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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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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

鹿鳴在被吳德叫到辦公室去的時候,人是懵的,他最近難道犯什麽事了嗎?是體育課夥同甘冬至,溫憑瀾出去吃飯還是今天帶領同學在教室裏玩紙飛機,難不成是他在論壇說周曉峰是個禿子的事情終於敗露了嗎?

但是吳德看起來很和善,實在是不太像抓到他什麽把柄的樣子。鹿鳴想了一下覺得吳德可能是要表揚他,這也正常,畢竟他考得不錯。

這麽一想,鹿鳴馬上就放松了,搬了把凳子直接坐下了,非常的不見外。吳德也確實不介意,甚至還給他拿了瓶旺仔牛奶,“喝吧,聽何老師說你挺喜歡的,經常考試的時候來一罐。”

鹿鳴一邊說著“這怎麽好意思呢。”一邊接了過來。

吳德看他放松了不少,開始跟他嘮家常,講了一會才慢悠悠的把話題引到鹿鳴搬到學校住宿的事情上,“住的還習慣嗎,應該是沒有家裏舒服的吧。”

鹿鳴已經聊得沒一點警惕心了,很隨意的說:“還好吧,很安靜,也沒有會幹擾我的東西,還挺利於學習的。”

吳德聞言點點頭,看起來挺滿意的,“但你媽媽還挺擔心的你的,你原來是沒住過宿對吧,她覺得你獨立生活能力一般。”

鹿鳴這才反應過來吳德找自己是因為什麽,肯定是鹿秋給他打了電話,這一招大概就是曲線救國。鹿鳴馬上打起精神來應對,“這話說的,我過的挺好的,而且每天早上能多睡十分鐘。”

吳德端著個保溫杯,笑瞇瞇的看不出一點攻擊性,鹿鳴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只能跟著一起尬笑。鹿秋應該不至於讓吳德來管一管他的戀愛問題吧,應該吧。

吳德喝了口茶,“鹿鳴啊,你媽媽很關心你的生活,但是吧我是你的老師,所以其實我更關心你的學業,對我來說只要不影響你的學業就不算什麽大事。你明白了吧。”

鹿鳴總覺得吳德話裏有話,像是知道了很多,但有好像只是隨口一說。這要是放之前,鹿鳴可能就糊弄過去了,但是最近鹿鳴人比較莽,所以直接問了,“不太明白,您細講?”

吳德看向他,這位常年執掌A班的班主任笑了一下,“你之前談戀愛的時候我從來沒管過,不是因為我不知道,而是因為我了解你,你不會因為這點事耽誤學習。但這一次。”

吳德意味深長的沈默了一會才繼續說道,“我也不打算管,因為你已經平衡好了,也調整好了。我就沒必要去再次破壞這種平衡了。”

吳德對著鹿鳴很哥倆好的笑了一下,“咱們這個關系放古代叫戰友,你也知道的,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所以天後那邊的事情我幫你擋著,你呢,安心備考就好。爭取啊給我搞個省狀元回來,明白了嗎。”

鹿鳴看著吳德,心裏湧起一陣酸意,莫名有點想哭,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很認真的點點頭,“好,我一定會努力啊。”

吳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鹿鳴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吳德有多說了一句,“你媽媽很關心你,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好好聊聊吧,當然如果又想上一次一樣影響你的考試心態那就算了。”

鹿鳴:“您怎麽知道上次我是因為家裏的事才沒考好的。”

吳德:“我還不了解你嗎,給你當了兩年多的班主任,你會因為什麽影響考試我能不知道嗎。”

鹿鳴想了想覺得那倒也是,吳德這個人雖然哪哪都看不太出來,但其實心思很細膩,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鹿鳴家庭狀況的老師,不然也不會對鹿鳴之前中午待在教室不回家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行了,老師再見,搞學習去了。”

鹿鳴瀟瀟灑灑的揮了揮手,快快樂樂的出了辦公室。

吳德半是驕傲半是憂心的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默默祈禱他和隔壁文A溫憑瀾的事不要被王火知道,不然王火說不定會氣死。

而鹿鳴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擔心,主要是壓根沒想到,畢竟他這段時間學業壓力很大,還要考慮鹿秋的事情,實在是沒心情想一想王火的感受,他只想多和溫憑瀾呆在一起。

那怕什麽都不做,只要待在溫憑瀾身邊就會被對方那種不急不緩的態度感染,覺得輕松不少。

至於溫憑瀾,鹿鳴沒事就會給他一個擁抱,或者和他靠在一起,這極大的填補了他安全感上的不足。能被鹿鳴需要,對於他來說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除了如膠似漆的這二位,甘冬至最近好像也終於徹底走出了失戀的陰霾,開心了很多。陳蔓枝落了很多課,但成績居然沒什麽變化,從側面看出來這家夥經常上課不聽講的事實。

