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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方時軒x李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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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方時軒x李俚

這邊小情侶生活甜滋滋,那邊卻沒有這麽好運了。

方時軒是一位高中物理教師,年紀輕輕二十五,他本以為抑郁後喪失欲望是他人生中最不齒的事情,但沒想到接受院舍後,發生了一件更加不齒的事。

他為此蒙羞,但依然忍不住在大廳偷瞄那個女人。

不,準確來說那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兒,雖然她發育相當得當,但她的確是個未成年小姑娘,這是不爭的事實。

方時軒認識她,早在入院前就見過,但女孩已經不記得他了。

當時女孩兒就讀中三上學年,由於成績優異,本埠重點一中決定破格優先錄取李俚同學,並且他帶完這屆畢業生剛好回去重新帶新生班,李俚就分到他班上,當時他已經拿到學生相關資料並且和對方父母私下見過一面了。

李父李母是擔心李俚年紀小,上高一時還不到十三歲,脾氣又臭又能搞事,並且早熟,跳級跳得快,導致她沒法和同齡人玩到一塊兒去,李俚基本只和保姆家的小女兒搭上幾句話。

這間一中又是規定住宿,李父李母擔心女兒在學校被欺負了,還有生活還尚不能自理,這麽個小公主的年紀,衣服不會洗蚊帳不會架,學起習來連飯都能忘記吃。

總之十分擔心,憂心忡忡,所以私下約未來的班主任吃個飯,送點兒禮。

飯是吃了,禮沒收,方時軒只說會好好看著李俚,至少在學校有個照應,回頭跟宿管打個招呼。

但不料,半途出了個岔子,這一岔子就岔開了好幾年。

再見到李俚是兩個月前,彼時他已經抑郁,在這住院三四年了,他是辭掉工作許久之後才打算住院治療的。

本來他住在男病區是沒機會能見到女孩兒的,只有在大廳活動室才有小概率碰到。

那天是碰巧,李父陪護,帶著不情不願的李俚到食堂吃飯,可能是中年油膩男人說話嗓門天生大,總之他轉個頭就看到女孩兒呵斥她的父親,“你嗓門能小點兒嗎?趕上銅鑼嗓了都,還以為誰家雞叫呢。”

周圍‘轟’的一聲笑開來,方時軒也不例外。

他知道女孩兒愛說臟話,基本三句不離口,但其實她是個很有禮貌的人,初初見面時,她的嗓音甜而稚嫩,餐桌禮儀非常好,離開時還給他丟了一句:

“老師,願你今晚有個好夢。”

所有人都知道,她做的這一切只是忤逆她的父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李俚的成長經歷說來話長,總之她能變成今時今日這樣,也是家長造成的。

後來方時軒一時困惑,向友人打聽到李俚的近況。

據說是高一讀了半年,然後不明原因休學了兩年,剛好十五歲重返校園,繼續念書,目前正讀高三。十八歲就讀高三,這個年紀算是合理了,至少不會再出現生活不能自理的情況。

至於為什麽會入住清河院,沒打聽到生了什麽病,但惡意傷人這件事他略有耳聞。

方時軒沒去深查,只聽了個大概情況,知道她情況不會比想象中更糟糕就安心了。

但自那天起,方時軒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起李俚這個人,格外關註她的動靜。

一開始是覺得神奇,居然在同一間精神病院碰上極大可能性會成為‘熟人’的病友,這個曾經有可能成為他學生的小姑娘。同時又感到無力,因為這個學生生病了,他卻無能為力。直到有一天從床上醒來。

這一夢驚醒,他才驚覺自己是否想太多了?這個夢的內容簡直難以啟齒。

他開始控訴自己是否心理變態?

李俚今年滿打滿算才十八,但就算她已成年,方時軒作為人民教師,這種日思夜想一個學生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他萬分想唾棄自己。

可事到如今,那些思念早已肆意滋生,順著血管漫延爬到心臟……

他只能管好自己,不去打擾這個小女孩兒。

但——

時間轉回前段時間,護士被襲擊——李俚轉抑郁相前的那個下午。

他在大廳給一個高中生講課本知識,不知這位高中生的父母是從哪兒得知他從前是一中老師的,纏著他說孩子今年六月要高考了,這會兒卻在這住院,耽誤學習,求求他幫忙能教一點是一點,如果高考失敗就只能重讀了。

