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婚

關燈
再婚

當然最後還是去找了姜奇,鹿鳴本人是不太願意的,但剩下三個人滿嘴“面對真實的自己”“拒絕二次元羞恥”上還是把他拉過去了,姜奇在吃《free》裏面那個黑毛□□的谷,怎麽說呢,他的XP意外的常規。

他們四個人站他後面把轉過來的姜奇嚇了一跳。然後他用充滿智慧地眼神盯著鹿鳴的衣服,大有“你小子濃眉大眼的也是個二次元?”的意思,鹿鳴至是平淡的和他打了招呼,又貼心地說:“我不會告訴沈諾的。”

姜奇抱緊了剛剛買的抱枕,“我說我只是想學人體你信嗎,”他自己都不信,他看到鹿鳴手上拎著的O乃谷子認真地說:“我也不會告訴溫憑瀾的。”

“啊?”鹿鳴有點疑惑:“這有什麽的?”

姜奇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有點一切總在掌握的感覺,江序在他走後長籲短嘆了半天,陳蔓枝還嘲笑了他,並且提醒他,他還穿著女仆裝,比姜奇怪多了,江序十分痛苦,“你們這是校園霸淩,你們北川的聯手霸淩我這個可的南林人。”

陳蔓枝聽後笑了一聲,“霸淩你還用聯手?甘大春一個人就夠。”

不過不要看她這會妙語連珠在真正見到她喜歡的聲優時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只是把應援物一遞就安靜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鹿鳴沒見過陳蔓枝怯場的樣子,覺得挺新鮮的,就替陳蔓枝開口問能不能幫他錄個起床鈴,這個聲優也很好說話,錄了個幾十秒的。

陳蔓枝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走掉了,離遠了一點後鹿鳴看到她在原地蹦了兩下,像一朵搖曳的向日葵——因為衣服很像。“是活的唉,我抄,好可愛,嗚嗚謝謝你鹿哥,好人一生平安!”陳蔓枝看著手機裏的音頻簡直要哭出來了。

這也導致了在那位聲優上臺獻唱時特別激動,揮舞熒火棒太過用力打到了江序。江序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陳蔓枝:“對不起,我是真心的。”“真心想打我?”“你怎麽能這麽想我?”陳蔓枝指責了他一句又開始揮棒子,江序默默退開。

他們從上午嗨到下午四點多,實在是要餓死了幹脆就去旁邊的商業區找吃的,陳蔓枝挑了一家旋轉小火鍋,剩下幾人沒有意見就進去了,這家店味道意外不錯,食物品種也很多,他們跟餓死鬼投勝一樣開始大吃特吃。

江序已經換上了自己的常服,看著十分帥氣,一點都不像女裝變態,提議他們可以去電玩城抓娃娃,這個游戲對於小學生來說有點幼稚,但高中生喜歡死了,結果到了之後陳蔓枝跑去跳舞機那裏跳宅舞去了,她雖然唱歌跑調但跳舞確實像模像樣的。

鹿鳴看著他們幾個人瘋趕打鬧久違地覺得輕松。他一直心裏崩著一根弦,但跟他們在一起能讓他忘記這根弦,就只用放肆的高興,不會有人來打擾他的興致或者來潑一盆冷水,他喜歡這樣的熱鬧,但這種熱鬧持續不了多久,從他們分別的那刻起,就會開始變少,到推開家門時已經不剩什麽了,反而因為這份熱鬧顯得更冷清了。

他和鹿秋打了招呼,對方看著他的打扮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但沒多說什麽,只是提起明天要去宋先生那邊走親戚,“明天就不要穿這個了,我不是給你買了那麽多衣服嗎。”

鹿鳴點點頭說他知道了,然後往房間走,在經過鹿秋時輕聲說:“我會好好表現的。”說著他笑了一下,“我可是你的驕傲啊。”他說這話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他是真心實意的。

他不會給鹿秋丟臉,他要做最優秀的那個,做拿的出手的那一個,因為他是真的很在乎鹿秋,他不希望聽見別人說她一句不好。她已經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的那一步了,他到今天都記得鹿秋懷著宋絨跟他說:“媽媽給你的愛不會變少,因為媽媽是超人,愛會變成兩份,”她那時眉目溫柔讓鹿鳴說不出一句話。

但他在心裏想,她不要騙他,他可是真的相信了。

大概是因為明天要出臺去扮演優秀的兒子鹿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鹿秋再婚的時候,那會兒是在北方,他在上六年級,他們相依為命的時候。

鹿秋為了守好當年和陸夏一起打拼下來的家業每天都在到處跑業務,但無論多晚她都會回來看一看鹿鳴,親下他的額頭再輕輕退出房間,鹿鳴每次都裝作睡得很好,但那場車禍不只對鹿秋造成了影響,鹿鳴也同樣無法幸免,他只有知道鹿秋安全回來了才會睡著。

