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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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
1
火皮和木蘭同時發出了慘絕人寰的淒厲的慘叫，但是只能眼看著怪物把“手”從微叔的身體裏拔了出來，然後把微叔像丟廢紙團一樣扔在地上。
木蘭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肥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火皮也圍了上來，三人圍在微叔跟前。微叔滿身滿臉是血，他的內臟已經被抓碎了，靠最後一點意志勉強睜著已經漸漸失神的眼睛看著木蘭，帶著血的手緊緊握住了木蘭的手，一陣輕微的顫抖之後，在一片哭喊聲中，微叔停止了生命活動，拉著木蘭的手松開了。
木蘭抱緊微叔哭得梨花帶雨撕心裂肺，肥莊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火皮咬得牙都快碎了，拾起鋼鞭就要繼續和那怪物拼命。
這時，一道身影從他們頭頂飛過，隨即聽到一聲悶響。他們回頭一看，只見代號六十四已經撲上去和那怪物扭打在了一起。
木蘭、火皮和肥莊都看呆了。木蘭在擔心代號六十四的安危，火皮卻無法猜透代號六十四的用意，而肥莊已經徹底看不懂眼前的一切，包括穿著他的車皮的怪物。
這是代號六十四與這種怪物的第二次交鋒，現在的他已經發生了他自己一直無法解釋的變異，不再是那個任怪物肆虐的弱者。他壓在怪物身上，拳頭似巨大的雹子一樣連續落在怪物身上，怪物用手臂抵擋著，而代號六十四的拳速太快，以至於它無法反擊。但是一個疑問影響了代號六十四的速度：為什麽明明是他們派的刺客，卻要刺殺他們自己的首領？
那怪物突然“腹部”隆起，隨即猛地一彈，代號六十四被彈了出去，撞在崖壁上。怪物隨即整個上半身轉動了九十度，看著木蘭他們，兇殘的表情嚇得肥莊尿了褲子。怪物的下半身也扭了過來，看上去就像個巨大的變異青蛙，馬上就要跳過來。火皮雖然依然張牙舞爪掄著鋼鞭，但是明顯也有點怯了。
代號六十四再次猛撲過來，從後面壓住了怪物一通猛捶，一邊打一邊吼：“走哇！！！”
木蘭如夢方醒，立刻拉起肥莊對著火皮喊道：“護送大家快撤！”
肥莊起身要跟著木蘭逃跑，卻一腳踩在了自己的尿上滑了一跤，爬起來狼狽不堪地跟著跑了起來。
火皮恨恨地看著那怪物，招呼幾個手下過來擡起微叔的遺體離開，自己則拉開鋼鞭看著搏鬥中的代號六十四和怪物，倒退著最後一個走開。
代號六十四越發吃力，眼看那怪物就要掙脫他的壓迫，他再次運氣，大吼一聲，從後面使勁勒住怪物的“脖子”，雙腿也使勁盤住怪物的身體，裹纏著他打著滾從臺上滾了下去。
怪物怎麽也無法掙脫代號六十四，開始發了狠，全身金屬縫隙開始散發藍白色的光芒，代號六十四的表情開始痛苦，不時發出吼叫，看上去被這光芒弄得非常痛苦。但是他一發力，這光芒便微弱了一點，怪物再次使勁，光芒再度發亮，可是又因為代號六十四發力而黯淡下去。怪物被逼得一次使出了全力，全身的金屬片都被照亮了。代號六十四仿佛痛苦到了極點，發出了炸雷般的一聲怒吼，抱著怪物全力撞向了山洞的一面崖壁。
轟！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卷進了山洞，同時到來的還有一道突如其來的亮光，照在正在倉皇逃命的人群背影上。走得慢的人和走在最後的火皮一起註意到了這陣風和這道光，他們回過頭來，看到崖壁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代號六十四和那怪物都不見了蹤影，只能看到崖壁下面大大小小的尖利的碎石，以及洞外半明半昧樹草成茵的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代號六十四悠悠醒來，眼前的天空已是一片黑色，不見一顆星星，他定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天空中布滿了雲。
隨即他感覺身下松軟，左右看看，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之上，手裏握著硬硬的不知何物。他拿近了一看，是那怪物的一截“手”。
它摔碎了？
代號六十四舉目四望，一片漆黑，但是當他努力試圖看清周圍的時候，發現草地不再那麽黑暗，而怪物的碎片也一塊塊呈現在自己面前，或遠或近，遍布草地，肥莊車上的標記在他眼裏熠熠生輝。
他摸了過去，撿起兩塊殘骸看看，回想發生的一切，以及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
突然，遠處傳來對話聲，越來越近。代號六十四連忙鉆到草地裏趴下，屏住呼吸。只見兩道手電筒的燈光交錯照射著越來越近。
“這讓人上哪去找？”
“是啊，都炸碎了，總不能把這些草連土都一起挖出來帶回去。”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依我看，好歹連土一起收點回去交差得了，不然找到天亮，咱倆就完了。”
“唉，好吧，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就給咱倆一晚上時間，估計早就摔零碎了吧！那麽高！”
“甭廢話了，快幹吧，你看這兒就有點兒……”
“你說，火皮會怎麽處置木蘭？”
代號六十四心裏“咯噔”一下：木蘭怎麽了？
隨即又想：我怎麽會這麽關心木蘭？
“唉，難說，火皮下令抓了那麽多人，怕是兇多吉少。別說了，快幹吧。”
代號六十四兀自出神，突然發現眼前的草叢在動，那兩人已經越來越近，身上各背著一個竹筐。
他急中生智，把手裏的兩塊殘骸捏緊，然後對著二人的反方向用手指彈了出去。只是輕輕一彈，便把兩塊殘骸彈出去好遠。
兩人只覺得眼前倏忽閃過一道白光，一人低頭一看，嚇得一哆嗦：“餵……你看！”
另一人湊過來一看，那人的衣服不知被什麽東西劃出來一道口子，險些傷到皮肉。
兩人都恐懼起來，舉著手電筒轉過身去，膽戰心驚地一步步走著，彼此抓著對方的手臂，誰也不敢松開。
走著走著，燈光突然齊刷刷照在一塊金屬物上，兩人壯著膽子湊上去，仔細一看，金屬物上還有肥莊車上的標記。看來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殘骸。
兩人又舉起手電筒對著四周照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便齊刷刷放下背上的筐，又相互看看對方。
“給你吧。”
“不不，還是算你的吧。”
“我這本來就比你的多。”
“那也是你先撿起來的。”
“可是……別打了，那邊還有一塊。”
說著，一人舉著手電筒跑出去幾步，又拾起一塊金屬物：“這塊算我的，那塊算你的，差不多能交差了。”
兩人松了口氣，雙雙背上竹筐，突然同時想起了什麽。
這兩塊東西是從哪飛出來的呢？
兩人再度緊張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向代號六十四藏身的地方，走到跟前，同時趴下，匍匐前進，舉著手電筒不停地搜索著，終於，前面出現了一塊被壓倒的草地，看上去剛剛有什麽在這裏出現過。
2
那兩人還站在草地裏納悶的時候，代號六十四已經攀上了上百米的山崖。他印象裏木蘭住得很高，雖然自己一次也沒有去過。
這山崖陡峭無比，越到高處，角度越發傾斜，代號六十四的雙腳已經很難牢固地踩住山崖，整個身體都努力傾斜著貼在崖壁上。這時，他摸到了一個洞口。
洞口很大，足以讓他雙手騰挪。他奮力一巴，就要撐著翻進去。
洞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有哭泣，有哀嘆，有呵斥。
他連忙縮回崖壁，雙腳繼續吃力地扣在石頭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