方時軒心下只覺得離譜,因為孩子都抑郁了居然不休學,而是打算考砸了再重讀。但這不是他該管的,而且高中生也表示不想荒蕪知識,所以他只好點頭答應。

這裏除了護士站和閱覽室有電話線連接的筆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所以他向護士借來一支軟毛的馬賽克筆,講著高三物理的重點知識。

然講著講著,走廊轉角那頭傳來一個女孩兒哭聲。

他們的位置離走廊很近,附近的人也聽到了,表示自己去叫護士,卻沒有一個人要過去查看。

但方時軒卻認出了這個哭聲的主人是誰,他丟下筆和書,朝那個方向走去。

轉角處,果不其然,穿著二級病號服的小女孩兒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目中無人的,只知道嗚咽的哭,眼淚糊了滿面,哭的一抽一抽的。

方時軒蹲下來,低聲問:“你怎麽了啊?需要幫助嗎?”

李俚搖搖頭,哭得很傷心,“嗚嗚讓我哭……”

她的聲音很細碎,喘息聲很大,斷斷續續的,但方時軒還是聽出來了,她說的是:“讓我哭,哭完就好了。”

“……沒哭,完,好,好不了。”

護士匆匆趕來,他只好把話給護士轉達,護士一陣無奈,看李俚沒有攻擊性,於是喚來一個護工拿著約束帶在三米開外盯著。

方時軒見她沒有趕自己,於是就蹲在那裏看她絕望的哭。

她的眼眶裏都是淚水,可濃濃的絕望之意卻透過眼淚表達出來了。

方時軒的心也跟著痛,恨不得想要替她難過。

那天,李俚真的哭了很久,久到兩個人都蹲累了坐在地上,護工應該見過比李俚還能哭的病人,見怪不怪了,但她也從站著改成蹲著,然後坐下來了……

李俚的眼睛很大,平時水靈靈的,這下都腫快成核桃了。

漸漸,她靜了下來了,吸著鼻子,呼吸一抽一抽的望著地板發呆,過了幾分鐘,她又露出求助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護工,最後選擇了離自己最近的人,哭喪著臉,“我,我肺疼,眼睛也疼。”

方時軒這一口被提了兩小時的氣終於松下來了,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發頂,“沒事了嗯?”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老師,我腳抽筋了。”她聲音還帶著哭腔,可憐兮兮的說。

方時軒聽到這個稱呼時,心一跳,喉嚨發緊的問:“你還記得我啊?”

李俚卻答非所問的說:“老師,你幫幫我。”

“怎麽幫?”

“我失戀了。”

這個答案和他剛才瞎想的時候,一模一樣。

小女孩兒天生聰明,她從來不對學習煩惱,她的哀愁都來自父母,或許還有那個未知的情竇初開的戀人?

他嘆息,“很喜歡嗎?”

雖然他瞧不起自己喜歡學生的作為,但十八歲學生和同齡人的愛戀,如果沒作出破格的事情,他明面上可能會規勸分手,但打心裏還是不反對的。

李俚鼻尖紅紅的,繼續答非所問,“老師,你以後還要做老師嗎?”

方時軒猶豫了一下,“不做了。”他也做不了了,打算這次出院後做點小生意。

李俚的手緊緊揪著領子的布料,沒看他:“老師,我太難受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方時軒眉心一跳,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時,護工走了過來,溫柔的說:“餓不餓?想吃飯還是想睡覺?”

李俚掙脫開方時軒桎梏著她手臂的手,起身活動下腿腳,感覺都利索之後,她說:“我眼睛疼,肺也疼,我想睡覺。”

於是護工領著人走了。

方時軒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李俚臨走前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如果不是手上還遺留著觸感,他甚至懷疑剛才那些話都是他幻想出來的,小女孩根本沒說過這些求助的話語。

但很快,他就明白那些話裏話外的意思了。

李俚在找寄托,為了忘掉過去的寄托,她可以不擇手段,把寄托放到新的人身上。

當晚,方時軒去護士站詢問情況的時候,被告知3019有自殺傾向,轉到加護病房了。

他只好等,每天醒來後做完相對應的治療,其餘時間就在大廳等待。

方時軒其實很快就要出院了,他原本是PTSD誘發重抑郁焦慮,已經在這住院將近四年,加上醫院系統治療,情緒控制得當,每個月出來的檢查都非常懂事不給他搗亂,按主治醫生的話來說,他康覆的很好,暑期結束前應該就可出院。

下個月的體檢沒大問題的話還可申請提前出院回家裏住,接下來的日子只需要定期到抑郁康覆中心治療就行了。

而現在眼看著就要到下個月,方時軒卻愈來愈焦急,直到這一天,他日常去護士站詢問,得知李俚今天就能回到二級病房能自由出入,莫名的焦慮才漸漸退散。

但李俚卻沒來找他,她像是忘記了那些絕望時刻的胡言亂語。

也是,本來就是語無倫次的話,誰會當真?

