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內卷

關燈
內卷

鹿·偷聽被抓包·鳴強行扯開話題。“馬上就要考試了,覆習吧。”

甘冬至捂住耳朵,一臉悲憤,“鹿哥,雖然我們是朋友,但有些話說不得。”

元律被打擊得簡直要自裁於此,“鹿哥,說那兩字的時候你不會頭暈,惡心想吐嗎?”

鹿鳴沒想到他們反應這麽大,“我們基本上每天都考啊,又不是。”他還沒說完就被“嘭”的一聲打斷了。“方草,你幹麻,用,…,以頭搶桌耳!”鹿鳴嚇了一跳,伸手去拉她。

元律攔住了鹿鳴,皺著臉,“別再說那個晦氣的字了,鹿哥,你再說我就要去跳樓了。我現在看護欄外面有懸著一行字‘北川教學樓,一躍解千愁’。”

鹿鳴被這種孤註一擲的勁嚇到了,坐回了位上,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鏈的動作,元律這才滿意地歪在自己的位置上。

鹿鳴小聲問甘冬至,“這到底是怎麽了。”

甘冬至沈思了一下才回答,“這是一種自我厭棄所產生的對外表現形式及其所產生了對內暴力排解。”

鹿鳴:“你在說什麽鳥語。”

甘冬至清了清嗓子,“簡單來說就是被文A卷出心理陰影了,而又因為別人越卷我越擺爛的心理而開始擺爛,擺爛以後又產生了自我厭棄心理。對內表現為‘以頭搶地’對外表現為‘跳樓沖動’和過激言行。”

鹿鳴聽完這一長事後忍不住鼓掌:“不錯啊大春。”

“過獎過獎。和溫老板在一起呆久了就是比較有文采。”甘冬至非常謙虛又說,“這個情況會一直持續到咳,那什麽前兩個小時,轉為‘管他娘的,有多少分是多少分’的放棄心理。”

“所以你為什麽這麽清楚?”鹿鳴有點疑惑。

“因為她們已經跟我講了一晚,呃,一早上了,我在家百度了一下。”甘冬至顯然非常自信,“這就是典型的考試綜合癥。”

方草猛得擡起頭,瞪了甘冬至一眼,“不要提那兩個字!”

剛剛非常自信的大春同學也萎了,趴在了桌子上,“好啦,睡了,早安鹿哥。”

鹿鳴於是繼續寫英語卷子,一邊寫一邊想到底該不該提醒他們天早上早英語早自習,這卷子柯老師要收上去面批面改呢。

他環視了一下周圍,除了沈諾在坐著剩下的人都一副縱欲過度的鬼樣,他毫不休疑他要是敢說這事元律馬上就要含笑九泉了。

還有20分鐘才六點45,沒事,英語,就是玩,鹿鳴閱讀速度很快,畢竟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他為了放空大腦做了很多努力,除了寫計算題就是背單詞,而且是硬背,拿亂序版從頭到尾背,完全不管什麽詞不詞根法,也不記用法,只背中,英文和詞性,精神壓力最大的時候,甚至一邊寫指數運算口裏一邊背醫學英語專用詞匯,所以他看閱讀就和看語文閱讀差不多,還簡單一點。

不管怎麽說,應該都不會有英語題問“請分析這個“to”在句中有哪些作用”吧。

鹿鳴寫到最後一道大題語法填空的時候剛好打的鈴。把理A的“萎”人們都鬧起來了。鹿鳴怕柯老師來得太快填答案都不太經思考。幾乎是下意識肌肉動作。甘冬至撐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突然瞪大眼睛“操!我沒寫。”

鹿鳴寫完了最後一個空,把卷子給他,言簡意賅地說,“快抄。”

“嗚嗚嗚,鹿哥,我的超人。甘冬至一邊假笑一邊接過了卷子,看向方草,“你們寫了嗎?”方草氣若浮絲,“寫了我倆寫了一早上,她還肝了兩課時物理自備資料。”

“她把生物追平了。”元律不甘示弱地說。

甘冬至:“你們不是跟我嘮了一早上嗎?”

“對啊。那時我們倆在陽光上開著臺燈寫。一邊寫一邊和你說話。”元律殘忍的說,“如果我們在寢室,那不是吵到別人嗎。”

甘冬至一邊補卷子一邊崩潰:小醜竟是我自己?