“我們犯了什麽錯？要這樣對我們？”
“是木蘭堅持要那樣做，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只能聽命令啊！”
“你這樣說，你還是人嗎？木蘭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反正我知道她不可能害我們！”
“我們已經這樣了，你還說不可能？”
“快走！誰再多說一個字就……”
話音未落，洞裏響起了一串槍聲，一陣驚呼之後，再也沒有人說話，只聽到不停的腳步聲。
槍聲在山洞裏回蕩了好久，代號六十四被槍聲驚得哆嗦了一下，雙腳從崖壁上滑落，只剩雙手緊緊巴住洞口，他聽到嘩啦啦石塊掉落的聲音，低頭一看，是自己的雙腳把崖壁的表面刮了下來，化作無數碎石撲簌簌落了下去，草地上那兩束看上去細如發絲的光線被吸引了過來，順著落石的方向向上照來，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洞口。
代號六十四在光線就要照上來的前一剎那翻身進了山洞。
他緊緊靠在洞壁上，看著通道上幾個持槍的人押送著一隊人徐徐前行。被押送的人裏，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都是之前自己第一次挾持木蘭的時候，一起在那實驗室裏的人。
後面幾個持槍的人拿著手電筒邊走邊四下照射著，照射到代號六十四藏身的角落，又是空空如也。
代號六十四已經貼在他們的頭頂上的洞壁上，一點點爬了過去。他要去找木蘭。
他一點點向前摸索，爬上兩層山洞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了幾個守衛，提著槍在一個洞口來回轉悠。
他不敢肯定這裏是不是關著木蘭，想了想，他慢慢從洞壁的一側慢慢滑下去，悄悄摸到這幾人旁邊不遠處的黑暗裏。
這幾人的走位安排得非常縝密，不論哪一個人都會至少有一個人盯著，不論哪一個人都至少要盯著一個人。
“火皮不愧是戰鬥專家，安排得這麽縝密。”代號六十四心想，如果按照一般的突破方法，逐個殲滅，那麽在他出手幹掉第一個的時候，其他人肯定會就地發起反擊——他並不怕這個，他怕的是他們會馬上發出警報——用他們身邊墻上掛著的一個話筒——況且，他並不想殺害他們。
盡管他也懷疑自己可能已經殺了一個叫大可的他們。
他看著看著，眼前突然出現了幾條線，將每兩人都配對相連，線條上甚至還標註著不斷變化的距離——5m，3m，7m……
代號六十四晃晃腦袋，擦擦眼睛，他覺得是自己腦袋摔壞了，出現了幻覺，但是那些線條和數字還在。
他索性開始利用這些線條和數字，計算著他們的運動規律，腦海中已經盤算出一種又一種行動方案，但是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否決了。因為每個方案讓他看起來都像是個變態的殺人狂魔。
“再精確的計算，也算不出人心。”他這樣想著，看到一個地方，突然靈光一閃。
那幾人還在來回巡視，一人突然聽到“叭”地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他還是警覺起來，舉著槍轉身向傳來聲音的黑暗處走去。盯著他的人也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便無聲無息了。盯著他的人沖身後幾人揮揮手，舉起槍向黑暗處走去，輕聲喚道：“人呢？出來？”
沒有人理他。
他更加緊張了，端起槍對著黑暗處厲聲喊道：“再不出來開槍了！”
話音剛落，黑暗中飛出一件拳頭大的東西，直直地砸在他的額頭上，他一聲不響就暈了過去，槍落在地上。
他身後幾人察覺有異，除了一人向話筒飛奔過去，其他幾人立刻圍了過來，卻突然一起停住。
只見代號六十四一手捂著那人的口鼻，一手拎著那人的槍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人擋在代號六十四身前，其他幾人不敢開槍，只能舉槍圍著。他們身後不遠處，另一人剛好拿起話筒在緊急聯系著。
被捂著口鼻的人掙紮著，嗚嗚叫喚，示意同伴果斷開槍。那幾人相互看看，咬咬牙，紛紛舉槍準備射擊。
代號六十四見狀，把那人一把推開，將手裏的槍倒過來當成一根棍棒，以極快的速度沖到幾人中間，或捅或抽，打在一個人的小腿上，那人疼得直接摔倒在地捂著腿打滾，又捅在一個人的肚子上，那人登時飛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崖壁上，身後兩人一齊朝他開火，他轉過身來雙手握住兩把槍朝天舉了上去，兩把槍全都打在了洞頂，撲簌簌落下一片碎石。
代號六十四反手一扭，兩把槍全都落在了自己手裏，他同時把兩把槍轉了個方向，對著兩人，兩人不得不張開雙手表示投降。
“抱頭蹲下。”代號六十四命令道。
兩人相互看看，只得抱頭蹲下。他們身後舉著話筒那人已經因為怎麽也無法接通而氣急敗壞。突然聽到一聲唿哨，他扭頭一看，只見代號六十四放下了槍，手裏撚著一樣東西，是一根電線，但是線頭是被拔斷的。
他這才留意到，話筒的連線，被代號六十四破壞了。
他拎起槍也要沖上來，代號六十四卻用槍對準了抱頭蹲著的兩人：“你再亂動，我就打死他們。”
那人也不得不丟下了槍，跟著抱頭蹲下。
“裏面關的是誰？”代號六十四問道。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代號六十四冷笑一聲，舉起槍來橫著掃射了一圈，每顆子彈都擦著幾人的頭皮飛了過去，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子彈撫摸頭發的顫栗。他們瞬間明白，代號六十四如果想要他們的命，也只是下一秒的事。
距離門最近的一個人，哆哆嗦嗦伸手指了指門，然後哆哆嗦嗦站起，輕輕推開了門。
代號六十四走了過去，拍拍那人肩膀：“謝了。”那人又一哆嗦，尿了，尿液濺在了代號六十四的腳上。
代號六十四看看他，把腳在門上蹭了蹭，便走了進去。那人整個人癱軟著靠在了墻上。
在打開的門內，代號六十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洞裏。
是木蘭。
看到木蘭的一刻，他竟然有點想哭。
3
木蘭住的洞裏，陳設也很簡單，一張睡覺的床，一臺放東西的三層架子，架子上東西不多，最下面放著一個箱子，一看就是手工編的，箱子的蓋子像是剛剛蓋上，還露著一截衣袖，裏面裝的應該是木蘭的衣服雜物，中間一層整整齊齊放著一排書，其中一本翻開扣著，封皮有些殘舊，看起來是很古老的讀物，封面隱約可辨“一九八”三個字。最上面一層放著一個黑色的東西，不知是什麽。
木蘭看起來剛剛還在緊張的狀態之中，但是看到代號六十四讓她眸子發亮，又放松了許多。
“你來這兒，太危險了。”木蘭邊說邊看向代號六十四身後，她看到洞外蹲著幾個人，正在偷偷看向這邊。
“我看到火皮把你的人都抓走了。”代號六十四一邊掃視著洞內一邊不住地用餘光看著木蘭。
木蘭的臉上浮起一層難過，她輕輕嘆了口氣：“你準備帶我去哪？”
“不管去哪，不能留在這。”說著，代號六十四一把拉起木蘭，就往外走。
“等一下，”木蘭拉住代號六十四，轉身從架子最上面拿下那個黑色東西，代號六十四看到那是一個黑色的皮夾子，也頗有些年頭了。“這是我爺爺的遺物。”木蘭把皮夾緊緊拿在手裏，跟著代號六十四走到門外。
那幾人見他們走出來，紛紛四處躲避。
木蘭見代號六十四手裏還提著那把槍，便拉住他：“答應我件事。”
“什麽事？”
“不要難為他們，是火皮讓他們來的，他們別無選擇。”
代號六十四看著木蘭懇求的眼神，笑了笑，把墻上的話筒連底座一把摘了下來，丟在地上，踩了個稀碎。
那幾人看著被踩碎的話筒，都哆嗦了一下，代號六十四大笑著帶著木蘭走進了黑暗中。
木蘭走在前面，代號六十四提槍在後面緊緊跟著，不住地警惕地看向四周。兩人沿著忽寬忽窄的通道深一腳淺一腳地拐來拐去。
“怎麽感覺每次走過的路都不太一樣？”代號六十四低聲問。
