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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最後一次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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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最後一次政變

1

楊子英在一條明亮的走廊裏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手裏緊緊握著一個試管狀的東西,臉上寫滿了難以抉擇——是難到無論怎樣選都會死人的感覺。

他隔著一道門上的窗,看到玻璃罩子裏躺著的史澤爾。此時的他,通體□□,皮膚煞白,雙眼緊閉,已經看不出是死是活。在他的胸膛上,有一個紅色的疤痕,正是那根白色的東西戳傷的位置。血已經止住了,向外翻的血肉凝結在那裏。

他再次把一個小小的黑色圓球塞進耳朵裏,然後手在衣服口袋裏動了一下,黑色圓球裏發出了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

“他中的毒是一種在短時間內擴散到全身卻不會立刻致命的毒,這種毒將在一個月內,奪走他所有的行為能力,思考能力,而只剩下了感知能力,特別是如果留在地球上,他或許可以多活幾年,少受點苦,如果他到了福星,會在幾個小時內全身脫水僵化,死得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樣子。能救他的東西,就在你的手上,如果你選擇了救他,別忘了你的承諾,如果你反悔也沒關系,你知道後果。”

楊子英沈吟片刻,若有所思。

走廊的一頭,馮威快步跑了過來:“楊指揮,怎麽樣了?”

楊子英搖了搖頭。問道:“馮威,你是史澤爾的兄弟,對吧?”

馮威點點頭。

“你為了他,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馮威一楞,立刻說:“如果他需要我什麽零件,立刻拿走,我是孤兒,要不是史大哥照顧,我早就不知死在哪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楊子英看看他:“那好,交出你的指揮權。”

馮威又是一楞:“為什麽?”

“你不是說,為了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嗎?”

“可是……”馮威剛想說什麽,看到楊子英質問的眼神,嘆了口氣,從胸前取下了一個金屬的徽章,雙手交給楊子英。

楊子英接過徽章,看了看,放在了衣服口袋裏:“我要去救他了,無論如何,你都記住,他是英雄。”

說罷,楊子英把大拇指按在門前的一個指紋掃描器上,門開了,他走了進去,門又關上了。馮威隔著窗,看到楊子英走到史澤爾身邊,按了一個按鈕,玻璃罩子自動擡升。楊子英從另一個口袋裏拿出一根針筒模樣的東西,手顫抖著把這個東西伸到了史澤爾的脖子旁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另一端。

有什麽東西順著這個針筒註入了史澤爾的身體。楊子英一邊按著,一邊觀察著史澤爾的表情和身體的變化。只見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就像過電一樣。雙手隨著抖動慢慢擡升,十指就像在彈鋼琴。楊子英不知道這些反應是否合理正常,他只能咬牙堅持著把所有的解藥一股腦打進去。

隨著解藥打光,史澤爾的身體也停止了抖動,安靜下來。他臉上和身體的顏色看上去柔和了許多。

楊子英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了出來。

馮威狐疑地問:“那是什麽?”

楊子英看看他:“解藥啊!你看,他看起來是不是好多了?”

馮威隔著窗看看,雖然還是憂心忡忡,但是也松了口氣,突然想起什麽:“楊指揮,還有一支隊伍,不在我的手上,是史大哥自己指揮的。”

楊子英想了想:“我知道那支隊伍,他們還在外面執行任務,等他們回來,記得讓他們來交權。”

說罷,楊子英又看看史澤爾,轉身欲走,看到馮威卻摘了帽子端坐在椅子上。

“你不走?”

“我已經是卸任之人,現在除了照顧史大哥,再沒別的使命。楊指揮,如果你有什麽任務,盡管交代。”馮威看看楊子英。

楊子英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史澤爾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他坐在輪椅裏,面容憔悴。他的對面,馮威正在給他削一個蘋果,長條狀的蘋果皮正一點點脫落,掉在地上。

“那個人,他父親因為極力反對移民計劃,被他所在的國家以偷稅漏稅的名義抓捕,然後在還沒有審判的時候,就被關押的警察活活打死了,說是意外,但是見過屍體的人都看得出來,每一下都是死手。他母親知道後就癱瘓了,他從他父親的屍體上抽出了一根被打斷的肋骨,打磨出了尖刺,你的傷,並不重,但是,他在尖刺上抹了毒。”馮威一邊說一邊削好了蘋果,遞給史澤爾。

史澤爾伸手去接,卻手一滑,蘋果掉在了地上。

馮威連忙起身彎腰拾起蘋果,說:“我再拿一個去吧。”

史澤爾一把拉住馮威:“你現在明白,我最擔心的事兒了嗎?”

馮威似乎明白了些,他看著史澤爾的眼睛,說:“你怕把地球的仇恨,帶到福星上去。”

史澤爾的臉上露出一個慘慘的笑,立刻劇烈咳嗽起來:“楊子英到底給我打了什麽針?”

“他說……是解藥。”

“解藥……解藥會把人打得這麽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史澤爾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

馮威也開始懷疑起來:“我把楊指揮叫過來問問?”

