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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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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

鹿鳴其實很想看一看沈諾的表情,他想知道沈諾在看到那兩行字的時候會不會露出不一樣的神色。但是還沒等他探頭張望一下,就先與元律充滿調侃的目光對視了。

此時鹿鳴才想起來他剛剛和溫憑瀾在臺上互相喊話的事,心念大動,馬上就想起身趕快回班。但是俗話說得好,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所以他經過了一番覆雜的心理活動之後真誠的說道:“怎麽了?”

元律:“嘻嘻,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最近很開心啊。”

鹿鳴:那個嘻嘻是什麽鬼,好嚇人啊!

他謹慎的說:“是不錯,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現在不只是元律還有方草也看向了他,元律笑了一下,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鹿哥,你和溫老板?”她說到這裏意味深長的住了嘴,徒留下一段充滿暧昧的沈默。

鹿鳴本來就不是有意瞞著他們,就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既然已經被問到這件事了,在藏著掖著就沒必要了,“我們在一起了,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的,就是沒想好怎麽說。”

方草看起來不可置信,但是問題有點奇怪,“怎麽會已經在一起了呢,你們不是還在暧昧拉扯嗎?”

元律桀桀怪笑,“好了,我贏了吧,我早說他們兩個暗渡陳倉,背著我們攪到一起去了!來,方草,請我喝奶茶。”

鹿鳴:“你們拿我們開盤?”

方草現在正在緬懷自己失去的奶茶,對於鹿鳴的質問興致缺缺,“是啊,怎麽了,你和溫憑瀾一看就有一腿啊。”

鹿鳴不敢相信,“我以為我們藏的很好。”

元律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多了,你們兩之間那種融不下別人的氣氛其實就和把褲子甩我們臉上沒有區別了。”

鹿鳴捂住臉,深感無奈。甚至因此不得不面對了元律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一整個上午。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把這件事講給了溫憑瀾聽,溫憑瀾不由失笑。

鹿鳴翻了個白眼:“有什麽好笑的。”

溫憑瀾解釋說:“因為今天我們班班長林悅也問了我這件事,也說了差不多的話,可能我我們確實比較高調吧。”

鹿鳴不太願意相信,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信。不過溫憑瀾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就聊起了別的事情。所以鹿鳴也沒機會問一句林悅說了什麽。

可是鹿鳴不問不代表溫憑瀾不想起來。林悅並沒有說什麽很過分的話,只是隨便聊了幾句而已。

林悅:“你和鹿鳴在一起了?”

溫憑瀾:“是的。在一起快一年了。”

林悅有點驚訝的樣子,“居然談了這麽久還沒分手?”

溫憑瀾不太愛聽這種話,臉色冷淡了一些,“什麽意思?”

林悅擺擺手,表示自己並沒有惡意,“就是覺得很奇妙,畢竟我以為鹿鳴很難接受那種很粘人的類型。”林悅在這裏很小心的使用了“那種”作為代詞,顯得非常的含蓄。甚至把控制欲換成了“粘人”實在是非常小心了。

溫憑瀾卻聽懂了她的意思,他有點好奇連林悅都能看出自己的控制欲,那麽鹿鳴是不是知道呢。到底是當局者迷還是甘之如飴呢。溫憑瀾很好奇這個答案。

在之後的交談中溫憑瀾都興致缺缺,林悅也就沒在多說,只是發自內心的好奇著和溫憑瀾一樣的問題,只能說人類的本性果然離不開八卦。

不過呢林悅好奇只能抓心撓肝,溫憑瀾好奇卻可以直接求證鹿鳴,可以說是贏在起跑線上了。於是他在中午回到寢室之後冷不丁的對鹿鳴說:“你會覺得我煩嗎?”

鹿鳴不知道溫憑瀾為什麽突然問這樣的問題,但還是認真回答了,“不覺得啊,而且我為什麽要覺得你煩啊?”

溫憑瀾:“我不喜歡你跟別人說話,還很小心眼。上次你們幾個去游樂場我還突然出現了。”

鹿鳴:“這也沒什麽吧,而且過了大半年了,你覺然還記得。”

溫憑瀾:“真的不覺得我煩嗎,那我可以更過分一點嗎?”