木蘭突然停下腳步，面對一段分岔路口，低頭想了想，說：“我還有個地方，必須先去一趟。”
木蘭帶著代號六十四順著其中一條岔路走了過去。
“這是去哪？”代號六十四問道。
“去找微叔。”木蘭答道。
“微叔？”代號六十四以為木蘭出了毛病，“他不是……”
“是啊，”木蘭的聲音有點黯淡，“所以我必須去。”
話音剛落，代號六十四從後面一把摟住木蘭，木蘭一驚，差點喊出聲來，嘴巴卻被代號六十四捂住了，整個人被代號六十四摟著，緊緊貼在石壁上。
木蘭本能地作出反抗，一腳重重踩在代號六十四的腳上，代號六十四忍著痛，更加用力摟緊。木蘭要用手肘向後擊打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趕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前伸去。
順著手指的方向，木蘭看到幾個人影閃動，只見幾名火皮的親兵圍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了過去。那圓滾滾的不是別人，正是肥莊。肥莊惴惴不安地邊走邊四下看著，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很大的工具箱。
木蘭這才明白代號六十四為何突然摟住自己，她放松了下來，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肥莊和押著他的人，一直到他們走出視野，人影消失，代號六十四松開了手，她才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滿含歉意地看看代號六十四：“對不起。”
“那你能不能擡腳啊？”代號六十四無奈地說。
木蘭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腳還踩著代號六十四的腳，連忙擡起，一臉窘迫：“對不起啊……”
“我只是納悶他們在幹什麽。”代號六十四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樣，疑惑地看向肥莊剛剛出現和消失的方向。
“要不……”木蘭說，“我們先去救他吧……”
代號六十四搖搖頭：“先去找微叔吧。”
木蘭欣慰而感動地看看他。
兩人摸到了微叔的門口，讓代號六十四意外的是，門前居然沒有一個守衛，墻上也沒有電線和話筒。
石壁高處的燈泡由一根電線連成了一串，有的燈泡忽明忽暗，讓山洞裏的光線越發昏昧。木蘭看不清虛實，而代號六十四只要想看清楚，他眼裏的世界就變得纖毫畢現，昏暗的光線在他眼中立刻清晰可見，甚至每一條邊緣線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木蘭還在努力瞪大眼睛卻怎麽也看不清楚，便拍拍木蘭的肩膀，小聲說：“放心吧，這兒安全。”
木蘭瞪著猶疑的眼睛看著他，代號六十四笑了笑：“跟我來吧。”
說著，他靜靜地向洞口摸去，木蘭跟在後面，邊走邊小聲說：“他門外墻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標記，你先打開上面那個，如果提示讓你繼續開下面那個，千萬別上當，你要繼續往裏捅上面那個，否則……”
沒等她說完，代號六十四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木蘭一楞，只見代號六十四沖自己笑著，另一只手指了指門邊，木蘭這才看到，門是虛掩的，門下的縫隙還透著亮光。
代號六十四把槍交給木蘭，自己轉動身體，擋在木蘭前面，雙手貼在門上，準備推門進去。看到他如此保護自己，木蘭心頭升起一團暖意。
代號六十四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門，同時張開手臂擺出預備戰鬥的姿勢，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著，隨時準備與門後面可能出現的對手過招。
門就這樣吱呀吱呀地開到了頭，整個房間就這樣呈現在代號六十四面前。他的雙手慢慢松開放下了。
屋內空空如也，除了頭頂懸掛的燈泡照亮著屋內每個角落。木蘭從代號六十四身後走到前面，看著這一切，她的目光中透著被震撼的樣子。
“他們全搬走了。”木蘭顫抖著聲音說，“我從小就經常來這裏，微叔會給我講很多故事，現在他們全搬走了，都沒了……”
說著，她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雙手杵地，眼淚撲簌簌落下，打濕了鋪在地上的皮革，沖刷著上面的灰塵，底下的圖案更加清晰。
代號六十四環顧四周，石壁上刻著一些粗糙的壁畫，有些已經斑駁模糊，只能大致看出輪廓，從一端到另一端，看上去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
“這些是什麽？”他沒有留意到木蘭的眼淚，因為壁畫太震撼了。
“是微叔從小給我們講的故事……”木蘭已經泣不成聲，代號六十四這才發現木蘭哭了，連忙蹲下，關切地看著她。
他已經感受到了木蘭和微叔感情篤深，特別是已經知道木蘭是微叔一手帶大的，不禁想起了老水，鼻子一酸，眼眶一熱，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和木蘭擁有同樣痛苦的靈魂，這一刻，他才明白心有靈犀有多麽痛苦。
他馬上又想起了跟老樹生離死別的那個倉庫，突然如沸騰的水裏丟下了一鍋冰塊。
還有太多的疑團等待自己去尋找答案。
想到這，他伸手攙扶木蘭：“我能理解你，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但是，我們能不能先離開這裏？”
木蘭瞪著悲傷的眼睛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相信我，我會帶你回來的。”代號六十四斬釘截鐵地說。
木蘭一邊點頭一邊擦拭眼淚，略帶自嘲地說：“我為什麽會相信你這麽個……”她欲言又止。
“我這個叛徒內奸加臥底嗎？”代號六十四把話接了過來。
木蘭破涕為笑，一擡手，把從脖子上垂下來的吊墜刮到了手上。她一看，突然眼前一亮。
那是微叔臨終前交給她的東西。
在那刻，微叔帶血的手牢牢抓住了木蘭的手，然後慢慢松開，溘然長逝。木蘭抱著微叔的屍體不停哭泣的時候，輕輕張開沾滿了微叔鮮血的手掌，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十字。
也就是此刻她手中的吊墜。
她呆呆地舉著這個黑色十字觀察著，眉頭緊皺。代號六十四看到她這副表情，意識到了什麽。
“是微叔留給你的？”他問。
木蘭點點頭，左右看看房間：“可是他們把東西都拿走了……”
代號六十四也跟著左右看看，突然對木蘭的眼淚剛剛打濕的地面產生了興趣。他看到那上面是一塊塊四方連續圖案，因為被淚水打濕，顯得比周圍都更加清晰。如果不是淚水，根本看不出上面已經積攢了薄薄的一層灰泥。
他蹲下摸了摸：“這……就是人造皮革吧？”
“對，”木蘭說，“你也認識嗎？”
“在書上看過，見還是第一次。”代號六十四摸了摸，“這個東西，是用來鋪在地上的吧？”
聽到這句話，木蘭突然眼前一亮，她轉身去把門關上，然後跑到墻根，慢慢掀起這層皮革的邊緣，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她持續地卷動著皮革，越來越厚，越來越吃力。代號六十四走上前去，接過皮革，瞄了瞄對面的墻，雙手一推，整張皮革迅速卷到了對面墻腳下，露出了整個地面。
他和木蘭看到，在房間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臉盆大小的凹陷，在凹陷的中間，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的道道。
看上去，是一個鑰匙孔。
4
