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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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韁
鹿鳴這個人吧毫無疑問是有點偶像包袱的，平常在學校裏只能穿校服就算了，但這一放假自然是要打扮一下。尤其是他今天要去和溫憑瀾吃飯，不要臉一點說是約會，所以鹿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爭取讓自己帥到溫憑瀾。
而且吧，他還有點緊張，這是他和溫憑瀾冷戰加和好之後單獨吃的第一頓飯。
也沒什麽理由，就是他隨口一提，溫憑瀾便答應了。原來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小蘭同學隨意答應下來的時候，鹿鳴突然意識到溫憑瀾沒有拒絕過自己，好像只要他提出來的事溫憑瀾都會答應。
意識到這一點的鹿鳴有些面熱，別太好說話啊溫憑瀾，小心別人欺負你。
但不知道是不是連老天都看不下去鹿鳴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了，溫憑瀾還真變的不太好說話了。
甚至是不說話了。
從昨天晚上鹿鳴發了那條表示關心的消息之後，溫憑瀾就再也沒回過一句話了。
這種事原來從來沒有發生過，溫憑瀾從來沒有不回鹿鳴的消息過。除了更早的時候，在溫憑瀾還被鹿鳴當作女生時，對方時不時會不回消息，就像失靈了的電子寵物。
但鹿鳴太久沒被溫憑瀾冷待過了，簡直如臨大敵，終於沒忍住在調整自己的劉海的時候求助了自己的狗頭軍師。
這當然不好直接問本人，不然對方說一句你想多了，鹿鳴會尷尬死的，所以只能問他那些戀愛運不好的朋友們。
結果鹿鳴剛點進那個“W市學習小組”就發現他們在爭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不得不參與一下。
序列0真神：大春你的審美真的很差，無論怎麽看香香都是最可愛的吧？？？
愛情死了別來掘墳：綾波麗才是最好的，懂不懂黑麗的地位啊，蒙娜麗莎知不知道啊，蔓枝你來說
不懂地雷男當1的有難了：倫家素直女，最喜歡薰惹
序列0真神：好可怕的講話方式，真的很害怕你
序列0真神：鹿哥呢，鹿哥一看就喜歡傲嬌吧
不改名跟不上你們：其實我最喜歡美裏小姐
不改名跟不上你們：好了，其實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鹿鳴仔細講了一番溫憑瀾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沒有回消息的行為，他連“晚安”都沒有跟鹿鳴說，這可是太不正常了啊！
但很可惜，他的朋友們沒有一個能過理解他的心情，只覺得他在殺狗，陳蔓枝甚至轉了一篇詩叫《殺狗的故事》。鹿鳴覺得有被內涵到。這些人啊，一到關鍵時刻就靠不住，只能當狗頭，當不成軍師。
鹿鳴不再寄希望於他們，繼續研究自己的發型。本來他還準備買點香水小樣回來噴，但是他們決定去吃火鍋，那這就沒必要了，反正最後都是一身火鍋味。
鹿鳴收拾了一番之後決定出門了，鹿秋今天恰好在家，看見他之後笑了一下，“穿得這麽帥，出去跟誰玩的。”
鹿鳴有點緊張，但馬上就釋然了，畢竟溫憑瀾沒有什麽拿不出手的啊！“和溫憑瀾，我們出去吃火鍋的，最近不是天氣不太好嗎。”
鹿秋聽後也就沒再多問，“那你記得帶把傘，免得下雨。昨天晚上就下了的，還挺大的。”
鹿鳴昨天是看著雨下下來的，他一給溫憑瀾發消息讓對方註意保暖，就下了大雨，簡直是天助鹿鳴也。所以聽到之後還挺開心，咧著嘴笑，“知道了，走了，媽。”
“嗯，註意安全。”
鹿鳴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雖然鹿秋女士還是像個定時炸彈，但至少不再是像原來一樣宛如一片汪洋，隨時準備將鹿鳴溺亡。自從新年那次他離家出走開始，鹿秋似乎就對他放縱一些了。
鹿鳴仔細想過，可能是因為在跨年的時候打給他的卻被溫憑瀾接起的那個電話，溫憑瀾一向善於和別人交流，說不定真的和鹿秋說了什麽呢。
雖然他們默契的沒再提起那次出逃，但是鹿鳴知道，真的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些他曾經難以感受到的東西從地底下浮現出來。所以，也有可能只是鹿鳴變了。
