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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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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會是晚上六點半開始,他們五點半下了課就趕去吃飯,而鹿鳴甘冬至這兩個準備出去的叛徒自然被抓了壯丁,留在教室裏搬桌子,元律和許妙拜托方草給們帶面包,也留在了教室裏,他們把桌子貼墻擺好,又把椅子貼著桌子留出了中間一大塊地方。

元律一邊啃面包一邊指揮鹿,甘二人把那個蹦迪的氛圍燈往天花板上安。許妙把租來的音響和話筒插電連線,試了一下音,覺得沒什麽問題了,給元律比了個大拇指,元律和她對了一遍流程又過來問鹿鳴和甘冬至誰要先上,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任何人在自己啃面包而別人去吃烤肉的時候都不會太高興。

甘冬至正在調二胡的弦,聞言道:“我先吧,給我鹿哥熱個場。”

“你想用《二泉映月》熱場嗎?你熱的那是陰間的場嗎?”元律吐嘈了一句。

甘冬至笑了一下,“那不是展示我高超的二胡技巧嘛。”他還想貧幾句,但這會方草也湊了過來,很驚奇的樣子,“大春你會拉二胡嗎?”甘冬至垂下眼“唔”了一聲,“那你今天晚上是要拉《二泉映月》嗎?那個聽說很難。”

甘冬至搖了搖頭,“過節搞那麽悲傷幹嘛,給你們拉個《梁祝》,祝大家有情人終成眷屬。”他說得輕快卻沒有擡起頭。

在班上的十來個人開始圍著方草和賀深起哄,方草笑罵了一句,甘冬至也提起嘴角,鹿鳴拍了拍他的肩,元律嘆了口氣,也拍了拍他的肩。本來準備給自己的暗戀下個葬,結果現在要給自己喜歡的人的愛情奏一曲讚歌,只能說世事無常,鹿鳴又想起了陳蔓枝講的玫瑰火,但事實上,只有暗戀者需要面對這份瑰麗的火光,而另一方永遠不會知道曾有一場因她燃起的燎原心火。

甘冬至輕聲說:“我沒事,鹿哥。”

十分堅強的甘大春真的在開場的時候拉了一曲《梁祝》婉轉清麗的調子從他手底流出,這會燈已經關了只有用來當大屏幕的一體機還亮著,元律調了個喜慶的舞臺背景,紅色的光照亮了甘冬至的面旁,他看起來並不高興,但他還是拉完了一曲《梁祝》為美好愛情獻上了祝福,在他拉到尾聲後他笑著說:“要一直在一起哦。”

他下去之後鹿鳴不知道該說什麽Cue流程的元律就把目光移到鹿鳴身上,“那麽接下來就有請我們的鹿哥上臺獻唱!”大家也都很給面子的開始鼓掌,掌聲沖散了甘冬至身上的落寞,他推了鹿鳴一把,“快點唱完出去玩。”

鹿鳴拿了個話筒有點遺憾,他以為溫憑瀾會過來看看,但沒有,不過這樣也好,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唱了,溫蘭花在的話他估計會有點尷尬。許妙幫他放了伴奏,是很輕柔舒緩的樂聲,鹿鳴在心裏打著拍子唱出了第一句。

“好想把你寫成一首歌想養一只貓。”少年聲音低沈動聽,他很少唱這種抒情的歌,他更喜歡搖滾,歌單裏只有寥寥幾道抒情音樂,但他這次選了這首。大概是因為溫憑瀾吧,無論怎樣,這是唱給他聽的歌。

在鹿鳴唱到最後一句時,他似有所感看向窗外,溫憑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那裏,他也沒進來,就那樣站在外面看向鹿鳴,目光交錯時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幾乎轉瞬即逝,但鹿鳴看清了,他也笑了起來,“好好的長大,好好的變老,好好假裝我已經把你忘掉。”

溫憑瀾看著閃閃發光的鹿鳴欣喜之餘還有點泛酸,鹿鳴是個很優秀的人,從來不缺喜歡他的人,可那些女孩子可以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展露傾慕之情,但他卻沒辦法在“大家都很喜歡你”的後面添一句“我也喜歡你,”他只能沈默地混在大家之中,把自己的感情裝成正常的樣子,對這個秘密守口如瓶。

