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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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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淩佳蕊逃不動了,肚子上紮著茶盞碎片,又叫銅鏡狠狠一頂,疼得她起了一身冷汗。叫作她沒吃早食,不然此刻也得如數吐了。

家法杖背著初升冷陽,投下長長一道粗影。

挨上這麽一下,怕是要起不來床,她想著,認命般閉上了眼。

木杖砸下的瞬間,帶起徹骨寒風,刮得淩佳蕊耳邊鬢發四散。

咚!

撞擊聲悶重,聽得叫人牙酸。

“姑娘!”情急之下,紫晴脫口而出,含淚奔了上去。

要說挨打,淩佳蕊也是有些經驗的。

板子打在身上啪啪作響,疼是有的,但淩府下人使得巧勁,更多是麻麻漲漲之感。

將軍府的木杖倒是全然不同,氣勢駭人,聽著悶沈,痛感嘛......倒是全然沒有?

怕不是被打懵了,淩佳蕊心說,還是要等後勁上來?

卻聽劉忠倒吸一口涼氣,哆嗦著喊了一聲:“將軍。”

她回眸一看,樓嘯川不知何時出現了,半臂擋在她與木杖之間,生挨了這一棍。

要知道,樓府家法從不打後背以外的地方,因的便是沒人能吃得住,哪怕這鐵力木只是輕輕一揮。

驚人的力量驟然撞上胳膊,不折也殘。

劉忠似是聽到骨頭嘎擦一聲,嚇得手中木杖一松,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家法杖沒了支撐,從樓嘯川手臂上滑落,重重朝地上一砸,磕出一碗口坑洞。

周姑姑嚇傻了,樓嘯川可是府裏的頂梁柱,武將是萬不好傷了手腳的,今日劉忠難逃一罰。她怕受到遷怒,默默退到姜氏後頭。

姜氏眼皮子急跳,想說不敢說,也怕樓嘯川動怒,只好朝香環吼道:“郎中!去找郎中!”

香環手忙腳亂,一路走一路碰掉東西,慌張不堪。

噠,噠。

豆大的血點子開始掉,淩佳蕊目光尋上去,發現是從樓嘯川攥緊的拳頭裏流出來的。

昨夜的傷口崩裂了!

淩佳蕊眼神一路向上,見樓嘯川穿著束袖的練功服,十分單薄。

握拳的手臂緊繃著,肌肉撐滿料子,爆出道道青筋,不見血色。

她猛然起身,解了長布纏緊的袖口,又輕輕撕開。

手臂上一道殷紅印子,好像還在加深。

淩佳蕊乍然吸進一大口涼氣,她這才發現,原來從見到樓嘯川那刻起,便憋著一口氣,沒喘過。

定睛再看,紫了,從手臂正中開始,似洗筆入池,驟然炸開一團烏色,肉眼可見地朝四周蔓延開來!

淩佳蕊幾乎能感受到那種痛感,輕嘶一聲,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還能動嗎?”淩佳蕊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著,小心翼翼地擡眸,仰視樓嘯川。

後者也正垂眸看著她,眼中浸滿怒意。

樓嘯川斷眉一挑,瞇眼質問:“你不會躲嗎?”聲音刺骨如冰。

淩佳蕊抱著膀子一怔,才覺腹上微痛,低頭一看,幾塊瓷片紮破了前襟料子,顫顫巍巍欲掉不掉。

樓嘯川也看到了,心頭火登時有如竄天,低罵一聲,擡腿猛踹劉忠一腳。

劉忠躲避不及,被踢飛幾尺開外,口角滲血,疼得臉色煞白,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人就倒在周姑姑腳邊,周姑姑嚇得要尿,大腿一夾忍住了,偏開頭臉,不敢面對樓嘯川。

“哎喲!”姜氏猛拍腿根,眼淚說掉便掉,“這是造得什麽孽呀!我頭暈,頭暈,腦風要犯了!”

周姑姑順桿爬,矮著身子,鼠竄般繞到前頭去扶,“太太快回屋歇歇!郎中馬上就來了!”

樓嘯川一肚子火還沒撒完,就暈的暈逃的逃。

屋裏沒人了,他看一眼淩佳蕊,彎腰微蹲下來。

他原是想扛的,可淩佳蕊傷了肚子,不能壓著,便改了主意。

一只好胳膊繞到淩佳蕊身後,大手在膝彎處一抄,直身將人抱起來。

那是一種抱幼童的姿勢,淩佳蕊身形一晃,穩穩坐在樓嘯川小臂上。

兩人頭挨著頭,淩佳蕊的視線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視野開闊,十分新鮮。

可她沒工夫享受這份新奇,擔憂望向樓嘯川另外一臂,正垂在身側,木木得晃著。

不會折了罷?淩佳蕊憂心忡忡,回潛淵閣的路上,不時輕問:“還能動嗎?”

