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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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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夜色朦朧,淺淺濕意拂上樓嘯川的皮膚,他撥開層層霧氣,立在一眼湯池邊。

此處規整開闊,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過。靜池造得素雅,有一座石雕六角涼亭,裏頭桌凳竟是玉質。周遭新栽了月季,開得正艷。

一條由碎石鋪就的小道,既通湯池又繞向假山後頭。那石頭大小不一,圓潤光滑,內裏有淡淡顏色。

視線雖小道而去,觀那假山後由石墻圍著,再後便看不清了,想來是當屏風之用。

樓嘯川瞇著眸子,視線掃過清泉上方,想看看另一頭,卻覺畫面一動,視野中兀然出現一顆腦袋。

只見那腦袋幽幽升起,自水中而出,長發披散如墨垂墜下來,只露出左右兩個小巧肩頭,叫人分不清前後。

是一個小丫頭?樓嘯川如是想著,剛才是她叫的救命嗎?如此看來應該已無礙了,既然是姑娘家,自己最好還是回避,以免沖撞了對方。

他剛想轉身,卻聽見這小丫頭發出可怖風聲,叫他寒毛倒豎,微微一顫。

樓嘯川剎那想起《鬼狐轉》、《平妖記》此類異聞怪談。因史副尉素常愛看,每每尋到有意思的,便逮著機會嚇人。

故而他聽過些水鬼,女妖的故事,本能反應,閃電般劈下一記手刀。

淩佳蕊脖頸間猝然一陣悶痛,她兩眼發黑,登時沒了知覺,直挺挺朝前倒下去。

啪——

泉水被她砸出巨大水花,蕩起陣陣漣漪。

聽過史副尉那麽多故事,樓嘯川知道臟東西虛無縹緲,是弄不出此般動靜的。

實則他剛出掌便後悔了,掌側觸及皮膚的一瞬,有溫熱細膩的質感,該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可她幹嘛平白無故嚇唬人?!

話說淩佳蕊趴在池子裏,眼耳口鼻都被水悶住了,很是要命。

好在樓嘯川知錯能改,他也不想弄出人命,便一腳踏入池裏,拽著那倒黴蛋的衣擺,拉到岸邊。大手從她腹下穿過,只用半臂便將人撈了出來。

渾身濕透的昏迷之人該是很有分量的。可樓嘯川卻輕輕松松,像捧一片羽毛般,將人帶到岸邊,反轉身體,讓她躺到草上。

風吹開水汽,又吹走一縷薄雲,月光皎潔,照亮了樓嘯川的視線。

是淩佳蕊!

也對,這是淩家的莊子,她在此處也正常,況她不是病了嘛,或許是來養病的。

淩佳蕊鴉羽般的睫毛濕垂著,水珠聚集在眼尾,不時滑落。挺翹的鼻尖也沾了水汽,朱唇半啟,能看到裏頭晶瑩晃動,是有水。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樓嘯川立時扣住淩佳蕊的腳腕,一手便把人倒提起來。

遂又輕輕放下,兩指探入口中,讓泉水流出來。

他輕拍淩佳蕊面頰,見人還是不醒,便道了句“得罪”,大掌覆上前胸。

照道理,是要使足力氣按壓的,可掌下質感酥軟,樓嘯川不敢使勁。

遂只用了兩三分力道,即便如此淩佳蕊仍被他按得身形起伏,口中登時噴出一大口水,而後猛咳兩聲。

見有了反應,樓嘯川又去探鼻息,感覺微弱的濕氣呼到指間,癢癢的。

可人還沒醒,他大掌掐著淩佳蕊的小臉,正過來,一手捏住鼻子,二話不說將自己的唇懟了上去!

救命啊!

淩佳蕊在心裏呼喊!

她後悔了,後悔了!她不該裝死的!

實則咳出水的瞬間她便醒了過來,虛著眸子看到了樓嘯川。

當她發現自己的胸口被他按住,便慌了神,鬼使神差的閉緊了雙眼裝死。

她茫然震驚,又羞臊難堪,腦中思緒亂飛。

他為什麽摸我?又為什麽在這?

對了,是我叫他來的。

不是,他為什麽會在靜池?

不對,我脖子好疼,剛才是他?

怎麽有點冷?

對了,我只穿了件紗衣!還濕了水!

那,那是不是透出來了?

他是不是在看我?!

我感覺到了,他在看,他一定在看!

剛想到這裏,臉就被大掌掰正,而後什麽濕熱的東西貼了上來。

緊接著口中被渡了長長一口呼吸。

怎麽辦?!

是繼續裝死,還是尷尬地醒過來?