鹿鳴貧瘠的想象力不足以支撐他想象溫憑瀾的過分,所以他虛心求教,然後溫憑瀾也有點卡殼估計自己也沒想好。鹿鳴看著他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有點想笑,於是他笑了。

“小溫同學,別想了,你自己的道德底線和社會的法律底線註定了你也就只能跟我逼逼賴賴一下,不可能真做什麽的。”

鹿鳴笑得有點輕浮,憑添了幾分風流的意思,溫憑瀾盯著看了一會意識到鹿鳴說的對,於是沒再糾結這個話題,而是翻出了自己的歷史書開始背。

在他拿出書來之後鹿鳴又說了一句,“其實你要是真的任性麻煩一點也是好事,就跟你小時候一樣,這種任性是幸福的標志。這證明我的感情給了你底氣,讓你知道我不會離開。那其實很好。”

溫憑瀾眨眨眼,覺得眼眶有點酸澀,鹿鳴總是會給他超出預料的感情,還擅長一些甜蜜的歪門邪道,溫憑瀾沒辦法抵擋,也不準備抵擋,反而被哄的很開心。

甚至久違的想起了一些舊事,那是在很久之前,在溫蘭還沒有遇見鹿絨絨的時候。那時候他只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是性格差的一塌糊塗的嬌氣鬼。

溫蘭在小時候就展示出了驚人的冷漠與傲慢,幾乎和他的父母如出一轍,所以他並不受小孩待見。同時他也不待見那些小孩子,他覺得他們幼稚而無趣。

那是他的父母還在他面前假裝著恩愛,所以溫蘭時常會想自己與這個家格格不入,他沒辦法像他的父母一樣笑的溫柔而大方,大部分時候他的笑都是用來表達不屑。

他一直不討人喜歡,直到鹿絨絨的出現。小時候的鹿絨絨天不怕地不怕,喜歡打抱不平,性格火爆,所以在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學被人欺負的時候當時就沖上去保護了溫蘭。

溫蘭被推倒在地上看著從天而降的鹿絨絨,心裏沒有一點波動,只是覺得對方愛管閑事。

然後鹿絨絨轉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露出了整齊的牙齒,當時陽光正好,溫蘭很突然的想到這個愛管閑事的家夥還挺帥的。

鹿絨絨是溫蘭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他出現的太早了,讓溫憑瀾覺得自己應該也是可以和大家一樣的。

同時他也離開的太早了,溫憑瀾很快就從這個謊言裏清醒過來了。一直以來,他所在意的只要鹿絨絨一個人而已。

但是鹿絨絨拋棄了他,把他遺忘在過往之中並且看起來不準備撈一下了,所以溫憑瀾又變成了小時候那副鬼樣。

並且這一次他已經知道了他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覺得自己和他們簡直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

但是他不停的想起鹿絨絨,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

溫憑瀾懷疑過鹿鳴是不是只是他杜撰出來的一個朋友,原因是他實在不相信自己能認識這樣的人,雖然更貼合實際的說法是鹿鳴撿到了他,但無所謂,反正都挺不真實的。

所以溫憑瀾曾經試過再杜撰一次,但是失敗了,人的造物無法超過自己的見識,他還沒有那個本事。但是他這種詭異的自說自話的行徑被他的父母知道了,於是黎歡決定和他好好談談。

黎歡:“小蘭,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溫憑瀾不以為然,“沒有啊,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黎歡不擅長和自己的兒子聊天,但是溫先生更是沒這個能耐,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你是在想念你的朋友嗎?”

溫憑瀾看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中充滿了冷漠,“怎麽了?”

黎歡:“那只是一個朋友罷了,小蘭,人的一生中是會有很多朋友的,你之後也會遇到更多的好友,沒必要這麽難過。”

溫憑瀾並沒有反駁什麽,只是在內心有些嘲弄的想到那是不一樣的,鹿鳴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大概是因為這次談話未果,溫憑瀾有油煙不進,而且在校成績相當難看,所以他的父母單方面放棄了他,不再為他操心。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單方面決定把溫憑瀾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時一樣輕易。

溫憑瀾不在乎這個,不如說他覺得現在這樣才好。他和他的父母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去幹涉彼此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即使是溫憑瀾這樣正處於中二病高發時期的小屁孩也不得不承認,他其實還是有一點難過的,畢竟是被拋棄了,但是也不多。主要是自從他知道他父母對這段婚姻的態度開始,這種被拋棄感就一直縈繞著他。

而他的父母放棄他之後,依然在否定著溫憑瀾。他們不喜歡溫憑瀾的陰沈,不喜歡溫憑瀾的胡思亂想,他們不喜歡溫憑瀾的不務正業。他們不喜歡組成溫憑瀾的每一個部分。

似乎溫憑瀾除了是他們血脈的延續之外就沒有任何可取之處了。他們為溫憑瀾取了名字,提供了生存必須的一切,甚至在一段時間內更改了溫憑瀾的性別,所以他們理所應當的覺得他們可以教育溫憑瀾。