他和鹿秋終於願意直視對方了。
雖然很笨拙，但是只要願意開始，就總比止步不前要強。
鹿鳴深吸了一口氣，比上次和鹿秋談談還要緊張，“媽，我愛你。”說完就奪門而逃了，只留下一臉震驚的鹿秋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過了半天，她才開口，“絨絨，媽媽也愛你。”她的聲音很輕，甚至有點怪異，他們之間太久沒說過這樣的話，再開口都顯得不習慣了，但她會克服的，她會向所有媽媽一樣認真的說出這句話。
她會大點聲音，畢竟已經遲了太久了，想要再次傳達的話一定要更加努力。
鹿秋想起來跨年夜鹿鳴離開的時候，她其實很害怕，她害怕鹿鳴再也不回來了，但她沒有叫住鹿鳴，因為她了解她的兒子，她知道鹿鳴在這裏很不開心，所以她忍住了恐懼，直到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才打了一個電話。
對面接的很快，但是那不是鹿鳴，對方彬彬有禮的叫了一聲“鹿阿姨。”鹿秋聽他自報家門才反應過來這是鹿鳴的朋友，溫憑瀾。
她和鹿鳴一樣都是不會把家裏的事放在外人面前說的類型，就直接拜托溫憑瀾把電話給鹿鳴，溫憑瀾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解釋說鹿鳴已經睡了。並保證一定讓鹿鳴明天早上打個電話來報平安。
鹿秋沒再說什麽，只是有點孤獨，宋先生問她鹿鳴怎麽樣，她擠出笑說在同學家，挺好的。
鹿鳴挺好的，離開了她的身邊應該也挺開心的。鹿秋再一次想起來陸夏離開的那天，她想鹿鳴離開的那一天大概也不遠了。
所以她有些索然無味，決定掛掉電話，但她聽到了那邊又傳來一陣聲音，溫憑瀾很無奈的說了什麽，因為聲音太低了所以聽不清。但接著傳來的聲音卻是鹿秋最熟悉的。
“媽，新年快樂，我愛你。”鹿鳴不知道是不是剛被叫醒，聲音很含糊，十分溫柔，但鹿秋卻楞住了。無論是她還是鹿鳴都已經太久沒說過這句話了，就好像是已經忘記了這句話的存在一樣。
就好像忘記了在他們的關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愛”一樣。但鹿鳴說了，在象征著長大一歲終於成年的夜晚他再一次的比他的母親先邁出一步，說出了那句已經被留在時光的洪流中的話。
那天晚上鹿秋沒忍住落下了一滴眼淚，宋先生十分驚訝的看著她，鹿秋沒空理他，只想著也要把那句話說出口，不，不止那句，還要告訴鹿鳴她一直很為他驕傲，一直以來都很對不起他。
她有那麽多想要說的話全部擠在嗓子眼，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但鹿鳴也沒在意直接掛了電話。
所以，如果讓鹿秋知道鹿鳴的想法，可能會覺得啼笑皆非吧，她現在的努力改變怎麽可能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只可能是因為鹿鳴啊。連這都想不通，也太不聰明了吧。
鹿鳴這會兒顯然是什麽都不知道，真明白發生什麽事，肯定會大喊“遠離酒精，人人有責”
不過他現在還一無所知，所以也不用操心這些，專註於和溫憑瀾吃飯這件大事就好。
鹿鳴比溫憑瀾先到就先進去了，落座之後給溫憑瀾發了個座位號，溫憑瀾這次倒是回的挺快，鹿鳴想昨晚果然是虛驚一場，然後馬上放下心來，心情大好的開始點菜。
在他糾結是點火鍋牛排還是點肥牛的時候，溫憑瀾來了，對方很自然的在他對面坐下，“抱歉，來遲了。”
鹿鳴自然是說沒有，是自己來早了，但說話說一半差點卡殼，溫憑瀾和平常太不一樣了，之前大部分的時候見面溫憑瀾都是隨便穿件運動系上衣和褲子，不是說不帥，只是沒有今天這麽有沖擊力。
溫憑瀾居然穿了襯衣，馬夾和西服外套還打了一條黃色條紋領帶，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溫憑瀾這麽一打扮顯得成熟了許多，而且平常隱藏的很好的冷淡被暴露無遺。
不過要鹿鳴說，那簡直是真他媽的性感。
不過鹿鳴註意到了溫憑瀾的黑眼圈比平時到要嚴重很多，而且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一雙桃花眼橫過來的時候到真叫人想起“病若西子美三分。”
好了，今天早上他們討論的問題有答案了，明日香，綾波麗，到底誰更好呢，毫無疑問，那就是溫憑瀾啊！
溫憑瀾今天確實有點蔫，不太說話，還咳嗽了幾聲，鹿鳴從一開始被美色沖昏頭腦的狀態中恢覆了之後，馬上發現了不對。