但那也是之前了,現在的陳蔓枝居然開始向鹿鳴請教學業上的問題,鹿鳴自然是不吝賜教,很認真的給陳蔓枝講題,看著陳蔓枝做出了一道導數題,簡直比自己考了第一還高興。

連江序也在短暫的失聯後再次聯系上了他們,還很認真的和他們道了歉,說是剛來太忙了,而且一想到自己在國內造的孽就不太敢出現。

鹿鳴倒是沒有很介意,覺得能夠再聯系上就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除了鹿鳴和鹿秋的關系。

在十一月份月假到來的時候,他們還是沒有和彼此說過一句話,鹿鳴不由回憶起之前的月假,無論鹿秋多忙她都會在這幾天親自下廚,這像是一個無聊的維系關系的儀式。

現在這個儀式消失了,鹿鳴躺在宿舍的床上不太能打起精神。直到他接到了一通電話,鹿鳴不知道他自己看到聯系人是溫憑瀾的時候他是個什麽心情。

應該是高興吧,也可能有點失望。他說不清,只能接通電話。

溫憑瀾問他中午有沒有吃飯的地方,如果沒有的話他可以帶一點過來。鹿鳴懶得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有點低落的說了句“好”。

溫憑瀾對這種低落故作不知,很認真的說:“那我們中午吃螃蟹吧,感覺再不吃的話螃蟹就不好吃了。”

溫憑瀾的聲音很好聽,稍微壓低一點的話就像是情人間的呢喃一樣抓耳,鹿鳴聽他說了一下有點心癢,“行啊,我都行。”

溫憑瀾滿意了,“那就起床吧,不然總覺得你作業做不完。”

鹿鳴聽溫憑瀾這麽說覺得背後一涼,仔細看了一下這間宿舍,企圖找到一個能藏監控的地方。溫憑瀾猜的太準了吧,太嚇人了!

溫憑瀾又像是看到了鹿鳴的動作一般輕笑一聲,“好了,鹿哥,別找了,我沒按監控。”

鹿鳴:“真的嗎,我不信。”雖然這樣說著,鹿鳴還是爬了起來,決定去洗把臉,因為他覺得監控的功能是不包括美顏的。

鹿鳴掛掉電話之後去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就開始寫作業,可能是作業確實很多吧,寫著寫著鹿鳴就已經完全把他和鹿秋的事拋到腦後了。

溫憑瀾拎著餐盒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鹿鳴不知道是在跟誰連麥,看起來特別激動,一邊打草稿一邊說著:“我靠,這種代數題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這麽善變,

不是應該只和橢圓結合的嗎,為什麽這次非要和這麽扭曲的圖形攪到一起?”

溫憑瀾輕輕的關上門,把餐盒放到了桌上,開始往桌子上擺。

鹿鳴一邊寫第五個範圍,一邊情不自禁的說,“好香啊,食堂是開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見了溫憑瀾和擺了一桌的五顏六色的便當盒。溫憑瀾沖他笑了一下,他當場繳械投降,“對不起啊,吳老師,我吃飯去了,題是做不完的,下了。”

吳德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就被掛了電話,笑著搖搖頭,被他老婆推了一下,“是該吃飯了,快去盛飯。”

吳德連連告饒,從善如流的去了。

鹿鳴把手機放在那張小桌子上,又從冰箱裏拿了兩瓶飲料,這才坐上了桌。

桌子中間是一盤螃蟹,看起來有十來個,邊上還很細心的放了蟹醋和一些拆蟹的工具。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盤紅燒肉,鹿鳴眼尖看到裏面有虎皮雞蛋。以及一碗鮮蝦豆腐煲。

毫不誇張的說,鹿鳴眼睛都看直了。他早上就喝了一杯酸奶,現在餓的要死,可以吃下三碗飯。

而溫憑瀾不愧是溫憑瀾,想做點什麽一定是精益求精,連飯都是用番茄牛腩一起煲出來的,幾乎可以算是一道菜。

溫憑瀾給鹿鳴盛了碗飯之後,就細心的觀察著鹿鳴的表情,確定了他是真的覺得好吃才松了口氣。

鹿鳴扒了好幾口飯才想說話的事,“太好吃了,溫憑瀾,這是你自己做的嗎?”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後鹿鳴眼睛亮亮的看著溫憑瀾,“你好厲害,又會做甜品又會做飯。”

“像田螺姑娘。”

