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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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盤的末日
1
代號六十四突然從睡夢中醒來，他看到自己身處一間房屋內，面前是老樹、老水、釘子、阿讚以及星塵五十六戰隊的其他成員。
老樹見他醒來，連忙湊上去蹲下：“你好點了嗎？”
“我……我怎麽了？”代號六十四有點茫然，他瞬間什麽也想不起來。
老樹拍拍他的肩膀：“這一路，多虧了你，你一犯頭疼，我們的雷達就顯示路徑對了，我們不得不按著你，按照你頭疼的程度判斷路是對了還是錯了。”
代號六十四這才註意到，他們所在的房間，在不停地搖晃。
“扶我一把。”代號六十四對老樹說。
老樹把代號六十四攙了起來，眾人都看向他，帶著戰友的笑意。
代號六十四雙手拄著操作臺，看向窗外，只見外面四周都是汪洋大海，而正前方的海面中，已經有一座島，影影綽綽在一片迷霧中若隱若現。
這個房間，其實是一間船艙，而且，是登陸艙。
代號六十四還在懵懵懂懂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島嶼，老樹已經下了命令：“全體都有，準備登陸！”
所有人都開始整裝待發，代號六十四看到他們都伸出手腕，露出手腕上的金屬帶，他自己也跟著伸出手腕，學著他們的樣子握住金屬帶轉動，只見金屬帶中出現了薄薄軟軟的金屬絲，隨即迅速蔓延全身，覆蓋了身上的軍裝，從頭到腳每根手指每根頭發都被裹了個嚴嚴實實。
老樹拿起槍，走到艙門前，所有隊員跟著列隊。
老樹回頭看看，沖著站在隊伍最後的代號六十四招招手：“六十四，帶路。”
代號六十四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端著槍來到前面，站在老樹身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成為帶路的人，但是他隱隱覺得，這個黑大個子的話，自己要聽。
船緩緩地減速，終於靠岸停下。
艙門緩緩落下，形成了一道斜坡。老樹一言不發，帶頭走了下去，代號六十四亦步亦趨地跟著，其他隊員都在後面依次下船，所有人呈扇形在灘頭展開陣型，快速向前推進，眼看就要接近沙灘旁邊的叢林。
代號六十四突然示意隊員們臥倒，所有人同時趴在地上。
代號六十四透過透明的面罩觀察了一下，藍天下的叢林，非常安靜，高矮錯落的樹叢和草叢裏，只有偶爾一兩聲鳥鳴。
他輕輕在面罩邊上向下劃了一下，眼前的叢林裏便出現了更多內容。
一個個清晰的人體輪廓呈現在他面前，趴在樹下，蹲在草叢中，甚至還有藏身於樹頂的枝葉之間，一個個都舉著槍，瞄著海灘的方向。
代號六十四向老樹招招手，示意讓大家看自己的行動，然後跟著動手，眾人點頭。
代號六十四屏住呼吸，擡起槍口，瞄準了一個樹上的人影。槍聲響起，人影墜落。
隊友們紛紛開火，樹叢裏的身影們或應聲墜地，或四散奔逃。
此刻，在叢林後面的山中，一個山洞裏，火皮正在小屏幕裏看著設下的伏兵被星塵戰隊一個個敲掉，氣得重重捶擊桌子。
這是他之前監控代號六十四和木蘭的地方，而現在，這間山洞裏已經滿布著監控顯示器，從地面到視力所及的極限高度，除了洞口，全是屏幕。
一旁的肥莊連忙把被他的捶擊震歪了的屏幕扶正。
“別管了！你說的第二步計劃是什麽？”火皮吼著。
肥莊從桌底下拿出一個黑色布包，打開之後掏出一個黑色金屬長方體，然後一層層打開，變成了一個黑色的金屬板，上面有許多操作的按鈕、滑鈕和鍵盤。
火皮摸了摸金屬板，對肥莊說：“要是和你跟我說的不一樣，你知道後果。”
肥莊哆嗦了一下。
代號六十四眼看視野裏守衛的人影越來越少，起身看看老樹，老樹沖眾人擺擺手，整個戰隊一齊起身，一字排開就要往前推進。
突然，半空中掠過一個黑影，代號六十四擡頭一看，是一架雙旋翼無人機，一看就是出自手工制作，相當粗糙。他定睛一看，無人機下面掛著一個攝像頭，正在掃視著他們。
代號六十四迅速擡槍，對著無人機就是一槍，哐地一聲，火花四濺，無人機被打成幾截，摔在地上。
老樹和隊員們發出一陣哄笑，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聽得一大片蝗蟲般的嗡嗡聲在面前響起，只見樹叢和草叢後面飛起一大片無人機，看上去大大小小各種顏色各種造型，蔚為壯觀，不知道的人大概還以為是無人機的流民。
代號六十四和老樹他們還沒有看懂無人機的來意，便只見排在前面的無人機向地面噴撒一種藍色的粉末，有些甚至隨風飄到了星塵戰隊的軟裝甲上，蹭也蹭不掉。眾人打下來幾架，但是無法阻止更多的無人機繼續噴撒。
又一隊無人機開了過來，但是這次，不是噴粉末，而是噴火。
無數火苗從無人機上對著下面噴射，就像無數條飛翔的火龍。火苗本來很細，但是沾到了藍色粉末便立刻騰起一團團火球，火球連成一片，形成了一條熊熊燃燒的火墻。藍色粉末仿佛對火焰有吸引力，火墻對著所有沾上了粉末的隊員們噴著火舌，有的隊員手臂上身上起了火，燙得倒在地上打滾。
代號六十四和老樹指揮隊員們往後撤，尋找掩體。火焰中突然射來子彈，一發接一發，很快便如冰雹般襲來。有些隊員來不及躲藏便掛了彩。
代號六十四透過面罩，看到眼前一片都是熱氣騰騰，根本分不清哪裏是火焰，哪裏是敵人。
“還有別的路嗎！”老樹對著代號六十四大喊。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叫幾個水性好的！”
老樹一邊躲避著子彈一邊拍了幾個人，老水和阿讚帶著幾個人跟著代號六十四一路小跑，跑向海邊，一頭紮進了水裏。
火皮正操縱著一架監控無人機在火墻的庇護下掃視整條戰線，看到代號六十四等人像逃跑一樣跑進了海裏，不由得得意狂笑。他認出了代號六十四的背影，指著對肥莊說：“我說什麽來著？他就是個奸細！幸虧你不是……”說著，他拍拍肥莊的後背，肥莊戰戰兢兢地點頭。
代號六十四帶著幾名隊員潛入水下，順著他記憶中的方向，快速游著。游動當中，想起了什麽，不禁頻頻扭頭看向老水，老水也一次次向他示意。
游著游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看上去像是廢棄了的碼頭，被炸得坍塌的泊位一半堆砌在水中。代號六十四示意眾人不要出聲，小心翼翼地沿著泊位向深水游去，水中已經沒有了光線，代號六十四和隊員們打開了頭頂的燈，一直游到一個黑洞洞的圓口下。
代號六十四向上游了幾下，終於鉆出水面，大口呼吸著，隊員們也紛紛浮了上來，水面上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代號六十四向上看了看，頭頂的燈光照亮了上方很高處一個黑漆漆的圓面。
“那裏是個井口，我上去把井蓋炸開，然後我們一起沖上去。”
說罷，代號六十四就要往上爬。
身後一人突然拉住了他，他低頭一看，是老水。
“怎麽了？”代號六十四問。
“你一路上都在看我，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老水問。
代號六十四沈吟了一下：“沒什麽，我以為你死了。”
老水搗了代號六十四一拳。
2
