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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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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平遙城內,方榮興安頓好方家的後事,又上提刑司報官。

誰知守門的衙役收了狀子,連門都未讓他進。

方榮興訕訕而歸,竟碰上方明瑞帶著方婉回來了!

他大喜過望,眼淚婆娑道:“人活著就好,人活著就好!”其餘的話統統咽到了肚子裏。

遂又陪著方明瑞兄妹守靈三日,才一道回了德泰山莊。

莊子裏頭,被劫走的家什擺件,金銀細軟都叫樓嘯川拉了回來,他不敢善動,都在客堂裏堆著。

既盼方明瑞回來,又怕方明瑞回來,樓嘯川如此這般糾結懊惱,郁郁寡歡了幾日。

歷經親人驟然離世,又手刃仇人,方明瑞成熟許多。二人再相遇時,看著倒比樓嘯川還要年長幾歲。

一切又回到了從前,樓嘯川仍舊日日與方明瑞練武,只是後者更加用功了。

轉眼月餘過去,天冷得透徹,樓方二人依舊卯時不到便起。

天還黑著,瓊枝閣前院裏,樓嘯川剛打完一套拳,身上發汗,想回屋換身裏衣,卻看到方榮興急匆匆找來了。

“樓將軍!”他遠遠就叫起來。

樓嘯川擡手示意,用小臂揩了額頭的汗,迎面跑過去。

“方管事,有什麽急事?”

方榮興裏頭還沒穿整齊,外披厚棉褂,仍舊冷得直打哆嗦。

“有,有人來找,叫柯勇,說是急事。”

樓嘯川神色一淩,這個時辰趕到德泰山莊,說明柯勇是連夜來的,那必然是頂頂要緊的事,二話不說便朝客堂奔去。

一路上,他腦海裏閃過許多可能,軍營出了急事,或者姜氏腦風又犯,還是李奕韜那出了更大的案子?

可等他匆匆撞上柯勇的面,看到對方表情怪異,哭笑不得的模樣,又覺不像出什麽大事。

眉頭也松弛下來,樓嘯川哈出一口熱氣,玩笑道:“你要說不出要緊事,就給我當人靶,正好我久不摸箭了,玩點刺激的。”

柯勇行了禮,大嘆一口氣,道:“將軍,你快跟我走罷!否則要趕不上大婚了!”

凜冬初陽終是露面,淺淺照在德泰山莊前院裏,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砍上樓嘯川的頭頂心,他舌尖頂腮,斷眉豎起,怒目而視,“來真的?”不知是問是罵。

方明瑞跑得不及樓嘯川快,方才踏入屋內,便聽到這麽個人驚天消息,差點沒磕掉下巴,“你要成親啦?”轉眼便眉開眼笑,戲謔道:“我說你最近悶悶不樂的,原來是想娘子了,你可瞞得夠嚴,連我都不說!”

樓嘯川尷尬,他不悅為的是方家之事,哪裏是因為想娘子。

“是哪家姑娘?”方明瑞不怕生,轉頭朝柯勇作揖,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方明瑞?”柯勇問道,他替這人安排過不少事,印象很深,聽樓嘯川的意思,將來要委以重任。

方柯二人簡單寒暄,方明瑞不罷休,又問一遍,“快說說,哪家姑娘這麽有膽色?一般人可駕馭不了樓將軍這般,嘖嘖。”視線在樓嘯川身上梭巡,一臉壞笑。

柯勇忍不住噗嗤一聲,剛想講話,就叫樓嘯川踹了一腳,“笑屁笑,不是著急嘛,還不快走?”

他半分也不想聽到有關那小姨的事,更不想讓面首的事,叫方明瑞知道,即便是假的。

遂話趕話把柯勇哄了出去,又折返瓊枝閣收拾行囊。

這回方明瑞也要走了,他想和方婉道別。

事發突然,人還沒起,他只好留了書信,說過年回來看她,若是一切順當,就把她接去金陵同住。

樓嘯川這邊很快,他本就沒什麽東西要收,早早等在院子外頭,交代方文達不要懈怠習武,如果能把樓家拳練熟,明年便把他收入麾下。

待初陽高照,此三人已策馬而去。

路上,為了不叫方明瑞同柯勇通氣,樓嘯川始終與一人並行。

野路本就不好走,柯勇看不下去了,索性緩緩墜在後頭,不發一語。

實則他想不明白,能和淩府結親,也沒這般見不得人罷,難道是樓嘯川不想叫人說他高攀?

總之,樓嘯川一路小心翼翼,終是在日暮時分回了金陵。

沙浦巷裏,還沒到將軍府,竟有人朝他遠遠道賀,嚇得他一拍馬腿,急行而去,不忘回頭催道:“快走!”

