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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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

“向日葵是從大棚裏摘的。即不該長在這個地方也不該開在這個季節,我以為這是它的獨特,畢竟這是它溢價的資本,但當我看到鹿鳴抱著的紅玫瑰時,我才明白也許它是不合時宜。”

“我躊躇了好久,想了好多種招呼的方式,但其實根本沒必要我連上前的資格都沒有。我和我的花長久地站著。說來可笑,我在等一個擦肩而過。”

“火舌舔砥著它,向日葵慵懶地吐著煙圈,地上的灰裏面攙著一句‘好久不見’,我吞吞吐吐太久,最後也沒有被他聽到。”

“人們賦予了花好多意義,永遠追隨著陽光的向陽花偏偏叫無望的愛,可我知道它是願意的,因為它枯敗的汁水與燃盡的灰都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去了。

甘冬至看完是大受震撼,轉過來和鹿鳴講“溫老板給你送過花?”

鹿鳴已經看完了,神情惶乎,“沒送過來。”

元律也加入了進來,“靠,溫老板這麽瓊瑤嗎?”嗚嗚嗚,他好愛你。

方草已經看過這篇文章了,所以比他們好一點,“溫老板就是這麽個人,追求文藝,這個標題原來叫《黃昏燒敗》就像裏面說的‘我一直認為向日葵是朝生暮死的,它會在黃昏時分與太陽一同死去。然後留下空落落的軀殼給氣急敗壞的月亮。’”

元律:“我倒是對這個風格不感冒,我喜歡他的故事情節,太刺激了。”她又看了一眼鹿鳴,“還有他筆下的鹿鳴,寫得好絕。”

鹿鳴合上了書,捂住了臉,從嗓子裏擠出一點聲音,“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好羞恥嗎?”整篇文章有3/5在誇他,“我承受不來的啊。”這麽真摯的情感。

是像向日葵燃起的火焰一樣的東西,膩人的香味貼著皮膚往血管裏鉆,“溫憑瀾啊。”他一邊念這個名氣一邊嘆氣。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元律被感動了。死去的良知開始隱隱作痛,“算了,鹿哥,別找溫老板打聽了。他人好好,別欺負他了。”

他們四個又隨意聊了幾句,好像所有人都默認了溫憑瀾送花是因為鹿鳴曾經對他的幫助一樣,多麽蹩腳的理由,也就哄哄鹿鳴。

但鹿鳴真的不明白嗎,元律表示懷疑,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繼續掩耳盜鈴的理由罷了。想到這兒她更覺得溫憑瀾可憐,因為鹿鳴不會收他的花,也不會聽見他的話。

後面兩節晚自習鹿鳴都沒說話,沈默地織著圍巾,似乎有點被震驚到了。方卓覺得有趣和元律說:“鹿哥還織的下去?溫老板很有希望啊。”

元律正在寫文藝匯演要買的吃的,聞言笑了一下,並不反駁只說:“也許吧。”

等打了下課鈴鹿鳴就把毛線團和織了一小半的圍巾塞進包裏跟著甘冬至往外走,他扶著脖子轉了轉,“嘶,好酸啊。”

甘冬至關心了一句,“怎麽了?鹿哥,你這肯定是低頭太久了。”

溫憑瀾已經在外面了,看鹿鳴扶著脖子,很自然地湊過去伸手給他捏肩,鹿鳴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縮了縮肩,“幹什麽?別動手動腳的。”

溫憑瀾心態很好,跟他解釋,“你不是不舒服嗎?我給你按按,”然後又把手放上去了,“我技術很好的。”鹿鳴覺得周圍都是人,這樣很尷尬,但轉念一想,他這本來就是為了給溫憑瀾送禮物,所以小溫給他按一下,也很合理,也就懶得管了,溫憑瀾馬上非常狗腿地給他捏了兩下。

鹿鳴和甘冬至聊了兩句覺得脖子確實好一點兒了,於是轉過頭準備誇他兩句,但他的鼻尖蹭到了很柔軟的東西,他懵了一下,然後馬上退後兩步,“抱歉。”我忘了我們站的很近

溫憑瀾臉紅了一片,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來,就像是他被親了一口一樣,看他這個表現,鹿鳴都不尷尬了,還能調笑兩句,“都說了不要靠太近了”說出這句話後鹿鳴才反應過來。他們倆靠得有多近,簡直像一個被完全圍住的擁抱。他後知後覺的感到了暧昧,但他臉上表情沒變,很自然的說,“走唄”然後轉過身自顧自地走,但甘冬至聽見他鹿哥罵了句臟話。