代號六十四靠索鉤爬到距離井口還有幾層樓高的地方，開始改成用雙手雙腳支撐著井壁向上攀爬。
其他隊員們也紛紛爬到了索鉤能及的高度，屏住呼吸看著代號六十四一點點爬到井口，從腰間摸出一塊炸藥，貼在井蓋上，然後對著下面低聲說：“接住我。”
他按下手腕上的按鈕，然後縱身跳下。掛了一圈的隊員們齊刷刷把索鉤的繩子連成了一張大網，代號六十四落在中間。
一聲巨響，黑色井蓋炸得向上飛起，井口頓時出現亮光。井外傳來一陣喧嘩和慘叫。
代號六十四立刻身手矯健地三五下爬到井上，隊員們也跟著爬了上來，紛紛端起了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慢慢放下了槍口。
井外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裏面滿是老人、婦女和兒童。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懼，眼中都是猶疑。不遠處的一道石壁上濺上了血，石壁下面是幾個大人孩子正圍著兩具屍體痛哭不已，那兩具屍體上壓著那飛過來的井蓋。
代號六十四感到內疚，他突然看到一位老嫗在看著自己，老嫗眼中除了驚懼和猶疑，還有憤怒。
他一時不清楚素未謀面的老嫗為何如此看他，但是想想自己畢竟是個不速之客，所以大概也能理解。於是，他沖那老嫗擺擺手，便示意隊員們跟著自己離開這座山洞。
他們沿著洞外的坡道向上走著，代號六十四沖在最前面，不斷地發現著黑漆漆的山洞裏出現的攔截的人影，然後不斷地殲滅，在他們經過的通道裏，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持槍的屍體。
火皮在監控裏看得一清二楚，卻無能為力，他咆哮著：“讓他們放火！攔住這幫混蛋！”
肥莊連忙阻攔：“不行，山洞裏的氧氣會耗盡，他們沒事，可我們就全完了！”
火皮看看肥莊，露出恐怖的笑：“你這個東西，居然也會說‘我們’了？我很欣慰，那好，你去布置一下‘我們’最後的防線。”
肥莊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代號六十四打著打著，突然發現前面的敵人越來越少，便加快了腳步，一直沖到一間山洞前，突然停下，走了進去。
他看到這間山洞裏，是滿滿的監控畫面，他看到自己在山洞裏走過的每一段路，看到所有敵人都在沒命似的往反方向跑去，看到山洞外的叢林邊，老樹和其他隊員們還在那道巨大的火墻後面，借助著樹叢和石頭作為掩護，與火墻這邊看不見的敵人做著殊死拼殺。
老水走進來看了看：“好家夥，這是占了他的指揮部了？他跑不了多遠吧？”
代號六十四沖上面指了指：“接著追！”
他們繼續向上沖去，在通道的最後一段，看起來再往前就是盡頭，盡頭處看起來又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而且有窗，外面的陽光從四面八方照射進來，眼看勝利在望。
他們只顧沖著，卻沒留意腳下。
坡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個深坑，裏面彈出的一堆金屬夾子胡亂夾在他們的腿上，連皮帶肉夾了個結結實實，夾子下面還有鎖鏈，另一頭拴在泥土裏，不知多深，也不知另一端是什麽，他們想拔腿走掉，卻動彈不得，一使勁，血便殷濕了軟甲。
又一個夾子飛了出來，這個夾子比之前的都更大，筆直地朝著被困在地上的阿讚的咽喉飛了過去。阿讚的雙腿已經被無數夾子牢牢釘在了地上，身體無法移動，眼看就要命喪於此。
一條手臂突然沖過來，擋住了阿讚，大夾子一下子夾在了這條手臂上，軟甲登時被夾子上的兩排“利齒”穿破，鮮血汩汩冒出，整條手臂成了一條血棍。
阿讚感激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代號六十四沖過來伸出手臂救了自己。
“謝謝你！”阿讚看著代號六十四。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馬上對著頭戴耳機大喊：“隊長，我們遇到阻力，我發個坐標給你，後備計劃可以實施了！”
耳機裏傳來老樹的喊聲：“情況有變！你們再堅持一下！”
代號六十四還沒來得及問個究竟，耳邊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機槍聲。只見通道盡頭的山洞裏，兩架機槍從兩個方向瘋狂地對著通道噴著火舌，兩名隊員被鎖鏈拴著無法脫身，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子彈打成了篩子。
代號六十四大吼一聲：“趴下！”幸存的隊員們這才發現原來趴下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通道的傾斜角度剛好避開了兩架機槍的火力網，彈道幾乎是貼著他們的後腦和脊背飛了過去，稍微擡起一點，就肯定被子彈從頭頂貫穿過脊柱。而打在洞壁上無規則反彈的跳彈又如無數小錘漫無目的地砸在他們身上。他們只能緊緊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咬牙堅持。代號六十四焦慮地等待著和老樹約定的增援。
而老樹此時依然在火墻的另一側，左支右絀地帶著隊員們一邊與火墻另一側的火力點戰鬥，一邊還要時不時射擊天上突然冒出來的攻擊型無人機。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身穿高階軍裝的人躲在人工掩體後面，坐在一把行軍椅裏，擦拭著手裏的槍，正是星塵戰隊的副司令藥芝。藥芝端槍瞄了瞄老樹的背影：“隊長大人，你還要拖多久沖鋒？”
老樹一邊瞄著天上的無人機，一邊回覆：“只要你能敲掉這些蒼蠅，我就沖！”
藥芝搖搖頭：“我們來的時候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有這種東西，還以為他們落後到只有蒸汽機呢，現在除了沖進去，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要怪只能怪你們的總參謀長情報有誤咯。”
“他們現在用無人機對我們的情形一清二楚，可是我們完全無法知道火墻後面的情況！如果貿然沖鋒，被火燙一下也無所謂，但是我們不想沖過火墻之後就不明不白地死了，除了虛無縹緲的勇氣，我們死得會毫無價值！”老樹對藥芝大聲傾吐著。
藥芝想了想：“我再給你們五分鐘，五分鐘之後，必須進攻。”
老樹絕望地望向山的方向，他覺得自己見不到代號六十四他們了。
此時，代號六十四與隊員們一起趴在通道裏，依然忍受著機槍的火舌。
他不知道老樹遇到了什麽麻煩，但是心裏明白，這樣等待下去，不會有好結果。
於是，他摸到了腿上預備的軍刺，慢慢拔了出來，貼著地面伸出手臂，雪亮的軍刺剛好形成了反光，讓代號六十四得以看到通道上面的情形。
他看到了一挺機槍正瘋狂地傾瀉著子彈，在機槍架的後面，一個人正坐在那裏，對著一臺顯示器，操縱著什麽搖桿和按鈕，同時不停地用一部對講機大喊著什麽，似乎是在指揮。
代號六十四認出來了，是火皮。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在指揮的，是山外叢林中的敵人，而他在操縱的，就是那些無人機。
