凡煙小說

w最後

關燈
w最後

如果讓幾年後的鹿鳴來回憶他的高中的話,占比最少的一定是百日誓師之後的一百天,那一百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低下頭再擡起來日子就又過去了一天,沒有什麽值得敘述的地方。

但是那段苦悶無趣的日子並不是沒有盡頭的,所以鹿鳴可以每天數著日子去過,他期盼著結束的那一天。

溫憑瀾到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如果不是鹿鳴知道這家夥天天在寢室裏背書的話肯定會被騙過去。但是鹿鳴知道,所以只能說一床被子裏睡不出兩種人,鹿鳴這種學婊的對象怎麽可能是什麽好鳥。

但比起鹿鳴那種沈悶到馬上就要入土的氣質,溫憑瀾顯然要活潑一些,至少他還有精力捯飭一點吃吃喝喝去理A投餵,每次元律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天使一樣。

“鹿哥,答應我,別分手,你分手了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了。”元律一邊吃酸辣雞爪一邊含糊不清的對鹿鳴說道。

鹿鳴十分無奈,“吃你的吧,雞爪都堵不上你的嘴。”

但是像這樣的的小小插曲是無法改變高考前夕那種凝滯的氣氛的,這只是悲慘世界歌劇的串場小品,無法改變故事本身的痛苦。

也許之後的大家會把這段看不見未來的時光當作笑談,但是當真正經歷的時候是沒有辦法露出開懷的笑容的。

坐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承擔著很重的期待,父母,老師,乃至他們自己,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消解由過重的期待帶來的痛苦,他們只能負重前行。

方草在某一次下課的時候很突然的開始痛哭,元律走到她身邊給了她一個擁抱,除此之外她什麽都給不了方草。

按照吳德的話來說他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能給彼此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幫助,每個人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方草的哭聲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理A的各個角落都傳出了輕微的抽泣聲,到最後他們班的英語課代表放聲大哭。他邊上的數學課代表本來想安慰他,結果想到了自己慘淡的語文成績,也是悲從中來,和英語課代表一起抱頭痛哭。

“你哭什麽啊,我上次數學考了一百一十幾分,你他媽考了一百四!你有什麽好哭的!”

“一樣的,都一樣的,我語文考了九十幾分,還爺說她要給我好看。我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啊!”

吳德進到班上的時候差點被班上的哭聲給嚇出去,媽啊,這群孩子穿著北川黑白的校服放生大哭,跟出殯似的,太嚇人了。

不過他畢竟見識過不少風浪,所以沒被嚇退,很鎮定的走了進來,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也不是每個人都在哭,比如鹿鳴就一邊安慰他邊上的一圈人一邊在做題。

這種人真的很可怕,趁你被他卷的哭出來的時候還要繼續卷,非常的冷血。

吳德知道這堂課算是上不下去了,就拍拍手,“各位是在為成績的事擔心吧,要不我帶你們去廟裏求個簽?”

下面的抽泣聲小了很多,看起來是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吳德再接再厲,“我三年前帶的一個班出了一個省狀元,top2的兩所高校的分數線四十個人上了三十個,當時我就是考前帶他們去廟裏拜了一拜的,你們去不去?”

然後吳德就看見他那群學生一個一個淚眼婆娑的看著他,特別鏗鏘有力的說:“去,現在就去!”

吳德大手一揮,“走吧,就在學校邊上的濱北公園,我們學校池塘裏的錦鯉也是從那裏抓來的。”

鹿鳴其實不太相信這些玄學的東西,但是有句話怎麽說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所以鹿鳴一點都沒耽擱,跟著大部隊往外走。

要到吳德說的那個廟先要經過北川後門的那片湖,現在正值春夏之交,景色宜人,鹿鳴覺得自己被學習摧殘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治愈。他看著身邊的同學,估計他們也一樣。

吳德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說:“你們都是好孩子,就是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我就算勸你們放松一點估計你們也不會聽,所以啊我也只能帶你們從北川出來看看。”

“你們的世界不是只有那麽一片地方,那只是你們的起點,沖出去之後啊會有更多美麗的景色等著你們,別現在就放棄了,知道了嗎。”

他聽見了稀稀拉拉的幾句“知道了。”,露出了笑,“我在帶你們這一屆之前頭發還挺茂密的,結果現在,真是物是人非啊。”

元律很不給面子的來了一句,“少瞎說,明明您接手我們的時候就這副尊容了。”

吳德沒跟她計較,而是停下了腳步,“到了,進去吧。別走散了啊,到時候還要回去的。”

鹿鳴默默走了進去,這是一座孔子廟,只能說確實很適合他們現在來拜一下。

但是最後鹿鳴也沒許願,倒不是別的,主要是不知道該許什麽願望,他吧想要的可以自己實現,不想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吳德看見了他站在邊上,問他怎麽了。鹿鳴聳聳肩,“我還是決定靠自己,能出來走一趟已經足夠了。”

吳德:“你跟我上一屆帶的狀元不一樣,他特別迷信,高三清明節還請了假說要去祭拜他考上了C9的太爺爺。我帶他們來這裏的時候,他還專門去買了香。”