沒有什麽比意外還可怕,不打一聲招呼不留一絲餘地摧毀掉一切。

鹿鳴和鹿秋都不是那種擅長表達自己情感的人,曾經陸夏會在中間調節,而現在他們只能沈默著漸行漸遠,明明知道對方愛著自己,自己也愛著對方,但感情藏在心裏,再心知肚明也不如語言有力量,可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鹿鳴很突然地跟鹿秋說:“媽,你不再去談場戀愛嗎。”

鹿秋沈默了很久,問他不介意嗎?鹿鳴努力讓自己看著可靠一點,“當然不介意,你還年輕嘛,我爸肯定也是希望你幸福的,不過帶上我肯定是難找一點的。”年幼的鹿鳴想裝作瀟灑地笑一下,但沒成功。

鹿秋聽後抱住了他,“不要這麽說,絨絨,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很需要你,沒有你的話。”她抱得很緊,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鹿鳴也輕輕回抱住她,“但媽媽要幸福啊,我們拉鉤吧,找一個好人和他在一起吧。”

他們拉過了鉤,鹿鳴有點悵然若失,他知道他們可能不會在這麽相依為命下去了,他知道有一位鹿秋的高中同學最近在追求她,鹿鳴上次看到了鹿秋的微信,鹿秋因為他的原因相當猶豫,所以他得幫他們一把。他是該高興的,為鹿秋高興。但也有資格難過,他對未來充滿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兒,畢竟這個詞太大了,對於鹿鳴這個年紀來說更是遙不可及,所以至少鹿秋應該擁有未來,不要再被過去所困了。

宋叢致是個很好的人,三十歲的時候結過一次婚,沒到兩年就離了,一直單到今天,聽他說鹿秋是他高中時期的暗戀對像,他對鹿秋很好,對鹿鳴也不錯,但鹿鳴實在無法和他親近,也許是因為沒有血緣關系吧,但更多的是他不太喜歡宋叢致的一些親戚,他不喜歡他們看鹿秋的眼神,這種眼神他在鹿秋的親戚,那兒也見過。

他們覺得鹿秋是把掃星,早年克死父母,中年又克死了自己的丈夫,鹿鳴有次聽到他們在背後講差點撲上去跟他們打一架,但鹿秋拉住了他,她笑得很漂亮,但鹿鳴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在這一刻鹿鳴就想他一定要成為優秀的人,將來賺大錢,讓別人提起鹿秋時只記得她很厲害,還有個出息的兒子。

“媽,我將來要給你買個大別墅,讓所有人都羨慕你”鹿鳴小聲跟她說。

鹿秋聽到後眨了眨眼,眼眶紅了一圈。但還是笑著,“好,媽媽等著,這似乎是鹿秋最後一次笑得這麽無助又溫柔了,此後她總是強勢的,她不想任何人說她兒子的不好,她想做個好母親,好妻子,她想要找回丟失很久的幸福。

但生育壓垮了她,她本來心思就重,直從陸夏死後就一直活在陰影之下,再加上生育所帶來的激素分泌,這一切的一切落在紙上也不過短短幾個字,“產前抑郁”。

鹿秋沒辦法在鹿鳴面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了,她很難過,很痛苦,她很想念陸夏。但這一切都是不能讓宋叢志知道的,所以她只能將這一切傾註到鹿鳴身上。

鹿鳴從不反抗。他想這也許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多說些什麽,他們也許可以繼續相依為命,鹿秋不會比現在更痛苦了,因為懷孕的緣故她甚至沒辦法吃點什麽抑制類藥物,鹿鳴這會已經回了錫吳,正在上初一,一方面是轉學籍麻煩,一方面是鹿秋需要和宋叢致分開一段時間,她太累了。

正因如此,她註意不到鹿鳴的痛苦與沈默。死一般的安靜與歇斯底裏的痛苦構成了鹿鳴那段時間的回憶,他喪失了傾訴的能力,因為他明白這對於傾聽者是多大的傷害,他學會了沈默,他失去了溫蘭,他躺在床上去咀嚼著那將他團團包裹的孤獨,他就是在那時候開始沈迷於二次元,沈迷於給鹿絨絨織衣服的。

他有好多話想跟溫蘭談但開不了口,他們的上一條聊天還是新年的祝福,而這會兒已經是六月流火之時,他在織衣服的時候假裝溫蘭能聽見,在心裏向對方傾訴產前抑郁之後是產後抑郁,不過好在這可以用藥物調節,鹿秋沒幾個月就好多了,她看起來很愧疚,但什麽都說不出口,她和鹿鳴一樣被長久的沈默拔去了口舌,她能做的只有帶著宋絨回到北方,至少給鹿鳴一份清靜。

但太安靜了,鹿鳴想,這太安靜了,沒有人聲,沒有消息提示,他像一座孤島,他想到那場沒能赴的約和再沒點開的聊天,十分疲憊,他可能再也沒辦法和溫蘭見面了,因為鹿絨絨已經死了。