他想了想，有了辦法。
他捏緊了軍刺。
一名機槍手還在瘋狂射擊，突然在一片紅色的火光中出現一道亮閃閃的銀色，朝自己飛了過來。他連忙調整槍口對著那銀色射擊，不料那道銀光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打到他的手，他手一縮，銀光打在機槍上，嘡啷一聲，彈了出去，落在地上。他低頭定睛一看，是把軍刺。
他只不過納悶了兩秒，便看到因為自己突然停火，通道裏起來一人，半跪在地，端槍瞄準射擊。他順著槍口看過去，立刻感覺到了恐懼。
他大喊一聲：“小心！”
然而無濟於事，火皮只顧著專心操作和指揮，沒想到突如其來的一陣連發射擊將他面前的便攜式操作臺打得冒起了黑煙，顯示屏也黑了，搖桿和按鍵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
“不——”火皮咆哮著，怒不可遏地看了過去，卻見是代號六十四在舉著槍。
“又是你！”火皮擡槍就射了過去，代號六十四連忙趴下，他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火皮示意機槍手們繼續設計，自己則舉起一把槍，站起身來，沖著通道走了過去。
他要手刃了代號六十四。
3
代號六十四和隊員們依然緊緊趴在地上，代號六十四知道火皮在步步逼近，舉起槍，看也不看就對著前方一通平射。
阿讚問道：“你幹什麽了！”
“把他玩具打碎了吧？”代號六十四喊著答道。
阿讚也舉起槍，學著代號六十四的樣子沖對面平射，火皮被迫一邊躲閃一邊慢慢靠近。
阿讚的槍被火皮擊中，飛了出去，一個身影遮住了光。代號六十四猛擡頭一看，火皮已經站在正前方。
“去死吧！”火皮拿槍對準了代號六十四的腦袋。
突然，一個身影從天而降，穿過山洞的窗口猛地落在了火皮之前呆著的地方，一條黑亮的影子飛了過來，纏在了火皮的手臂上。當火皮看清楚那是一條黑色的金屬鞭時，自己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被拉得整個人都向後飛起，重重摔在了地上，槍也離開了自己。
代號六十四看到手握金屬鞭的正是釘子。她站在放著那臺機器的桌子上，軟甲外面罩著一件彈射的飛行衣，威風凜凜，一手用金屬鞭拉著火皮，另一只手迅速完成了把一把槍從背後取下開火的全過程，兩邊的機槍手甚至都沒看清楚她的樣子，便被她準確地幾個單發便放倒在地。
桌邊一人舉起雙手，嚇得連饒命都喊不出來。釘子卻歪著頭奇怪地看看他。
代號六十四起身大喊：“釘子！別殺他！那是肥莊！”
釘子楞了一下，隨即自言自語地收起了槍：“聽隊長的。”
代號六十四也楞了一下：“老樹也這麽交待過？”
“我差點兒就來不了了，那個副總司令非要讓我們和他們死磕，幸虧那些無人機都被消滅了。”釘子邊說邊把槍收回腰間。
代號六十四要起身去控制住正在地上掙紮的火皮，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上也落滿了夾子。
他索性一發力，讓那些夾子扯破了腿上的軟甲，連皮帶肉，他卻一臉不屑地站起身來，從那些還只能趴在地上用槍指著火皮的隊員身邊走過，輕聲說：“不用跟我學。”
他蹲下看看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火皮，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藥瓶，轉動了一下蓋子，蓋子上出現了一個五毫米左右的針頭。
“你安靜地睡會兒吧，等你醒來，就到地方了。”
說罷，他把針頭紮進了火皮的脖子，火皮掙紮抽搐了一會兒，便一動不動地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通道遠處傳來陣陣槍聲，不一會兒，老樹帶著其他隊員們沖了上來，看到還在地上無法移動的戰友，便紛紛上前開始切割鎖鏈和夾子。
釘子已經收起了金屬鞭，走到了代號六十四旁邊，冷漠地看著火皮。
“你沒把他紮死吧？”釘子問代號六十四。
“瓶子裏的劑量剛好夠用，裝備部出的東西，應該可以放心。”代號六十四搖搖頭。
釘子抓起代號六十四受傷的手臂：“這也是他們出的東西。”
代號六十四從腰間拿下一個黑色的圓狀物，放在火皮的胸口，轉動一下，從圓狀物邊緣發射出許多條黑色的繩索，把火皮的身體綁了個結結實實。
老樹跑了過來，看看地上的火皮，下令讓隊員們把他擡起帶走。
“等等，”代號六十四說，“把他蓋上吧，讓他們的人看見，我怕影響不好。”
老樹略帶嘲弄地看看他：“什麽影響？我剛剛在下面遇到了一些抵抗，不過都被迅速消滅了。其他人，已經全部被俘。”
“全部被俘？”代號六十四覺得不可思議，“抓了放在哪？我們的艦艇根本裝不下那麽多人。”
老樹哼了一聲：“藥芝那個老混蛋，帶了巨型貨輪來。”
說罷，老樹一招手，隊員們開始往下面走去。
代號六十四卻轉身走了上去，看著已經被打得難以辨認的機槍手的屍體，扭頭看看已經被隊員們押送著下去的肥莊。
釘子一邊收著金屬鞭，一邊走到代號六十四身邊調侃著：“怎麽？又怪我下手太狠了嗎？”
代號六十四笑了笑。山洞外充足的陽光投射進來，照得他在山洞裏陰冷潮濕了大半天的臉感受到了溫暖。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飛進來的？”釘子邊問邊指了指洞外。
代號六十四爬出窗口，洞外就是這座山的最高峰——或者說，火皮這最後的倔強，就是把整條島上山脈的最高峰挖空了。
代號六十四閉上眼睛仰起臉，深吸著高海拔的空氣，稀薄而純粹。
遠處飄來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和諧，他睜眼望去，只見一行行的人群雙手被簡易的手銬反剪，在荷槍實彈的士兵們的驅趕下，向一條巨型運輸船踽踽前行。
這些人，正是代號六十四鉆出井口時遇到的那些人。
看著這些女人、老人和孩子們被押解的樣子，代號六十四不禁皺了皺眉頭。
“藥芝說，他們是罪犯。”釘子的口中帶著一絲不屑，不知是對藥芝還是對這些人，“行了，我帶你下去吧，這裝備足夠支撐咱倆的重量。”釘子拍了拍身上的飛行衣。
但代號六十四搖搖頭：“我想原路回去。”
“他們都求我帶著來著，我都拒絕了，這機會可不是誰都有。”釘子仿佛對代號六十四的拒絕倍感意外。
代號六十四笑著沖她揮揮手：“我暈高。”
釘子也笑了，轉身拍了一下飛行衣兩側的按鈕，只見飛行衣兩側立刻張開一雙軟性金屬翼片，呼扇兩下，釘子便飛上了半空，繞著峰頂盤旋了一圈，便向海邊飛去。
代號六十四仰頭看著釘子遠去的身影，那身影就像是一只被陽光沐浴的蒼鷹。
突然，他感覺這陽光開始不穩起來，可是萬裏無雲，並沒有雲朵遮住了陽光。
他奇怪地左右看看，只見其中一顆太陽開始每隔幾秒鐘就閃爍一下，看上去就像是屏幕上因為信號不好而噝噝啦啦的畫面。
“難道說，這意味著什麽？”代號六十四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成語。
太陽閃爍的頻率變慢了，代號六十四也來不及多想，便轉身回到洞裏，順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走去。