鹿鳴:“那他還挺厲害的。”

吳德:“那算是他的放松手段,所以他心態很好,你也可以試試。”

鹿鳴搖搖頭,從兜裏拿出耳機戴上,還分了一邊給吳德,“這是我的放松手段。”

吳德聽了一下,估計是日語歌,節奏感很強,感覺鹿鳴要是上課的時候聽的話估計會跟著擺頭。“說起來,鹿鳴你帶手機就算了,能不要這麽囂張嗎。”

鹿鳴:“抱歉,純屬意外,下不為例。”

吳德聽他這麽說也就沒在糾結,畢竟這總比鹿鳴一時因為心態爆炸錯失省狀元然後top癌發作要好吧。

等大家都封建迷信完了之後,吳德就招呼著大家回去,現在班上的氣氛比來時好多了,理A用重新變成了整個年紀最快樂的班級,那叫一個歡聲笑語,吳德覺得這一趟沒白出來。

也是這一天之後理A才沒有那麽死氣沈沈了,大家終於有了一點活氣,不像之前感覺每一個人都不太想活了。

歡樂的日子可能確實短暫一些,鹿鳴在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都會覺得時間的流逝顯得很不真實,他好像一睜眼一閉眼就從春天來到了夏天。蟬鳴聲聲入耳,時光轉瞬即逝。

鹿鳴終於開始感到一點焦躁,這可能是因為燥熱的天氣,也可能是因為逼近的高考。

溫憑瀾沒有辦法幫他,能做的只有安靜的陪著鹿鳴。

“溫憑瀾。”

“嗯,我在,怎麽了。”

溫憑瀾溫和的看著鹿鳴,這是他一貫面對鹿鳴的樣子。即使裏子被扒了個幹凈,他也還是在鹿鳴面前苦苦維持著溫柔知性的人設。

鹿鳴有時候很吃他這一套,坐在位子上瞇著眼對溫憑瀾笑了一下,狹長的眼尾拉出一點戲謔的弧度,他張開雙臂,“抱一個。”

溫憑瀾也沒拿喬,很順從的走到鹿鳴身邊彎下腰給了鹿鳴一個擁抱。

比起接吻鹿鳴更喜歡擁抱,他能夠聞到溫憑瀾身上的很好聞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覺得很安心。鹿鳴有一段時間以為這是他的幻嗅,是他對溫憑瀾情感的投射,後來發現溫憑瀾每天都給自己噴香水。

還是那種四位數三十毫升的香水,鹿鳴瞬間覺得溫憑瀾身上的不是茶香,而是金錢的芳香。

但是無論是那種味道,總之鹿鳴很享受被溫憑瀾抱著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呵護著的。鹿鳴雖然嘴上不好說,但是心裏是很喜歡這種錯覺的。

因為人總是對於親密關系是有一點渴望的。這是本能,也是欲求。

溫憑瀾縱容了鹿鳴的這一點所求,甚至細心呵護著,畢竟難得能看鹿鳴撒個嬌,總覺得不是自己不花錢可以看的。

溫憑瀾是希望鹿鳴需要自己的,他就不希望鹿鳴是可以離開的。所以鹿鳴越表現的依賴他他情緒就越穩定。

所以在高考前夕所有人都是“無所吊謂,愛咋咋的”的心如死水的平靜時,溫憑瀾居然擁有著這麽多年以來最好的精神狀態,帶著一種喜氣洋洋的平和,真的很礙眼。

在高考前幾天放假的時候甘冬至還在群裏感慨過,“溫老板為什麽一點都不緊張,我現在每天睡不著覺。”

陳蔓枝已經過了中傳,浙傳的校考,現在也是比較輕松還有時間和甘冬至嘮嗑,“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他沈迷於和鹿哥的戀愛,已經忘了兩天後他就要坐在高考考場了。”

鹿鳴十分無奈,“這種說法也太過了吧,溫憑瀾就是天生不太容易緊張,比較游刃有餘。”

甘冬至:“我不要聽這個,你快點騙騙我,說溫憑瀾每天都背著大家偷偷學習,四點睡六點起。”

鹿鳴很給面子,馬上說道:“你還真別說,其實小溫同學每天中午都在背書,聽說四本政治書他已經倒背如流了。”

陳蔓枝開始崩潰尖叫,陰暗爬行,“不信,我不信。”

江序還跟著拱火,說什麽“枝枝別看,是惡評。”

聊了一會之後他們也就都安靜了下來,很有默契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畢竟高考真的就要來了。

而在高考前夕,鹿秋敲響了鹿鳴的房門,手上拎著一件粉色的旗袍和一件紅色的旗袍,很嚴肅的問鹿鳴,“你覺得那件比較適合明天穿?”

鹿鳴理解鹿秋突如其來的迷信,旗開得勝嘛,但是,“這個紅色的會不會太喜慶了?”