鹿鳴唱完後看見了溫憑瀾的表情,是一片無法被照亮的落寞之情,他好像在哪見過,但現在想不起來了,他和甘冬至表演完節目之後就從後門溜了,溫憑瀾還在外面,很友好地跟他們打招呼還誇鹿鳴唱得很好,鹿鳴也不跟他客氣說那可不,甘冬至讓他謙虛點。溫憑瀾把他們送到了樓下,陳蔓枝已經在等了,她抱怨了一句你們慢死了,江序都快到了。

溫憑瀾也沒再多留和鹿鳴道別後就上去了,陳蔓枝在他走後,咂了咂嘴沒多說什麽。

她收回了目光看著有點喪的甘冬至,嘆了口氣,“可憐的大春,我們吃烤肉去吧。”甘冬至點了點頭邁開步子,鹿鳴和陳蔓枝落後他幾步,“他給他的愛情奔完喪了嗎?”

“很難說吧”,鹿鳴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應該吧。”他的語氣有些猶豫。

甘冬至轉過來看看他們,目光平靜,“我好多了,真的,不如說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這樣就可以了。”說著他露出了笑,好像沒心沒肺似的。如果不是吃烤肉的時候他幹了一杯5°的柚子酒後又開始emo,陳蔓枝還就真被他唬過去了,但現在,她抽了張紙遞給他。

“快他媽擦擦吧。”

江序給他烤片五花肉夾到他盤子裏,”孩子再不吃就什麽都不剩了,”他的語氣那叫一個慈悲為懷,如果忽略他吃得最多還聽得津津有味的話。

甘冬至從善如流地吃了一筷子,強打起精神,“說起來你們還沒看鹿哥今天唱歌的樣子吧,帥得要死。”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給他們看他錄的像,鹿鳴拿著話筒垂下眼唱著,光影模糊了他面部的線條使他看著比平時好相處了許多,沒有了那種鋒利的銳氣,看著竟然相當溫柔。

陳蔓枝有種古怪的預感,他覺得這首歌送給溫憑瀾的,不過這首歌也確實很合適就是了,關於成長,關於想念,關於過往,關於忘卻是一場曠日久別的失而覆得,不過她沒問,她不想給鹿鳴任何壓力,他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背後的深意不要去想就這麽傻樂就好。深究動機與意義後來就不必要,她上次多嘴也不過是覺得溫憑瀾太可憐了,以後就算了。

他們又講了些有的沒的,鹿鳴在這時收到了兩條來自溫憑瀾的消息,一條是元旦快樂,另一條是一個視頻,他點開之後傳來了極熟悉的旋律,熟悉到陳蔓枝和甘冬至甚至跟著哼了一段,“這是《黑子O籃球》的主題曲嗎?怎麽突然放這個,是首頁推的嗎?文藝覆興?”甘冬至一邊說一邊往鹿鳴那邊靠了一下瞟了一眼。然後發現這是溫憑瀾,這人估計是在自己家裏靠著墻坐在椅子上捉了把吉他邊彈邊唱,水準很高,日語發音至少甘冬至聽不出來問題,而且很帥。

從甘冬至飄乎不定的作文水平實在很難形容這種帥氣,大概就是明明很像街頭賣唱但能看出來不圖錢,非常B-king,江序也起身過來看了一眼同樣陷入了一言難盡的覆雜心情。

只有陳蔓枝不動聲色地夾走了好不容易烤好的土豆片,又趁他們三個男的盯著那個視頻時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芝士玉米。才心滿意足走的開口,“這個不是原唱吧,不過唱得挺好是唱鍵嗎?說起來這聲音有點像溫憑瀾啊。”她話音未落那三個人就齊齊擡頭看向她,嚇人得要死,她意識到了不對,“靠,不會真是溫老板吧。”

好了,連稱呼都變得恭敬起來了,“不能吧,先不提日語,他怎麽給鹿哥發這個,而且還是《黑子O籃球》《灌籃O手》最近火一些吧,雖然鹿哥更喜歡這個,尤其是這首主題曲,他怎麽知道的?,難道他扒到了鹿哥的推特號,艹,他視奸你!”陳蔓枝又回憶起了,他們一起回家那次溫憑瀾的眼神簡直想對著鹿鳴大喊一句“他可不是什麽純愛戰神,純愛的定義可沒有這麽廣泛!”