事實是,他們確實這樣做了。

溫憑瀾不想聽他們的教導,他覺得很荒唐,因為他們並不是很好的父母居然要求他成為完美的兒子,只能說不愧是資本家,很地獄。

所以他過了一段很荒唐的日子,不只是為了對抗他的父母,更是因為溫憑瀾很喜歡那種自由的感覺。在所以與規則作對的瞬間裏,溫憑瀾都好像擺脫了曾經的自己。

他全盤否定了自己的一切。或者再說準確一點,他否定了自己在鹿鳴面前展現出來的一切。

溫蘭嬌縱但是溫和可愛,溫憑瀾就是陰沈傲慢性格惡劣。

溫憑瀾想,連唯一向自己伸出手的鹿鳴都拋棄了自己,那麽自己也沒必要在惺惺作態,他就是這麽個東西,沒什麽好藏的。

溫憑瀾想他一點都不在乎這些,他的父母也好,鹿鳴也好,他全都不在乎,現在的他只想要自由和清靜。

溫憑瀾那時候喜歡戴在很高的地方,比如高樓大廈的天臺,他喜歡看著遠處的景色,他有時會幻想也許鹿鳴就在某個地方,只是他看不見。即使溫憑瀾其實知道看見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後來初二的時候他還因為這個愛好和姜奇白了逃學一起去了一趟魔都,跑到陸家嘴金融中心的玻璃橋上去玩過。

溫憑瀾站在玻璃橋上看著地下的景色,有點出神,姜奇脖子上掛著相機拍了很多照,說是回去做畫畫的素材。

溫憑瀾當時很羨慕姜奇能有喜歡的事情,但是嘴上還很不饒人的說:“你小心相機掉下去。”

白了比他們膽子大得多,人已經在外面了,坐在圍在這個建築物外面的一圈玻璃上,把腿伸了出去,溫憑瀾有點心動,於是也出去了,只能說感覺確實不一樣,風呼呼的往臉上吹,相當涼快。

溫憑瀾看向遠方,很突然的想如果自己掉下去了會發生什麽,一邊想他一邊將目光落在了安全繩上,但是這也只是一個想法罷了,他並沒有實施。

他只是繼續看著遠方的風景,看著太陽開始落下,燦爛的金色灑在湖面上,應該是很漂亮的景色,畢竟姜奇甚至克服了害怕跑出來拍照,一邊拍一邊哇哇亂叫。

但是溫憑瀾卻提不起興趣,因為他知道鹿鳴不在這個城市,所以這一切的美景並沒有意義。

姜奇沒感覺到他的低落,拍了拍他的肩,“溫憑瀾幫我拍張照,快點,我要留個紀念。”

溫憑瀾不太理解這種心情,但是還是接過了相機幫姜奇拍了照。

“你很喜歡這裏嗎?”溫憑瀾很突然的問到。

姜奇笑得很開心,“當然了,能夠從無聊的日常中掙脫出來到不同的地方難道不有趣嗎?”

溫憑瀾看向白了,白了也點了點頭,“是啊,一直在同樣的地方會覺得很無聊吧。”

溫憑瀾在這一刻發現了自己和他們的不一樣,他想回到錫吳,因為即使鹿鳴沒有來見他,鹿鳴也在那座城市裏。

所以他想要回去。

溫憑瀾不得不承認,無論他如何和過去的自己割席斷交也沒辦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他想念著鹿鳴。

溫憑瀾想,他可能終其一生都沒辦法擺脫鹿鳴去得到自由了。

所以他第一次對白了和姜奇說出來這個名字,“我之前有一個朋友,他叫鹿鳴,我們很久沒見過面了。”

姜奇聽到後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過了一會才想起來,“是不是呦呦鹿鳴的那兩個字,而且長大很帥?”

得到溫憑瀾的肯定之後姜奇一拍大腿說道:“那不就是在外面學校讀書嗎,成績可好了,和我們可不一樣。”

溫憑瀾幾乎有點耳鳴,他覺得天旋地轉,事隔多年,鹿鳴終於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裏,但是他已經不再是之前的溫蘭了。他已經成為了姜奇口中和鹿鳴不一樣的人。

溫憑瀾感到了難以言述的痛苦,和不可名狀的狂喜。無論怎樣,鹿鳴總算是再次出現了,這一次,他不想再成為被拋棄的那一個了。

溫憑瀾很久沒有回憶起這些往事了,因為沒有意義,但是現在真的再回想起來的話,其實那天的夕陽真的很漂亮,如果有機會他想和鹿鳴一起去看一次。

在這之前,他可能先要和他的父母談一談。這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啊,但是不會比沒有鹿鳴的生活更艱難了。溫憑瀾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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