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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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惡意。”白了用沒受傷的左手拿了個蘋果啃,“就算我小時候打過你,你也都找那個叫,呃,叫鹿鳴的打回來了吧。”

溫憑瀾靠著墻,“因為你前天回來的時候去的那家貓咖裏面寄養了一只我的貓。”白了挑起了半邊眉毛,對溫憑瀾的倒黴屬性有所了解,“不會是那只和我大打出手的加菲吧。”溫憑瀾皮笑肉不笑地說,“對,現在它還在寵物醫院。”

“呃,好吧,但我也被它抓得很慘。”白了咬了口蘋果,看溫憑瀾還沒有走的打算,十分稀奇,“你怎麽還不走,難道你爸給你開了價,待滿十分鐘轉兩百萬之類的?”

“不,”溫憑瀾抱著手臂,“我只是好奇你怎麽做到回來沒有三天先是打了我的貓,又招惹了姜奇和他男朋友,我印象中你和姜奇關系不錯吧。”

聽到他這段話後,白了露出一個被惡心到了的表情,“快閉嘴,老子恐同。”說到這他垮個混混批臉,“我不過被我爹流放到山裏呆了三個月,為什麽一回來就聽說我的發小一號姜某變成了同性戀,我的發小二號溫某流產兩次,太可怕了。溫狗,這個世界上的男人有多少你知道嗎?35億!你幹嘛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溫憑瀾捏了捏睛明穴,“男的不能生孩子。”

“操,我忘了你是男的了。”白了罵了一句,又假惺惺地道歉,“抱歉啊,北川人才濟濟,那個論壇太可怕了,我看完之後簡直懷疑人生。”

“哦,順便一提,我還扒到了你的號,”白了圖窮匕現,發出混邪樂子人的怪笑,“瀟瀟雨歇,是吧,別想否認,那個酸不啦及的調調,充滿了夢女風範的發言,熱愛語C溫憑瀾,還在每篇文章結尾處欲蓋彌彰地來一句‘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啊。’不是你是誰。發的第一篇貼就是問鹿鳴會因為什麽分手。”

“別裝了!”白了看到溫憑瀾難看的臉色,心中舒暢,覺得自己贏了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勝利,爽得他現在就想騎上他心愛的機車再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而被扒得底褲都不剩的小溫同學松了松今天特意系的領帶,心想把他弄死吧,趁著他昨天和沈若幹架的時候被警察帶走然後跳車摔成這個鬼樣,現在就把他弄死吧,那個帳號絕對不能暴露,畢竟這個號名聲不好,是知名的鹿鳴毒唯同擔拒否加過激夢女加CP粉加甘冬至黑。成分太覆雜了,“白了,我們談談。”

“不用,你幫我和姜奇說一聲回頭是岸,我們鋼鐵直男教還是歡迎他的就行了,順便,不歡迎你。”白了把啃完的蘋果扔進了垃圾桶,表情陰郁,“我最煩那種為了別人改變自己的人了,所以你最惡心,姜奇還有回頭路。”

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憑瀾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活該你和沈諾打起來。”然後不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帶上門後拿出手機看到某冬至給他們拉了個群,叫“文藝晚會討論組。”約了今天下午去學校排練。順便晚上出去一起吃個飯,給溫老板過生。

草:@WL,溫老板有時間嗎。

WL:有,我和林悅、姜奇說一聲吧。

笑一個唄:不用,我和林悅在這個群。

溫憑瀾把手機收起來進了電梯,按好樓層後在心中感慨這個群成分好覆雜,啊,不是,該說不愧是姜奇嗎,即使昨天在夜店買醉還見證了自己男朋友和發小大打出手,發小和完全不知道什麽時候結仇的混混大打出手,因為擔心發小打不過而報警,結果發小把混混全打趴之後又和警察大打出手被帶進局子,還見證了發小跳車進醫院,今天早上居然還能八點多起床,哦,也有可能是根本沒睡。

溫憑瀾下了電梯後就往胃腸科去,在等候區的那幾排座椅中看見了鹿鳴,他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手機,皺著眉,嘴角抿著,微微向下和平常帶著笑容頗具迷惑性的渣男樣不同,他現在像個不太好相處的臭屁小孩。

和溫憑瀾久遠記憶中那個沒心沒肺的人不同,有點孤零零的。看到這一幕倒讓他想起個烏龍,大概兩、三個月前,他在圖書館看到了一個人坐的鹿鳴,頭腦發熱上去問了一句可不可以坐他邊上。鹿鳴立馬換上了笑,客客氣氣地說,“這兒有人了。”他當時應該是說了句抱歉就走了。

其實他早該明白,鹿鳴是不會孤獨的,他身邊人來人往,只是有些時候會短暫地空出位置,溫憑瀾朝他那邊走去,他想這樣很好,我可以填補這個短暫的空缺。他走到鹿鳴身邊,“同學,可以坐在你邊上嗎?”