甘冬至見他鹿哥垮著臉。擔心這麽點小事影響他鹿哥和溫老板的感情,於是上前去勸鹿鳴心大一點,“鹿哥,屁大點事,別這麽小家子氣。”

鹿鳴不鹹不淡地瞟了他一眼,“呵。”

甘冬至拍他肩,“鹿哥,你就是太直男了,別這麽介意啊,直男之間經常這樣的,把著亂頂之類也是常有。”

“哇。”鹿鳴沒心情跟他貧,擡手摸了摸鼻子,又像是被燙了一樣收回了手,敷衍了一句,“知道了。我沒事。”

甘冬至心也大,馬上信了,“那就行,鹿哥,反正你別因為這麽個事心裏不痛快,直男之間嘛,而且,”他朝溫憑瀾努努嘴,“溫老板很在意你的,最重要的是你還要去打探消息的。”

鹿鳴勉強擠出笑,“我可能有點太直了?”

“那可不。”甘冬至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擺擺手下樓了,“先走了。”

鹿鳴也揮了揮手,在心裏嘆氣,覺得甘冬至遛得太快了。他一點也不想和溫憑瀾處於同一空間內,即使周圍還有別人,但,就是大尷尬。說不清為什麽。明明他和甘冬至也經常開直男玩笑,但對溫憑瀾就很尷尬,也許是因為他和我還不太熟吧。最後鹿鳴也只能這樣寬自己的心,然後他想起,他把溫憑瀾一個人落後面了,於是他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忍著一些覆雜的情緒,

“餵,跟上啊。”

溫憑瀾才像回過神一樣快步跟了上來,張了張口準備道歉,被鹿鳴打斷了,“好了,別說了,現在立刻馬上忘了。”

溫憑瀾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吧,其實我是想問你考的怎麽樣。”他有些狹地沖鹿鳴笑了一下。鹿鳴看到後,那種不自在也就莫名消散了,他在心裏松了口氣“還行吧。”

“那太好了。”溫憑懶很高興的樣子,“我本來很擔心中午打擾到你呢。”

鹿鳴聽到熟悉的“溫言溫語”更加放松了,“不會的,你天天送吃送喝的,跟我初中時候被語文老師當反面案例的作文一樣。”

溫憑瀾覺得這是個病句,但他沒說,只是很感興趣地問,“怎麽說?”

“我當時寫了一個寫作業時給我送吃送喝的母親形象,然後我們語文老師說我太過俗套,沒有新意。還說我全篇捧讀,情感虛偽。”鹿鳴說到這兒時皺了一下眉,又馬上笑開了,看著溫憑瀾,“但如果放現在要我寫,那肯定情感真摯,催人淚下。”

溫憑瀾嫌他誇張,“催人淚下,太過了吧。”

鹿鳴搖了搖頭,“一個送吃送喝的朋友實在是人間寶藏,如果他不僅給你準備還給你朋友準備,那就是天使下凡。”他用手肘戳了戳溫憑瀾,“別妄自菲薄嘛,蘭花,能有你這樣一個朋友,我很榮幸的。”

那種似有若無的暧昧氣氛被“朋友”兩個字給砸散了。溫憑瀾被鹿鳴這一套連消帶打,最後發朋友卡的行為糊了一臉,有些懵,但他馬上反應了過來,笑容更深,“嗯,能和你做朋友,我也覺得很幸運。”

等到了第二天他是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這話熟悉,於是召集了一下他的狗頭軍師們,“你們說,鹿鳴這話什麽意思。”

林悅回憶了一下她在文A女寢聽到的八卦,想起來幾件事,“啊,這個嘛,”她用憐憫的眼神看了溫憑瀾一眼,“這不是他和每一任對像分手的經典套路嗎,先扯著別的,再誇兩句,再來一句‘當朋友更好’‘有你這樣的朋友太好了’之類的話。堪稱人渣典範。而且,一般都是對方提的分手,本來一肚子火的,聽完這一套,馬上又是朋友。”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溫憑瀾,“可喜可賀,你已經進展到前女友待遇了。”