一路上，滿是無人收殮的屍體，都是被他們擊斃的抵抗者，看起來他們就要在這裏等著慢慢與這座山、這座島融為一體了。
代號六十四帶著這樣的想法，一直走回到那口井所在的洞裏。他看到地上血泊之中躺著一些屍體，其中有一具，是他剛剛鉆出井口時，那位驚懼而憤怒地看著他的老嫗，老嫗的額頭和身上中了好幾槍，依然瞪著那雙驚懼而憤怒的眼睛，手中握著一塊石頭。
雖然不認識她，但代號六十四想哭。
4
巨型運輸船靠在碼頭上，停了。大得能當舞臺的艙門緩緩落下，艙門後面，是無數雙充滿了驚懼和猶疑的目光。
“下船！下船！”士兵們大聲驅趕著被押解來的人們。
代號六十四和隊友們從旁邊的戰船上走了下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他們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完結了。
他們走向為士兵們準備的裝甲車，邊走邊一個個擰動腕帶，收起了身上的軟甲。
“不打仗了，你想幹什麽？”有人在發問。
代號六十四被這個問題觸動了，他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然而，他還沒有想好答案，一輛白色的裝甲車便向他們駛來，停在他們面前。車頂的一個攝像頭對他們做著掃描，同時揚聲器裏反覆播放著一個聲音：“所有受傷人員請上車。”
代號六十四擡起受傷的左臂看了看，手臂已經被凝結的鮮血包裹，被大夾子咬傷的地方已經成了黑色。
他便要和其他受傷的士兵一起上這輛白色裝甲車。
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他回頭一看，是釘子。
“我等你，隊長。”釘子爽快地說。
代號六十四滿懷納悶地點點頭，上了車。
她為什麽叫我隊長？代號六十四想了一路，一直到了車停下。
他跟著士兵們下了車，排著隊，往一座巨大的建築物裏走去。他擡頭一看，建築物的頂端，是星塵戰隊的巨大標識。
他想起來，這裏是醫院。
他在隊伍中看到了老水，便走到老水身旁，老水也看到了他，笑著指了指腿上被夾子“咬”傷的地方：“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就交待了，沒法見我兒子了。”
“你兒子跟人打架，死了。”代號六十四脫口而出，他甚至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不妥。
老水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悲戚，他木然站在原地，動彈不得，淚水從他雙眼奪眶而出，在臉上滑落。
“你說的……是真的？”老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前走，不要停留！”醫院裏的揚聲器大聲嚷著。
代號六十四繼續前行，不住地回頭看著再也走不動的老水。從大門旁邊的警衛室裏走出兩名士兵，架起老水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代號六十四跟著隊伍走進了一扇門，門上寫著兩個字：鑒傷。
每個人通過這扇門的時候，都被門框裏的光線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門內旁邊的顯示屏上便自動出現了一個人體圖像，圖像中不同的受傷部位因為受傷程度而顯示著不同的顏色。
代號六十四完成掃描後，看到自己的圖像裏左臂已經呈現深紅。
顯示屏邊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對代號六十四說：“你去重癥治療室。”
“重癥治療室，在哪？”代號六十四問。
那護士並不答話，只是按了一個按鈕，顯示屏邊上出現了一扇打開的門，代號六十四便走了進去。
走過一條安靜而狹長的通道，盡頭出現一部電梯。代號六十四走了進去。電梯再次打開的時候，他來到了一間實驗室模樣的屋子。
又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人迎了上來：“過來吧，躺下。”
“陳生？”代號六十四眼前一亮，“你不認識我了嗎？”
醫生冷冷地看看他：“你的腦袋被打出毛病了嗎？我哪認識你？”
代號六十四搖搖頭：“我的腦袋沒有受傷，顯示屏上顯示一切正常。”
醫生並不接話，只是冷冷地說：“躺下！”
代號六十四乖乖地躺在了手術臺上，醫生擡起他受傷的手臂，舉著一臺便攜式醫用透視掃描儀觀察了一遍。
“你這個手術會比較大，得給你換一條義肢。”醫生冷冷地說。
“義肢？”代號六十四錯愕了，“那我以後不是成了殘廢？”
醫生的語氣變得不那麽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意：“我們的軍用醫學已經非常先進了，就算是更換義肢，也可以像真正的手臂一樣使用。你完全可以放心。”
“可是……”
“你還擔心什麽？”醫生有點不耐煩。
“我記得，有種神藥，只要抹在傷口上，就能馬上恢覆原樣。”代號六十四帶著希冀說。
醫生看著他，眨了眨眼：“你是在做夢吧？哪裏有那種藥？”
代號六十四疑惑了，他努力回憶著，試圖想起有關那種神藥的一切場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只能眼看著醫生在旁邊掛上了一瓶藥水，把針頭紮進了自己的手臂。
“麻醉劑，不能一下子全註射進去，要在十五分鐘內慢慢滴凈，同時吸收，然後就可以做手術了。”醫生觀察著藥液滴下的速度。
“那樣就不疼了吧？”代號六十四問。
“是啊，”醫生終於露出了笑容，“你在這等著，我去準備一下。”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看到醫生出去，他擡眼看著不斷滴下的藥液，感覺就像在被催眠。
醫生走到走廊裏，左右看看無人，拿出一個耳機戴上，按下耳機上的按鈕。
耳機裏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說吧，怎麽了？”
醫生緊張地低聲說：“出現狀況，記憶刷新不成功，需要重新……”
他的話被耳機那邊的聲音打斷：“既然如此，那這次就徹底一點吧。”
“是……明白……我已經放了大劑量的麻醉藥，用不了一會兒，他就會失去知覺。”
“下手要幹凈。”
“是，交給我吧。”醫生胸有成竹地說。
嘟——嘟——
耳機裏的信號斷了。醫生松了口氣，看看墻上的掛鐘，估算了一下時間，便往屋裏走去。
走到門口，他發現房門不知何時關上了。
而他明明記得剛剛走出來的時候，是開著門的。
他用指紋去開鎖，門鎖上面卻亮起了紅燈，紅燈裏面，是一個不停閃爍的鎖頭的圖標。
這意味著，門是從裏面被反鎖的。
他慌了，連忙使勁踹門，卻踹得警報響了。從走廊裏跑來幾名士兵，拔槍就要射向門鎖。
“這鎖是防彈的。”醫生搖搖頭，“只能爆破。”
士兵們推出一臺高溫切割機，以門鎖為圓心，切割出一個半圓，然後把一包炸藥塞了進去。
轟！
門鎖被炸掉了，門緩緩打開了。
醫生帶著士兵們沖進屋內，只見手術臺上空空如也，麻醉藥的針頭已經無力地懸在手術臺邊，窗戶大開，窗簾如幽靈般魔性舞蹈。
