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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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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腦

1

根據記載,人類踏足這顆星球之後,便發現了這顆星球的妙處。

它的妙處不在於大氣層恰好和地球的一樣,他的妙處不在於它的元素構成也恰好和地球一樣,它的妙處甚至更不在於人類到來之時連一個像樣的生命物種都沒有,一切都停留在原始的蛋白質狀態。

它的妙處,在於它的星空坐標,恰到好處地卡在了兩顆恒星的引力場中間。

一般的星系,都只有一顆恒星作為核心,一顆顆行星圍繞這顆恒星旋轉,這種結構,大到行星及其衛星,小到原子核和電子,都無法擺脫。

但是這個星系——準確地說,是兩個相鄰星系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兩顆恒星的距離恰到好處地同時供給了這顆行星足夠的能量。而它們與這顆行星的距離也恰好保證了它不會被它們各自的引力撕碎。

倘若兩顆恒星有任何一顆不存在,那麽這顆行星都會被另一顆恒星的引力捕獲,成為一顆繞其旋轉的可有可無的行星,因為得不到足夠的能量,只會成為一顆死寂的行星。

倘若兩顆恒星在未來軌道發生變化,不論是靠在一起還是帶著各自的行星兄弟離開,等待這顆行星的都是被撕碎和湮滅的命運。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它日以繼夜地享受著來自兩個太陽的哺育,它上面的人類也在日以繼夜地享受著。在“夜叉”出現之前,人類的生活是滋潤的,滋潤的就會是無聊的,無聊到日常的爭論之一就是兩個太陽誰是爸爸誰是媽媽。有人說給了更多能量的那顆才是爸爸,反對者就會說離得近的那顆才是。這種爭論往往還會引發出罵戰演變的群毆,雙方都認為只要有一方被打翻在地,太陽就能分出公母來。

然而並沒有等到結果,“夜叉”就出現了。

極端的環境很容易造就極端的靈魂,極端的靈魂就會把自己出賣給魔鬼,然後給魔鬼充當打手和炮灰。

就這樣,很多人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太陽的性別,就回歸了大自然的物質循環。

盡管人類的首領“首腦”一再告誡不要輕易使用空間飛行器因為很可能會進入兩顆恒星的磁場而萬劫不覆,但很多人還是呼籲甚至實施空間計劃,要發射深空飛行器去尋找更多的宜居行星,甚至想回傳說中已經沒法下腳的地球。

然而,“夜叉”的出現中止了這一切,其強大讓人類已經無法騰出資源來應付空間計劃。

相應的,“首腦”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不斷地告誡人類,提醒所有人“夜叉”的恐怖以及“星塵”部隊的努力和犧牲,最重要的,是告訴人們不要忘記移民至此的初心。

就在代號六十四和釘子與那神秘的機器人殊死搏鬥的同時,“首腦”正在相隔不遠的某街區廣場上與人們見面,用演說的方式給大家鼓勁兒和提醒。

這是這個街區最大的廣場,大到即便整個街區每家每戶都派出一個代表來的話也不會溢出廣場。

此時此刻,廣場上已經人聲鼎沸,能與“首腦”見面是讓所有人興奮的事,以至於人滿為患,街區裏幾乎所有居民都在廣場上擠。

廣場周圍是荷槍實彈的保鏢,統一穿著全黑色的制服,戴著眼罩造型的墨鏡,警惕地不斷掃視著人們,眼罩上不斷顯示著每個人的戰鬥力。只要出現數值飆升,相迎的顏色就會改變,飆升的位置多半是會出現對“首腦”不利的人——或非人。

就在人們望眼欲穿的時候,突然從廣場一角傳來歡呼。人們仰著脖子踮起腳尖看著,看到一個滿頭白發卻依然精神矍鑠腰板筆直的男人,他也穿著黑色的制服,臉上除了自信就是微笑,他的臉幾乎沒有皺紋,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年齡。

他邊走邊向人們揮手致意,人群中傳來喝彩聲,有的女人甚至流下了熱淚,不斷抽泣。

2

這個滿頭白發沒有一根青絲的男人就是“首腦”。

然而他卻長了一張年輕人的臉。兩道黑色的劍眉,每一根眉毛都像他的每一根白發一樣清晰,一雙黑瞳深邃得像是被最長的鉆頭鉆探過一樣,鼻梁筆直得能直接架天線,一雙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處的綻開露出了他的上八顆牙,兩邊的酒窩不深不淺,一邊裝著親切,一邊裝著從容。