鹿鳴放下筷子，認真的問：“是不舒服嗎？”
溫憑瀾露出一個息事寧人的笑，“沒有，一點小感冒，不礙事。”
如果別人，甚至如果不是現在鹿鳴正處於一種友情，親情雙豐收的春風得意的時候，他也許就真的不再追問了。但偏偏鹿鳴現在比較自信，覺得這個是自己非管不可。
所以鹿鳴伸出手去碰了碰溫憑瀾的額頭，溫憑瀾一時沒反應過來，沒躲開，鹿鳴一碰就發現了不對，皺起眉，“你額頭怎麽那麽燙啊？”
溫憑瀾少有的對他沒什麽好語氣，“因為我們在吃火鍋。”
但鹿鳴要是能被說服那才是奇了怪了，他十分有行動力的叫來了服務員小姐，拜托對方拿一個體溫計。
而海底撈不愧是海底撈，服務員訓練有素，馬上就拿了一個測溫槍遞給鹿鳴。
溫憑瀾一臉木然，十分抗拒，但他失敗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昨天晚上幾乎沒合眼，又有點著涼，怎麽可能扭過睡了八個小時生龍活虎的鹿鳴。
“39.2”鹿鳴有點震驚於這個數字，靠，都燒到這個溫度了居然還能把自己打扮的這麽花枝招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是把腦子燒壞了吧。
溫憑瀾自己倒還好，沒多震驚，反而心很大的說：“不要緊，吃頓火鍋，出出汗就好了。”說著就要在夾一筷子肥牛。
但鹿鳴攔住了給他，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掃碼直接把錢付了，又把菜打包了，接著拉著溫憑瀾就走。溫憑瀾想反抗，但一想到鹿鳴剛剛的眼神就有點發怵，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和鹿鳴對著幹。
但出了海底撈之後他還是沒忍住問：“鹿鳴，怎麽了？”
鹿鳴剛才在手機上叫了個車，聞言看了溫憑瀾一眼，“當然是去醫院啊。”
他太理所當然了，溫憑瀾都不知道怎麽反駁，“沒必要吧，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鹿鳴聽到這真是有點震驚了，“你是準備硬扛39度高燒嗎？你真把腦子燒糊塗了吧。”
溫憑瀾被他咽的不輕，還想極力保持風度，“沒有啊，我家裏有藥。”他再次強調了一遍，“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鹿鳴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妥協了，重新叫了一輛車。“那行吧。”
溫憑瀾松了口氣。
但當鹿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開門的時候，他松下去沒多久的氣又提回來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鹿鳴不為所動，“沒有人燒到這個溫度還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溫憑瀾看著鹿鳴，幾乎是有點怨恨他了，如果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仿佛再在意他的事情啊。為什麽要再給他無謂的希望呢。為什麽要露出這種幾乎算得上關心的表情啊。
明明你馬上也要拒絕我了吧。
為什麽要展示這種無用的溫柔呢。
溫憑瀾打開了門，垂下眼，不想讓鹿鳴看到自己的狼狽。
鹿鳴是第一次進溫憑瀾在北川這邊的房子，雖然這和他家隔得相當近，幾乎是擡擡腳的距離，但是他也不好開口嘛。所以剛一進門還有點新奇。
不過這裏也沒什麽好看的，幾乎像是樣板間，客廳連電視都沒有！
但沙發倒是看起來很舒服，鹿鳴讓溫憑瀾躺到沙發上，又問他退燒藥在哪裏，溫憑瀾沒什麽精神的告訴了他位置。
鹿鳴在一個櫃子裏找到了一個醫藥箱，從裏面翻了一包退燒藥，仔細看了說明後，發現溫憑瀾屬於成年男性要吃一包半，就又拿了一包。溫憑瀾看著他忙活，眼神晦澀，不發一言。
鹿鳴準備沖藥的時候發現水不夠開了，幹脆倒水再燒一壺。燒水的時候他也沒事幹，就站在溫憑瀾面前，“說說吧，怎麽還發燒了呢。”
“你昨天不是會你爸媽那邊了嗎，那不成是那種山間別墅，溫度較低？”鹿鳴有心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結果他才說完溫憑瀾肉眼可見的更蔫了。