代號六十四看看鑰匙孔，看看木蘭，木蘭臉上洋溢著激動的神色，整張臉都泛著興奮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過去，仿佛生怕這幾米路上埋著什麽陷阱。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到目前為止走得最漫長的幾米。
代號六十四看出她的小心，連忙又用他的眼睛掃描了一下地面，除了看出地表的起伏，沒有任何異常。
“放心過去吧。”他對木蘭說。
木蘭回頭看看他，點點頭，隨即快步走到那鑰匙孔前跪在地上，看著鑰匙孔，摘下吊墜，把黑色的十字插進了鑰匙孔。
鑰匙孔周圍半徑一尺左右的地面突然開始轉動起來。代號六十四和木蘭驚得同時往後退了兩步，只見地面上以鑰匙孔為圓心的一個石面圓盤轉個不停，越轉越快，在二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停下，啪嗒一聲，彈了起來。圓盤下面，是一個白色的金屬長方體。
還沒看清楚這長方體是什麽，靠裏側的石壁上端又突突響了起來，只見石壁中間縱向裂開一條筆直的縫隙，縫隙兩邊的石壁分開，像推拉門一樣向兩邊分開，中間露出一大片平坦的白色。隨即，那白色的金屬長方體便出現一道錐形的光芒，投射在那白色上，白色中間立刻出現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雪花畫面，伴隨著呲拉呲拉的聲音。
兩人湊近一看，看到那長方體沖著那墻的一面，一個圓形的鏡頭正在冒著光。
畫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的大臉正貼在鏡頭上看著，然後走到了一張椅子上，對著鏡頭坐著。
畫面裏，正是這個房間，還可以看到兩旁的書架和書桌。而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微叔。
微叔的身後，正是現在這面被打開的墻，上面的壁畫清晰可見。
而微叔，也比代號六十四見到的要年輕一些，說明這段畫面不是最近錄制的。
“木蘭。”畫面裏的微叔開了口。
木蘭顫抖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答應了一聲。
“木蘭，我想應該是你吧，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只希望對你一個人說。”
代號六十四一聽，看看木蘭，示意自己要出去，木蘭一把將他拉住。
“我出去看看動靜。”他小聲說。
木蘭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但是，”微叔又開口了，“我更希望，是你帶著更多的人，帶著所有的人，都在這裏，都能聽到我要講的事情，我要說的話，因為，這是屬於我們每個人的宿命，是我們每個人的使命。我們每個人都不應該被蒙在鼓裏，有些事，知道的人越來越少了，這很不好，真的不好，你們——我們，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生命的逝去，忘卻一切。忘卻，就意味著悲劇會一再上演。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一天。所以，你們必須聽清楚我說的話，必須記住我說的事情，這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的今天和明天。”
代號六十四看看畫面裏的微叔，又看看木蘭，木蘭的神情像是在虔誠地看著神明。
“曾幾何時，這個星球是美麗的，她的一切都是美麗的，但是我們卻變得越發醜陋。我們是她的孩子，可是我們傷害著我們自己，也傷害著她。但是，對她而言，我們無論怎麽折騰，到頭來，就算我們把自己折騰得絕了種，她依然是她。
“所以，除了我們自己，誰還會在意我們的前途呢？未來，不能寄希望於別人，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我們中的一些有識之士，不願看到我們就此走向墮落和毀滅，我們提出了若幹種解決問題的方案，人們選出了代表團，又由代表團選出了專家團隊來研究最佳方案。我的朋友有幸成為了這個團隊中的一員，我作為他的助手也加入了這個團隊。我們很多人從小就立過這樣的志向，要為了全人類做點什麽，現在，我真的能做點什麽了。
“我們躊躇滿志，我們信心百倍，我們廢寢忘食，我們全身心投入到了這項為了全人類的未來謀劃的偉大事業之中。我一直以為，我會成為名垂青史的人，我會被所有人當作英雄，被歷史銘記。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
微叔語塞了。代號六十四和木蘭都靜靜地聽著，看著，微叔的任何語氣和表情的變化都牽動著他們倆的心情。畫面裏，微叔低著頭，雙手十指交叉，沈吟了幾秒鐘，緩緩擡起頭來。
“我必須把真相告訴所有人，不論這真相是怎樣的。就算我來不及告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至少可以告訴一部分人所有的事情，哪怕只是告訴一部分人部分的事情。否則，今天的你們如果繼續沈浸在謊言帶來的虛假的美好裏，那麽明天就一定會重覆昨天的悲劇。
“所以，不管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和你們之前聽過的有多麽不同，或者是從未聽過甚至想過，都不要激動，這些年來，我覺得做過的事情裏，最讓我遺憾甚至不安的，就是沒有在教會你們什麽是正義之前，就讓你們先學會了寬容。但是我現在已經越來越明白一個真理，讓人在沒有正義感打底的前提下濫用寬容，那就是謀殺。
“我也不知道當我告訴了你們這些之後，會發生怎樣的事情，有句老話：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是危險，但是，我想說，知道事情的人越多，所有人越安全，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我們無數代人生活過的這個星球，我要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代號六十四低聲問木蘭：“他是不是老糊塗了？到現在不也就幾代人嗎？”
木蘭疑惑地看看代號六十四，又看看畫面中的微叔。
此時此刻，在另一間山洞裏，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正站在一面屏幕前，他眼前的畫面裏，不但有微叔，還有代號六十四和木蘭的背影。他的臉上露出一副邪性的笑容。
正是火皮。
山洞的門被人緩緩推開，幾名手下帶著唯唯諾諾的肥莊走了進來，肥莊還背著那個工具箱。火皮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示意手下出去。幾人又帶著肥莊慢慢向外走。
“那頭豬，你留下。”火皮平靜但是堅決地說。
肥莊看到周圍幾人都在看著自己，便沮喪地點點頭，把工具箱放在了地上。
那幾人都出去了，關上了門。肥莊乖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過來。”火皮說。
肥莊低著頭走了過去，步子都邁不開了。
火皮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問肥莊：“都幹完了？”
“嗯，都幹完了，一共四個接頭，現在可以切換試試了。”肥莊小聲說。