看來這樓將軍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叫作特別容易害臊,方明瑞搖搖頭,同柯勇相視一笑,

將軍府門前,大紅燈籠,紮花錦緞都布置全了。

原掉皮的木門翻了新,朱漆鮮紅。單邊的門鈸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簇新輔首,虎頭怒目圓瞪,金漆耀目。

然而樓嘯川沒註意,鎮門石獅也換了,霸氣十足。

他有點恍然,擡頭看了眼將軍府的牌匾,才推開大門。

二虎就蹲在前院裏玩石頭,看到樓嘯川回來,立時奔了過去,替他牽馬。

“將軍,你總算回來了!太太急瘋了,你快去請安罷。”二虎嘟著肉臉,看向方明瑞。“你是?”

樓嘯川不急去找姜氏,便把方明瑞安頓下來,叫他先住到潛淵閣去。

方明瑞見樓府庭院深深,修葺一新,不解道:“我看你整日賴在莊子上不走,還當將軍府有多破呢,看來是另有情況。”

話糙理不糙,樓嘯川不怪他,卻也不想回答,始終沈著臉。

方明瑞大概明白了,該是他看不中新娘子,甚至反感,遂眉毛一挑,再不提了。

今日鋪房,淩萬兩家都來了人,姜氏既要招待周旋,又不能叫兩家人撞上,忙得是焦頭爛額。好在劉招兒尚算得力,姜氏末了賞了一錠銀子。

萬事齊全,只差樓嘯川歸家。

姜氏急得團團轉,不時看一眼日頭,直到最後一點光都要沒了,才得了二虎來報。這上到喉口的心眼子,總算能咽下了。

迎親的規矩多,事又雜,樓嘯川鎮日只知習武,對此事全然不懂,姜氏揣著一肚子話要交代,左等右等不來,索性拉上香環去了潛淵閣。

方踏入前廳,便見到一陌生男子,吃了一嚇。

香環也是一怔,慌張低頭不看。

潛淵閣明日就要迎來二奶奶了,這麽要緊的時候居然添了個外男。

舊賬新錯一道算,姜氏逮著人便劈頭蓋臉數落起來,樓嘯川自然無所謂,方明瑞卻有些尷尬。

“是我沒想到這茬,伯母別怪將軍。”遂走了出去。

姜氏瞪一眼,不鹹不淡道:“大紅燈籠都掛到街上了,還沒想到。趕緊把人弄出去,我還有好多規矩沒同你講,別耽擱明日迎親。”

這下樓嘯川也鐵了臉,口氣冷硬,“明瑞是我兄弟,他初來金陵沒地方去,是肯定要留在府裏的。”

“不像話!叫新娘子知道了怎麽想?”

不提這個也便罷了,樓嘯川聞言愈發惱怒,質問道:“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非得娶她?我早同您說過,我這輩子不想成親也沒興趣,您為何非要攀這麽親事?就為了將軍府門前好看?還是花園修葺得漂亮?”

“混賬!”姜氏大罵:“你野到外面幾月,連樓家的規矩也忘了?一日之惠,當以終身相還!”

“就非得是成親?!”

姜氏冷哼一聲,“還好人姑娘相中了你,不然你拿什麽還?拿金子,人姑娘為你花了千金,你能還多少?還是拿命?你的命又值幾個錢?”

樓嘯川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氏,心說這千金到底是為誰,當初救的又是誰的命?現在倒全算在自己頭上了,他一拳砸在茶桌上,深深砸出個窟窿。“好,我還!”

大步直往外沖,看到立在廊下的方明瑞,兩人都有些尷尬。

樓嘯川回頭冷冷道:“娶她可以,但別想管我往府裏帶什麽人!”

一般來講,這話說的都是女人,可如今樓嘯川指的,顯然是方明瑞,倒叫後者不自在,頗有和新娘子爭寵的味道。

為緩解一二,方明瑞嬉皮笑臉跟上去,輕聲道:“可不能叫我壞了將軍洞房花燭,我還是出府避避,回頭再說。”

“你別胡說!”樓嘯川一下止住步子,回道:“我不可能碰她。”遂又走起來。

“為什麽?她長得很醜?”

“不知道,我沒見過。”

“沒見過人家就相中你啦?”方明瑞嘴角一勾,調侃起來,“樓將軍風姿綽約,孔武有力,這姑娘有眼光!”

樓嘯川白了一眼,愛答不理。

“樓將軍,我好好和你說,成親是大事。我留在你院子裏,確實也不像話。不如先找間客棧住住。”

樓嘯川嘖了一聲,“不是,你怎麽也這樣啊。我說過了,不會趕你出去。你是我帶回來,她是我母親弄來的,誰帶的誰負責。”

遂想拉一把方明瑞的手臂,想想還是別扭,收了手,“走,回屋子去。”

可兩人還沒走幾步,便見十來個衙役直闖了進來,為首的兩個竟想動手捉拿樓嘯川。

後者不給他們機會,一手一個輕易將人扣在膀子裏,責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何擅闖將軍府?”

後頭幾個衙役見樓嘯川這般厲害,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只隔開一段距離告誡道:“樓將軍,我勸你識相些與我們走,你昨日在安麓道附近欺奸良家民女,人家已把你告上公堂了,你還不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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