但他年輕的不只是五官,他整張臉的氣質都透著一種陽光、昂揚的感染力。

也透著一種東西,叫不容置疑。

廣場上的每個人都被其他人的熱情感染著,揮動著手臂,有的男人吼得能看到喉嚨,有的女人不斷抹著激動的淚水。保鏢們不茍言笑地觀察著人們,表情僵硬得像商店裏的試衣模特。

“首腦”向前走了兩步,張開雙臂示意大家靜一靜,人們迅速安靜了下來,一雙雙充滿了渴望的眼睛看著“首腦”。

“首腦”對眾人做了一個四十五度的掃視,然後用一種太陽般的聲音對著眾人開始講話,明亮而溫暖。

“我親愛的人民,我們來到福星已經一百三十五年了,我們的先人從無到有,在這顆本來一片荒蕪的星球上,建起了我們的家園,這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快樂的,自由的家園!”

“有一個問題,是很多人從小就開始問的,我們的祖先為什麽要離開地球,來到這裏?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街區,我每周都會到一個街區與大家見面,這大概是每個街區的人都會問我的問題。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地球,已經成為了遙遠的回憶,我們能做的,唯有珍惜現在的家園。”

“地球,曾經是非常美麗的存在,美麗到我們一度認定它就是宇宙中的孤島,而我們人類,就是宇宙中生命的奇跡。然而,我們的祖先並不懂得珍惜,他們用盡了所有能夠想到的辦法來摧殘地球,一直到讓我們的生存條件變得極其惡劣,地球再也無法為我們的生存提供資源和環境,甚至充滿了能夠毀滅我們的力量,我們祖先的身邊不斷增熵,作為物種的滅絕只是時間問題,所以,我們的先人只能選擇離開。”

說著,他指了指天上的兩顆太陽。

“它們聯手締造了福星,讓我們的先人終止了在宇宙裏的背井離鄉,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們帶來了從前的一切歷史中積累的所有的文化和知識,所有的制度和文明,在這裏重新建立了我們的家園,重新建立了我們的信心,重新建立了我們的未來!我們可能沒有從前的財富,但是我們擁有從前不可想象的幸福!”

“眾所周知,我們的兩顆太陽,形成了一種微妙平衡的磁場,我們的福星也因此實至名歸。但這也大大增加了我們的航天器飛離福星軌道的難度,要知道當年我們先人的飛船就是在這個磁場中失控,才迫降在這裏的,我們很幸運,因為他們的迫降有驚無險。”

“當然,我們的科學家這些年也在不斷研究,如何突破這種磁場,順利到星際空間,這是個新課題,畢竟從前地球只有一個太陽,並沒有給我們留下相關的知識。這種研究,需要大量的資源消耗,但是我們有一個理念從來沒有變化過,那就是無論怎樣的消耗,擺在第一位的永遠是民生福祉!沒有了這個,我們的任何研究,就都沒有價值和意義!”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首腦”帶著溫暖的笑意繼續環視眾人,隨後張開雙臂示意安靜。

“然而,我們人類或許有自身無法克服的劣根性,雖然我們來到福星都帶著美好的願望,但是總是會有人產生極端的想法,做出極端的事情。”

人群中開始議論紛紛,他們知道說的是“夜叉”。

“這些人,把他們的一些極其冷酷和極端的想法轉化為程序寫入了人工智能,讓人工智能對現實做出了極為冷血的判斷,他們認為,人類是貪婪的,懶惰的,自私的,自負的,人與人之間也不會有真正的信任,每個人都是孤島,在對資源的爭奪中,必然走向自相殘殺,與其這樣,不如讓人工智能的所謂超級理性來主宰這個世界!而我們人類,就是要被凈化掉的!而這些冷血的殺人機器的始作俑者早已經死了,剩下的就是這些人工智能,也就是‘夜叉’!”

廣場上的人們的情緒被點燃了,整個廣場上的人群就像是被燒開的水,咕嚕嚕冒著泡。周圍的保鏢們依舊冷冷地看著人群。

“首腦”的頭微微低下:“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是一個並不那麽特殊的人永遠離開我們的日子,他是‘星塵’部隊第一批中的一員,也是一位勇敢的戰士,他和我們每個人一樣,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愛。就在他與‘夜叉’作戰犧牲之後,我去看望他的家人,他的孩子當時才八歲,對我說,父親是為了所有人犧牲的,所以能感受到他的大愛,父親愛每一個人,也包括他的孩子,所以,長大了之後,也還會繼承父親的遺志,成為一名‘星塵’戰士!‘星塵’,將成為他們每個人的代號!”