火皮搖搖頭：“不急，我先看戲，我也想知道這個老家夥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肥莊“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你還別說，”火皮的眼睛按捺不住地發著光，“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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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火皮和木蘭同時發出了慘絕人寰的淒厲的慘叫，但是只能眼看著怪物把“手”從微叔的身體裏拔了出來，然後把微叔像丟廢紙團一樣扔在地上。
木蘭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肥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火皮也圍了上來，三人圍在微叔跟前。微叔滿身滿臉是血，他的內臟已經被抓碎了，靠最後一點意志勉強睜著已經漸漸失神的眼睛看著木蘭，帶著血的手緊緊握住了木蘭的手，一陣輕微的顫抖之後，在一片哭喊聲中，微叔停止了生命活動，拉著木蘭的手松開了。
木蘭抱緊微叔哭得梨花帶雨撕心裂肺，肥莊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火皮咬得牙都快碎了，拾起鋼鞭就要繼續和那怪物拼命。
這時，一道身影從他們頭頂飛過，隨即聽到一聲悶響。他們回頭一看，只見代號六十四已經撲上去和那怪物扭打在了一起。
木蘭、火皮和肥莊都看呆了。木蘭在擔心代號六十四的安危，火皮卻無法猜透代號六十四的用意，而肥莊已經徹底看不懂眼前的一切，包括穿著他的車皮的怪物。
這是代號六十四與這種怪物的第二次交鋒，現在的他已經發生了他自己一直無法解釋的變異，不再是那個任怪物肆虐的弱者。他壓在怪物身上，拳頭似巨大的雹子一樣連續落在怪物身上，怪物用手臂抵擋著，而代號六十四的拳速太快，以至於它無法反擊。但是一個疑問影響了代號六十四的速度：為什麽明明是他們派的刺客，卻要刺殺他們自己的首領？
那怪物突然“腹部”隆起，隨即猛地一彈，代號六十四被彈了出去，撞在崖壁上。怪物隨即整個上半身轉動了九十度，看著木蘭他們，兇殘的表情嚇得肥莊尿了褲子。怪物的下半身也扭了過來，看上去就像個巨大的變異青蛙，馬上就要跳過來。火皮雖然依然張牙舞爪掄著鋼鞭，但是明顯也有點怯了。
代號六十四再次猛撲過來，從後面壓住了怪物一通猛捶，一邊打一邊吼：“走哇！！！”
木蘭如夢方醒，立刻拉起肥莊對著火皮喊道：“護送大家快撤！”
肥莊起身要跟著木蘭逃跑，卻一腳踩在了自己的尿上滑了一跤，爬起來狼狽不堪地跟著跑了起來。
火皮恨恨地看著那怪物，招呼幾個手下過來擡起微叔的遺體離開，自己則拉開鋼鞭看著搏鬥中的代號六十四和怪物，倒退著最後一個走開。
代號六十四越發吃力，眼看那怪物就要掙脫他的壓迫，他再次運氣，大吼一聲，從後面使勁勒住怪物的“脖子”，雙腿也使勁盤住怪物的身體，裹纏著他打著滾從臺上滾了下去。
怪物怎麽也無法掙脫代號六十四，開始發了狠，全身金屬縫隙開始散發藍白色的光芒，代號六十四的表情開始痛苦，不時發出吼叫，看上去被這光芒弄得非常痛苦。但是他一發力，這光芒便微弱了一點，怪物再次使勁，光芒再度發亮，可是又因為代號六十四發力而黯淡下去。怪物被逼得一次使出了全力，全身的金屬片都被照亮了。代號六十四仿佛痛苦到了極點，發出了炸雷般的一聲怒吼，抱著怪物全力撞向了山洞的一面崖壁。
轟！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卷進了山洞，同時到來的還有一道突如其來的亮光，照在正在倉皇逃命的人群背影上。走得慢的人和走在最後的火皮一起註意到了這陣風和這道光，他們回過頭來，看到崖壁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代號六十四和那怪物都不見了蹤影，只能看到崖壁下面大大小小的尖利的碎石，以及洞外半明半昧樹草成茵的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代號六十四悠悠醒來，眼前的天空已是一片黑色，不見一顆星星，他定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天空中布滿了雲。
隨即他感覺身下松軟，左右看看，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之上，手裏握著硬硬的不知何物。他拿近了一看，是那怪物的一截“手”。
它摔碎了？
代號六十四舉目四望，一片漆黑，但是當他努力試圖看清周圍的時候，發現草地不再那麽黑暗，而怪物的碎片也一塊塊呈現在自己面前，或遠或近，遍布草地，肥莊車上的標記在他眼裏熠熠生輝。
他摸了過去，撿起兩塊殘骸看看，回想發生的一切，以及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
突然，遠處傳來對話聲，越來越近。代號六十四連忙鉆到草地裏趴下，屏住呼吸。只見兩道手電筒的燈光交錯照射著越來越近。
“這讓人上哪去找？”
“是啊，都炸碎了，總不能把這些草連土都一起挖出來帶回去。”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依我看，好歹連土一起收點回去交差得了，不然找到天亮，咱倆就完了。”
“唉，好吧，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就給咱倆一晚上時間，估計早就摔零碎了吧！那麽高！”
“甭廢話了，快幹吧，你看這兒就有點兒……”
“你說，火皮會怎麽處置木蘭？”
代號六十四心裏“咯噔”一下：木蘭怎麽了？
隨即又想：我怎麽會這麽關心木蘭？
“唉，難說，火皮下令抓了那麽多人，怕是兇多吉少。別說了，快幹吧。”
代號六十四兀自出神，突然發現眼前的草叢在動，那兩人已經越來越近，身上各背著一個竹筐。
他急中生智，把手裏的兩塊殘骸捏緊，然後對著二人的反方向用手指彈了出去。只是輕輕一彈，便把兩塊殘骸彈出去好遠。
兩人只覺得眼前倏忽閃過一道白光，一人低頭一看，嚇得一哆嗦：“餵……你看！”
另一人湊過來一看，那人的衣服不知被什麽東西劃出來一道口子，險些傷到皮肉。
兩人都恐懼起來，舉著手電筒轉過身去，膽戰心驚地一步步走著，彼此抓著對方的手臂，誰也不敢松開。
走著走著，燈光突然齊刷刷照在一塊金屬物上，兩人壯著膽子湊上去，仔細一看，金屬物上還有肥莊車上的標記。看來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殘骸。
兩人又舉起手電筒對著四周照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便齊刷刷放下背上的筐，又相互看看對方。
“給你吧。”
“不不，還是算你的吧。”
“我這本來就比你的多。”
“那也是你先撿起來的。”
“可是……別打了，那邊還有一塊。”
說著，一人舉著手電筒跑出去幾步，又拾起一塊金屬物：“這塊算我的，那塊算你的，差不多能交差了。”
兩人松了口氣，雙雙背上竹筐，突然同時想起了什麽。
這兩塊東西是從哪飛出來的呢？
兩人再度緊張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向代號六十四藏身的地方，走到跟前，同時趴下，匍匐前進，舉著手電筒不停地搜索著，終於，前面出現了一塊被壓倒的草地，看上去剛剛有什麽在這裏出現過。
2
那兩人還站在草地裏納悶的時候，代號六十四已經攀上了上百米的山崖。他印象裏木蘭住得很高，雖然自己一次也沒有去過。
這山崖陡峭無比，越到高處，角度越發傾斜，代號六十四的雙腳已經很難牢固地踩住山崖，整個身體都努力傾斜著貼在崖壁上。這時，他摸到了一個洞口。
洞口很大，足以讓他雙手騰挪。他奮力一巴，就要撐著翻進去。
洞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有哭泣，有哀嘆，有呵斥。
他連忙縮回崖壁，雙腳繼續吃力地扣在石頭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
