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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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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玄雀心急如焚,幾乎是沖進屋子,直直摔跪在地上,“三姑娘,快去救救太太!太太和老爺打起來了!”

“什麽?”淩佳蕊跳下暖榻,便朝正屋子去。“怎麽回事?”

“我從武館回來,想先稟了太太再去找姑娘。不巧被老爺聽到了,老爺大怒,說太太胡鬧,不許武將進門,就同太太爭起來,大約太太還有別的氣,便動了手。”

“知道了。”淩佳蕊慢下步子,最後停了下來,轉頭問道:“是武館願意入府了對罷。”

玄雀點點頭。

“那好,我不過去了,玄雀,你去告訴老爺太太,說我突然肚子疼,疼得滿地打滾。總之怎麽厲害怎麽說,我回暖閣去等你。”

“好。”

轉頭又悄聲交代黛藍幾句,後者神色猶豫,被淩佳蕊篤定地拍拍手背,“信我。”才飛奔走了。

回到暖閣,淩佳蕊把茶盞摔到地上,再將塌上的褥子弄亂,方躺了上去,心中默念:“退婚不順,如今想要習武也不容易,只好出此下策,倒叫母親為我擔心了。”

約摸半盞茶的功夫,便聽到外間響動,幾人腳步匆匆。

姜氏不等玄雀掀簾子,兀自撞了進來。

暖閣裏水灑了一地,茶案也不在其位,榻上的人翻來覆去,抱著肚子喊疼。

原本淩佳蕊個頭便小,縮在榻上顯得愈發可憐,自發髻落下一支步搖,嶄新的褶裙揉得皺皺巴巴。

這場面叫姜氏心疼壞了,口裏連聲叫著心肝坐到塌邊,回頭怒斥淩奉淮。

“看看孩子被那丹砂折磨成什麽樣了!我找教頭不都是為了孩子身體嘛,成日裏講你那些大道理給我聽,你的體統有孩子身體要緊嘛!”

轉身將淩佳蕊攏在懷裏,替她揉肚子。

淩奉淮原氣惱姜氏沒有規矩,叫武官到內院來著實不像樣。

但看到淩佳蕊疼得這副樣子,真有些被唬到了,他命人去找禦醫來看,氣焰也滅了大半,坐到圓凳上。“好啦好啦,也未必是丹砂害的。說不準是她貪嘴,吃壞了肚子。”

“就是吃壞肚子也是丹砂害的!我看你心裏早就沒咱們母女了,一心只想升官發財!你鹽運使當得還不夠痛快嘛?還要如何高升?非得踩著孩子謀求?要真這樣,官不升也罷!”

姜氏吵起來處處是理,淩奉淮心裏也煩亂,便沒搭理她,只等著禦醫來瞧病。

可惜禦醫今日不在泰仁堂,來了個孟大夫。

孟大夫在泰仁堂名聲很大,他方至而立,醫術極佳,且長相清俊儒雅,很有一派凜然正氣。不少內院婦人,或大家小姐都指名要他上門出診。

淩奉淮聽過孟大夫,今日一見,果然不凡,便安排下屏風紅繩等物,叫他細細診斷。

一根紅線牽著姜氏的心,她屏氣凝神,不敢出氣太猛,生怕打擾了切脈。

孟大夫不出聲,誰也不敢先說話。

整整過去一炷香,只見他眉頭越鎖越緊,面色凝重沈水,姜氏見了暗道不好,心中誦起經來,只求淩佳蕊安康。

伴隨一聲低沈嘆息,孟大夫張口了,“脈象沈細,無力無滑,乃陰血不足,丹砂入腹之征。”

滿屋寂靜,下人們深低著頭,只當自己聽不到,姜氏已然開始拭淚,“可有礙子嗣?”

“確有影響,且丹砂隨氣血游走,如若不除幹凈,即便懷上,也會傷及腹中胎孩,而導致滑胎小產,危害更甚。”

“什麽!”淩奉淮背手立至孟大夫身前,一雙眼充滿懷疑與危險,“你確定沒有診錯?”

孟大夫恭敬起身,向淩奉淮作揖行禮,遂又挺胸自信道:“鄙人不才,自三歲學醫,切脈斷診已有二十餘年,不會有誤。”

姜氏哭聲重了幾分,淩奉淮收了怒色,哀嘆道:“有什麽好藥盡管開來。”

孟大夫道:“只怕光是用藥還不夠。”

“那還要如何?”