鹿秋接受了這個意見,“那就選粉色的這件吧,紅色的留著你結婚的時候我再穿。”

鹿鳴覺得鹿秋實在是考慮的太長遠了,“我不一定會結婚吧。”不如說他和溫憑瀾的性別決定了他們幾乎不可能擁有紙面上的證明。

鹿秋看起來有點震驚,鹿鳴組織了一下語言想告訴她自己和溫憑瀾不是隨便玩玩的關系,自己不會去騙婚的。

但是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鹿秋先開口了,“你不準備和小溫辦婚禮嗎?”

鹿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帶著三分震驚,三分不解,四分責備,大有“鹿鳴你怎麽可以這樣呢”的意思。

鹿鳴:我靠,原來是這個意思。

“沒有的事,當然會有一個儀式的,放心吧,媽。”

鹿秋這才滿意,拎著自己的兩件衣服走了。

鹿鳴覺得這事太有趣了,所以給溫憑瀾打了個電話分享喜悅。溫憑瀾聽了也很高興,然後兩人就約好了高考考完了一起出去吃飯。

“我比你先考完,我來接你吧,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

鹿鳴:“不用了,我們的考點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你來都要差不多一個小時,沒必要。心意我領了。”

溫憑瀾撇撇嘴,“好吧,那我先去吃飯的地方等你。”

鹿鳴:“好。”

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鹿鳴聽見溫憑瀾很認真的說了一句,“高考加油,放松的鹿哥,你是最棒的。”

鹿鳴笑了半天,“知道了,你也是。”

第二天鹿鳴在走到考場的時候其實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已經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了,剩下的除了交給命運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大概是因為考場裏太安靜了,鹿鳴想到了很多事,他想到了陸夏還活著的時候,也想到了陸夏離開的時候。

他想到了和甘冬至他們一起在操場上撒野,一起去漫展發瘋。甘冬至為了無果的愛情傷神,陳蔓枝為了無望的前途擔憂,江序則選擇了離開,留下了一地遺憾。

他想到了與他共度了高中三年的同學,老師。他以為他在高中會變得孤獨,無趣,但是他們一起在舞臺上表演節目,在石壁上刻字,在廟裏為彼此祈禱。

他想到了鹿秋罵他的樣子,也想到了鹿秋抱著她痛哭的樣子,最後他記起來鹿秋今天早上給他的擁抱,對他說:“絨絨,我愛你,我為你驕傲。”

他想到了溫憑瀾,從最初的相見,到一切可以暢想的未來,他承諾過會一直陪著溫憑瀾,反過來,溫憑瀾也一直會在他身邊。

鹿鳴知道,不會有比這更珍貴的了。

而在鹿鳴默默勾劃到他和溫憑瀾的大三暑假旅游的時候,考場的鈴聲響了起來,鹿鳴定了定心神,知道這就是最後的考驗了,這就是他高中三年,乃至於求學生涯十二年裏最重要的考試了。

新高考的時間戰線拉的很長,整整有三天,鹿鳴簡直考的是昏天地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年的數學卷子難的驚人,簡直到了讓人意外的地步了,尤其是計算量,連鹿鳴都覺得有點吃力,只能堪堪寫完,沒有時間再檢查一遍。

但是鹿鳴深知考一門丟一門,所以沒有太過糾結。

等到最後一門的收卷鈴打響,鹿鳴才恍若大夢初醒,他之前以來都只是需要一個好成績來讓鹿秋驕傲,所以從來沒想過高考考完之後該去幹點什麽。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溫憑瀾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他知道了自己之後的目標。毫不含糊的說那就是賺錢,只有足夠的物質基礎才能讓溫憑瀾在沒有父母的幫助下去探索人生的新可能性。

鹿鳴希望能夠給溫憑瀾一個良好的條件,至少不要讓小溫同學過的比在家當大少爺的時候差吧。

鹿鳴這麽一想,就覺得壓力倍增,再也沒有那種高考考完的空虛無力了。談戀愛真是讓人進步呢。

在他亂想的時候試卷已經清點好了,鹿鳴終於可以走了,他出去之後等了一下甘冬至,甘冬至看起來非常的無助,主打一個迷茫,看到鹿鳴之後沖上來給了鹿鳴一個擁抱。

“鹿哥,考完了。”

鹿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對,考完了。”

短短一句話,兩個人都有如釋重負之感,然後就勾肩搭背的往外面走去。

出校門的時候鹿鳴第一眼就看見了溫憑瀾,這家夥穿著意見米黃色的襯衫和一條灰色運動褲,主打一個走向輝煌。但是因為臉是在是能打,居然看起來很青春逼人,鶴立雞群。

反正鹿鳴一下子就看到他了,鹿鳴小跑幾步撲了過去,緊緊的抱住了他,小聲叫了他的名字,“溫憑瀾。”

溫憑瀾穩穩的接住了他,“嗯,我在這裏。”

不止今天會在這裏,未來的每一天溫憑瀾都會陪伴在

鹿鳴的身邊,作為回報,溫憑瀾將得到鹿鳴所有的偏愛和一個家。

一個只屬於溫憑瀾和鹿鳴的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