樓嘯川始終不答,只冷著臉,咬著後牙默默地走。

空氣寒涼,但身側很熱,淩佳蕊不敢靠樓嘯川太近,不動聲色挪了挪屁股。

樓嘯川好像感覺到了,抱人的手下意識想移開,倒叫淩佳蕊不穩,仰頭要摔。

身體的自然反應促使淩佳蕊伸出手去,緊緊攬住樓嘯川的脖子,勾牢了。

酥融小手貼上後頸,叫樓嘯川一怔。

淩佳蕊原只是不想摔了,現又發現了別的好處。

她手心很冰,貼上溫熱的皮膚,比手爐還要好用,叫她不想放開了。

樓嘯川極不自在,咳嗽幾聲,淩佳蕊非但裝傻,還把另一只環了上去。

她凍了一早上,飯也沒吃,還差點挨打,讓她暖暖手又怎麽了。

遂兩手攀緊了不說,還偷偷朝衣領裏塞指頭。

樓嘯川整個一僵,又冰又麻的感覺從後頸開始,沿著脊背往下竄,直到半個身子都酥麻不堪,奇的是,竟叫他的傷手也不覺得疼了。

算是有些好處,樓嘯川便沒制止,勻了勻呼吸,擡步走了。

潛淵閣二門外,二虎朝他們奔過來。

小胖子最愛看熱鬧,可惜他起來遲了,錯過了好戲。

二虎是樓嘯川野地裏撿來的,看他吃得胖乎就知道,樓嘯川待他很親。

到底方上十歲,遠遠看到二奶奶被抱在懷裏,二虎又羞又氣,踢了顆石子洩憤。

“都沒這樣抱過我!娶了媳婦忘了我!”

淩佳蕊也看到他了,一路上沒旁人在,抱便抱了,如今叫人看著,她騰地臉熱,扭扭腰肢輕聲道:“快放我下來。”

她這一扭,又叫樓嘯川一楞,吞了口水緩緩蹲下來,“能走?”偏頭問道。

“也不是太疼。”淩佳蕊伸手去拿碎瓷片,被擋了下來。

“別動,等郎中來。”

“那怎麽行?難道叫郎中看我身子?”

這倒把樓嘯川難住了,他怕瓷片紮到身體裏,貿然動了不好,可忘了淩佳蕊是女子,到底不方便。

兩人一時無話,二虎走了上來,“我替二奶奶看看罷。”冷臉丟下一句。

對了,樓嘯川教過二虎治傷的本事,要淩佳蕊傷的不重,還是可以看看的。

“可你也是男子啊。”淩佳蕊卻不依。

“不要拉倒。”二虎胖臉鼓起,哼一聲轉頭,看到樓嘯川的手臂,大驚失色。

“將軍!你手怎麽啦!不是說二奶奶被打了嘛!怎麽還打你了!”

二虎個子小,跳起來要看,急道:“你也抱我呀!我看不著。”

“看不著拉倒。”樓嘯川還了一句,像是要給淩佳蕊出氣似的。

因樓嘯川一路上並無痛色,淩佳蕊早寬了心,噗嗤一笑,“走罷走罷,回屋再看。”

半晌,等來個赤腳郎中,連懸絲癥脈都不會,只好先給樓嘯川治手。

淩佳蕊躲在屏風後頭看,那郎中下手沒輕重,朝已然青紫發黑的半臂捏了下去。

樓嘯川的手臂粗壯,肌肉硬實,郎中按了半天也沒摸到骨頭。

他雖然不出聲,額頭已冷汗涔涔。

淩佳蕊看不下去,也不忌諱旁的了,沖出屏風把郎中趕走,又叫紫晴去泰仁堂請大夫。

等待的間隙,黛藍替淩佳蕊小心換了衣裳,仔細查看了腹部的傷。

還好,只是被斷口刺破些許皮肉,無甚大礙。

樓嘯川就不同了,一來一回耽誤不少時辰,他的傷手明顯腫了起來。

手是為救淩佳蕊才傷的,她越看越不安,心中愧疚起來,自言自語道:“不會真斷了罷?”

樓嘯川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目。聽到淩佳蕊的話,睜開一道細縫。

他斷眉壓眼,面無表情的時候很有壓迫感,可眼神分明柔軟,低語道:“不怪你。”遂又閉了眼。

淩佳蕊聽到了,抿唇咬了咬,“謝了。”

畢竟不是真夫妻,樓嘯川沒義務護著她。淩佳蕊謝他救下自己,也謝她不怪自己。

對方只是微勾一側嘴角,轉瞬即逝,淩佳蕊還當自己看花了眼。

終於,紫晴帶人來了,是章懷仁。

淩佳蕊自小便是由章懷仁瞧病的,二人十分熟稔,免去寒暄,急道:“章禦醫,快給他看看手。斷是沒斷,你輕點。”劈裏啪啦說了一連串。

沒想到樓嘯川不答應,“先看你的。”

“還是先看手,我沒事,黛藍剛替我看了,皮肉傷。”

樓嘯川不允,使了眼色叫紫晴伺候診脈。

不知怎麽,紫晴對他言聽計從,拉著淩佳蕊躺下,又安排好絲線等物,交到章懷仁手裏。

見樓嘯川堅持,淩佳蕊拗不過他,只好配合,“章禦醫快些瞧,他的手等不了。”

看著新婚兩口子的熱乎勁,章懷仁輕笑坐定,細細診斷起來。

他路上聽聞淩佳蕊差點挨打,受了些皮肉傷,本沒當回事。

可脈象越摸越不對勁,章懷仁變了臉色。

許久不見動靜,淩佳蕊奇怪,“還沒好嗎章禦醫?”

“三姑娘。”章懷仁改口,“二奶奶莫說話,你脈象飄懸無力,與從前大不相同,恐有大問題,再容我點時間細細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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