史澤爾擺擺手:“不,不要叫他,我要和那個人見面。”

一小時後,史澤爾病房的墻上出現了一個畫面,那是遠程連線的屏幕。馮威調試了一下畫面,然後閃在一旁,屏幕裏出現了那個人。

也就是用父親的肋骨成功把毒藥送進了史澤爾身體的人。

史澤爾看到他,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那人,發白的嘴唇哆嗦個不停。

那個人看上去已經經歷了殘酷的折磨,頭發蓬亂,臉上帶著傷,但是看到史澤爾,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他這輩子最成功的事情就是看到史澤爾遭受這樣的折磨。

“你笑什麽?”史澤爾冷冰冰地問。

“我替我的父親報了仇,我的父親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他的死喚起了許多人的覺醒,我們絕不會讓你們這些人換個地方繼續奴役我們!”那人說得慷慨激昂正義凜然。

史澤爾慘笑一下:“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重要嗎?我只要知道你是移民計劃的負責人,這就夠了,執行這個計劃的,都該死!”

“那……你知道我的主張嗎?”

“你的?還能有什麽主張?都是滿足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誰會在乎我們這些人的死活?我們自己的權利,只能依賴自己去爭取!”

“爭取的結果就是多消耗幾顆你口中有權有勢的人的子彈嗎?”史澤爾忍不住咳嗽。

那人遲疑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不管怎樣,你都要死在我們前面了,你的情緒現在很不穩定,這將加速你的死亡。”

馮威看著史澤爾的臉色越發慘白,再也忍不住,對那人吼道:“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要害死的是移民計劃團隊裏唯一一個主動為所有人發聲、不惜與你說的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抗爭的人!”

那人楞了一下,隨即大笑著搖頭:“說這些話,無非就是想騙我的解藥,門兒也沒有!”

馮威不顧史澤爾的阻攔,對那人說道:“你就是我抓來的,可是你知道嗎?按照原計劃,你們已經盡數在那個樓頂變成一堆屍體了!就是我史大哥,讓我盡一切可能不要殺死你們,那張大網就是他讓我準備的!因為這,他已經被你說的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擠出移民計劃了!”

那人被馮威的話鎮住了。雖說不能單憑幾句話就相信,但是他明顯感覺到事情不是他原來認為的那個樣子。

他沈吟了一下,問道:“我可以去見你們嗎?”

馮威看了看史澤爾:“我去接他過來。”

“你已經交出兵權了。”史澤爾絕望地看著馮威。

“司農還在。”馮威自信地說。

2

一輛黑色的裝甲車開到醫院門口停了下來,厚厚的門板拉開,幾名武裝到牙齒的士兵押著一名戴著頭套戴著沈重的鐐銬的囚犯走下了車,走上臺階。後面跟著走下一人,是名年輕軍官,看上去比馮威年輕,軍銜也低,他左右看看,命令其他士兵四下警戒,自己跟著走了進去。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司農”。

司農帶領著這隊士兵押著那囚犯向樓上走著,一路上士兵們清退了所有遇到的醫生和護士,一直到了盡頭的一間房,推門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頭套被摘掉了,露出了那個人的臉。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一下子無法適應,他緊閉著雙眼搖搖頭,睜開眼睛看到面前坐著一人,面色慘白,目光透著死神的氣息。旁邊站著一名年輕軍官,而帶自己來的年輕軍官走到兩人面前敬了個軍禮。

面色慘白的人就是史澤爾,站在他旁邊的就是馮威,他沖司農點點頭。司農看看那人:“說吧,時間緊迫,最好只說有用的。”

那人看看史澤爾:“解藥我有,但是……你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止是我的毒……”

幾人聽到這話瞠目結舌,司農沖過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臭小子你最好把話說清楚,這個時候你還要抵賴嗎?”

馮威上前拍拍司農,司農慢慢松開了手。

那人低著頭輕聲說:“能不能給我一間實驗室?能化驗血液的那種……”

史澤爾看看馮威,又看看司農,對司農說:“這裏是醫院,對吧?”

司農心領神會,吩咐手下:“立刻對醫院封閉戒嚴,進行安全檢查!”

司農手下士兵都訓練有素,立刻分頭行動,不一會兒便封鎖了醫院大門,同時驅離了一整層的醫生和護士。不到半小時,那人已經被推進了一間化驗室。

馮威推著輪椅,把史澤爾也送了進來。

“抽血。”那人換上了全套醫生裝備,戴著面罩拿出一根粗大的針筒。

史澤爾伸出手臂放在化驗臺上。那人掀起史澤爾的袖子,看到他的手臂慘白的皮膚下,粗粗細細的血管都一根根如黑色的枯枝狀分布著。

他深吸一口氣,把針頭紮進史澤爾的手臂,發黑的血液被抽進了針筒。他把血液一點點註射在一排試管裏,然後把試管插進了一臺化驗的機器裏,註視著機器的屏幕,只見上面一行行出現了不同顏色的字母,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嚴峻起來。

“怎麽樣?有什麽結果?”馮威關切地問。

“這裏不止有我的毒,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是不是之前吃過什麽藥?”那人百思不得其解地搖搖頭。

馮威喃喃自語:“大哥之前一直身體很好,多少年也不會有一次感冒發燒……”

史澤爾突然一把拉住馮威的胳膊:“他們到底給我打的是什麽針?”