淩佳蕊覺得自己太難了,可要繼續躺屍不動,不知道他還會幹出什麽事來,但要是現在醒過來,她也無法面對此般場面。

衣衫不整,頭發散亂,還被她渡了氣,這副模樣和兩人暗通曲款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淩佳蕊突感靈竅大開,這不是正是如她所願嘛。

二人在莊子借習武之名,私相授受,然後再叫人發現。

雖說都是假的,卻也能叫樓嘯川有口難辯,再利用此事逼他就範,早些與自己成婚。淩樓兩家便能綁在一起,淩府的將來就有了指望。

想通了這點,淩佳蕊大吸一口氣,裝作突然驚醒的模樣,輕眨著睜開眼睛。

卻發現眼前空空,身邊什麽人都沒了。

淩佳蕊身上濕重,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撐著膀子坐起來。

“就說該叫我一起伺候的。”常喜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

“不想勞動姐姐。”雪青道。

“虛長兩歲叫什麽姐姐,倒把我叫老了。”

“還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柿子現摘的,可甜,保準三姑娘喜歡。”

原來是有人來了,姓樓的反應倒快,淩佳蕊想著,翻身下了湯池,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卻說樓嘯川剛聽到動靜就躲開了,到底不放心淩佳蕊,便遠遠看著。

見淩佳蕊大喘一口醒過來,才放心離開。

人雖是走了,心卻沒有。

他木然游蕩回瓊枝閣,有些失魂落魄。但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又講不清楚。

方才救人心切,樓嘯川沒有顧忌太多。現在人沒事了,他回了屋子,細節倒一點點湧上來。

浸濕半邊的褲腿陰得快要幹了,他不覺得冷,只是口渴難當,舉著陶壺灌了下去。

涼茶自嘴角溢出些許,樓嘯川用手背擦了,忽而想起什麽,翻過手掌怔怔地看。

他知道他的手很大,卻不知原來這麽大。

大到可以一把提起兩只腳腕,大到能一掌蓋住兩邊胸膛。

手心裏似起了火,樓嘯川甩了甩手,仍是沒用。那火燒火燎的感覺爬上雙唇,又朝身下燃。

淩佳蕊的嘴唇很軟,比他觸及過的任何東西都軟。除此之外還很香,比滿院丹桂更香,卻又不那麽濃郁。

樓嘯川松了松筋骨,想到什麽又是一楞,手扶著脖頸不動了。

那錦緞薄如蟬翼,細膩絲滑,透出底下膚色和......

樓嘯川騰地站起來,一股難以名狀,陌生無比的酸軟感覺爬遍全身。

分明秋夜寒涼,他卻滿心煩躁,大步踱到院子裏,找到口水井,沖了把涼水澡。

洗完還覺不暢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練拳。

打完三遍,才算是平了心緒,倒頭睡了。

隔日,方文達領樓嘯川去溫玉苑,一路上說東道西,和他講山莊的趣事,最後試探道:“樓將軍,你教三姑娘的時候,我能不能也跟著學?”

“隨你。”樓嘯川冷言,轉頭驚詫,“你說教誰?”

方文達當他不願教自己,訕訕道:“啊,不行也沒關系,我看看總可以罷。”

“不是說你,剛才你說三姑娘?”

“是啊,你來山莊就是為的教三姑娘啊,你不知道?”

“三姑娘是,淩府三小姐?”

方文達心道學武的就是腦子不好使,盡說廢話,無奈點點頭。

樓嘯川醍醐灌頂,淩佳蕊買雪參,泡湯,乃至淩府花重金聘他,都是因她病弱的緣故罷,怪道昨日暈了這麽久。

思及此,那莫名的感覺隱隱要來,他清了清嗓子,摒除雜念,“快走罷,少說廢話。”

當二人來到院門口,方文達朝裏頭喊一聲,“常喜姐姐,樓將軍來了。”

樓嘯川看著石牌上刻的大字,心下揶揄:“叫什麽不好,叫溫玉苑,和那溫玉樓同名。”

不多時,常喜走了出來。她長得清瘦,個子高挑,柳眉鳳眼,打扮不似金陵女子考究,只算得上清爽耐看。

她朝樓嘯川請安,將人引進院裏。

淩佳蕊今日早早起了,穿上新裁的勁裝,長發簡單束起,很是颯爽利落,見到樓嘯川來,剛要福身子,轉念擡手作了個揖,玩笑道:“師父早。”

樓嘯川沈著臉,實則略有些尷尬。

雪青伺候在一旁,擡眼看到樓嘯川便是一驚。

金陵這般個頭和體魄的男子幾近與無,她僅有遇上過一回,便是在泰仁堂。

是他!雪青暗道,此人粗鄙又窮酸,淩佳蕊認他做師父,真是愚蠢至極。口中漏出一聲輕嗤,叫淩佳蕊聽到了。

“怎麽了?”淩佳蕊看雪青眼神閃躲,“你見過他?”

被說中的雪青面色一僵,轉而故作嫌棄的模樣,湊上去耳語。

“我上回抓藥碰見的。他要買雪參又沒錢,不肯抓整副方子,還把掌櫃的藥案給拍斷了,很是粗魯,姑娘你提防著些。”

樓嘯川缺銀子淩佳蕊知道的,卻不知他還要買雪參,應該是家中有人病了。

這倒又給了她機會,便背手行至樓嘯川面前,食指勾勾,叫他湊過身來。

樓嘯川不理,後退一步,正色道:“三姑娘初涉武藝,不可急於求成,要先從基本功練起。我做個示範,三姑娘照著學便是。”收拳跨腿,紮了個十分標準的馬步。

紮得正好,淩佳蕊一樂,繞著樓嘯川走了一圈,裝模作樣地學動作,末了在他身後湊上腦袋,輕言了一句,後者斷眉一跳,朝前避讓,險些摔下來,回眸怒目而視,氣聲道:“休要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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