鹿鳴馬上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想要找補，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直接沒聲了。
溫憑瀾看著鹿鳴啞口無言的樣子，有點想笑，但無論怎樣都都提不起嘴角，他好像還待在昨天晚上的那場雨裏。
雨太大了他就懶得離開，幹脆在圖書館待了一夜，但書也沒看進去多少，只是把原來看過的《面紗》再翻了一遍。最後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了一覺。
今天走上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全身不舒服，他當時就估計自己著涼了，但是溫憑瀾也沒在意，叫了個車回了溫先生那邊，仔細梳洗一番才出門，畢竟他今天要和鹿鳴一起吃飯，這也許就是鹿鳴決定拒絕他的時候，他不想顯得太可憐。
但很可惜，事與願違，鹿鳴還是發現了他的身體狀況，以鹿鳴的性格必然不會再對他說什麽了，甚至還善心大發的決定照顧一下可憐的溫憑瀾。
但這種善心大發並不是溫憑瀾想要的，所以他嘆了口氣，極力保持平靜，“你走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鹿鳴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的風，但聽多了也挺不爽的，倒不是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辜負了，只是覺得溫憑瀾太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了，就像是不認為自己可以得到這些一樣。
這正是鹿鳴一直以來擔心的，也是他做出追求溫憑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的原因。
他希望溫憑瀾能夠理直氣壯的接受來自自己或他人的好意，不要老是只知道自己付出，而不敢接受回報。
所以鹿鳴盡量溫柔的說：“哪怕是普通同學我也不至於在他發燒的時候把他一個人送回去就不管不顧了吧。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算什麽事？”
鹿鳴自認為已經夠溫柔了，但溫憑瀾不知道是被那幾個字觸怒了，“騰”一下站了起來，怒視鹿鳴，“有什麽關系嗎？我已經習慣了，你也好，我父母也好，不都是可以隨時拋下我嗎，你現在又在這裏假惺惺的幹什麽！”
鹿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溫憑瀾，溫憑瀾從來都是溫文爾雅，進退有禮的，這幅蠻不講理的樣子倒是蠻像小時候有些嬌縱的溫蘭。
但又比那時多了幾分歇斯底裏。
溫憑瀾眼眶紅了一圈，他死死的盯著鹿鳴，“如果不打算答應我的話為什麽要給我希望呢？為什麽啊！直接拒絕我就好了啊！也別來管我，我就算燒死在這裏也跟你沒關系吧！”
“還是因為你打算拒絕我了，所以很愧疚呢？”
鹿鳴聽了他的鬼話簡直火冒三丈，他直接拎起溫憑瀾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別他媽說這種晦氣話，還什麽習慣了，想要就去爭，別給我擺一張怨婦臉，你就是發個燒，又不是腦子真壞了，還跟我演上苦情劇了？”
“溫憑瀾你給我聽好了，我今天非要管你不是因為我裝模作樣也不是因為什麽狗屁的愧疚。”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他媽什麽時候要拒絕你了？你動點腦子吧！”
鹿鳴實在是太生氣了，一怒之下說話沒過腦子一不小心表了個白，現在心態崩了，畢竟這和他幻想的浪漫表白完全不同。
所以，他真誠的看向溫憑瀾，“要不你當沒聽見，我準備5月20號表白的。”他還準備跟溫憑瀾講講自己的匠心，結果溫憑瀾整個人都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楞在那裏。
溫憑瀾估計也懵了，下意識的說：“那我們以後每年要過三個表白紀念日嗎？”
鹿鳴沒想到他溫憑瀾這麽有計劃，想吐槽一句，但還沒開口就看見溫憑瀾眨了兩下眼睛哭了出來。
鹿鳴哪裏見過這陣仗，馬上放開了揪著的領子，很蒼白的問：“你哭什麽啊。我也沒幹什麽吧。”
溫憑瀾盡力露出一個微笑，“沒什麽，就是，我很喜歡你。”