“這種東西,確實很神奇,它阻止了我的毒進一步侵害你的身體,但是……”他欲言又止。

“快說啊!”馮威焦急萬分。

那人看看史澤爾:“你得先保證一件事情……”

“我保證我會盡最大努力阻止他們現在這種移民計劃……”史澤爾舉起右手發誓。

那人卻搖了搖頭:“我說的是你要保證不論我說什麽你都能保持克制情緒,這關系到你的生命。”

史澤爾楞了一下,點點頭。

“好,”那人長出一口氣,“但是它對你的身體形成了另一種侵害,很可能會導致你全身無法動彈,最後也無法思考,看這個速度,大約也就是一個月內的事情了。”

史澤爾握緊了拳頭,牙咬得咯咯作響:“他們到底給我打了什麽?”

“千萬不能激動!要控制好你的情緒,否則這個速度會更快。”那人連忙警告史澤爾。

一旁的馮威頓時覺得一肚子的火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燒,他恨得隨手拔出一根試管狠狠地捏碎,手心頓時血流如註。

那人拿過一卷紗布開始給馮威小心包紮,纏了兩圈之後,突然說道:“我想試試,但我不敢保證一定可以。”

“什麽辦法?”馮威問。

“我需要我父親的肋骨。”

馮威一楞,隨即想起什麽,馬上按下了衣服上的對講:“司農,那個……兇器,帶來了沒有?”

過了兩分鐘,司農捧著一個黑色長條的盒子走了進來。

那人打開盒子,看到盒子裏靜靜放著那根肋骨,肋骨帶尖的那一端,已經被史澤爾的鮮血染紅。他臉上劃過一絲悲戚,拿出肋骨,翻轉過來,從另一端小心地捏出一根手指長的黑蠟卷,撥開蠟卷,裏面是一個細長的玻璃藥瓶。他把藥瓶劃開,用另一根小號註射器把藥水吸了個幹凈。

“可能會疼,但是更可能怎樣,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試試。”那人說著就走了過來,拿起註射器就要瞄準史澤爾手臂上的血管,手有些顫抖。

馮威一臉不安地上前阻攔。

史澤爾拉住了他,看著他的眼睛,示意不要阻攔。

馮威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人顫抖著手,怎麽也無法對準史澤爾的血管。

這時,外面隱約傳來一陣喧鬧聲,司農再次跑進來,神色慌張:“不好了,有人通風報信,現在來了兩隊兵,要帶走嫌犯,我抵擋不了一會兒。”

史澤爾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就像你要殺我那個時候一樣。”

那人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力,一針刺進了史澤爾的血管,把整管透明的藥液都推進了史澤爾的血管。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人連忙一下子拔出了針管,馮威眼疾手快,奪過針管,藏在自己的袖子裏。

門被撞開了,一名軍官帶著一夥士兵闖了進來。軍官看著史澤爾,又看看那人,對史澤爾冷笑著說:“不是已經說了讓你好好休息嗎?審犯人的事兒就不勞你的大駕了。”

說著,他沖手下士兵使個眼色,士兵們撲上去把那人全身翻了個底朝天,沖軍官搖搖頭。

軍官看看史澤爾,史澤爾的臉色已經由慘白變得浮起了一層黑色,嘴唇都是發紫的,看上去已經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軍官冷笑著喊了一聲:“帶走!”

士兵們押著那人向外走去。那人的目光始終和史澤爾相對,目光中有關切,有愧疚,有期待。

史澤爾看著他消失在門外,面無表情,若有所思。

馮威眼看他們出去,連忙關切地問道:“感覺怎麽樣了?”

“我感覺……”史澤爾慢慢擡頭看看他,“我快死了……”

3

偌大的會場內,圓桌旁依舊是各國元首,他們正在安安靜靜地看著正站在一面大屏幕邊上的楊子英。楊子英手捧著一個平板電腦,一邊敲敲打打,一邊看著大屏幕上的變化。

大屏幕上終於出現了畫面,畫面上看上去是在一間停在地面上的機艙裏,透過門窗,可以看到外面一望無際的黃色土地和藍色天空。

兩張戴著透明面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對著鏡頭打著招呼。

“聽得到嗎?”他們微笑著問。

“聽到了,我是福星移民計劃負責人楊子英。”楊子英說,“現在由各主要國家首腦組成的移民計劃主席團都在這裏,現在請你們簡單介紹一下情況吧。”