甘冬至抄得很快,馬上還了回來,一邊還一邊碎碎念,“她們這樣是會遭報應的。”

鹿鳴想了一下,拍拍他的肩,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說句,“智者不入愛河,卷王一路碩博。”然後從桌肚裏翻出了一本《五·三》遞給甘冬至。“愛情都是浮雲,分數才是真實,快忘記悲慘的愛情開卷吧。”鹿鳴又轉過他的腦袋,指了一下黑板上的倒計時。

距月考還有10天。

甘冬至接下了那本跟磚頭一樣厚的《五·三》,像接下了革命的火種,“鹿哥”還沒等他說完他鹿哥就冷酷地打斷了他,“柯老師來了。”

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不禿,就是有點將軍肚,捧著茶杯,裏面轉著深紅色液體。常年笑瞇瞇的,連讓上課寫物理題的鹿鳴站到後面去都是笑著的。別人怎麽樣鹿鳴不知道,不過他本人還是挺虛柯心的。

怎麽會有人背著他們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還能精準地說出他在寫物理呢。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在柯老師的課上他一直老實做人。

柯心讓課代表把卷子收起來,“其他人繼續讀書,被叫到在上來。”

甘冬至飛速把兩個“C”改成“B”,又把一個“D”改為“A”,然後非常自信地交給了課代表,課代表有些疑惑,甘冬至小聲說,“全對的,要不起。”

課代表看了一眼鹿鳴,了然地點點頭,繼續往前收。收齊後給了柯心,柯心在講臺上改,理A的學生在座位上讀書,這個面批面改肯定不會每一個同學都叫過去講一遍,太費時間了,所以只有那種“完全無法理解這麽簡單的題你居然錯”的時候才會被叫上去,而那種全班性的問題則會上課集體講了一下。

所以,所謂面批面改,指的不是“老師當面批,同學當面改。”而是“當著全班的面挨一頓□□再淚流滿面保證一定更改。”

關於“淚流滿面”還有個很有名的故事,在某段時間裏鹿鳴狀態很差,被吳德喊去談話,吳德慈眉善目地問:“最近在學習上,生活上有什麽問題嗎?”

鹿鳴掛著笑,心想有也不會告訴你,“沒有,就是狀態不好。”

吳德嘆了口氣,“我聽說你自從文藝匯演後就一直心情不好,這個吧你還是要心態好一點。第二也很好啊,姜奇那個節目確實比較討巧,你也到老放在心裏。”

有輕微top癌的鹿鳴皺了皺眉。“老師,別這麽說。姜奇同學的舞蹈節且不僅在美學上有極高的欣賞價值,而且傳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傳統文化與現代科技相結合的產物,並且姜奇同學本身就很好看,所以得第一很正常,我並不介意。”

吳德:“雖然你嘴上說著不在意卻把頒獎詞背出來了。”

鹿鳴尷尬地笑了,“脫口而出。”

“總之,你要是難過就和老師說,想哭也可以哭出來,好多學生來找我傾訴,每個同學都淚流滿面。”吳德這樣說完後用鼓勵的目光看向鹿鳴。

鹿鳴不為所動,吳德最後惱羞成怒揚言總有一天會讓鹿鳴“淚流滿面”。

柯心叫了文藝委員許妙妙上去,小姑娘一邊聽一邊掉眼淚,柯心也不好說她什麽了。只好放她回去,然後許妙妙一下來就把眼淚一擦,一臉無趣。

鹿鳴:好家夥,怎麽還有兩副面孔,不過這個念頭它就是在腦子裏過了一下,他就繼續讀英語了,今天理A班就跟打雞血一樣讀得聲音很大,聽得柯心頻頻點頭,他不知道,這是被文A的卷王打擊到的無辜理A學子的奮起。

方草一邊讀一邊在心裏決定向文學社社長提議下個月的《月刊》的主題別做友誼了,可以和下個月的七校聯考聯動做一期關於“內卷”的現實主義文學。

她想到了她和元律早上攜手內卷的樣子,又想起甘冬至痛苦的表情,覺得可以將友情融入內卷,叫“虛假的友誼,真實的內卷。”

中午吃飯的時候鹿鳴向溫憑瀾吐槽了一下他的朋友們,“我不理解。我們是理科生吧。他們為什麽要在下課的時候背單詞。”

甘冬至扒了兩口飯,“鹿哥,你先把你口袋裏的單詞本丟了再說這種鬼話。”