廣場上的人們又進入了到處傳來抽泣聲的狀態。

“這個孩子,現在就在‘星塵’五十六戰隊,有個響亮的名字,叫‘釘子’。”

3

就在“首腦”在廣場上對民眾慷慨陳詞的同時,幾條街外面,一輛軍用吉普車正風馳電掣地駛向廣場。

面無表情的釘子正嫻熟地操控著車輛,換個人就會手忙腳亂的動作到了他這裏就變成了優美的舞蹈,每個動作都那麽協調連貫,情緒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技能,甚至促進了他的發揮,不但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動作的幅度也沒有多餘或者不足。

本應該對他構成最大直接影響的代號六十四此時此刻的□□聲就像統統被丟進了真空,沒有半點回應,但他已經我行我素地靠著車門躺在後排座位上,受傷的左腿被用褲子上撕下來的帶血的布條在座椅上系了個結結實實,繃得筆直。傷口也只能用布條一根根地並排纏了幾道,無法控制還在不斷滲出的血液在座椅上恣肆。他□□的上身健壯的肌肉隨著疼痛抽搐著,不斷滲著汗珠。

釘子一邊飆車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你別嚎了。”

代號六十四看著自己的腿:“我沒嚎啊!”

“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現在發出來的都不是人動靜兒了。”

“擱你你不疼啊?”

“控制一下自己,否則激動的情緒會導致你的血液流速加快,也就會加速你的血液外溢。”

“嚇唬誰啊?又不是沒見過血。”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我友情提示啊,你可別沒到地方就失血過多嗚呼哀哉了。”

釘子的這句話讓代號六十四顫抖了一下:“你什麽時候學得這麽烏鴉嘴……”話音未落,釘子突然一個減速,如果不是捆紮的布條,他就從座位上滾下去了,但是布條的摩擦讓他痛得大吼了一聲:“怎麽開車呢……”

他邊吼邊擡頭看了一眼,看到車前方出現了一道臨時關卡。兩個荷槍實彈身穿輕鎧手持□□的衛兵用同樣的節奏走了過來。

釘子慢慢停下了車,那兩個衛兵走到車門前,冷冰冰地用槍口對著他們。

釘子自覺打開車門,舉著雙手下車站著。

衛兵冷冷地說:“身份!”

釘子掏出了自己的橙色身份徽章,衛兵一把拿了過去,用頭戴墨鏡式眼罩掃描了一下,只見上面顯示:釘子;星塵五十六戰隊;二等兵……

看到這裏,衛兵便把徽章還給了釘子,看了一眼後排的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給了衛兵一個無比尷尬的微笑,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無法起身接受檢查。

兩名衛兵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名舉槍點了一下代號六十四:“身份!”

代號六十四笑著摸摸褲子口袋,突然臉色大變,想起徽章之前已經質押給了那個老人。他只能尷尬地沖衛兵笑著攤手。

衛兵警覺地舉起□□對著代號六十四:“下車!”

代號六十四搖搖頭,指了指腿:“我怎麽下?”

釘子上前攔住那衛兵:“我們是……”

兩名衛兵粗暴地揮舞□□,槍托砸在了釘子的肩膀上,槍口對準了釘子,大吼著:“抱頭說話!”

釘子連忙雙手抱頭蹲下:“我們是星塵五十六戰隊,目前正在休假期間,有重要情況匯報……”

釘子的話讓兩名衛兵同時松了口氣,二人試圖通過眼神交流看法,卻同時發現這墨鏡式眼罩完美地遮住了彼此的目光,只好選擇放棄。

二人放下了□□,一人冷冷地說:“你們掉頭吧,今天這個區域臨時戒嚴了。”

另一人指了指代號六十四:“這位兄弟傷得厲害,你們來的方向上兩公裏外就是醫院。”

釘子起身,回頭看看代號六十四。

代號六十四焦慮起來,懇切地對兩名衛兵說:“我們有重要情報,要向‘首腦’匯報。”

兩名衛兵再次警覺起來,對著代號六十四揮舞著□□:“走!離開這裏!馬上走!”