“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所以我要拒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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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吧，他還有點緊張，這是他和溫憑瀾冷戰加和好之後單獨吃的第一頓飯。
也沒什麽理由，就是他隨口一提，溫憑瀾便答應了。原來不覺得有什麽，但是小蘭同學隨意答應下來的時候，鹿鳴突然意識到溫憑瀾沒有拒絕過自己，好像只要他提出來的事溫憑瀾都會答應。
意識到這一點的鹿鳴有些面熱，別太好說話啊溫憑瀾，小心別人欺負你。
但不知道是不是連老天都看不下去鹿鳴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了，溫憑瀾還真變的不太好說話了。
甚至是不說話了。
從昨天晚上鹿鳴發了那條表示關心的消息之後，溫憑瀾就再也沒回過一句話了。
這種事原來從來沒有發生過，溫憑瀾從來沒有不回鹿鳴的消息過。除了更早的時候，在溫憑瀾還被鹿鳴當作女生時，對方時不時會不回消息，就像失靈了的電子寵物。
但鹿鳴太久沒被溫憑瀾冷待過了，簡直如臨大敵，終於沒忍住在調整自己的劉海的時候求助了自己的狗頭軍師。
這當然不好直接問本人，不然對方說一句你想多了，鹿鳴會尷尬死的，所以只能問他那些戀愛運不好的朋友們。
結果鹿鳴剛點進那個“W市學習小組”就發現他們在爭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不得不參與一下。
序列0真神：大春你的審美真的很差，無論怎麽看香香都是最可愛的吧？？？
愛情死了別來掘墳：綾波麗才是最好的，懂不懂黑麗的地位啊，蒙娜麗莎知不知道啊，蔓枝你來說
不懂地雷男當1的有難了：倫家素直女，最喜歡薰惹
序列0真神：好可怕的講話方式，真的很害怕你
序列0真神：鹿哥呢，鹿哥一看就喜歡傲嬌吧
不改名跟不上你們：其實我最喜歡美裏小姐
不改名跟不上你們：好了，其實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鹿鳴仔細講了一番溫憑瀾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沒有回消息的行為，他連“晚安”都沒有跟鹿鳴說，這可是太不正常了啊！
但很可惜，他的朋友們沒有一個能過理解他的心情，只覺得他在殺狗，陳蔓枝甚至轉了一篇詩叫《殺狗的故事》。鹿鳴覺得有被內涵到。這些人啊，一到關鍵時刻就靠不住，只能當狗頭，當不成軍師。
鹿鳴不再寄希望於他們，繼續研究自己的發型。本來他還準備買點香水小樣回來噴，但是他們決定去吃火鍋，那這就沒必要了，反正最後都是一身火鍋味。
鹿鳴收拾了一番之後決定出門了，鹿秋今天恰好在家，看見他之後笑了一下，“穿得這麽帥，出去跟誰玩的。”
鹿鳴有點緊張，但馬上就釋然了，畢竟溫憑瀾沒有什麽拿不出手的啊！“和溫憑瀾，我們出去吃火鍋的，最近不是天氣不太好嗎。”
鹿秋聽後也就沒再多問，“那你記得帶把傘，免得下雨。昨天晚上就下了的，還挺大的。”
鹿鳴昨天是看著雨下下來的，他一給溫憑瀾發消息讓對方註意保暖，就下了大雨，簡直是天助鹿鳴也。所以聽到之後還挺開心，咧著嘴笑，“知道了，走了，媽。”
“嗯，註意安全。”
鹿鳴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雖然鹿秋女士還是像個定時炸彈，但至少不再是像原來一樣宛如一片汪洋，隨時準備將鹿鳴溺亡。自從新年那次他離家出走開始，鹿秋似乎就對他放縱一些了。
鹿鳴仔細想過，可能是因為在跨年的時候打給他的卻被溫憑瀾接起的那個電話，溫憑瀾一向善於和別人交流，說不定真的和鹿秋說了什麽呢。
雖然他們默契的沒再提起那次出逃，但是鹿鳴知道，真的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些他曾經難以感受到的東西從地底下浮現出來。所以，也有可能只是鹿鳴變了。
他和鹿秋終於願意直視對方了。
雖然很笨拙，但是只要願意開始，就總比止步不前要強。