方時軒覺得沒關系,反正他從沒妄想過李俚會真的那麽做。

而且就算李俚真那麽做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和學生談戀愛嗎?

李俚的當作無事發生,令他松了一口氣。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到了六月高考的這一天。

從前作為一名學生,後來成為人民教師,就算現在兩者皆不是,但無可抗力的是,他對這個日子的心情總是澎湃的。

活動室裏也有不少學生在討論學習和學校的事情。

而這一天,他終於再次見到李俚。

樓玉還沒醒,李俚就過來找她了,樓玉半夢半醒間坐起,整棟樓十分安靜,沒一點聲響,甚至還沒到起床時間,她睡眼惺忪的,聽到李俚說:“我怕我忘記你。”

“什麽?”樓玉鼻音濃重。

李俚知道她沒睡醒,於是好聲好氣的重覆一遍,“我說我今天去做電休克,我查過了,做這個治療是有副作用的,至少半年內的記憶都會消失,我怕會忘記你。”

“……哦。”樓玉清醒了點兒,看著她。

李俚繼續說:“我睡不著,太緊張了,昨晚吃的安眠藥只夠我睡三個小時,後半夜一直睜著眼的,你看我黑眼圈。”

她扒拉下眼睛,嘆息著。

樓玉:“行吧,那你什麽時候去做電休克?會有危險嗎?”

李俚:“我昨天有去那裏看過,其實電休克好像挺多人做的,尤其是我這種,躁郁癥的。”

原來李俚是躁郁癥病人,怪不得思維也這麽歡脫,是和隗洵的思維跳脫不一樣的那種,她是把內在情緒都給外在處理了。

樓玉:“這麽多人做,聽起來應該挺安全的。”

李俚心不在焉點點頭,“我不關心這個,電壞了電傻了還是一種解脫呢。”

“那你緊張什麽?”樓玉問。

“我緊張……失憶啊,如果換做你,你不會緊張嗎?你的大腦忽然有一段時間空白了,不知道也就算了,關鍵是你有這個認知啊,是誰都會慌吧?”說著,李俚又嘆聲:“不過我記下來了,我應該不會忘記你的,可惜我沒手機,不然就可以合拍一張了,然後備註著:這是我在精神病院唯一的朋友。”

“……”樓玉想還是不要了。

李俚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瞪她,“你介意?”

“……那你等會要和我一起吃早餐嗎?”樓玉撥了撥睡的淩亂的頭發,她頭發有所見長,都長及尾龍骨的位置了。

“不能呢。”李俚悲傷地說:“做這個不能吃東西。”

樓玉輕輕嗯一聲,替她惋惜,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什麽好,李俚還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病房陷入寂靜。

樓玉撥了撥頭發,有點不理解的問:“你不想做電休克嗎?”

李俚哀哀的看她一眼:“當然不想了!”

樓玉小幅度的打了個哈欠,仍然困意濃重,然而李俚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只能繼續沒話找話:“……那為什麽還要做。”

“那老狗比簽的字。”李俚嘖了聲,“愁死我了,子女簡直沒人權。”

她這句話分貝不低,樓玉的病房是在走廊盡頭那幾間,但她敢打包票,值班的護士一定聽到李俚的這句話了。

果不其然,在李俚說到:“那醫生跟我說電個七八次就好了,到時候就能出院了……”的時候,護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俚的話音也戛然而止,和樓玉對視一眼。

樓玉只能說:“祝你好運。”

李俚:“謝了,如果我還記得你……”

護士及時趕到,“你們不睡覺幹嘛呢?”

“算了,我走了。”李俚飛快地說。

她站起身和護士道了句早安,離開3003單間後,她沒有選擇回到自己的床位,而是下了一樓大廳。

由於接近七點鐘,經過護士站,護士並沒有阻攔她。等她下到一樓,死一般靜寂的空曠大樓才響出起床鈴聲。

李俚無所事事的在大廳游蕩,外面空地上有教徒在做起床禱告,她又轉了兩圈,方時軒終於下來了。

“你這麽早?”他露出明顯驚愕的眼神。

兩人約好了七點半在大廳見面,方時軒以為她會睡懶覺,他已經提前半小時下來的,沒想到一下來就見到人。

李俚答非所問:“你別忘記我跟你說的事情。”

大概是開始電休克治療的時間愈來愈逼近,她有點兒不安,語氣也兇巴巴的。

李俚昨天見到他,也是這麽兇巴巴的,他已經習慣了,李俚的脾氣本來就不好,他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方時軒把她拉到旁邊坐下,“放心吧。”

李俚:“如果讓我知道你欺騙我,你就死定了。”

“我不會欺騙你。”方時軒說。

“那你先把這些話倒背一遍。”

“……有點兒困難吧?”