代號六十四瞪著兩人,一言不發。

一名衛兵走近代號六十四,槍口已經要頂在代號六十四的腦門上了。

另一名衛兵踢了釘子一腳:“馬上開車離開!”

釘子悻悻起身,扶著車門,準備打開。

代號六十四看著釘子,悶悶地喊了聲:“釘子?”

釘子擡頭看看代號六十四,兩名衛兵不由自主地都去看著釘子,代號六十四突然一把抓住面前的槍口使勁一拽,衛兵被拽了個趔趄,□□到了代號六十四手中。另一名衛兵擡槍要射擊代號六十四,代號六十四舉起手裏的家夥就是一槍。

砰!

另一名衛兵手裏的槍被擊落在車裏。兩名衛兵正楞在原地沒緩過來,代號六十四大吼一聲,居然把捆紮自己的布帶同時扯斷,雙臂一撐,拖著傷腿一躍而起,直接落在前排座位上,雙手握著操縱盤咬著牙一扭,受傷的左腿和健全的右腿同時甩到了座位下面,同時手下一按,關閉臨時剎車,右腳一踩,車子猛然發動。

釘子心領神會地用胳膊肘猛擊身旁的衛兵,那衛兵猝不及防,一下子脫離了車身,代號六十四將車一下子開了出去。

代號六十四剛剛松了口氣,卻覺得車身發沈。他的餘光從後視鏡裏看到有個人影晃動,扭頭一看,原來是另一名衛兵依舊巴著車的尾部,眼看就要伸手過來。

代號六十四突然一個急剎車,同時一個漂亮的甩尾,那名衛兵“啊呀”一聲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打了個滾,只能眼睜睜看著代號六十四駕車揚長而去。

代號六十四驚魂未定,喘著粗氣,聽到後面傳來釘子的叫聲。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看到釘子被衛兵打翻在地,那名被甩掉的衛兵也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釘子大聲喊著:“交給你了!”

代號六十四咬咬牙,更加堅定地加速開車沖向遠方,不住地從後視鏡看著被兩名衛兵暴打的釘子,自言自語地說:“怎麽不用槍?”

話音未落,他從後視鏡裏看到,後排自己的血泊之中,有兩把□□,正是剛才那兩個衛兵的。

代號六十四略帶自嘲地會心一笑,情緒上剛剛稍微放松一下,立刻感覺到了左腿鉆心的疼痛。

“啊——”

4

廣場上,“首腦”的慷慨陳詞,已經激活點燃了人們的情緒。此刻,他正在一言不發地持續用他表情裏的陽光普照著所有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不同程度地展現著激動的神情。他們彼此交換著目光,目光中的熱情在交叉的對視中薪火相傳,一大團火焰就這樣在人群中迅速升騰,興奮的男人和女人們握緊拳頭,揮舞著手臂,此起彼伏地高喊著。

“不能讓‘夜叉’毀了我們今天的幸福!”

“我們願意為了我們的自由犧牲一切!”

“‘夜叉’今天犯下的罪惡,將來要加倍奉還!”

“必須血債血償!”

“首腦”的表情與廣場上彌漫的情緒達成了共振,他此刻就像一個頂級的指揮家,用簡單的手勢和豐富的表情就讓面前數以萬計的人組成的合唱團用聲音奏響了最壯麗的交響詩。

他微微點著頭環視眾人,繼續用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笑臉牽引著人們的情緒,右手微舉,正要繼續說些什麽,餘光突然看到遠處一個閃光的影子飛速而來。他不由自主地擡眼去看,廣場上的所有人也跟隨他的目光扭頭,所有人都看到一輛行駛得無比瘋狂的軍用吉普車沿著直線疾馳而來,快得能看到它在空氣中摩擦出的火線。

那些穿著黑衣的保鏢的眼罩式墨鏡上立即出現了一個快速移動通體紅色的印記,紅色中間有一條泛著金光的人形。

正是拼命駕車趕來的代號六十四。

所有保鏢同時擰動自己右手的腕帶,隱藏在袖口裏的臂裝機甲迅速展開裹住了右臂,一個個都舉起右臂,瞄準了代號六十四的軍用吉普車,隨著吉普車的移動而移動,同時右臂上升起一個小小的紅色彈頭。

人群出現了騷動,剛才的群情激憤中增添了恐懼、興奮、刺激的聲部,人頭攢動中,有些人開始主動維持秩序,高喊著:“大家不要慌!不要慌!”