“好的,我們來到福星已經兩個月了,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生活,這裏的大氣構成和地球一樣,重力也和地球一樣,甚至地質勘探顯示,這裏大部分的元素構成也和地球一樣,甚至有些貴重金屬含量還要超過地球。”

聽到這裏,各國元首們都眼前一亮,動了動身子。

楊子英留意到他們的動靜,便調整了一下話題:“請你們介紹一下目前設施建設的情況。”

“目前我們已經做好了相關規劃,按照功能分區,確定了工期,然後開始備料。我們經過計算和查勘,發現備料期比想象中要長,而且我們帶來的物資比例上有些問題,無法按照原定計劃盡數完成第一批所有項目,但是我們調整了一下計劃,準備組織資源,先期建設一批能源開采礦場,就地取材,等到所需資源都就位後,再繼續進行相關的開發建設。”

聽到這話,桌邊的各國元首神情都有些落寞,雖然誰都沒說話,但是大概彼此都能想到其他人在想什麽。

“那麽,能否進一步介紹一下規劃裏各種功能分區的具體情況?”楊子英繼續問。

元首們開始有人打哈欠,有人起身去廁所,還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隨著畫面裏的人開始展開對教育、醫療等內容的詳細描述,交頭接耳的聲音也越來越多,到後面已經加入了調笑聲,最終蓋過了畫面裏的聲音。

楊子英眼見元首們對畫面內容失去了興趣,有點沮喪,他試圖把他們的註意力都拉回來,便提高調門:“能不能講講那兩顆太陽?”

聽到要講那兩顆太陽的事,一些人來了精神,咳嗽兩聲正襟危坐起來。

“你們可以看到我們外面的景象對吧?”畫面裏的人指著他們身後的門。楊子英對畫面局部放大了一下,人們看到門外那片黃色的土地上立著一根剛剛安裝好的信號柱,信號柱的根部兩側,有兩道淡淡的陰影。

“兩顆太陽在哪呢?”有的元首不耐煩了,指著畫面嚷嚷起來。

“抱歉,我們現在還是只能安裝有線裝置,所以鏡頭機位是固定的,沒法拉到外面去給你們看,不過,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說著,畫面裏的工程師拿出一面小鏡子,眾人扯著脖子定睛觀看,只見小鏡子裏出現了一個太陽,看起來和地球的太陽別無二致。

“這有什麽嘛!”一名元首嗤之以鼻。

畫面裏的工程師笑而不語,把小鏡子微微轉動了一下,在另一個角度,又一個太陽出現在鏡子裏。所有人都看呆了——原來宇宙中真的可以有這種地方。

“它們每天就這樣從兩個地方升起,又從兩個地方落下,兩顆太陽加在一起,給福星的能源雖然不是地球獲得的兩倍那麽簡單,但是顯然也比我們在地球上能獲得的多得多,這裏的大氣層也很好地擋住了強於太陽對地球的紫外線的侵害,所以,我們在這裏已經栽下的地球作物,生長速度明顯快過地球,還有什麽我們預想不到的事情,我們都會一一記錄,然後第一時間反饋給你們,當然,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我們預想不到的。”

元首們停止了沸沸揚揚的議論,都開始各懷心思,看上去好像都在想著能夠從這兩個太陽的存在中獲得什麽好處。

這時,畫面突然開始發虛,音箱裏傳出噝噝啦啦的聲音,楊子英試圖重新連線,但是信號越來越差,從聽不到聲音到圖像也漸漸變成了一片雪花。

“對不起,各位,”楊子英帶著歉意說,“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裏,我會在修覆信號之後通知大家。如果沒有其他要溝通的問題,我們就……”

“散會”二字還沒說出口,各國元首們已經紛紛起身,各自勾肩搭背,向外面走去。楊子英搖搖頭,收拾手裏的儀器也準備離開。

這時,一個身影站在他的面前:“楊先生,我能和你聊聊吧?”

楊子英擡頭一看,是元首中的一位,個子瘦高,上了年紀的人,兩道劍眉,每一根眉毛都像他的每一根白發一樣清晰,一雙黑瞳深邃得像是被最長的鉆頭鉆探過一樣,鼻梁筆直得能直接架天線,一雙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處的綻開露出了他的上八顆牙,兩邊的酒窩不深不淺,一邊裝著親切,一邊裝著從容。

楊子英不由得直了直身子,他認得這位元首,正是他出身國的元首。

“當然可以,您想聊些什麽?”楊子英不卑不亢。

元首微笑著用餘光左右看看,見只有他們二人,便笑著說:“你們這個計劃,雖說各國都出了不少力,但是我們國家是出力最多的,我們不但要公平,也要公正,對嗎?”

楊子英看著他的眼睛,揣摩著他的用意。

“你是我們國家培養出來的精英,也是全人類的瑰寶,更是我個人的驕傲,我執政已經二十年了,你們這代青年,我是看著成長起來的,這二十年,我對教育的投入是一年比一年多,人才也是水漲船高,像你一樣的人才越多,我的心裏就越踏實。”

“您說吧,有什麽我能辦的,一定辦到。”楊子英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要自己感恩。

元首湊近低聲說:“你在做那個規劃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多劃出來些地方?”