鹿鳴深吸了一口氣，比上次和鹿秋談談還要緊張，“媽，我愛你。”說完就奪門而逃了，只留下一臉震驚的鹿秋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過了半天，她才開口，“絨絨，媽媽也愛你。”她的聲音很輕，甚至有點怪異，他們之間太久沒說過這樣的話，再開口都顯得不習慣了，但她會克服的，她會向所有媽媽一樣認真的說出這句話。
她會大點聲音，畢竟已經遲了太久了，想要再次傳達的話一定要更加努力。
鹿秋想起來跨年夜鹿鳴離開的時候，她其實很害怕，她害怕鹿鳴再也不回來了，但她沒有叫住鹿鳴，因為她了解她的兒子，她知道鹿鳴在這裏很不開心，所以她忍住了恐懼，直到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才打了一個電話。
對面接的很快，但是那不是鹿鳴，對方彬彬有禮的叫了一聲“鹿阿姨。”鹿秋聽他自報家門才反應過來這是鹿鳴的朋友，溫憑瀾。
她和鹿鳴一樣都是不會把家裏的事放在外人面前說的類型，就直接拜托溫憑瀾把電話給鹿鳴，溫憑瀾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解釋說鹿鳴已經睡了。並保證一定讓鹿鳴明天早上打個電話來報平安。
鹿秋沒再說什麽，只是有點孤獨，宋先生問她鹿鳴怎麽樣，她擠出笑說在同學家，挺好的。
鹿鳴挺好的，離開了她的身邊應該也挺開心的。鹿秋再一次想起來陸夏離開的那天，她想鹿鳴離開的那一天大概也不遠了。
所以她有些索然無味，決定掛掉電話，但她聽到了那邊又傳來一陣聲音，溫憑瀾很無奈的說了什麽，因為聲音太低了所以聽不清。但接著傳來的聲音卻是鹿秋最熟悉的。
“媽，新年快樂，我愛你。”鹿鳴不知道是不是剛被叫醒，聲音很含糊，十分溫柔，但鹿秋卻楞住了。無論是她還是鹿鳴都已經太久沒說過這句話了，就好像是已經忘記了這句話的存在一樣。
就好像忘記了在他們的關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愛”一樣。但鹿鳴說了，在象征著長大一歲終於成年的夜晚他再一次的比他的母親先邁出一步，說出了那句已經被留在時光的洪流中的話。
那天晚上鹿秋沒忍住落下了一滴眼淚，宋先生十分驚訝的看著她，鹿秋沒空理他，只想著也要把那句話說出口，不，不止那句，還要告訴鹿鳴她一直很為他驕傲，一直以來都很對不起他。
她有那麽多想要說的話全部擠在嗓子眼，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但鹿鳴也沒在意直接掛了電話。
所以，如果讓鹿秋知道鹿鳴的想法，可能會覺得啼笑皆非吧，她現在的努力改變怎麽可能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只可能是因為鹿鳴啊。連這都想不通，也太不聰明了吧。
鹿鳴這會兒顯然是什麽都不知道，真明白發生什麽事，肯定會大喊“遠離酒精，人人有責”
不過他現在還一無所知，所以也不用操心這些，專註於和溫憑瀾吃飯這件大事就好。
鹿鳴比溫憑瀾先到就先進去了，落座之後給溫憑瀾發了個座位號，溫憑瀾這次倒是回的挺快，鹿鳴想昨晚果然是虛驚一場，然後馬上放下心來，心情大好的開始點菜。
在他糾結是點火鍋牛排還是點肥牛的時候，溫憑瀾來了，對方很自然的在他對面坐下，“抱歉，來遲了。”
鹿鳴自然是說沒有，是自己來早了，但說話說一半差點卡殼，溫憑瀾和平常太不一樣了，之前大部分的時候見面溫憑瀾都是隨便穿件運動系上衣和褲子，不是說不帥，只是沒有今天這麽有沖擊力。
溫憑瀾居然穿了襯衣，馬夾和西服外套還打了一條黃色條紋領帶，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溫憑瀾這麽一打扮顯得成熟了許多，而且平常隱藏的很好的冷淡被暴露無遺。
不過要鹿鳴說，那簡直是真他媽的性感。
不過鹿鳴註意到了溫憑瀾的黑眼圈比平時到要嚴重很多，而且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一雙桃花眼橫過來的時候到真叫人想起“病若西子美三分。”
好了，今天早上他們討論的問題有答案了，明日香，綾波麗，到底誰更好呢，毫無疑問，那就是溫憑瀾啊！
溫憑瀾今天確實有點蔫，不太說話，還咳嗽了幾聲，鹿鳴從一開始被美色沖昏頭腦的狀態中恢覆了之後，馬上發現了不對。
鹿鳴放下筷子，認真的問：“是不舒服嗎？”
溫憑瀾露出一個息事寧人的笑，“沒有，一點小感冒，不礙事。”
如果別人，甚至如果不是現在鹿鳴正處於一種友情，親情雙豐收的春風得意的時候，他也許就真的不再追問了。但偏偏鹿鳴現在比較自信，覺得這個是自己非管不可。