鹿鳴被他嚇了一跳,擡起頭看著他,不再是客套的笑,而是有些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坐下唄,蘭花。”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拖得很長,有種異樣的親昵,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坐著太無聊,所以下意識希望多個人陪著吧。

溫憑瀾坐下後很有分寸感的沒往鹿鳴屏上亂瞄,但鹿鳴分享給他看了,他在看老張給他發的物理卷子,興致很高的給溫憑瀾講了兩道,語言流暢,思維清晰。

溫憑瀾一邊點頭一邊放空自己,覺得自己真是看走了眼,鹿鳴永遠不會孤獨,沒有數學,還有物理。要不怎麽總是考第一呢,把別人用來EMO的時間用來卷子,這波,鹿哥在大氣層。但是,“我是文科生啊,我不想在被小方塊摩擦了。”溫憑瀾露出了失去希望的表情。

鹿鳴:“抱歉抱歉,平常和你講數學順口了。”然後退出□□,點開了B站,在首頁隨便點了個貓貓視頻,然後分了只藍牙耳機給溫憑瀾,沖他展顏一笑,燦若夏花,“請你看個貓片賠罪。”

耳朵上尚有餘溫,溫憑瀾接過時像被燙了一下,抿了苠下唇,“好。”

“說起來你家那只貓怎麽樣?”

“被我今天來看的家夥打了,在醫院呢。”溫憑瀾嘆了口氣。

“唉,什麽?”鹿鳴睜開了眼睛看向溫憑瀾,對方卻避開了他的目光,少有的露出了低落的一面,桃花眼耷拉著,聲音也有點悶,“沒辦法啊,我父母又不可能為一只貓討回公道。這個人從小就這樣,我也沒辦法。”

鹿鳴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算是笨嘴拙舌的人,能把每一位前任乃至身邊的好友哄得眉開眼笑,唯獨對著溫憑瀾無從下手,像回到小時候一樣,要麽無話可說要麽火上燒油。

最後也只拍了拍他的背,說了句,“你盡力了。”這句話太輕了,落在地上都不會有聲響,但鹿鳴說不出別的了,難道像小時候一樣來一句我幫你揍他嗎,太幼稚也太可笑了。對方並不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可憐了。他們也不是當時那樣形影不離的關系了。這大概是所有社交關系的終點,不遠不近,保持距離。鹿鳴有點悲觀,他發現原來時間真的很無情。

但沒悲傷多久,叫號就叫到他了,他還是笑著和溫憑瀾說了句“那我進去了。”然後經過半條長廊,推門進了胃鏡室,門口的護士小姐開了瓶口服液讓他喝下去,味道很怪,不是難喝就是口感很差,黏黏糊糊的,鹿鳴皺了下眉,不是不能吃東西喝水嗎,這是什麽啊。

他馬上就知道了,“這根管子要插進去看?!”當代醫療這麽不發達嗎?不能直接拍片子嗎,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原來剛剛喝的是他媽潤滑劑啊。鹿鳴懷著覆雜的心情側臥下來,含著止咬器——反正就是這麽個功能,跟砧板上待宰的魚一個樣,說真的,他放棄南林區一霸的榮光後已經很久不罵人了,但現在他簡直可以連續十分鐘不重樣的展示一下自己的詞匯量。

而在那個探測器伸入他的喉管時,他大腦簡直一片空白,邊上的護士讓他吸氣,他心說這太為難人了。但還是努力吸了兩口,主要是怕死這兒了。他想得是慷慨就義,但生理反應不受控制,眼尾流出一點生理性鹽水。