靠墻的一排櫃子被打開了，裏面的許多東西東倒西歪，不知少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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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六十四突然從睡夢中醒來，他看到自己身處一間房屋內，面前是老樹、老水、釘子、阿讚以及星塵五十六戰隊的其他成員。
老樹見他醒來，連忙湊上去蹲下：“你好點了嗎？”
“我……我怎麽了？”代號六十四有點茫然，他瞬間什麽也想不起來。
老樹拍拍他的肩膀：“這一路，多虧了你，你一犯頭疼，我們的雷達就顯示路徑對了，我們不得不按著你，按照你頭疼的程度判斷路是對了還是錯了。”
代號六十四這才註意到，他們所在的房間，在不停地搖晃。
“扶我一把。”代號六十四對老樹說。
老樹把代號六十四攙了起來，眾人都看向他，帶著戰友的笑意。
代號六十四雙手拄著操作臺，看向窗外，只見外面四周都是汪洋大海，而正前方的海面中，已經有一座島，影影綽綽在一片迷霧中若隱若現。
這個房間，其實是一間船艙，而且，是登陸艙。
代號六十四還在懵懵懂懂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島嶼，老樹已經下了命令：“全體都有，準備登陸！”
所有人都開始整裝待發，代號六十四看到他們都伸出手腕，露出手腕上的金屬帶，他自己也跟著伸出手腕，學著他們的樣子握住金屬帶轉動，只見金屬帶中出現了薄薄軟軟的金屬絲，隨即迅速蔓延全身，覆蓋了身上的軍裝，從頭到腳每根手指每根頭發都被裹了個嚴嚴實實。
老樹拿起槍，走到艙門前，所有隊員跟著列隊。
老樹回頭看看，沖著站在隊伍最後的代號六十四招招手：“六十四，帶路。”
代號六十四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端著槍來到前面，站在老樹身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成為帶路的人，但是他隱隱覺得，這個黑大個子的話，自己要聽。
船緩緩地減速，終於靠岸停下。
艙門緩緩落下，形成了一道斜坡。老樹一言不發，帶頭走了下去，代號六十四亦步亦趨地跟著，其他隊員都在後面依次下船，所有人呈扇形在灘頭展開陣型，快速向前推進，眼看就要接近沙灘旁邊的叢林。
代號六十四突然示意隊員們臥倒，所有人同時趴在地上。
代號六十四透過透明的面罩觀察了一下，藍天下的叢林，非常安靜，高矮錯落的樹叢和草叢裏，只有偶爾一兩聲鳥鳴。
他輕輕在面罩邊上向下劃了一下，眼前的叢林裏便出現了更多內容。
一個個清晰的人體輪廓呈現在他面前，趴在樹下，蹲在草叢中，甚至還有藏身於樹頂的枝葉之間，一個個都舉著槍，瞄著海灘的方向。
代號六十四向老樹招招手，示意讓大家看自己的行動，然後跟著動手，眾人點頭。
代號六十四屏住呼吸，擡起槍口，瞄準了一個樹上的人影。槍聲響起，人影墜落。
隊友們紛紛開火，樹叢裏的身影們或應聲墜地，或四散奔逃。
此刻，在叢林後面的山中，一個山洞裏，火皮正在小屏幕裏看著設下的伏兵被星塵戰隊一個個敲掉，氣得重重捶擊桌子。
這是他之前監控代號六十四和木蘭的地方，而現在，這間山洞裏已經滿布著監控顯示器，從地面到視力所及的極限高度，除了洞口，全是屏幕。
一旁的肥莊連忙把被他的捶擊震歪了的屏幕扶正。
“別管了！你說的第二步計劃是什麽？”火皮吼著。
肥莊從桌底下拿出一個黑色布包，打開之後掏出一個黑色金屬長方體，然後一層層打開，變成了一個黑色的金屬板，上面有許多操作的按鈕、滑鈕和鍵盤。
火皮摸了摸金屬板，對肥莊說：“要是和你跟我說的不一樣，你知道後果。”
肥莊哆嗦了一下。
代號六十四眼看視野裏守衛的人影越來越少，起身看看老樹，老樹沖眾人擺擺手，整個戰隊一齊起身，一字排開就要往前推進。
突然，半空中掠過一個黑影，代號六十四擡頭一看，是一架雙旋翼無人機，一看就是出自手工制作，相當粗糙。他定睛一看，無人機下面掛著一個攝像頭，正在掃視著他們。
代號六十四迅速擡槍，對著無人機就是一槍，哐地一聲，火花四濺，無人機被打成幾截，摔在地上。
老樹和隊員們發出一陣哄笑，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只聽得一大片蝗蟲般的嗡嗡聲在面前響起，只見樹叢和草叢後面飛起一大片無人機，看上去大大小小各種顏色各種造型，蔚為壯觀，不知道的人大概還以為是無人機的流民。
代號六十四和老樹他們還沒有看懂無人機的來意，便只見排在前面的無人機向地面噴撒一種藍色的粉末，有些甚至隨風飄到了星塵戰隊的軟裝甲上，蹭也蹭不掉。眾人打下來幾架，但是無法阻止更多的無人機繼續噴撒。
又一隊無人機開了過來，但是這次，不是噴粉末，而是噴火。
無數火苗從無人機上對著下面噴射，就像無數條飛翔的火龍。火苗本來很細，但是沾到了藍色粉末便立刻騰起一團團火球，火球連成一片，形成了一條熊熊燃燒的火墻。藍色粉末仿佛對火焰有吸引力，火墻對著所有沾上了粉末的隊員們噴著火舌，有的隊員手臂上身上起了火，燙得倒在地上打滾。
代號六十四和老樹指揮隊員們往後撤，尋找掩體。火焰中突然射來子彈，一發接一發，很快便如冰雹般襲來。有些隊員來不及躲藏便掛了彩。
代號六十四透過面罩，看到眼前一片都是熱氣騰騰，根本分不清哪裏是火焰，哪裏是敵人。
“還有別的路嗎！”老樹對著代號六十四大喊。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叫幾個水性好的！”
老樹一邊躲避著子彈一邊拍了幾個人，老水和阿讚帶著幾個人跟著代號六十四一路小跑，跑向海邊，一頭紮進了水裏。
火皮正操縱著一架監控無人機在火墻的庇護下掃視整條戰線，看到代號六十四等人像逃跑一樣跑進了海裏，不由得得意狂笑。他認出了代號六十四的背影，指著對肥莊說：“我說什麽來著？他就是個奸細！幸虧你不是……”說著，他拍拍肥莊的後背，肥莊戰戰兢兢地點頭。
代號六十四帶著幾名隊員潛入水下，順著他記憶中的方向，快速游著。游動當中，想起了什麽，不禁頻頻扭頭看向老水，老水也一次次向他示意。
游著游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個看上去像是廢棄了的碼頭，被炸得坍塌的泊位一半堆砌在水中。代號六十四示意眾人不要出聲，小心翼翼地沿著泊位向深水游去，水中已經沒有了光線，代號六十四和隊員們打開了頭頂的燈，一直游到一個黑洞洞的圓口下。
代號六十四向上游了幾下，終於鉆出水面，大口呼吸著，隊員們也紛紛浮了上來，水面上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代號六十四向上看了看，頭頂的燈光照亮了上方很高處一個黑漆漆的圓面。
“那裏是個井口，我上去把井蓋炸開，然後我們一起沖上去。”
說罷，代號六十四就要往上爬。
身後一人突然拉住了他，他低頭一看，是老水。
“怎麽了？”代號六十四問。
“你一路上都在看我，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老水問。
代號六十四沈吟了一下：“沒什麽，我以為你死了。”
老水搗了代號六十四一拳。
2