鹿鳴開了個玩笑,溫憑瀾也不介意,笑了起來,“怎麽,你難道要娶我啊。”看鹿鳴臉有點紅,溫憑瀾又有點壞心思的叫了聲“相公”。然後如願見到了面紅耳赤的鹿鳴。

鹿鳴:“哥,我叫你哥了,別說了,讓我們安靜的吃飯吧。”

溫憑瀾這才沒有繼續作妖。

鹿鳴估計是真的餓了,居然真的和溫憑瀾一起把這一桌吃完了。溫憑瀾簡單的收視了一下之後,又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鹿鳴面前,鹿鳴定睛一看,是一碗石榴,一碗已經剝好了的石榴。

鹿鳴很喜歡吃,但他不喜歡剝,他覺得沒人喜歡剝這個。但溫憑瀾給他剝好了放在他面前,這不吃就不禮貌了。

於是鹿鳴抓了一大把放進嘴裏。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溫憑瀾永遠給他他想要的東西,永遠給他像這碗滿滿當當的石榴一樣的愛。

鹿鳴惡意的揣測了一下溫憑瀾,這可能是個什麽計策,總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溫憑瀾了。

這是一個溫柔的陷阱,誘餌是愛,設計者是溫憑瀾,所以鹿鳴只能溫和的走進,而不打算逃離。

而溫憑瀾可能是有一點黴運在身上,鹿秋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鹿鳴十分意外,溫憑瀾倒是很上道的說:“那我先走了,你和阿姨好好聊聊吧。”

鹿鳴沒開口挽留,只是沈默的接通了電話。

“你快過生日了吧,今年想要什麽禮物?”鹿秋談起了一個很突兀的話題,裝作這幾個月的冷戰不存在一樣。

鹿鳴沒有掃她興,“都行,我沒什麽想要的。”

鹿秋有點聊不下去了,但還是努力繼續說道:“畢竟是十八歲,媽媽送你貴重一點的東西吧,真的沒什麽想要的嗎。”

鹿鳴仔細想了一下,覺得確實沒有,他想要的都可以自己買到,所以只能說:“真的沒有,您隨便送點什麽就好了。”

鹿秋好像被鹿鳴的油鹽不進傷到了,嘆了口氣,“絨絨,是媽媽哪裏做的不好嗎。”

鹿鳴不知道為什麽鹿秋會想到這裏,覺得鹿秋和溫憑瀾還挺像的,想的比較多,但他還是很溫和的說:“沒有,我只是確實沒有喜歡的。”

不過鹿秋的話倒是確實讓他想到了一件事,去年鹿秋也是問過他喜歡什麽的,他當時說了一個手辦的名字,甚至還發了鏈接,但是鹿秋最後忘記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鹿鳴本來以為自己忘了,現在卻又想了起來。

他想結束著場談話,所以提起了這件事,一邊說一邊抓了一把石榴吃。汁水炸開在他的口腔之中,泛起了一點澀。

鹿秋聽到鹿鳴提起的這件事沈默了,她無法為自己辯解,因為這就是她的錯,她一次一次的傷害了鹿鳴,一點一點把鹿鳴推開。

但是她希望能挽回這一切,“對不起,但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媽媽想補償你,絨絨,媽媽一直很愛你,可以再相信媽媽一次嗎。”

陸夏走之後鹿秋一直是強悍的,不會低頭的,哪怕是在鹿鳴面前也是高傲的樣子,但是這一刻可能是意識到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兒子了,她終於低下了自己的頭。



請求著她的兒子原諒她。

鹿鳴想他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呢,他們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像是走到了死胡同一樣,好像沒有辦法再回到之前的關系了。

無論是之前那種扭曲的互相折磨也互相驕傲,還是更早的相依為命,更何況是回到最早的時候的那種親密無間。

這是不可能的,鹿鳴知道,鹿秋也知道。但是鹿秋還是想要試試,她一直是這樣的性子,絕對不會放棄一點希望。

而鹿鳴實在是不擅長拒絕鹿秋,所以他只能說:“好啊,我相信你啊,我也愛你,媽媽。”

他們的關系從來不是因為溫憑瀾而改變的,至少最根本的原因不是溫憑瀾。那是他們一直以來錯誤的相處方式導致的,那麽從現在開始改變的話總比永遠停步不前好。

大概吧。

鹿秋得到了鹿鳴的承諾高興了起來,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都是些瑣碎的關心,最後才故作不經意的說:“你和溫憑瀾最近怎麽樣了。”

鹿鳴不知道該怎說,總不好說還不錯,前一段時間去了游樂場,剛剛吃了飯,飯很好吃。他只能說:“還不錯,您怎麽樣了。”

鹿秋可能是確實還不太接受這段關系,語氣聽起來不太好,“也還不錯。”

“我現在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有點分寸吧。別影響學習就好。”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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