但鹿鳴沒被她的話給創到,只是轉頭看向了甘冬至,陳蔓枝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也看向了甘冬至,江序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向了甘冬至。

甘冬至的頭緩緩低下,“我道歉,是我說的,當時我突然產生了溫老板要是能從一個好現充變成好二次元的話鹿哥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他後來又問我鹿哥看過什麽番,我們當時不是塗過一張表嗎,有一兩百部動漫,看過的就做個標記,我把鹿哥的發給他了,並且強調了鹿哥很喜歡這首主題曲,喜歡這個歌手,為了吃幾口代餐還去聽過男同廣播劇。”

“雖然但是,這個真的好慘。”陳蔓枝感嘆了一句又打了個哈哈。“看來是我誤會溫老板了,他是個好人。”

鹿鳴聽後不置可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陳蔓枝說的是對的,所以他只說了句,“我覺得他唱得挺好的,”說完笑了一下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有當矜特地炫耀,這是鹿鳴不曾做過的。他從來沒有像這會這樣誇耀過任何一位前女友的好,因為他知道那是要還的,跟人情債一樣,但溫憑瀾的不用,因為算不清也沒必要,所以他可以安心享受。

剩下三個人聽他這麽說邊馬上應和起來鹿鳴這才發了句謝謝關了手機,他一向是個善於活在當下的人,不願意踏出舒適圈,既不想回憶過去也懶的展望未來。每天發生的煩心事就夠多了還想東想西的話還活不活了,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來自溫憑瀾的用心,也一步一步地降低了自己的底線,鹿鳴允許了溫憑瀾的試探與靠近,並不為此感到冒犯。

“鹿哥我冒昧一問啊,就是我本來不準備問的但我又覺得不問,我今天晚上睡不著,就是你原來你說的溫憑瀾喜,喜歡你的事兒真的假的,”陳蔓枝在回家的路上沒忍住問了,她到底只是個俗人會敗給好奇心也情有可緣。

鹿鳴也沒覺得怎樣隨口就答了:“我說過吧,這算不上喜歡,只是互相寄托情感,裝作自己還在小時候一樣,類似於吃代餐?但你也知道我們倆變化都很大,所以談不上喜歡吧。”

陳蔓枝聽後點了點頭,像是認同了一樣,“那鹿哥,我說溫蘭你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人是誰?”

鹿鳴聽到後腦子裏最早出現的是一張模糊的臉然後慢慢變得清晰,定格在了溫憑瀾笑著偏頭看他的樣子,眉目含情,俊秀異常。他的沈默給陳蔓枝答案,她語重心長地說:“小心代餐變正餐啊。”

如果她只是個看客那自然是希望無論如何鹿鳴得給溫憑瀾一個答案,這麽不上不下的不是搞人心態嘛,但她是鹿鳴的朋友,他只希望鹿鳴高高興興地接受偏愛而什麽都不付出。

她也只是俗人一個嘛。

陳蔓枝回家後還是沒忘記那首歌,她覺得有點小虐,所以她拿出手機準備耽誤自己寶貴的時間吃一口香香飯,論壇裏的人設和飯都香得要死,陳蔓枝這個罪惡的同人女根本拒絕不了,這種黑臟甜,磕真人CP講究的就是一個脫離正主自娛自樂,像她這樣的浸邪樂子人根本不在乎鹿鳴的感受,雖然他大概率是無所謂就是了。

她點了一篇最新的是她最愛的瀟瀟雨歇寫的短打,大概就是他們幾個去吃飯兒溫憑瀾在教室裏百無聊賴的故事,陳蔓枝估計她要麽理A要麽文A,消息相當靈通,寫得也好,從正常的小事中看出了他們之間那種似有若無的距離,陳蔓枝看得很開心,直到看到了一段描寫,是講他們吃了些什麽的,跟報菜名一樣列出來,但陳蔓枝楞住了,因為這和他們今天的晚飯菜單相差不大,只少了一道芝土玉米。