“我們犯了什麽錯？要這樣對我們？”
“是木蘭堅持要那樣做，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只能聽命令啊！”
“你這樣說，你還是人嗎？木蘭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反正我知道她不可能害我們！”
“我們已經這樣了，你還說不可能？”
“快走！誰再多說一個字就……”
話音未落，洞裏響起了一串槍聲，一陣驚呼之後，再也沒有人說話，只聽到不停的腳步聲。
槍聲在山洞裏回蕩了好久，代號六十四被槍聲驚得哆嗦了一下，雙腳從崖壁上滑落，只剩雙手緊緊巴住洞口，他聽到嘩啦啦石塊掉落的聲音，低頭一看，是自己的雙腳把崖壁的表面刮了下來，化作無數碎石撲簌簌落了下去，草地上那兩束看上去細如發絲的光線被吸引了過來，順著落石的方向向上照來，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洞口。
代號六十四在光線就要照上來的前一剎那翻身進了山洞。
他緊緊靠在洞壁上，看著通道上幾個持槍的人押送著一隊人徐徐前行。被押送的人裏，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都是之前自己第一次挾持木蘭的時候，一起在那實驗室裏的人。
後面幾個持槍的人拿著手電筒邊走邊四下照射著，照射到代號六十四藏身的角落，又是空空如也。
代號六十四已經貼在他們的頭頂上的洞壁上，一點點爬了過去。他要去找木蘭。
他一點點向前摸索，爬上兩層山洞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了幾個守衛，提著槍在一個洞口來回轉悠。
他不敢肯定這裏是不是關著木蘭，想了想，他慢慢從洞壁的一側慢慢滑下去，悄悄摸到這幾人旁邊不遠處的黑暗裏。
這幾人的走位安排得非常縝密，不論哪一個人都會至少有一個人盯著，不論哪一個人都至少要盯著一個人。
“火皮不愧是戰鬥專家，安排得這麽縝密。”代號六十四心想，如果按照一般的突破方法，逐個殲滅，那麽在他出手幹掉第一個的時候，其他人肯定會就地發起反擊——他並不怕這個，他怕的是他們會馬上發出警報——用他們身邊墻上掛著的一個話筒——況且，他並不想殺害他們。
盡管他也懷疑自己可能已經殺了一個叫大可的他們。
他看著看著，眼前突然出現了幾條線，將每兩人都配對相連，線條上甚至還標註著不斷變化的距離——5m，3m，7m……
代號六十四晃晃腦袋，擦擦眼睛，他覺得是自己腦袋摔壞了，出現了幻覺，但是那些線條和數字還在。
他索性開始利用這些線條和數字，計算著他們的運動規律，腦海中已經盤算出一種又一種行動方案，但是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否決了。因為每個方案讓他看起來都像是個變態的殺人狂魔。
“再精確的計算，也算不出人心。”他這樣想著，看到一個地方，突然靈光一閃。
那幾人還在來回巡視，一人突然聽到“叭”地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他還是警覺起來，舉著槍轉身向傳來聲音的黑暗處走去。盯著他的人也緊張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便無聲無息了。盯著他的人沖身後幾人揮揮手，舉起槍向黑暗處走去，輕聲喚道：“人呢？出來？”
沒有人理他。
他更加緊張了，端起槍對著黑暗處厲聲喊道：“再不出來開槍了！”
話音剛落，黑暗中飛出一件拳頭大的東西，直直地砸在他的額頭上，他一聲不響就暈了過去，槍落在地上。
他身後幾人察覺有異，除了一人向話筒飛奔過去，其他幾人立刻圍了過來，卻突然一起停住。
只見代號六十四一手捂著那人的口鼻，一手拎著那人的槍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人擋在代號六十四身前，其他幾人不敢開槍，只能舉槍圍著。他們身後不遠處，另一人剛好拿起話筒在緊急聯系著。
被捂著口鼻的人掙紮著，嗚嗚叫喚，示意同伴果斷開槍。那幾人相互看看，咬咬牙，紛紛舉槍準備射擊。
代號六十四見狀，把那人一把推開，將手裏的槍倒過來當成一根棍棒，以極快的速度沖到幾人中間，或捅或抽，打在一個人的小腿上，那人疼得直接摔倒在地捂著腿打滾，又捅在一個人的肚子上，那人登時飛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崖壁上，身後兩人一齊朝他開火，他轉過身來雙手握住兩把槍朝天舉了上去，兩把槍全都打在了洞頂，撲簌簌落下一片碎石。
代號六十四反手一扭，兩把槍全都落在了自己手裏，他同時把兩把槍轉了個方向，對著兩人，兩人不得不張開雙手表示投降。
“抱頭蹲下。”代號六十四命令道。
兩人相互看看，只得抱頭蹲下。他們身後舉著話筒那人已經因為怎麽也無法接通而氣急敗壞。突然聽到一聲唿哨，他扭頭一看，只見代號六十四放下了槍，手裏撚著一樣東西，是一根電線，但是線頭是被拔斷的。
他這才留意到，話筒的連線，被代號六十四破壞了。
他拎起槍也要沖上來，代號六十四卻用槍對準了抱頭蹲著的兩人：“你再亂動，我就打死他們。”
那人也不得不丟下了槍，跟著抱頭蹲下。
“裏面關的是誰？”代號六十四問道。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代號六十四冷笑一聲，舉起槍來橫著掃射了一圈，每顆子彈都擦著幾人的頭皮飛了過去，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子彈撫摸頭發的顫栗。他們瞬間明白，代號六十四如果想要他們的命，也只是下一秒的事。
距離門最近的一個人，哆哆嗦嗦伸手指了指門，然後哆哆嗦嗦站起，輕輕推開了門。
代號六十四走了過去，拍拍那人肩膀：“謝了。”那人又一哆嗦，尿了，尿液濺在了代號六十四的腳上。
代號六十四看看他，把腳在門上蹭了蹭，便走了進去。那人整個人癱軟著靠在了墻上。
在打開的門內，代號六十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洞裏。
是木蘭。
看到木蘭的一刻，他竟然有點想哭。
3
木蘭住的洞裏，陳設也很簡單，一張睡覺的床，一臺放東西的三層架子，架子上東西不多，最下面放著一個箱子，一看就是手工編的，箱子的蓋子像是剛剛蓋上，還露著一截衣袖，裏面裝的應該是木蘭的衣服雜物，中間一層整整齊齊放著一排書，其中一本翻開扣著，封皮有些殘舊，看起來是很古老的讀物，封面隱約可辨“一九八”三個字。最上面一層放著一個黑色的東西，不知是什麽。
木蘭看起來剛剛還在緊張的狀態之中，但是看到代號六十四讓她眸子發亮，又放松了許多。
“你來這兒，太危險了。”木蘭邊說邊看向代號六十四身後，她看到洞外蹲著幾個人，正在偷偷看向這邊。
“我看到火皮把你的人都抓走了。”代號六十四一邊掃視著洞內一邊不住地用餘光看著木蘭。
木蘭的臉上浮起一層難過，她輕輕嘆了口氣：“你準備帶我去哪？”
“不管去哪，不能留在這。”說著，代號六十四一把拉起木蘭，就往外走。
“等一下，”木蘭拉住代號六十四，轉身從架子最上面拿下那個黑色東西，代號六十四看到那是一個黑色的皮夾子，也頗有些年頭了。“這是我爺爺的遺物。”木蘭把皮夾緊緊拿在手裏，跟著代號六十四走到門外。
那幾人見他們走出來，紛紛四處躲避。
木蘭見代號六十四手裏還提著那把槍，便拉住他：“答應我件事。”
“什麽事？”
“不要難為他們，是火皮讓他們來的，他們別無選擇。”
代號六十四看著木蘭懇求的眼神，笑了笑，把墻上的話筒連底座一把摘了下來，丟在地上，踩了個稀碎。
那幾人看著被踩碎的話筒，都哆嗦了一下，代號六十四大笑著帶著木蘭走進了黑暗中。
木蘭走在前面，代號六十四提槍在後面緊緊跟著，不住地警惕地看向四周。兩人沿著忽寬忽窄的通道深一腳淺一腳地拐來拐去。
“怎麽感覺每次走過的路都不太一樣？”代號六十四低聲問。
木蘭突然停下腳步，面對一段分岔路口，低頭想了想，說：“我還有個地方，必須先去一趟。”