楊子英暗暗一驚:“規劃不是我一個人做的,是許多人一起研究出來的,根據也是結合了目前地球人口的分布情況和資源狀況來定的,至於對這間屋子裏的各位,按照之前的協議,都是要先安排好所有人之後,保留一定的財產和特權,各位也是都已經簽了字的,不能反悔啊!”

“你懂科學,但你不懂政治。”元首冷笑著說,“你以為他們都那麽安分?他們誰在下面閑著了?都四處打聽消息,和你們團隊裏的他們自己人暗通款曲,為自己撈好處。如果不能在新的星球上占足夠多的便宜,誰會這麽慷慨大方地支持這個計劃?”

“不能這樣說,”楊子英嚴肅起來,“這關系到信任,關系到在新的星球能不能讓人類開啟一個新紀元,本來我們在地球上就有很多根深蒂固的矛盾,好容易已經形成了今天的平衡狀態,能夠把這種狀態帶到新的星球上,就是最理想的。不能再因為一些人的私欲而破壞了這種信任。如果真有你說的這種情況,我發現一個就會解決一個。”

“只怕到那時被解決的人就是你了。”元首的語調變得冰冷而充滿威脅,“如果這已經是普遍存在的事實,那麽你就成了所有人的障礙。”

“那麽我就要做這樣的障礙。”楊子英毫不猶豫地回答。

元首點點頭:“好,那麽我要告訴你,你的車裏,有一箱來路不明的黃金,經過偵察,它來自反對移民計劃的恐怖組織,意在要你在移民計劃中對人類進行滅絕,你的所有辯解都會無效,因為證據會一件件擺出來亮給天下人看,你覺得怎麽樣?還要堅持你剛剛說的話嗎?”

楊子英看著元首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會收回的,這是我的使命和責任。”

元首沒想到楊子英如此不懼威脅,點點頭:“那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元首轉身向外走去。

楊子英搖了搖頭,他沒想到元首會給他出這樣的難題,他怕的並不是難題本身,而是出現這種難題的原因。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的思考隨著他來到自己的座駕跟前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栗。

他的車和許多車一樣,都是停放在上了鎖的車庫裏懸浮轎車。能開鎖的只有自己的指紋。

但是當他打開車門的一刻,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分明看到,在車裏,放著一個黑色的皮箱。

他打開了皮箱,裏面滿滿地是亮燦燦的金條。

皮箱不是他的,金條也不是。

4

楊子英魂不守舍地開著車在街上晃悠著。懸浮車離開地面大約有一米多高,他開啟了自動駕駛模式。

“請問您要去哪裏?”自動駕駛系統毫無感情色彩的人聲問道。

“隨便走走吧。”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車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拐來拐去。楊子英看看車裏的箱子,又看看車外不斷閃過的街景,他感覺到近處遠處仿佛都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接通安全部門。”

屏幕上閃動了兩下,變成了紅色,界面和菜單也換成了安全部門專用。

“幫我查一下車輛軌跡。”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顯示著他的車和周圍密布的許多車的位置,看上去眼花繚亂。

“按照半徑一公裏出現頻率排序。”

地圖上,他的車周圍出現了一個半徑一公裏的圓圈,地圖旁邊,圖中所有車輛牌照依次排列成一張表,每個牌照的旁邊都顯示著出現的次數,同時都有一根線連接著地圖上的車輛位置。排序最靠前的十幾輛車,出現頻率都遠超排在後面的車。

他冷笑一聲,知道這些都是盯梢自己的人。他想了想,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退出自動駕駛模式。”

聽到“嘀”的一聲之後,他開始按照當前的速度自己操控起來,他從單面透明的車身上看到,果然有十幾輛車忽前忽後地跟著,有的甚至繞一大圈佯裝對面來的,他瞅準了一個空當,突然一個九十度角拐到了一條單行隧道裏,只有一條車道。後面許多輛車猝不及防,紛紛在隧道口停下,堵成一團。好容易閃出一個口,幾輛車魚貫而入,沿途不停地追蹤著,卻不見了楊子英的蹤影。隧道外面的車分成兩路,沿著隧道兩邊狂奔,他們要趕在楊子英沖出隧道之前堵住他。

眼看就要追到隧道盡頭,最後一輛車突然急剎車停下,然後慢慢向後倒。前面的車不知道出了什麽狀況,剎車不及,幾輛車撞在了一起。

車上的人紛紛跳了下來,都穿著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緊身風衣,一看就是同一類型的身份——特工。他們紛紛走向後面,他們看到,在隧道的不起眼的邊緣,一塊黑布蓋著一輛車。他們掀開黑布,看到了楊子英的車。

一名特工對著手腕上的對講手表說:“發現目標車輛,但是人已經不知去向。”

無線耳機裏傳來聲音:“他的衣服紐扣上有追蹤器,他跑不掉。”