姜奇沒想到一早上就有這麽大瓜吃,十分激動,“這麽刺激。”

溫憑瀾露出了失去夢想的表情。“我想起來了,原來論壇裏不是有一個帖嗎。名字就叫‘皇上的話術’,講鹿鳴的話術。我在裏面見過。”

姜奇安慰他,“不是早就勸過你嗎,鹿鳴段位太高,你玩不過的。”

林悅剜了姜奇一眼,“別這麽說,我們小溫也是熟讀《戀愛話術》《教你擺脫單身》《學好這一句話》的優秀理論派。”

“餵餵餵,離譜了啊,我可沒看這些啊。”溫憑瀾聽她越說越離譜,開口打斷了她,“我只是看了幾本心理學相關的書罷了。”

“啊,對對對。不過是淺寫了幾本‘鹿鳴觀察筆記’而已。”林悅露出假笑,溫憑瀾倒也不否認,反而非常光榮,“所以,我還算了解他嘛。”

姜奇皺了皺眉,“哪也不一定吧,他在學校裏的樣子和在家裏的樣子肯定不同吧。”

“我知道,但這也沒有辦法吧,總不能私闖民宅。”溫憑瀾托著下巴很平淡地說,“不過,也許有一天他會邀請我進去呢?”

姜奇:“哇,溫老板,今年文藝晚會安排你唱歌吧。”

“嗯?”溫憑瀾沒跟上他的思維,“唱什麽?”

“輕輕敲醒沈醒的心靈,慢慢打開你的眼睛。”姜奇愉快地唱了兩句。溫憑瀾和林悅捂住了耳朵,“師傅別念了。”林悅充滿怨念地說。

姜奇也不介意,頂著雞窩頭笑得很開心,“反正我覺得小溫唱歌挺好聽的,要不文藝晚會你給我們伴唱吧。”

“不了,我要叛國通敵去理A找鹿鳴玩。”溫憑瀾毫無集體榮譽感地說,“我今年也要去送花,就不和你們出節目了。”

文A班長,林悅翻了個白眼,“能不能不要這麽直接,溫同學矜持一點。”

溫憑瀾把地理書翻了一面,“還好吧,比起沈諾這個跑過來出演文A節目的理A優秀學子,我真的還好吧。”然後他飽含深意地看了姜奇一眼。

姜奇捂住上半張臉,“家屬嘛,文A理A一家親啊。”

“神他媽文A理A一家親。”甘冬至一時無語,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沈諾真這麽說?他真的去文A跳舞了?”

許妙失去靈魂般點了點頭,“我只是想打聽一下文A的節目,為什麽要讓我遭到男同迫害,嗚嗚,沈諾要去跳女團舞了。”

鹿鳴一進教室就看到文委坐在他位置上欲哭無淚的樣子,也不急著坐下,問甘冬至發生了什麽,甘冬至略加思索,加以描述“大概是文委已經死去的暗戀對象突然開始攻擊她。”

鹿鳴不明所以,一臉問號,元律好心和他解釋一番,聽完後鹿鳴沈默了。然後突兀地笑了一下。“算了,別在意,只是一個文藝晚會而已。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元律看他一臉心如死灰,咽了咽喉嚨,“鹿哥,節哀。”

許妙默默起身,有意緩和氣氛,指著鹿鳴手上的禮品袋,“今天有誰過生嗎?”

鹿鳴把裏面的東西露出來,是一條圍巾,淺灰色的,“還沒打完,今天小溫過生。”

許妙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小溫是誰,想起了昨晚看的月刊露出假笑,心說,呵,男同。

元律沈思了一下,“鹿哥,格局打開,文A理A一家親,沈諾能跳女團舞,那你可以叫溫老板來唱歌啊。”她越說越覺得可行,“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元律108G網上沖浪,沒人比她更懂營銷,當了這麽多年的韭菜終於輪到她上位了。

“鹿哥,《朝你的大胯擰一把》,兩個人太少,三個人剛好,不會激起太多恐同心理,沙雕歡快,草,快去放一遍。”

方草:“這,不好吧,純愛戰神受不了吧。”然後跑到講臺上去開一體機。

元律擺了擺手,“人的本質是混亂邪惡。”

鹿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只有十分鐘就要上早自習了。”

元律瞪了他一眼,“為了理A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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