木蘭帶著代號六十四順著其中一條岔路走了過去。
“這是去哪？”代號六十四問道。
“去找微叔。”木蘭答道。
“微叔？”代號六十四以為木蘭出了毛病，“他不是……”
“是啊，”木蘭的聲音有點黯淡，“所以我必須去。”
話音剛落，代號六十四從後面一把摟住木蘭，木蘭一驚，差點喊出聲來，嘴巴卻被代號六十四捂住了，整個人被代號六十四摟著，緊緊貼在石壁上。
木蘭本能地作出反抗，一腳重重踩在代號六十四的腳上，代號六十四忍著痛，更加用力摟緊。木蘭要用手肘向後擊打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趕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前伸去。
順著手指的方向，木蘭看到幾個人影閃動，只見幾名火皮的親兵圍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了過去。那圓滾滾的不是別人，正是肥莊。肥莊惴惴不安地邊走邊四下看著，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很大的工具箱。
木蘭這才明白代號六十四為何突然摟住自己，她放松了下來，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肥莊和押著他的人，一直到他們走出視野，人影消失，代號六十四松開了手，她才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滿含歉意地看看代號六十四：“對不起。”
“那你能不能擡腳啊？”代號六十四無奈地說。
木蘭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腳還踩著代號六十四的腳，連忙擡起，一臉窘迫：“對不起啊……”
“我只是納悶他們在幹什麽。”代號六十四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樣，疑惑地看向肥莊剛剛出現和消失的方向。
“要不……”木蘭說，“我們先去救他吧……”
代號六十四搖搖頭：“先去找微叔吧。”
木蘭欣慰而感動地看看他。
兩人摸到了微叔的門口，讓代號六十四意外的是，門前居然沒有一個守衛，墻上也沒有電線和話筒。
石壁高處的燈泡由一根電線連成了一串，有的燈泡忽明忽暗，讓山洞裏的光線越發昏昧。木蘭看不清虛實，而代號六十四只要想看清楚，他眼裏的世界就變得纖毫畢現，昏暗的光線在他眼中立刻清晰可見，甚至每一條邊緣線都清清楚楚。
他看到木蘭還在努力瞪大眼睛卻怎麽也看不清楚，便拍拍木蘭的肩膀，小聲說：“放心吧，這兒安全。”
木蘭瞪著猶疑的眼睛看著他，代號六十四笑了笑：“跟我來吧。”
說著，他靜靜地向洞口摸去，木蘭跟在後面，邊走邊小聲說：“他門外墻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標記，你先打開上面那個，如果提示讓你繼續開下面那個，千萬別上當，你要繼續往裏捅上面那個，否則……”
沒等她說完，代號六十四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木蘭一楞，只見代號六十四沖自己笑著，另一只手指了指門邊，木蘭這才看到，門是虛掩的，門下的縫隙還透著亮光。
代號六十四把槍交給木蘭，自己轉動身體，擋在木蘭前面，雙手貼在門上，準備推門進去。看到他如此保護自己，木蘭心頭升起一團暖意。
代號六十四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門，同時張開手臂擺出預備戰鬥的姿勢，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盯著，隨時準備與門後面可能出現的對手過招。
門就這樣吱呀吱呀地開到了頭，整個房間就這樣呈現在代號六十四面前。他的雙手慢慢松開放下了。
屋內空空如也，除了頭頂懸掛的燈泡照亮著屋內每個角落。木蘭從代號六十四身後走到前面，看著這一切，她的目光中透著被震撼的樣子。
“他們全搬走了。”木蘭顫抖著聲音說，“我從小就經常來這裏，微叔會給我講很多故事，現在他們全搬走了，都沒了……”
說著，她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雙手杵地，眼淚撲簌簌落下，打濕了鋪在地上的皮革，沖刷著上面的灰塵，底下的圖案更加清晰。
代號六十四環顧四周，石壁上刻著一些粗糙的壁畫，有些已經斑駁模糊，只能大致看出輪廓，從一端到另一端，看上去就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
“這些是什麽？”他沒有留意到木蘭的眼淚，因為壁畫太震撼了。
“是微叔從小給我們講的故事……”木蘭已經泣不成聲，代號六十四這才發現木蘭哭了，連忙蹲下，關切地看著她。
他已經感受到了木蘭和微叔感情篤深，特別是已經知道木蘭是微叔一手帶大的，不禁想起了老水，鼻子一酸，眼眶一熱，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和木蘭擁有同樣痛苦的靈魂，這一刻，他才明白心有靈犀有多麽痛苦。
他馬上又想起了跟老樹生離死別的那個倉庫，突然如沸騰的水裏丟下了一鍋冰塊。
還有太多的疑團等待自己去尋找答案。
想到這，他伸手攙扶木蘭：“我能理解你，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但是，我們能不能先離開這裏？”
木蘭瞪著悲傷的眼睛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相信我，我會帶你回來的。”代號六十四斬釘截鐵地說。
木蘭一邊點頭一邊擦拭眼淚，略帶自嘲地說：“我為什麽會相信你這麽個……”她欲言又止。
“我這個叛徒內奸加臥底嗎？”代號六十四把話接了過來。
木蘭破涕為笑，一擡手，把從脖子上垂下來的吊墜刮到了手上。她一看，突然眼前一亮。
那是微叔臨終前交給她的東西。
在那刻，微叔帶血的手牢牢抓住了木蘭的手，然後慢慢松開，溘然長逝。木蘭抱著微叔的屍體不停哭泣的時候，輕輕張開沾滿了微叔鮮血的手掌，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十字。
也就是此刻她手中的吊墜。
她呆呆地舉著這個黑色十字觀察著，眉頭緊皺。代號六十四看到她這副表情，意識到了什麽。
“是微叔留給你的？”他問。
木蘭點點頭，左右看看房間：“可是他們把東西都拿走了……”
代號六十四也跟著左右看看，突然對木蘭的眼淚剛剛打濕的地面產生了興趣。他看到那上面是一塊塊四方連續圖案，因為被淚水打濕，顯得比周圍都更加清晰。如果不是淚水，根本看不出上面已經積攢了薄薄的一層灰泥。
他蹲下摸了摸：“這……就是人造皮革吧？”
“對，”木蘭說，“你也認識嗎？”
“在書上看過，見還是第一次。”代號六十四摸了摸，“這個東西，是用來鋪在地上的吧？”
聽到這句話，木蘭突然眼前一亮，她轉身去把門關上，然後跑到墻根，慢慢掀起這層皮革的邊緣，露出了下面的地面。
她持續地卷動著皮革，越來越厚，越來越吃力。代號六十四走上前去，接過皮革，瞄了瞄對面的墻，雙手一推，整張皮革迅速卷到了對面墻腳下，露出了整個地面。
他和木蘭看到，在房間地面的正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臉盆大小的凹陷，在凹陷的中間，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的道道。