代號六十四靠索鉤爬到距離井口還有幾層樓高的地方，開始改成用雙手雙腳支撐著井壁向上攀爬。
其他隊員們也紛紛爬到了索鉤能及的高度，屏住呼吸看著代號六十四一點點爬到井口，從腰間摸出一塊炸藥，貼在井蓋上，然後對著下面低聲說：“接住我。”
他按下手腕上的按鈕，然後縱身跳下。掛了一圈的隊員們齊刷刷把索鉤的繩子連成了一張大網，代號六十四落在中間。
一聲巨響，黑色井蓋炸得向上飛起，井口頓時出現亮光。井外傳來一陣喧嘩和慘叫。
代號六十四立刻身手矯健地三五下爬到井上，隊員們也跟著爬了上來，紛紛端起了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慢慢放下了槍口。
井外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裏面滿是老人、婦女和兒童。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懼，眼中都是猶疑。不遠處的一道石壁上濺上了血，石壁下面是幾個大人孩子正圍著兩具屍體痛哭不已，那兩具屍體上壓著那飛過來的井蓋。
代號六十四感到內疚，他突然看到一位老嫗在看著自己，老嫗眼中除了驚懼和猶疑，還有憤怒。
他一時不清楚素未謀面的老嫗為何如此看他，但是想想自己畢竟是個不速之客，所以大概也能理解。於是，他沖那老嫗擺擺手，便示意隊員們跟著自己離開這座山洞。
他們沿著洞外的坡道向上走著，代號六十四沖在最前面，不斷地發現著黑漆漆的山洞裏出現的攔截的人影，然後不斷地殲滅，在他們經過的通道裏，留下了一具又一具持槍的屍體。
火皮在監控裏看得一清二楚，卻無能為力，他咆哮著：“讓他們放火！攔住這幫混蛋！”
肥莊連忙阻攔：“不行，山洞裏的氧氣會耗盡，他們沒事，可我們就全完了！”
火皮看看肥莊，露出恐怖的笑：“你這個東西，居然也會說‘我們’了？我很欣慰，那好，你去布置一下‘我們’最後的防線。”
肥莊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代號六十四打著打著，突然發現前面的敵人越來越少，便加快了腳步，一直沖到一間山洞前，突然停下，走了進去。
他看到這間山洞裏，是滿滿的監控畫面，他看到自己在山洞裏走過的每一段路，看到所有敵人都在沒命似的往反方向跑去，看到山洞外的叢林邊，老樹和其他隊員們還在那道巨大的火墻後面，借助著樹叢和石頭作為掩護，與火墻這邊看不見的敵人做著殊死拼殺。
老水走進來看了看：“好家夥，這是占了他的指揮部了？他跑不了多遠吧？”
代號六十四沖上面指了指：“接著追！”
他們繼續向上沖去，在通道的最後一段，看起來再往前就是盡頭，盡頭處看起來又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而且有窗，外面的陽光從四面八方照射進來，眼看勝利在望。
他們只顧沖著，卻沒留意腳下。
坡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個深坑，裏面彈出的一堆金屬夾子胡亂夾在他們的腿上，連皮帶肉夾了個結結實實，夾子下面還有鎖鏈，另一頭拴在泥土裏，不知多深，也不知另一端是什麽，他們想拔腿走掉，卻動彈不得，一使勁，血便殷濕了軟甲。
又一個夾子飛了出來，這個夾子比之前的都更大，筆直地朝著被困在地上的阿讚的咽喉飛了過去。阿讚的雙腿已經被無數夾子牢牢釘在了地上，身體無法移動，眼看就要命喪於此。
一條手臂突然沖過來，擋住了阿讚，大夾子一下子夾在了這條手臂上，軟甲登時被夾子上的兩排“利齒”穿破，鮮血汩汩冒出，整條手臂成了一條血棍。
阿讚感激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代號六十四沖過來伸出手臂救了自己。
“謝謝你！”阿讚看著代號六十四。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馬上對著頭戴耳機大喊：“隊長，我們遇到阻力，我發個坐標給你，後備計劃可以實施了！”
耳機裏傳來老樹的喊聲：“情況有變！你們再堅持一下！”
代號六十四還沒來得及問個究竟，耳邊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機槍聲。只見通道盡頭的山洞裏，兩架機槍從兩個方向瘋狂地對著通道噴著火舌，兩名隊員被鎖鏈拴著無法脫身，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子彈打成了篩子。
代號六十四大吼一聲：“趴下！”幸存的隊員們這才發現原來趴下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通道的傾斜角度剛好避開了兩架機槍的火力網，彈道幾乎是貼著他們的後腦和脊背飛了過去，稍微擡起一點，就肯定被子彈從頭頂貫穿過脊柱。而打在洞壁上無規則反彈的跳彈又如無數小錘漫無目的地砸在他們身上。他們只能緊緊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咬牙堅持。代號六十四焦慮地等待著和老樹約定的增援。
而老樹此時依然在火墻的另一側，左支右絀地帶著隊員們一邊與火墻另一側的火力點戰鬥，一邊還要時不時射擊天上突然冒出來的攻擊型無人機。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身穿高階軍裝的人躲在人工掩體後面，坐在一把行軍椅裏，擦拭著手裏的槍，正是星塵戰隊的副司令藥芝。藥芝端槍瞄了瞄老樹的背影：“隊長大人，你還要拖多久沖鋒？”
老樹一邊瞄著天上的無人機，一邊回覆：“只要你能敲掉這些蒼蠅，我就沖！”
藥芝搖搖頭：“我們來的時候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有這種東西，還以為他們落後到只有蒸汽機呢，現在除了沖進去，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要怪只能怪你們的總參謀長情報有誤咯。”
“他們現在用無人機對我們的情形一清二楚，可是我們完全無法知道火墻後面的情況！如果貿然沖鋒，被火燙一下也無所謂，但是我們不想沖過火墻之後就不明不白地死了，除了虛無縹緲的勇氣，我們死得會毫無價值！”老樹對藥芝大聲傾吐著。
藥芝想了想：“我再給你們五分鐘，五分鐘之後，必須進攻。”
老樹絕望地望向山的方向，他覺得自己見不到代號六十四他們了。
此時，代號六十四與隊員們一起趴在通道裏，依然忍受著機槍的火舌。
他不知道老樹遇到了什麽麻煩，但是心裏明白，這樣等待下去，不會有好結果。
於是，他摸到了腿上預備的軍刺，慢慢拔了出來，貼著地面伸出手臂，雪亮的軍刺剛好形成了反光，讓代號六十四得以看到通道上面的情形。
他看到了一挺機槍正瘋狂地傾瀉著子彈，在機槍架的後面，一個人正坐在那裏，對著一臺顯示器，操縱著什麽搖桿和按鈕，同時不停地用一部對講機大喊著什麽，似乎是在指揮。
代號六十四認出來了，是火皮。
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在指揮的，是山外叢林中的敵人，而他在操縱的，就是那些無人機。
他想了想，有了辦法。