“藥可滋陰補血,卻難去丹砂,此根不除,病癥不愈,吃藥不過是揚湯止沸。關鍵還是在煉體,體動則氣血通,可排汙濁,若能堅持兩三年,還是有希望將丹砂去盡的。”

得到了孟大夫言語相幫,姜氏心頭委屈。她做的一切都是為淩佳蕊身體著想,可方才淩奉淮還與自己動手,為此徹底放聲痛哭起來。

淩佳蕊心裏也不好受,卻非是因為孟大夫的話。

實則她叫黛藍給孟大夫送了重禮,串通好了說辭,那丹砂入腹,有礙子嗣,通通是她編出來的謊話。

為的是讓樓嘯川順利入府當教頭,也好叫裴家多一條退婚的由頭。

與萬卉假孕一般,同是一箭雙雕之計,只這次害了母親傷心,叫淩佳蕊自責,暗道今後更要提早籌謀周全,避免再有此般無奈之舉。

要說黛藍送禮之前,原想著淩佳蕊怕是要吃癟,孟大夫言行正派,講不準還要斥責幾句,將她大罵一通。

想不到黛藍按照淩佳蕊的吩咐,把銀票藏在藥方裏,偷偷送到孟大夫手上,對方只眉毛一挑,便泰然自若地收下了,還裝模作樣問起診來。

黛藍怎麽也想不通,淩佳蕊是如何篤信孟大夫會收的?她們難道曾有過交情?

要說交情是真沒有,交惡倒是有的。

前世,裴延青的寵妾買通了孟大夫,叫他把養胎的補藥偷摸換成落胎藥。

淩佳蕊便是輕信孟大夫道貌岸然的模樣,將那孬藥足足吃了月餘,也生生疼了月餘,終是落紅不止,孩子沒了不說,身子也徹底垮了。

後來那寵妾懷了孩子,跑來淩佳蕊面前炫耀,又為了氣她,才將前因後果道了出來。

原那孟大夫壓根就是寡廉鮮恥的小人,只要銀子多,叫他顛倒黑白也好,罔顧人命也罷,無有不應!

此刻,孟大夫寫下藥方交到玄雀手裏,淩奉淮命人送他出府。

有了孟大夫此番說辭,淩佳蕊習武的事也算塵埃落定。

但淩奉淮心中萬般看不上,不想叫武人日日進出淩府,便把這難題推給了姜氏。“去武館學也成,或是別的什麽法子,總之別叫我在府裏瞧見。”

這也便足夠了,哪裏學不是學,只要能和樓嘯川攀上關系,淩佳蕊怎麽樣都行。

可姜氏卻是不準的,武館聽說破敗的不成樣子了,即便送了銀子去修,也得花上個把月,況到時工人進進出出,也是不便。

左思右想,姜氏合著淩佳蕊小手,問道:“如今你身子不好,趁還沒人知道,不如就嫁去裴家罷。”

淩佳蕊知道姜氏的意思。雖說大夫和下人不敢亂叫嚼舌根,把她不能生育的事到處去說,但天長地久的,總有風聲會傳出去。

如若真和裴府退了親,旁人不知其中緣由,只會將此事與她的病癥聯系在一塊,更加坐實了她不能生養。

今後再想議親便難上加難,正經的大戶人家,誰也不會娶個生不出孩子的大奶奶供著。

淩佳蕊搖搖頭,抽出手來蓋上姜氏的,“母親,裴家本就看不上我。紙是保不住火的,真要成了親,婚後叫他們發現了,又該怎麽辦?我的日子要怎麽過?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大房,即便留著也是擺設,最後再叫姓裴的寵妾滅妻,我往後一輩子就都毀了。”

姜氏不做聲,淩佳蕊說的有道理,嫁做人婦不比在家當姑娘,說話做事都要看婆家臉色,再叫人發現她早就壞了身子,怕是更要冷眼相待。

姜氏最寵這個小女兒,怎麽舍得讓她吃這樣的苦頭。

“那該怎麽辦呢?”

“不如送我去莊子罷。”淩佳蕊心裏有了打算。

“這怎麽行?去莊子做什麽?”姜氏不明所以。

“習武啊?父親不許武將入府,母親不想叫我去武館吃苦,那只有尋別的地方了。我覺得上莊子不錯,莊子空氣好,菜也新鮮,正好適合我養身體。”

淩府家業大,田產多,莊子同樣各色有之。姜氏覺得這個註意不錯,可以外稱淩佳蕊去養病,正好拖一拖與裴府的婚事,說不準沒兩年那丹砂就能除盡了,反正淩佳蕊年紀尚小,到時再考慮是成是退也不遲。

便在心中細數金陵附近的幾個大莊子。

最近的德泰山莊,在金陵往北不足百裏,占地頗大,是姜氏陪嫁的祖產,看莊子的方管事曾是姜氏的小廝,到年紀便給他指了個體面丫鬟成親,又隨他的願放到莊子上頭,沒幾年便替了管事的活,是個忠心能幹的。

且莊子左面淮揚湖,背靠棲霞山,風景秀麗非常。最要緊的,是有一眼天然湯眼,冬日泡湯養身,最為得宜,想來對淩佳蕊排毒大有好處。

“不錯,去莊子好,我這就替你安排。”

姜氏越想越美,好似只要去到莊子,淩佳蕊的病就好了大半。

忙不疊叫人送信,將溫玉苑盡快布置出來,好叫淩佳蕊住得舒服些。又喊縫衣匠上府,選料子挑花樣,做上百十套新衣,厚得薄的,從裏到外都是講究。

還上臨星閣說教了一番,選了大半下人隨行。

這風風火火折騰好幾日,總算可以上路了。

姜氏本還憂心德泰山莊路遠,那柯教頭的上峰會不會食言不去。實則樓嘯川苦等幾日,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是真的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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