鹿鳴:“吃飯吃飯,不聊學習了。”然後默默吃飯。

溫憑瀾想了一下,覺得其實這樣氛圍很對,於是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鹿鳴,鹿鳴嘆了口氣,“話不是這麽說的,如果大家都不搞學習,我搞一下,我會非常滿足,但如果大家都在卷,我寫再多也只會覺得疲憊。”

“所以內卷最好背著別人。不要給別人造成壓力。”鹿鳴如實說道。

甘冬至:“鹿哥,你是我認識的人裏面唯一個把學婊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的。”

鹿·卷王·學婊·學生公敵·嗚。“有嗎?還好吧。”

“所以,鹿哥你的意思就是,由於理A的學生太卷,所以你現在喪失學習動力。”溫憑瀾概括了一下鹿鳴的中心思想。鹿鳴點了點頭,又瞪了一眼甘冬至:看看別人,多會抓重點。

甘冬至:然而我又做錯了什麽。

溫憑瀾敲了一下桌子,示意鹿鳴回神。“那你要跟我去值日嗎?”

“值日?”鹿鳴一時沒反應過來,“學生會的那個?”

“對。每天18:20~18:40。如果自己班太卷,可以看看別人班,也許會好一點。”溫憑瀾這個鬼才提出了一個陰間建議。“如果你想活動一下,還可以參與我們每天晚飯時間的活動。非常考驗短跑爆發力,對局勢的判斷以及政治綜合素養。”

“這是什麽活動?”鹿鳴在北川呆了一年多,從來沒聽過這種活動。

“抓情侶。”溫憑瀾面不改色,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麽可怕的話,“晚飯時間會有很多小情侶在操場上散步,我們要對過於挑釁的人進行處分。

鹿鳴一邊覺得害怕一邊又很好奇,“怎麽算挑釁。”

溫憑瀾從兜裏翻了個本子遞給鹿鳴。鹿鳴翻開了第一面。上面寫著很詳細的標準。“平常不會這麽細,大概只抓一下牽手散步的,大樹底下接吻的。還有自帶情侶光環的。最後這種要自行判斷。”溫憑瀾解釋了一下

“而且出於政治正確考慮,這個叫男女生交往過密,所以沈諾,姜奇不算。”

甘冬至聽得嘖嘖稱奇,用胳膊肘捅捅他哥,“你被抓過嗎?”

鹿鳴搖了搖頭,“我比較熱衷於幹飯,被抓的那幾次都是晚上放學那段時間,還有幾次是出去吃飯被人拍了發給了火哥。”

溫憑瀾聽到這兒下意識崩緊了神經,又馬上放松,“我們晚上放學的時候也有住讀生值日。我只值晚自習那會兒。你想去值哪個。我換一下崗。”

鹿鳴總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對,又想不出來哪上不對,就順答了“就6:20的吧。”

溫憑瀾又給他提議建,“你可以帶數學卷子,我把我夾評分表的板子借你。也許轉一圈你就重新找回對學習的熱愛了呢。”

鹿鳴深以為然。然後他們收拾了盤子離開食堂。甘冬至回房裏睡覺,溫憑瀾則跟著鹿鳴爬回了五樓。鹿鳴有點疑惑,“你東西沒帶?”

“沒。”溫憑瀾難道很尷尬的樣子,“我那鑰匙不是不在嗎?現在也回不去。”

如果鹿鳴早上沒聽到他錯綜覆雜的家庭關系估計會問他些什麽,但他現在只能嘆口氣,“那你怎麽辦。”

“找了個開鎖的,讓他弄完了把鑰匙放消防栓裏,晚上就能回去了。”溫憑瀾說得很輕松。“我在教室裏湊合一中午吧。”

他的尾音很輕,無端顯出一點脆弱。鹿鳴覺得他挺慘的。又想到早上溫憑瀾看著他說的那番話,突然生出一點責任感,如果我曾經拉過他一把,那我現在也該這麽做,鹿鳴這麽告訴自己。

於是他拉著溫憑瀾進了理A,在溫憑瀾迷茫的一瞬間,他被按在了甘冬至的位置上。鹿鳴沒看他,抿著嘴。鳳眼很兇。半天才開口。“小可憐,中午跟你鹿哥呆一會兒吧。”

溫憑瀾幾乎是下意識地笑了起來,眼神溫柔而熾熱“好啊。”

直到很久之後鹿鳴才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小可憐該有的眼神。但現在,他還沒有發現溫憑瀾的本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