“可是……”

特工看到車裏分明是被倉促脫掉的衣服和褲子,連鞋都脫掉了。

此時,在兩條街外,已經換上了一件黑色高領風衣戴著黑色鴨舌帽的楊子英快步穿過街區,走向醫院。

這是史澤爾在馮威交權後被轉移到的休養之地。

說是休養,其實就是等死。

他的身邊,只剩下了馮威。

當楊子英走進這棟冷清而破舊的建築裏,找到史澤爾的房間時,穿著沒有領章肩章的軍服坐在史澤爾的旁邊看書,見到楊子英這副模樣進來,他也吃了一驚,站起身來。

楊子英示意馮威不要出聲,湊近史澤爾,看到他緊閉雙眼躺著,臉色鐵青,幾乎看不出還有呼吸,也看不出還有血色。

“別吵醒了他。”楊子英小聲說。

馮威慘笑:“他怕是醒不過來了。”

楊子英環顧四周:“這裏條件怎麽如此簡陋?”

“什麽樣的條件,他也感受不到了。從送過來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這個狀態。估計撐不了太久了。”馮威的聲音有些顫抖。

楊子英拉著史澤爾的手,那手冰涼得沒有一點溫度,只有手指和手心的柔軟還證明這個人殘存的生命。他不禁潸然淚下:“對不起,我錯了,或許你是對的。”

“你在說什麽?”馮威奇怪地問。

“沒什麽。”楊子英擺擺手,“你放心去吧,我估計我們快重逢了。”

說罷,楊子英握了握他的手,把一個東西放到他手裏:“這個本來是你的,留個紀念吧,到了那邊好相認。”

“你這是……什麽意思?”馮威不解。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許多輛車疾馳而至的聲音,那隊跟蹤楊子英的特工沖了進來,看到楊子英,便冷笑道:“你果然在這裏,楊先生,跟我們走吧,你一個人在外面,很多人都不放心。”

楊子英看看馮威:“謝謝你們這些年和我一起工作。”

說罷,在特工們的包圍下,楊子英走了出去。

馮威走到史澤爾跟前,輕輕打開他的手,拿起楊子英留在他手心裏的東西端詳起來。

那是一把方形的芯片鑰匙,上面鐫刻著史澤爾的名字和代碼。

“他把這個留給了你,是不是到那邊就更容易了?這就是天堂的鑰匙啊……”馮威輕聲說。

他手一滑,鑰匙落在史澤爾的身上,史澤爾的睫毛顫了一下。

楊子英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黑屋裏坐了整整一夜。他在默默等候命運的審判。

門突然開了,門外刺眼的燈光照射進來,楊子英一下子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司農帶著幾名士兵走了進來,架起楊子英就往外走。

他被帶到了會場——他隔幾天就會來一次的地方,也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

他一直都是這裏的主角,今天也是。

但是今天,當他被士兵們推到講臺邊上站住的時候,他終於感受到了被審判的滋味。

昨天威脅過他的那位白發元首走上講臺,看都沒看他一眼,對在場所有的元首說:“我要向大家道個歉,沒想到這麽多年來,我最為信任的人,也是請所有人最為信任的人,竟然用我們賦予的權力,給自己牟取私利!”

說著,他一揮手,幾名士兵排著隊走上前來,手裏都提著一個皮箱,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皮箱在講臺上被排成一排,然後同時打開。皮箱裏滿是各種款式的黃金,本來就很明亮的會場被這樣的金光映照得越發燦爛。所有元首看著這麽多的財富,卻沒有人有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我們不能說移民計劃是不好的,但是移民計劃不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的事情,也不是一小撮人牟取私利的工具,它應該是我們全人類的智慧結晶,是我們全人類為自己的前途擘畫的藍圖,如果說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在所難免,那麽對這些問題絕不姑息也是我們必然的態度和原則!”白發元首說得唾沫橫飛,下面的元首們也紛紛點頭。

他在上面拍了拍巴掌,旁邊一扇門打開,幾個工程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站到臺上。

楊子英一眼認出,這些都是他團隊裏的手下。

白發元首看看他們,略帶得意地對眾人說:“今後,星際移民計劃,由他們負責實施。哦,這位,可能很多人都認識,不過我現在要來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經過公推出來的新的星際移民計劃武裝力量總司令——司農。”

司農走到前面,向在座所有人敬了一個軍禮,對白發元首說:“這麽高的稱謂,我承受不起,叫我總負責人就好。”

“謙虛了,”白發元首拍著司農的肩膀微笑著看著他,“你可要好好幹啊,別辜負了我們。”

此時,在會場大樓外,一輛破舊的老爺車停了下來。

5

馮威下了車,拉開後門,拖著一個透明的東西吃力地往臺階上爬。站崗的士兵連忙上前阻攔:“站住!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當然知道。”馮威咬著牙吃力地說。

“知道你還拖了口棺材過來!”