溫憑瀾是這個時候進來的,他發現好像檢查基本上都是有陪同的,於是覺得別人有的我鹿哥也要有就屁顛屁顛的進來了。

他看見鹿鳴側臥著,皺著眉,眼尾薄紅,溫憑瀾楞了一下,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鹿鳴,他長了張輪廓分明的臉,不笑時很兇,甚至有點壓迫感,但現在他躺在那,蜷縮著,幾乎是一種脆弱的姿態,那些或真或假的溫和以及難以掩蓋的矜傲,全都如海水般褪出,只留下了一片暗礁。

溫憑瀾快步上前,也不敢亂動,只敢小聲說,“別害怕,我在呢。”

自從這東西捅到他胃開始,鹿鳴就開始耳鳴,完全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但他聽見了溫憑瀾的話,甚至在心裏反駁了一句,要你在有什麽用,後面就有些聽不清了,大概也是些寬慰,沒什麽實質作用。

當護士把管子抽出來之後,他就開始大喘氣,像擱淺的魚,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扶他起來,那雙手攬著他的肩,像海中的浮木,支撐住了他,緩過勁的鹿鳴在心裏向小溫道歉,他還是很有用的。然後腳步虛浮地被扶著站起來,看見溫憑瀾和那位護士聊了幾句,就聽見那護士對自己說,“你哥哥對你好好啊。”

腦子還沒太靈光的鹿鳴先是敷衍地點點頭,等出了胃鏡室才反應過來,靠,溫憑瀾怎麽成他哥了。雖然對方是九月的,他是十二月的,但他才是哥好嗎!南林一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他難道起了小孩子的攀比心,有點不爽。

“當時我比你慢了兩步,想進去總得有個身份吧,而且我只說了我們是兄弟,鹿哥,別介意啊。”溫憑瀾細聲細語地解釋了一番,讓鹿鳴無言以對,打量了一下他,溫憑瀾今天穿得確實正式,還別了個金色的領帶夾,和鹿鳴這個隨便套了件短袖的家夥一比,那叫一個成熟稱重。

好吧,鹿鳴接受了這個慘淡的事實,經過剛才那麽一鬧,身體的不適感消退了不少,但鹿鳴沒有掙開溫憑瀾,依然被他攬著,大概是因為這是醫院,人類在這裏都會變得怯懦而脆弱,鹿鳴也不例外,於是借題發揮,貪戀一時溫暖。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坐著的時候,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很幹凈的木質香,然後他擡頭,看見了溫憑瀾。

對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看到了他幾乎算的上難堪的一面,但又全然不在乎,依舊往他身邊湊,鹿鳴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指骨,放任了自己的行為,沒辦法啊,鹿鳴有些無奈地想,他真的出現的太是時候了,有依賴的心態也在所難免吧。

然後兩個人去吃了早飯,消磨掉了半個小時,又回來取結果。溫憑瀾陪他掛了個專家號,在外面等叫號的時候看了一下報告,皺著眉,鹿鳴靠墻站著,沒心沒肺似的,也不多問,見溫憑瀾一臉慎重,還跟他嬉皮笑臉,溫憑瀾沒理他,低著頭看著那張報告單,“要照顧好自己啊。鹿鳴。”

於是鹿鳴收了笑,訥訥地說了句知道了。

專家不愧是專家,開藥開得很快,字也寫得飄逸,囑咐了吃藥的時間,有兩種,一種一日三餐餐前四顆,一種一天早晚各三顆,溫憑瀾認真記在手機備忘錄裏,又問了飲食,總結下來就兩個,這不能吃,那不能吃,聽得鹿鳴頭大,“我連鴨脖都不能啃嗎?”

“對,酸菜魚也不能吃,什麽咖啡、奶茶、可樂、雪碧,全都不行。”溫憑瀾面帶微笑,簡直惡魔低語,“啃白菜去吧。”

鹿鳴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又聽那專家說還要重視心理健康,他垮著臉,沒有人能從啃白菜葉中得到快樂,沒有人。

最後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希望。區區胃潰瘍竟然有這麽多破事。他看了下時間,快十點了,深感看病費時,決定攔個車去陳蔓枝家把東西拿了,陳蔓枝和鹿鳴在一個小區,估計和溫憑瀾不遠,於是鹿鳴表示可以請他坐一次的士,溫憑瀾欣然同意,這是他高中以來最後悔的事。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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