所以鹿鳴伸出手去碰了碰溫憑瀾的額頭，溫憑瀾一時沒反應過來，沒躲開，鹿鳴一碰就發現了不對，皺起眉，“你額頭怎麽那麽燙啊？”
溫憑瀾少有的對他沒什麽好語氣，“因為我們在吃火鍋。”
但鹿鳴要是能被說服那才是奇了怪了，他十分有行動力的叫來了服務員小姐，拜托對方拿一個體溫計。
而海底撈不愧是海底撈，服務員訓練有素，馬上就拿了一個測溫槍遞給鹿鳴。
溫憑瀾一臉木然，十分抗拒，但他失敗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昨天晚上幾乎沒合眼，又有點著涼，怎麽可能扭過睡了八個小時生龍活虎的鹿鳴。
“39.2”鹿鳴有點震驚於這個數字，靠，都燒到這個溫度了居然還能把自己打扮的這麽花枝招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是把腦子燒壞了吧。
溫憑瀾自己倒還好，沒多震驚，反而心很大的說：“不要緊，吃頓火鍋，出出汗就好了。”說著就要在夾一筷子肥牛。
但鹿鳴攔住了給他，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掃碼直接把錢付了，又把菜打包了，接著拉著溫憑瀾就走。溫憑瀾想反抗，但一想到鹿鳴剛剛的眼神就有點發怵，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和鹿鳴對著幹。
但出了海底撈之後他還是沒忍住問：“鹿鳴，怎麽了？”
鹿鳴剛才在手機上叫了個車，聞言看了溫憑瀾一眼，“當然是去醫院啊。”
他太理所當然了，溫憑瀾都不知道怎麽反駁，“沒必要吧，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鹿鳴聽到這真是有點震驚了，“你是準備硬扛39度高燒嗎？你真把腦子燒糊塗了吧。”
溫憑瀾被他咽的不輕，還想極力保持風度，“沒有啊，我家裏有藥。”他再次強調了一遍，“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鹿鳴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妥協了，重新叫了一輛車。“那行吧。”
溫憑瀾松了口氣。
但當鹿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開門的時候，他松下去沒多久的氣又提回來了，“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鹿鳴不為所動，“沒有人燒到這個溫度還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溫憑瀾看著鹿鳴，幾乎是有點怨恨他了，如果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仿佛再在意他的事情啊。為什麽要再給他無謂的希望呢。為什麽要露出這種幾乎算得上關心的表情啊。
明明你馬上也要拒絕我了吧。
為什麽要展示這種無用的溫柔呢。
溫憑瀾打開了門，垂下眼，不想讓鹿鳴看到自己的狼狽。
鹿鳴是第一次進溫憑瀾在北川這邊的房子，雖然這和他家隔得相當近，幾乎是擡擡腳的距離，但是他也不好開口嘛。所以剛一進門還有點新奇。
不過這裏也沒什麽好看的，幾乎像是樣板間，客廳連電視都沒有！
但沙發倒是看起來很舒服，鹿鳴讓溫憑瀾躺到沙發上，又問他退燒藥在哪裏，溫憑瀾沒什麽精神的告訴了他位置。
鹿鳴在一個櫃子裏找到了一個醫藥箱，從裏面翻了一包退燒藥，仔細看了說明後，發現溫憑瀾屬於成年男性要吃一包半，就又拿了一包。溫憑瀾看著他忙活，眼神晦澀，不發一言。
鹿鳴準備沖藥的時候發現水不夠開了，幹脆倒水再燒一壺。燒水的時候他也沒事幹，就站在溫憑瀾面前，“說說吧，怎麽還發燒了呢。”
“你昨天不是會你爸媽那邊了嗎，那不成是那種山間別墅，溫度較低？”鹿鳴有心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結果他才說完溫憑瀾肉眼可見的更蔫了。
鹿鳴馬上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想要找補，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直接沒聲了。