馮威指著那東西說:“這不是棺材,這裏是史先生,你們不會不認識吧?他就快死了,他需要這裏的藥,你們能不能……看在他為了移民計劃付出過那麽多心血的份上,讓他……死得不那麽難受?”

看到馮威哽咽了,衛兵動了惻隱之心。他對著領子上的對講匯報。

會議室內,司農的耳機響了,他接通後聽了聽,走到正在桌邊對著那幾名接替楊子英的“負責人”指手畫腳的白發元首旁邊耳語了幾句,白發元首不動聲色地問:“你覺得呢?”

“我聽您的!”司農毫不猶豫。

白發元首滿意地笑笑:“對待要死的人,要寬厚,讓他們就在一樓上藥吧,等用完了藥,馬上送走。”

“是!”司農立刻轉身小聲布置去了。

衛兵得到了指示,朝馮威招招手,馮威點頭稱謝,拖著玻璃罩子裏躺著的史澤爾跟著衛兵進了大門。

他們來到一樓的一間空屋,馮威打開了玻璃罩子,裏面的史澤爾整個人幾乎都是灰青色的,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已經看不出是死是活。

兩名軍醫帶著藥箱和儀器走了進來,給史澤爾身上各種夾各種插。一名軍醫皺著眉頭問:“他……還活著?”他邊說邊指著儀器上的指針,那指針一動不動。

馮威給軍醫跪了下來:“求求您了,再努把力試試,他太重要了……您要不要再看看是不是機器沒接好?”

軍醫動了惻隱之心,走到機器旁邊,仔細看看,納悶地說:“都接好了啊……”

一個身影從後面突然出現,一只手繞到前面一把卡住了軍醫的脖子,軍醫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身體一下子癱軟了,氣絕身亡。那只灰色而血管暴起的手松開了。

旁邊一直埋頭配藥的另一名軍醫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同僚已經死在地上,屍體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赤身裸體,滿身都是青灰色,一雙眼睛裏瞳孔已經看不到一點眼白,全是黑色,帶著一個充滿邪氣的笑容看著自己。

就在剛才,這個身體已經看上去沒有一點生命跡象。

他嚇得魂飛魄散,正要從腰間拔槍,青灰色的史澤爾一把將身上的各種針管拔下,甩了過來,套在他的脖子上,一使勁便勒得他整個身體飛起,摔在地上,一條膝蓋壓在他的脖子上,登時氣絕。

馮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門外的衛兵聽見了動靜,警覺地跑了進來,卻發現沒有了一個人影,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玻璃罩子,滿地的針管,和兩具軍醫的屍體。

他的腦袋都要炸了,連忙打開了對講。

樓上會議室裏,司農的耳機裏突然聽到衛兵緊張的呼喚:“報告,報告,出現情況,出現情況,剛才進來的兩人不見了!剛才進來的兩人……”

報告突然中斷,只剩下對面聽不清的噝噝啦啦的聲音。

司農緊張起來:“餵?餵?”

眾人都看向他,白發元首問道:“又怎麽了?”

“剛才進來的人……失蹤了。”司農結結巴巴地說。

所有人都開始緊張,白發元首鎮定地問:“他不是只有一個人嗎?樓裏那麽多的巡邏隊伍,找一個人還找不出來?”

“我擔心他會從任何角落沖進會場,而且我更擔心的是……我們中間有內奸。”司農焦慮地說。

白發元首沈吟了一下,他也覺得很有這個可能:“你說該怎麽辦?”

司農想了想:“我建議把所有巡邏隊迅速召集到會場來,既可以加強這裏的安保,又有機會試出內奸。”

白發元首點點頭,沖司農揮揮手。

司農立刻打開了對講機,對樓內所有巡邏隊下令:“全體註意,馬上到頂層會場集合,保護會場安全!”

此時,三樓的巡邏隊剛剛從耳機裏聽到指令,便聽到走廊盡頭傳來的腳步聲,一個個緊張起來,端起了槍,走廊裏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走廊盡頭似乎有個人影,燈光每閃爍一次,人影就近了一截。

巡邏隊開始對著那人影開槍,槍火在燈光的閃爍中不停噴射,可是卻無法阻止那人影步步進逼,眼看就要走到跟前。

突然,從他們身後傳來槍聲,一串嗒嗒嗒之後,幾名巡邏隊員倒在血泊之中。

馮威拿著一把槍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他身上已經沾滿了血跡。他從巡邏隊員身上扒下了頭盔,拾起了槍,又扒下一件作戰背心交給從走廊盡頭走來的史澤爾。

“小了。”史澤爾說著,把背心丟在地上,然後扒下一個士兵的軍靴,套在腳上。

“這個還行。”他□□著青灰色的上身繼續沿著通道朝樓上走去,全身只有下身裹纏著那兩名軍醫的白大褂,和那雙軍靴。

會場外腳步聲響成一片,所有巡邏隊都集中到了會場外面。

司農對著對講說:“第三四五小隊,都進入會場。”