他捏緊了軍刺。
一名機槍手還在瘋狂射擊，突然在一片紅色的火光中出現一道亮閃閃的銀色，朝自己飛了過來。他連忙調整槍口對著那銀色射擊，不料那道銀光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打到他的手，他手一縮，銀光打在機槍上，嘡啷一聲，彈了出去，落在地上。他低頭定睛一看，是把軍刺。
他只不過納悶了兩秒，便看到因為自己突然停火，通道裏起來一人，半跪在地，端槍瞄準射擊。他順著槍口看過去，立刻感覺到了恐懼。
他大喊一聲：“小心！”
然而無濟於事，火皮只顧著專心操作和指揮，沒想到突如其來的一陣連發射擊將他面前的便攜式操作臺打得冒起了黑煙，顯示屏也黑了，搖桿和按鍵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
“不——”火皮咆哮著，怒不可遏地看了過去，卻見是代號六十四在舉著槍。
“又是你！”火皮擡槍就射了過去，代號六十四連忙趴下，他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火皮示意機槍手們繼續設計，自己則舉起一把槍，站起身來，沖著通道走了過去。
他要手刃了代號六十四。
3
代號六十四和隊員們依然緊緊趴在地上，代號六十四知道火皮在步步逼近，舉起槍，看也不看就對著前方一通平射。
阿讚問道：“你幹什麽了！”
“把他玩具打碎了吧？”代號六十四喊著答道。
阿讚也舉起槍，學著代號六十四的樣子沖對面平射，火皮被迫一邊躲閃一邊慢慢靠近。
阿讚的槍被火皮擊中，飛了出去，一個身影遮住了光。代號六十四猛擡頭一看，火皮已經站在正前方。
“去死吧！”火皮拿槍對準了代號六十四的腦袋。
突然，一個身影從天而降，穿過山洞的窗口猛地落在了火皮之前呆著的地方，一條黑亮的影子飛了過來，纏在了火皮的手臂上。當火皮看清楚那是一條黑色的金屬鞭時，自己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被拉得整個人都向後飛起，重重摔在了地上，槍也離開了自己。
代號六十四看到手握金屬鞭的正是釘子。她站在放著那臺機器的桌子上，軟甲外面罩著一件彈射的飛行衣，威風凜凜，一手用金屬鞭拉著火皮，另一只手迅速完成了把一把槍從背後取下開火的全過程，兩邊的機槍手甚至都沒看清楚她的樣子，便被她準確地幾個單發便放倒在地。
桌邊一人舉起雙手，嚇得連饒命都喊不出來。釘子卻歪著頭奇怪地看看他。
代號六十四起身大喊：“釘子！別殺他！那是肥莊！”
釘子楞了一下，隨即自言自語地收起了槍：“聽隊長的。”
代號六十四也楞了一下：“老樹也這麽交待過？”
“我差點兒就來不了了，那個副總司令非要讓我們和他們死磕，幸虧那些無人機都被消滅了。”釘子邊說邊把槍收回腰間。
代號六十四要起身去控制住正在地上掙紮的火皮，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上也落滿了夾子。
他索性一發力，讓那些夾子扯破了腿上的軟甲，連皮帶肉，他卻一臉不屑地站起身來，從那些還只能趴在地上用槍指著火皮的隊員身邊走過，輕聲說：“不用跟我學。”
他蹲下看看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火皮，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藥瓶，轉動了一下蓋子，蓋子上出現了一個五毫米左右的針頭。
“你安靜地睡會兒吧，等你醒來，就到地方了。”
說罷，他把針頭紮進了火皮的脖子，火皮掙紮抽搐了一會兒，便一動不動地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通道遠處傳來陣陣槍聲，不一會兒，老樹帶著其他隊員們沖了上來，看到還在地上無法移動的戰友，便紛紛上前開始切割鎖鏈和夾子。
釘子已經收起了金屬鞭，走到了代號六十四旁邊，冷漠地看著火皮。
“你沒把他紮死吧？”釘子問代號六十四。
“瓶子裏的劑量剛好夠用，裝備部出的東西，應該可以放心。”代號六十四搖搖頭。
釘子抓起代號六十四受傷的手臂：“這也是他們出的東西。”
代號六十四從腰間拿下一個黑色的圓狀物，放在火皮的胸口，轉動一下，從圓狀物邊緣發射出許多條黑色的繩索，把火皮的身體綁了個結結實實。
老樹跑了過來，看看地上的火皮，下令讓隊員們把他擡起帶走。
“等等，”代號六十四說，“把他蓋上吧，讓他們的人看見，我怕影響不好。”
老樹略帶嘲弄地看看他：“什麽影響？我剛剛在下面遇到了一些抵抗，不過都被迅速消滅了。其他人，已經全部被俘。”
“全部被俘？”代號六十四覺得不可思議，“抓了放在哪？我們的艦艇根本裝不下那麽多人。”
老樹哼了一聲：“藥芝那個老混蛋，帶了巨型貨輪來。”
說罷，老樹一招手，隊員們開始往下面走去。
代號六十四卻轉身走了上去，看著已經被打得難以辨認的機槍手的屍體，扭頭看看已經被隊員們押送著下去的肥莊。
釘子一邊收著金屬鞭，一邊走到代號六十四身邊調侃著：“怎麽？又怪我下手太狠了嗎？”
代號六十四笑了笑。山洞外充足的陽光投射進來，照得他在山洞裏陰冷潮濕了大半天的臉感受到了溫暖。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飛進來的？”釘子邊問邊指了指洞外。
代號六十四爬出窗口，洞外就是這座山的最高峰——或者說，火皮這最後的倔強，就是把整條島上山脈的最高峰挖空了。
代號六十四閉上眼睛仰起臉，深吸著高海拔的空氣，稀薄而純粹。
遠處飄來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和諧，他睜眼望去，只見一行行的人群雙手被簡易的手銬反剪，在荷槍實彈的士兵們的驅趕下，向一條巨型運輸船踽踽前行。
這些人，正是代號六十四鉆出井口時遇到的那些人。
看著這些女人、老人和孩子們被押解的樣子，代號六十四不禁皺了皺眉頭。
“藥芝說，他們是罪犯。”釘子的口中帶著一絲不屑，不知是對藥芝還是對這些人，“行了，我帶你下去吧，這裝備足夠支撐咱倆的重量。”釘子拍了拍身上的飛行衣。
但代號六十四搖搖頭：“我想原路回去。”
“他們都求我帶著來著，我都拒絕了，這機會可不是誰都有。”釘子仿佛對代號六十四的拒絕倍感意外。
代號六十四笑著沖她揮揮手：“我暈高。”
釘子也笑了，轉身拍了一下飛行衣兩側的按鈕，只見飛行衣兩側立刻張開一雙軟性金屬翼片，呼扇兩下，釘子便飛上了半空，繞著峰頂盤旋了一圈，便向海邊飛去。
代號六十四仰頭看著釘子遠去的身影，那身影就像是一只被陽光沐浴的蒼鷹。
突然，他感覺這陽光開始不穩起來，可是萬裏無雲，並沒有雲朵遮住了陽光。
他奇怪地左右看看，只見其中一顆太陽開始每隔幾秒鐘就閃爍一下，看上去就像是屏幕上因為信號不好而噝噝啦啦的畫面。
“難道說，這意味著什麽？”代號六十四不由得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成語。
太陽閃爍的頻率變慢了，代號六十四也來不及多想，便轉身回到洞裏，順著來時的通道往回走去。
一路上，滿是無人收殮的屍體，都是被他們擊斃的抵抗者，看起來他們就要在這裏等著慢慢與這座山、這座島融為一體了。