溫憑瀾看著鹿鳴啞口無言的樣子，有點想笑，但無論怎樣都都提不起嘴角，他好像還待在昨天晚上的那場雨裏。
雨太大了他就懶得離開，幹脆在圖書館待了一夜，但書也沒看進去多少，只是把原來看過的《面紗》再翻了一遍。最後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睡了一覺。
今天走上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全身不舒服，他當時就估計自己著涼了，但是溫憑瀾也沒在意，叫了個車回了溫先生那邊，仔細梳洗一番才出門，畢竟他今天要和鹿鳴一起吃飯，這也許就是鹿鳴決定拒絕他的時候，他不想顯得太可憐。
但很可惜，事與願違，鹿鳴還是發現了他的身體狀況，以鹿鳴的性格必然不會再對他說什麽了，甚至還善心大發的決定照顧一下可憐的溫憑瀾。
但這種善心大發並不是溫憑瀾想要的，所以他嘆了口氣，極力保持平靜，“你走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鹿鳴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的風，但聽多了也挺不爽的，倒不是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辜負了，只是覺得溫憑瀾太不願意接受他的好意了，就像是不認為自己可以得到這些一樣。
這正是鹿鳴一直以來擔心的，也是他做出追求溫憑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的原因。
他希望溫憑瀾能夠理直氣壯的接受來自自己或他人的好意，不要老是只知道自己付出，而不敢接受回報。
所以鹿鳴盡量溫柔的說：“哪怕是普通同學我也不至於在他發燒的時候把他一個人送回去就不管不顧了吧。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算什麽事？”
鹿鳴自認為已經夠溫柔了，但溫憑瀾不知道是被那幾個字觸怒了，“騰”一下站了起來，怒視鹿鳴，“有什麽關系嗎？我已經習慣了，你也好，我父母也好，不都是可以隨時拋下我嗎，你現在又在這裏假惺惺的幹什麽！”
鹿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溫憑瀾，溫憑瀾從來都是溫文爾雅，進退有禮的，這幅蠻不講理的樣子倒是蠻像小時候有些嬌縱的溫蘭。
但又比那時多了幾分歇斯底裏。
溫憑瀾眼眶紅了一圈，他死死的盯著鹿鳴，“如果不打算答應我的話為什麽要給我希望呢？為什麽啊！直接拒絕我就好了啊！也別來管我，我就算燒死在這裏也跟你沒關系吧！”
“還是因為你打算拒絕我了，所以很愧疚呢？”
鹿鳴聽了他的鬼話簡直火冒三丈，他直接拎起溫憑瀾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別他媽說這種晦氣話，還什麽習慣了，想要就去爭，別給我擺一張怨婦臉，你就是發個燒，又不是腦子真壞了，還跟我演上苦情劇了？”
“溫憑瀾你給我聽好了，我今天非要管你不是因為我裝模作樣也不是因為什麽狗屁的愧疚。”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他媽什麽時候要拒絕你了？你動點腦子吧！”
鹿鳴實在是太生氣了，一怒之下說話沒過腦子一不小心表了個白，現在心態崩了，畢竟這和他幻想的浪漫表白完全不同。
所以，他真誠的看向溫憑瀾，“要不你當沒聽見，我準備5月20號表白的。”他還準備跟溫憑瀾講講自己的匠心，結果溫憑瀾整個人都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楞在那裏。
溫憑瀾估計也懵了，下意識的說：“那我們以後每年要過三個表白紀念日嗎？”
鹿鳴沒想到他溫憑瀾這麽有計劃，想吐槽一句，但還沒開口就看見溫憑瀾眨了兩下眼睛哭了出來。
鹿鳴哪裏見過這陣仗，馬上放開了揪著的領子，很蒼白的問：“你哭什麽啊。我也沒幹什麽吧。”
溫憑瀾盡力露出一個微笑，“沒什麽，就是，我很喜歡你。”
“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所以我要拒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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