在他發現他已經不記得溫蘭的長相時他就知道他已經被遺忘找上,但他沒有一點反抗,十分順從地把電話卡取出來丟進了廁所沖走,他徹底與鹿絨絨這段過往割席異地,他拋棄掉過往的痛苦與歡樂只留下一片純粹的茫然,他想這大概是一個新的開始,那天好像也是一個聖誕節。

他親手丟掉了那把星星和幸運交到他手上的人,以後就不會再有了,他對甘冬至他們幾個撒了個手機丟了的謊重新無所負重地笑了起來。

第二天鹿鳴醒過來之後還有點沈浸在過去那種茫然之種,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走到他面前的溫憑瀾,對方後來說他付出了很多才走到他面前當時他不以為亦,現在卻終於反應過來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反正如果是他一定會永遠停在原地,他已經失去改變些什麽的魄力了,他只想呆在原地,像磨菇一樣在陰暗處活著和死去。

可溫憑瀾找到他了,把他拎到了太陽底下,他卻不覺得太陽底下有多舒服,只是疑心溫憑瀾要把他曬幹了煨湯,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看起來還沒有雞仔,他還能再活幾天,胡思亂想一番後那種從過往帶出來的疲憊減少了許多,他爬了起來。

明明是過年卻不能睡到自然醒,因為要去拜年,鹿鳴穿了件白毛衣又披了件灰色的大衣,看著不是很喜慶,不過很帥,鳳眼上挑,又兇又悍,是一種並不招人的帥氣。這大概就是親戚家小孩不太敢招惹他的原因,其實他小時候還可愛一點,長開了之後就稱不上可愛了,鹿鳴對自己的形象十分滿意,關了房門,洗了把臉。

鹿秋看到了笑了一下,“我兒子真帥,”鹿鳴正在刷牙,挑了半邊眉毛,含糊地說:“也不看是誰生的。”然後十分帥地吞了一點牙膏沫,只好狼狽漱口。

鹿秋還想說什麽,但宋絨叫了她,於是她只剩下,“好的絨絨,媽媽來了。”這一句話了,鹿鳴沈默地把水吐出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想笑。

大概是被溫憑瀾的文藝傳染了,他覺得這種走向宋絨放棄鹿絨的片段有種宿命感,暗示了鹿絨絨已經被拋棄了,還挺可笑的,他是指想找回鹿絨的溫憑瀾和假裝自己還可以是鹿絨的自己都挺可笑的。

他準備好後去餐廳裏坐著看了會手機,溫憑瀾跟他抱怨,他父親帶著他女友和兒子去南海那邊度假,而母親則和自己的愛人孩子去了夏威夷,而他卻要去替他們給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拜年,今天去父親那邊明天去母親那邊,鹿鳴不作任何評價。不過溫憑瀾也只是抱怨幾句不用它回答,他只是將自己的生活攤開擺到鹿鳴面前,不論好壞。

他希望鹿鳴也這樣。他希望鹿鳴能夠放松一點,他願意去看鹿鳴生活陰沈的一面。不過鹿鳴實在不擅長這些,無論是安慰還是傾訴,所以他只好發了幾個小鴨子提刀的表情包,溫憑瀾發了一串哈哈哈,宋叢致他們也準備好了,他們們三個人看著像一家人,不過他們本來就是了,反而他比較多餘,但鹿秋看了他,所以他也只好打起精神,假裝融入。

到了宋先生家裏也是一樣,他客客氣氣和他們打招呼,應付每一個無聊的問題,反正面對學生只會聊成績,再不然就是一些自以為幽默的成年人問他長這麽帥有沒有女朋友,鹿鳴面帶微笑地答過了,問過之後也就沒人來多嘴了,畢竟這一輩沒有比他優秀的人,大家也不會自討沒趣。鹿秋比他更游刃有餘,她從來不害怕社交場合。

但她年輕時不是這樣的,那時她只用安靜地與數字打交道,但陸夏離開後她就無師自通了一切,因為她要給鹿鳴最好的生活,所以她逼迫自己強大起來。

鹿鳴還看到了那個摔壞他立牌的小瘋孩,對方看起來很討厭他,大概是因為被拿來和自己比較了吧,但鹿鳴並不為此感到報覆成功的快樂,作為比較雙方其實一樣可憐吧。

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張浩然一家來了,鹿鳴和他對上視線,結果對方馬上別開眼,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呦,這可有點稀奇了,鹿鳴有點好奇溫憑瀾和陳蔓枝幹了什麽,把人嚇成這樣,但他沒去落井下石,過年嘛,都和氣一點,至少鹿鳴一開始是這麽想的。

“你再說一遍。”鹿鳴放下了筷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他看著那位所謂的堂弟,語氣平靜,那個小孩去被他嚇住了,而他的家長卻護起了犢子,說些童言無忌的話。

鹿鳴怒極反笑,“小孩子哪裏懂這些事,大概是聽到有大人在背後亂講吧,您說呢,”他直接將矛頭對準了他的父母,目光冰冷,“真是家教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