代號六十四帶著這樣的想法，一直走回到那口井所在的洞裏。他看到地上血泊之中躺著一些屍體，其中有一具，是他剛剛鉆出井口時，那位驚懼而憤怒地看著他的老嫗，老嫗的額頭和身上中了好幾槍，依然瞪著那雙驚懼而憤怒的眼睛，手中握著一塊石頭。
雖然不認識她，但代號六十四想哭。
4
巨型運輸船靠在碼頭上，停了。大得能當舞臺的艙門緩緩落下，艙門後面，是無數雙充滿了驚懼和猶疑的目光。
“下船！下船！”士兵們大聲驅趕著被押解來的人們。
代號六十四和隊友們從旁邊的戰船上走了下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他們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完結了。
他們走向為士兵們準備的裝甲車，邊走邊一個個擰動腕帶，收起了身上的軟甲。
“不打仗了，你想幹什麽？”有人在發問。
代號六十四被這個問題觸動了，他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然而，他還沒有想好答案，一輛白色的裝甲車便向他們駛來，停在他們面前。車頂的一個攝像頭對他們做著掃描，同時揚聲器裏反覆播放著一個聲音：“所有受傷人員請上車。”
代號六十四擡起受傷的左臂看了看，手臂已經被凝結的鮮血包裹，被大夾子咬傷的地方已經成了黑色。
他便要和其他受傷的士兵一起上這輛白色裝甲車。
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他回頭一看，是釘子。
“我等你，隊長。”釘子爽快地說。
代號六十四滿懷納悶地點點頭，上了車。
她為什麽叫我隊長？代號六十四想了一路，一直到了車停下。
他跟著士兵們下了車，排著隊，往一座巨大的建築物裏走去。他擡頭一看，建築物的頂端，是星塵戰隊的巨大標識。
他想起來，這裏是醫院。
他在隊伍中看到了老水，便走到老水身旁，老水也看到了他，笑著指了指腿上被夾子“咬”傷的地方：“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就交待了，沒法見我兒子了。”
“你兒子跟人打架，死了。”代號六十四脫口而出，他甚至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不妥。
老水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悲戚，他木然站在原地，動彈不得，淚水從他雙眼奪眶而出，在臉上滑落。
“你說的……是真的？”老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往前走，不要停留！”醫院裏的揚聲器大聲嚷著。
代號六十四繼續前行，不住地回頭看著再也走不動的老水。從大門旁邊的警衛室裏走出兩名士兵，架起老水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代號六十四跟著隊伍走進了一扇門，門上寫著兩個字：鑒傷。
每個人通過這扇門的時候，都被門框裏的光線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門內旁邊的顯示屏上便自動出現了一個人體圖像，圖像中不同的受傷部位因為受傷程度而顯示著不同的顏色。
代號六十四完成掃描後，看到自己的圖像裏左臂已經呈現深紅。
顯示屏邊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護士對代號六十四說：“你去重癥治療室。”
“重癥治療室，在哪？”代號六十四問。
那護士並不答話，只是按了一個按鈕，顯示屏邊上出現了一扇打開的門，代號六十四便走了進去。
走過一條安靜而狹長的通道，盡頭出現一部電梯。代號六十四走了進去。電梯再次打開的時候，他來到了一間實驗室模樣的屋子。
又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人迎了上來：“過來吧，躺下。”
“陳生？”代號六十四眼前一亮，“你不認識我了嗎？”
醫生冷冷地看看他：“你的腦袋被打出毛病了嗎？我哪認識你？”
代號六十四搖搖頭：“我的腦袋沒有受傷，顯示屏上顯示一切正常。”
醫生並不接話，只是冷冷地說：“躺下！”
代號六十四乖乖地躺在了手術臺上，醫生擡起他受傷的手臂，舉著一臺便攜式醫用透視掃描儀觀察了一遍。
“你這個手術會比較大，得給你換一條義肢。”醫生冷冷地說。
“義肢？”代號六十四錯愕了，“那我以後不是成了殘廢？”
醫生的語氣變得不那麽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意：“我們的軍用醫學已經非常先進了，就算是更換義肢，也可以像真正的手臂一樣使用。你完全可以放心。”
“可是……”
“你還擔心什麽？”醫生有點不耐煩。
“我記得，有種神藥，只要抹在傷口上，就能馬上恢覆原樣。”代號六十四帶著希冀說。
醫生看著他，眨了眨眼：“你是在做夢吧？哪裏有那種藥？”
代號六十四疑惑了，他努力回憶著，試圖想起有關那種神藥的一切場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只能眼看著醫生在旁邊掛上了一瓶藥水，把針頭紮進了自己的手臂。
“麻醉劑，不能一下子全註射進去，要在十五分鐘內慢慢滴凈，同時吸收，然後就可以做手術了。”醫生觀察著藥液滴下的速度。
“那樣就不疼了吧？”代號六十四問。
“是啊，”醫生終於露出了笑容，“你在這等著，我去準備一下。”
代號六十四點點頭，看到醫生出去，他擡眼看著不斷滴下的藥液，感覺就像在被催眠。
醫生走到走廊裏，左右看看無人，拿出一個耳機戴上，按下耳機上的按鈕。
耳機裏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說吧，怎麽了？”
醫生緊張地低聲說：“出現狀況，記憶刷新不成功，需要重新……”
他的話被耳機那邊的聲音打斷：“既然如此，那這次就徹底一點吧。”
“是……明白……我已經放了大劑量的麻醉藥，用不了一會兒，他就會失去知覺。”
“下手要幹凈。”
“是，交給我吧。”醫生胸有成竹地說。
嘟——嘟——
耳機裏的信號斷了。醫生松了口氣，看看墻上的掛鐘，估算了一下時間，便往屋裏走去。
走到門口，他發現房門不知何時關上了。
而他明明記得剛剛走出來的時候，是開著門的。
他用指紋去開鎖，門鎖上面卻亮起了紅燈，紅燈裏面，是一個不停閃爍的鎖頭的圖標。
這意味著，門是從裏面被反鎖的。
他慌了，連忙使勁踹門，卻踹得警報響了。從走廊裏跑來幾名士兵，拔槍就要射向門鎖。
“這鎖是防彈的。”醫生搖搖頭，“只能爆破。”
士兵們推出一臺高溫切割機，以門鎖為圓心，切割出一個半圓，然後把一包炸藥塞了進去。
轟！
門鎖被炸掉了，門緩緩打開了。
醫生帶著士兵們沖進屋內，只見手術臺上空空如也，麻醉藥的針頭已經無力地懸在手術臺邊，窗戶大開，窗簾如幽靈般魔性舞蹈。
靠墻的一排櫃子被打開了，裏面的許多東西東倒西歪，不知少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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