“首腦”的目光盯著遠處的吉普車,對著身旁的助手輕聲說了句什麽,助手連忙按著耳朵裏的耳機急切地小聲布置著什麽。

所有保鏢同時用左手按著耳朵,聆聽著什麽,隨即一齊點了一下右腕,紅色彈頭齊刷刷沈了下去,換成了一個尖尖的金屬頭,在陽光的交叉照射下閃著奪人眼目的光芒。

代號六十四的車越來越近,人們已經聽到了輪胎摩擦地表那淒厲的刺耳聲,不由得紛紛捂住了耳朵。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就像沒聽到一樣,保持著瞄準的姿態,面無表情。

此刻,代號六十四已經被焦急的心情和鉆心的疼痛交叉折磨得滿頭滿臉滿身的汗珠,強忍著沒有痛暈過去的他的眼神正在努力用堅定抗拒著游離。他的信念不允許他就這樣倒下,而越來越近的人群也越發增強了他的信念。

他已經可以看到保鏢臉上的墨鏡了。

嗵!嗵!嗵!

咻——咻——咻——

一顆顆金屬頭從保鏢們的右臂上飛了出去,比離弦之箭還要快速地一顆顆釘在了吉普車行駛的路線上,看似亂射,卻形成了一個八角星的布局。

代號六十四猛打方向盤,繞過了第一顆金屬頭,眼看就要沖到人群邊上。人群中發出了一片恐懼的驚叫聲。

他卻沒註意到把車開進了這個八角星的局中央。

啪!

八顆金屬頭同時張開了尾部,彈射出八道銀色的光芒,八道銀光兩兩交織,這泛著銀光的金屬絲形成了一張燈籠一樣的大網。代號六十四和他的吉普車被這張大網罩了個嚴嚴實實。

代號六十四正在全力加速,大網的突然出現讓他猝不及防,整輛車重重撞在了前方的四根金屬絲上,慣性使吉普車把金屬絲撞得變了形,像被拉滿了的弓弦一樣繃了出去,感覺被繃斷只是毫厘之間的事情。

然而並沒有被繃斷,這種金屬絲的韌性超乎人們的想象,即便是橡皮筋也不會有這麽強的抗拉伸性。只見吉普車的速度在四根金屬絲的攔截下迅速降低到停止,然後吸收了車速的金屬絲把轉化成的力量在半秒之內一股腦返還到吉普車身上,帶著代號六十四一起猛然倒退,撞在了後面的四根金屬絲上,但是力量已經減小了一多半,再次反彈回來的時候,已經像幾天沒吃飯的綿羊。來回反彈了不到三個來回,吉普車就徹底停了下來,八根金屬絲一齊收緊,代號六十四和吉普車一齊成了這牢籠中的鳥兒。

本已經精疲力竭的代號六十四此時被金屬絲貼身壓著,動彈不得,只能趴在車裏。

人群中的驚恐聲緩慢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惑的聲音。

“請大家相信,我們有充分的能力保護所有人的安全!”

“首腦”那充滿了溫暖的聲音再次響起,熱流貫穿了在場每個人的腦際。彌漫的驚恐瞬間消退,巨浪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湮沒了一切聲音。

但是也有例外。

“您得先保護好您自己的安全!”

人們循聲望去,只見吉普車裏的代號六十四已經被保鏢們拎了出來,按在地上,依舊聲嘶力竭地喊著。左腿的血已經沿著身下方磚的磚縫不停流動。

一名保鏢註意到這個情況,一手按著代號六十四,一手按著左耳,小聲匯報著。

代號六十四的臉貼著地磚,奮力扭頭,看向“首腦”的方向,卻一眼看到了廣場邊上的一棟高聳的建築物。

那是一棟大約二百米高的建築物,哥特式的線條筆直得陰森。

但他不是為了欣賞建築物,他看到在建築物的尖頂之上,有一個讓他無法忘卻的身影。

是那臺給他留下了左腿傷疤的機器人。

它那醜陋的頭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隔著這麽遠,也能看到它那絲毫沒有任何人性的恐怖的笑臉。

代號六十四急忙大喊:“在樓上!在樓上!刺客!”

“首腦”和眾人連忙擡頭,但是周圍的建築物很多,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棟。

轟!!!

那棟建築物的尖頂突然爆炸,炸出一個紅彤彤的大火球,懸在半空經久不散,看上去,就像是又多了一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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