看上去，是一個鑰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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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六十四看看鑰匙孔，看看木蘭，木蘭臉上洋溢著激動的神色，整張臉都泛著興奮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過去，仿佛生怕這幾米路上埋著什麽陷阱。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到目前為止走得最漫長的幾米。
代號六十四看出她的小心，連忙又用他的眼睛掃描了一下地面，除了看出地表的起伏，沒有任何異常。
“放心過去吧。”他對木蘭說。
木蘭回頭看看他，點點頭，隨即快步走到那鑰匙孔前跪在地上，看著鑰匙孔，摘下吊墜，把黑色的十字插進了鑰匙孔。
鑰匙孔周圍半徑一尺左右的地面突然開始轉動起來。代號六十四和木蘭驚得同時往後退了兩步，只見地面上以鑰匙孔為圓心的一個石面圓盤轉個不停，越轉越快，在二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停下，啪嗒一聲，彈了起來。圓盤下面，是一個白色的金屬長方體。
還沒看清楚這長方體是什麽，靠裏側的石壁上端又突突響了起來，只見石壁中間縱向裂開一條筆直的縫隙，縫隙兩邊的石壁分開，像推拉門一樣向兩邊分開，中間露出一大片平坦的白色。隨即，那白色的金屬長方體便出現一道錐形的光芒，投射在那白色上，白色中間立刻出現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雪花畫面，伴隨著呲拉呲拉的聲音。
兩人湊近一看，看到那長方體沖著那墻的一面，一個圓形的鏡頭正在冒著光。
畫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的大臉正貼在鏡頭上看著，然後走到了一張椅子上，對著鏡頭坐著。
畫面裏，正是這個房間，還可以看到兩旁的書架和書桌。而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微叔。
微叔的身後，正是現在這面被打開的墻，上面的壁畫清晰可見。
而微叔，也比代號六十四見到的要年輕一些，說明這段畫面不是最近錄制的。
“木蘭。”畫面裏的微叔開了口。
木蘭顫抖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答應了一聲。
“木蘭，我想應該是你吧，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只希望對你一個人說。”
代號六十四一聽，看看木蘭，示意自己要出去，木蘭一把將他拉住。
“我出去看看動靜。”他小聲說。
木蘭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但是，”微叔又開口了，“我更希望，是你帶著更多的人，帶著所有的人，都在這裏，都能聽到我要講的事情，我要說的話，因為，這是屬於我們每個人的宿命，是我們每個人的使命。我們每個人都不應該被蒙在鼓裏，有些事，知道的人越來越少了，這很不好，真的不好，你們——我們，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生命的逝去，忘卻一切。忘卻，就意味著悲劇會一再上演。我不想看到那樣的一天。所以，你們必須聽清楚我說的話，必須記住我說的事情，這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的今天和明天。”
代號六十四看看畫面裏的微叔，又看看木蘭，木蘭的神情像是在虔誠地看著神明。
“曾幾何時，這個星球是美麗的，她的一切都是美麗的，但是我們卻變得越發醜陋。我們是她的孩子，可是我們傷害著我們自己，也傷害著她。但是，對她而言，我們無論怎麽折騰，到頭來，就算我們把自己折騰得絕了種，她依然是她。
“所以，除了我們自己，誰還會在意我們的前途呢？未來，不能寄希望於別人，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我們中的一些有識之士，不願看到我們就此走向墮落和毀滅，我們提出了若幹種解決問題的方案，人們選出了代表團，又由代表團選出了專家團隊來研究最佳方案。我的朋友有幸成為了這個團隊中的一員，我作為他的助手也加入了這個團隊。我們很多人從小就立過這樣的志向，要為了全人類做點什麽，現在，我真的能做點什麽了。
“我們躊躇滿志，我們信心百倍，我們廢寢忘食，我們全身心投入到了這項為了全人類的未來謀劃的偉大事業之中。我一直以為，我會成為名垂青史的人，我會被所有人當作英雄，被歷史銘記。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
微叔語塞了。代號六十四和木蘭都靜靜地聽著，看著，微叔的任何語氣和表情的變化都牽動著他們倆的心情。畫面裏，微叔低著頭，雙手十指交叉，沈吟了幾秒鐘，緩緩擡起頭來。
“我必須把真相告訴所有人，不論這真相是怎樣的。就算我來不及告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至少可以告訴一部分人所有的事情，哪怕只是告訴一部分人部分的事情。否則，今天的你們如果繼續沈浸在謊言帶來的虛假的美好裏，那麽明天就一定會重覆昨天的悲劇。
“所以，不管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和你們之前聽過的有多麽不同，或者是從未聽過甚至想過，都不要激動，這些年來，我覺得做過的事情裏，最讓我遺憾甚至不安的，就是沒有在教會你們什麽是正義之前，就讓你們先學會了寬容。但是我現在已經越來越明白一個真理，讓人在沒有正義感打底的前提下濫用寬容，那就是謀殺。
“我也不知道當我告訴了你們這些之後，會發生怎樣的事情，有句老話：知道的事情越多，越是危險，但是，我想說，知道事情的人越多，所有人越安全，為了我們的未來，為了我們無數代人生活過的這個星球，我要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代號六十四低聲問木蘭：“他是不是老糊塗了？到現在不也就幾代人嗎？”
木蘭疑惑地看看代號六十四，又看看畫面中的微叔。
此時此刻，在另一間山洞裏，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正站在一面屏幕前，他眼前的畫面裏，不但有微叔，還有代號六十四和木蘭的背影。他的臉上露出一副邪性的笑容。
正是火皮。
山洞的門被人緩緩推開，幾名手下帶著唯唯諾諾的肥莊走了進來，肥莊還背著那個工具箱。火皮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示意手下出去。幾人又帶著肥莊慢慢向外走。
“那頭豬，你留下。”火皮平靜但是堅決地說。
肥莊看到周圍幾人都在看著自己，便沮喪地點點頭，把工具箱放在了地上。
那幾人都出去了，關上了門。肥莊乖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過來。”火皮說。
肥莊低著頭走了過去，步子都邁不開了。
火皮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問肥莊：“都幹完了？”
“嗯，都幹完了，一共四個接頭，現在可以切換試試了。”肥莊小聲說。
火皮搖搖頭：“不急，我先看戲，我也想知道這個老家夥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肥莊“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你還別說，”火皮的眼睛按捺不住地發著光，“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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