門開了,三支巡邏隊進入了會場,端著槍將所有人圍在中間。

“你這是幹什麽!”一名胖胖的元首拍案而起,對司農憤怒地說。

司農冷靜回答:“這是為了各位的安全,因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不從會場大門進來。”

“他們?”另一名瘦元首問道。

“嗯,因為現在已經有三支小隊失聯了,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內應。”

話音未落,圓桌上方的吊燈突然搖晃起來,眾人紛紛起身,不知何故。隨著一聲巨響,吊燈直直地落了下來,摔在桌上,摔得上面的燈罩七零八落。

眾人還沒明白怎麽回事,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站在了圓桌上。他就像一座青灰色的雕像,冷冷地環視著眾人。

雖然膚色令人驚恐,那雙全黑的眼睛也讓人望而生懼,但是人們還是認出了他,史澤爾。

會場內所有巡邏隊員立刻調轉槍口對準了史澤爾。

白發元首雖然緊張,但是仗著自己人多勢眾,還是壯著膽子問道:“你來做什麽?你不是應該快死了嗎!司農!開槍!”

司農緊張地舉著槍對著史澤爾:“報告,這裏人太多,我怕傷及無辜!”

“說得對,說得對……”白發元首點點頭,一邊慢慢後退向安全的距離。

“我來這,只是想問你們,你們對我到底用了什麽藥?”史澤爾終於開了口,聲音裏充滿了嘶啞和仇恨。

“別沖動!”一人突然大叫。眾人看去,卻是被幾名士兵按住的楊子英。

司農看看楊子英,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其他幾名穿著白大褂的人。

史澤爾註意到了他的眼神,也扭頭看了過去,跳下圓桌,那幾人哆哆嗦嗦轉身要跑,被史澤爾一手一個掐著脖子抓了回來。

“我問你們,誰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可以不死。”史澤爾露出一副充滿殺氣的笑容。

兩人嚇得臉都扭得變了形,彼此看看,搶著說道:“是正在研制中的機器人的增強劑,用來提高機器人性能的,剛好缺少一組關於人體適用性的數據,就……”

“你們犯規了,我說的是誰先回答,可以不死,可是你們好像是一起說的。”史澤爾冷笑著。兩人嚇得面如土色。

白發元首見史澤爾背沖自己,便沖身邊的司農使使眼色,司農舉著槍慢慢走到史澤爾身後,槍口對準了史澤爾的後腦勺,白發元首不禁得意起來。

不料,司農的槍口卻敲了敲史澤爾的肩膀。

白發元首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到史澤爾回過頭來,司農也調轉了槍口對準了自己。

“司農……你……叛變了?”白發元首試圖憤怒,卻被更大的驚懼湮沒了。

司農笑了笑:“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我一直都是史澤爾的追隨者。”

“快給我滅了這兩個叛徒!”白發元首對著會場內的巡邏隊員們大吼,卻沒有任何一個動彈。

“三四五巡邏隊都是我的人。”司農得意地說。

白發元首的臉上頓時寫滿了懊惱和悔恨:“所以你……幫親不幫理?”

“不,”司農沈靜地說,“無論是親,還是理,都不在你一邊。”

話音剛落,一聲槍響。

白發元首的前額出現了一個血洞,他天靈蓋上的白發被染得通紅,瞪著一雙疑惑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其他元首嚇得紛紛躲藏。

“還等什麽!”司農大吼。

所有巡邏隊員一齊開火,子彈如無情的冰雹,打在了所有元首的身上,每個人的□□都被打得慘不忍睹,他們被彈雨拽過來丟過去,最後成為地上的一團爛肉。

門外的巡邏隊開始撞擊大門,大門開了,他們沖了進來,看到這血腥的一幕,立刻舉槍,卻不知道該打誰。

司農喊道:“有罪之人,已經伏法!你們誰要為他們殉葬,盡管來吧!”

巡邏隊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還活著的元首,只看到史澤爾和司農那誓死的氣浪。

“你們不會不認識我了吧?”馮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巡邏隊們連忙轉身去看,只見一身掛滿了子彈和炸彈手裏提著槍身上還背著兩把槍的馮威出現在他們身後。

三四五巡邏隊是司農的人,但是所有巡邏隊都曾經是馮威的兵。

他們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意義,紛紛放下了槍,舉手投降。

司農舉著槍對著依然押著楊子英那幾名不知所措的士兵,他們也松開了楊子英,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

史澤爾跳下圓桌,走到楊子英面前。兩人四目相對。

“對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楊子英充滿歉疚地看著已經變化了的史澤爾。

史澤爾笑了笑:“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沒有你送來的鑰匙,我也不會上來這麽快。”他揮了揮手裏的那把楊子英前一天送來給他當殉葬品的鑰匙。

楊子英搖著頭看了看史澤爾:“幾天不見,你的頭發開始白了。”

“你也是。”史澤爾笑著說,“對了,那個幫了我的年輕人呢?”

“哪個年輕人?”

“也是殺了我的那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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