她寬慰自己也許是巧合,但作為女生她天生就細膩些,下意識回想起了鹿鳴放下手機後沒一會又拿起來拍了兩張照片給了溫憑瀾給他送溫暖,陳蔓枝有種糟糕的預感,她給鹿鳴發了消息讓對方把圖發給她,對方也沒多問馬上發了,陳蔓枝拿近了仔細看,她發現這張照片拍得不全,正好少了偷偷移到邊上的芝土玉米。

艹,她好像扒到了溫憑瀾的論壇號,就是那個活躍了很久的溫鹿CP粉大手加鹿鳴夢女毒唯,這他媽成分也太覆雜了吧!陳蔓枝有點崩潰,但她勸自己冷靜,但一想到這位歇老師的代表作《跟蹤狂日記》她就冷靜不下來,誠然她愛吃這一口飯,但那是在二次元,誰會在三次元喜歡跟蹤狂啊!這不是葉公好不好龍的問題,這是變態、男同性戀啊!媽唉,有gay啊!但陳蔓枝決定最後給他一個機會。

她評論了一句“我聽說WPL還給鹿哥唱了首歌,是《灌籃高手》的主題曲。”

瀟瀟雨歇回得很快:“是嗎,我聽說是《黑子的籃球》,”看了這句回覆陳蔓枝簡直手腳冰涼背後直冒冷汗,他媽的,你從哪兒聽說的,溫憑瀾。

但最後她也沒私聊這事進行質問,首先是沒立場,說到底她是鹿鳴的朋友不是他媽,委實沒資格在裏面瞎攙和,二則是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他們幾個都知道鹿鳴有時會被趕出家門,到處流浪,那時候連他們都不理,叫人怪擔心的。但有了溫老板牌搜救犬,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溫憑瀾還不知道他已經掉馬了,繼續和鹿鳴聊,鹿鳴提到了寒假補課的事情,理A和文A都要上到臘月二十八,大年初三晚上就來,就和平常一樣上課,但晚自習不是像平常一樣安排,而是可以按需選擇,周日到周二是數學,周三到周五是物/歷,現在就可以去申請了,當然也可以選擇在空蕩的教室自習。

溫憑瀾不想補數學,倒不是別的,主要是不太喜歡,但這個補課是文A理A一起的,他可以和鹿鳴一起補,他很喜歡鹿鳴,所以他屈服了。他說他要去,鹿鳴聽起來很高興,又給他講了幾個關於吳德的地獄笑話,溫憑瀾一邊笑一邊在心裏敲木魚。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期末考試,這個學期,算是溫憑瀾過得相當舒心的時候了,他重新認識了鹿鳴,送出了珍藏已久的星星,彌補了少時的遺憾,也見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鹿鳴,他覺得幸福,欣喜。但他也知道黴運隨時準備纏上他,撕開他光鮮靚麗的一張皮要把他骯臟的不可示人的一面攤在鹿鳴面前。

溫憑瀾沒辦法承擔這個後果,他不想失去現有的一切,他不想失去鹿鳴。所以他只好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將過往種種不堪的行徑與如今的心意全都藏在身後,不叫鹿鳴瞧見一星半點。鹿鳴不懂他的九曲回腸。只是覺得最近對方既沒有說什麽讓人誤會的話也沒有過分冷淡,那叫一個張馳有度,進退有禮,他很滿意,他喜歡這種像朋友一樣的相處,不用深究什麽,就是傻樂。

考完試之後兩天大部分學生就回去了,只剩他們這群A班的人以及高三午生,學校安靜了許多,食堂好搶了許多,還不用每天去跑操,鹿鳴已經知足了,而且最棒的是他們這邊的拜年祭漫展在臘月二十九,他剛好可以趕了,他們幾個已經約好了一起去玩,陳蔓枝還說她要出個角色,讓他們期待下,剩下三個男生說好穿常服就可以,不用太招搖,鹿鳴還問了溫憑瀾去不去,被婉言拒絕了。

鹿鳴松了口氣,他說不清他希不希望溫憑瀾融入他的那個小團體,所以還是保持現狀的好,總有一天他會想清楚溫憑瀾到底是個什麽定位,到底該把他擺在那裏,而現在,他看著坐在左手邊正在寫數學卷子的小溫同學露出了一個微笑。

溫憑瀾餘光掃見了,也笑了起來,“怎麽了,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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