“這有什麽困難的老師?”李俚睜大眼睛看他,“你還是老師呢?別拿什麽文理科做借口。我還號稱理科天才少女呢倒背幾篇文言文還不是不在話下,不信?嘖算了我把內容給你倒背一遍,反正你千萬不能忘也不能騙我,不然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說著,李俚真的把昨天交代給他的話倒背出來。

方時軒哭笑不得,“我到時拿著紙一字不漏轉述給你聽行不行?”

李俚這才松口,“行吧,尤其說到第二條的時候,你必須要用極度厭惡的語氣。”

“嗯,我知道了。”他說。

李俚昨天交給他的紙條,上面寫著:

1.李俚,15.

2.我恨以下的人。

後面跟著一個括號,括號裏只提到了她的父母,沒其他的。

關於失戀對象,她只字不提,紙條上只有非常重要的信息。

但是他在看到第五條的時候,眉心還是忍不住一跳。

因為李俚寫著:

5.我喜歡3003,她長頭發,大眼睛,鼻子秀挺……

如果醒來後看到這一條,我依然為她心動,我就告訴她,順便問到她的真實名字。

方時軒心情十分覆雜。

他知道李俚對3003有意思。這兩個月以來,她眼神中的熱情根本藏不住的,那些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對方身上的眼神,一見到對方就忍不住蹭上去的勁兒,讓他觸目驚心。

樓玉本以為那該是她們最後一次對話,沒想到當天下午見到李俚,她跟她打了招呼。

樓玉表情有一瞬的困惑,“你做了嗎?”

“你說電休克?”李俚撇了撇嘴,“當然做了,睡了兩小時,別說,還挺有用的,感覺大腦空了很多,什麽垃圾都沒了。”

什麽垃圾都沒了,但還是有她。

樓玉:“……這是在誇我?”

李俚哈哈大笑著,經過的人見怪不怪的繼續經過,只有樓玉杵在那兒看著她笑,好半天才安靜下來,說:“我記下來了,我在筆記本上寫著,我必須記住這個人,她很漂亮,編號是3003,是長頭發,大眼睛,鼻子秀挺,嘴巴很小,臉也小小的,身高目測是167+,胸圍目測是B……”

“停。”樓玉做了個閉嘴的手勢,“行了,我知道你記得我了。”

李俚眉開眼笑的,然而下一秒就不笑了,她說:“我下次未必還能記得你,我可能連那個小本子都不記得放在哪兒。”

她自己有個小本子,上面寫著和紙條一模一樣的話。事實上她醒來後就去翻小本子了,跟方時軒說那麽多,只是防止她忘了小本子放在哪兒的不備之需。

樓玉:“……”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這種聽起來像是離別前的最後一次對話,非常壓抑。

她想和李俚說明白,就算忘記了也沒關系的,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甚至是日後都不會再記憶起的存在,沒有必要記著。

但李俚悲楚的眼神讓她不忍把話說出口,最終,她說:“願你能早日出院。”

她說的是真心話。

李俚的表情有那麽一秒的凝滯,很快,她說:“好的。”

這個轉折點很快就翻篇,一如她所想,她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後來某一天,樓玉回憶起舊事時,還是想起今天這一筆。

她問隗洵當初為什麽沒選擇電休克,那樣就沒必要活得那麽煎熬。

他回答說寧願熬著,也不願意生命中哪個時刻成了空白。歷史可以由時間長河來銘記,但他的人生若他不記,就沒人會記得。

現在就更不可能了,萬一把她忘記了怎麽辦。

然後他又說:“……她們都想偷你。”

說這話時,他語氣醋溜溜的。

精力旺盛可以逐漸衰弱,但吃醋記仇雖遲但到。

這本來是原38章的劇情,後來重新看了一遍發現對劇情並沒有推動用處,就放番外了。

ps:李俚已經成年了,她本身是雙性.戀,由於家庭缺愛導致她放縱濫情,誰對她好她就願意愛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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