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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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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猝然間,七八個小廝出現在門外,他們原想直沖進來,看到眼前高大威猛的男人腳步一頓。

樓嘯川立於桌前,雙手背在身後,他臉上情緒不明,卻叫人望而生畏。那周身狠厲的氣場渾然天成無需偽裝,充斥了整間屋子。

他嗓音極冷,問道:“你們找誰?”同時挑了挑一側斷眉。

帶頭的小廝名為二福,他自詡有幾分見識,眼下的情形也叫他軟了腿。

後頭跟著他幾個兄弟,二福故作鎮定道:“聽聞我家三姑娘被歹人捉去了,我們是來救人的!”

“三姑娘?哪家三姑娘。”

二福挺了挺身板,“淩家,鹽運使淩大人的嫡女,淩佳蕊。”

聽到自己的大名,躲在樓嘯川身後的淩佳蕊心驚,不自覺攥住面前那雙大手。

怎麽又是來找她的?

這氣勢洶洶闖門的模樣,哪裏是想要救人,分明是要捉奸!

這是有人跟蹤了自己!

被冷不防攥手的樓嘯川一怔,但他此刻擋在淩佳蕊面前,不敢善動,因他體格健壯,而淩佳蕊嬌小玲瓏,遂才把人遮得嚴嚴實實。

他居高臨下,冷眼打量二福,朝前小跨半步,掙了那人的手,才道:“找人需要踹門?”

頂不住著駭人的壓迫感,二福後退兩步,賠笑道:“大爺,或是小的找錯地方了。”

看眼情況不妙,四喜站最後頭,他不打眼,腳底抹油便想溜。

樓嘯川餘光一掃,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電光火石之間,那利刃從二福臉頰過,劃出一道細口,接著便穿過幾人間隙,追上四喜。

四喜慘叫一聲,嚇得癱倒在地,那匕首已插|入後墻。

他感覺頸側有熱汗淌下來,擡手一摸居然是血,渾身一顫,濕了褲子。

眾人回頭去瞧,見他耳垂子從中間破開,沒傷著要害。

“擾了爺的清靜,說走就走?淩府的下人這般無禮,是你們老爺教的?”

二福“哎喲”一聲,連連作揖,“是小的魯莽了!小的給大爺賠不是,不知大爺貴姓,小的回頭上門給大爺賠禮。”

“你叫什麽?”

“回大爺,小的二福。”

“行了,你們走罷。”

二福吃了癟,頭始終低著,眼睛一瞟,看到樓嘯川衣擺子上一道裂口,心下起疑。

這廝裝得人模狗樣,原是唬人的,這身直綴不及半新,想來不是什麽人物。上回的差就辦砸了,這回要再不得,怕是真要惹五姑娘不喜。

忽而他狡黠一笑,道:“小的沖撞了大爺,大爺若不留名諱,小的回頭不好和主子交代。”兩只眼朝房裏掃視一圈,沒發現什麽可疑。

樓嘯川見這人不罷休,一副還要查探的模樣。心說他們人多,若真闖進來,自己是不怕,但不免讓他們發現那小丫頭。

那丫頭為了名節苦惱如斯,若此番再叫人看到與我共處一室,她怕是要跳進淮安河證清白了。

為了不叫人硬闖,樓嘯川應和道:“沙浦巷將軍府,樓嘯川。”

什麽?二福一下未反應過來,將軍?

是了,如今尚有一將軍,原來就是這人,怪道看上去五大三粗,一副蠻人模樣。看樣子,三姑娘確實不在此處,她最好筆墨,怎會和這種粗俗的武人廝混。

二福沒了顧忌,挺直腰板,敷衍道:“原來是樓將軍,既三姑娘不在此處,小的們便先撤了。”

一行人轉身,扶著四喜走了。

淩佳蕊卸了力氣,軟軟趴到圓桌子上頭,一下下撫心口。“嚇死我了。”

樓嘯川回身,拿起桌上的陶壺,給她倒了盞茶。

“忒涼了,不喝,入秋了,喝涼的身子受不住。”

樓嘯川嫌她嬌氣,仰頭將水喝了。

“你快走罷,保不住他們還要回頭,或是在哪堵你。”

淩佳蕊點點頭,心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又是那個二福,這事和淩佳蓉脫不了幹系!

見她好些了,樓嘯川立到窗口,推開條縫,朝外頭探。

日落了,天半如墨色半如銹,樓嘯川欲走,扶著窗欞,回頭道:“我走了,我家住哪兒你也知道了,若要我解釋一二,隨時派人來找我。”

“餵!假意成婚你也不允?我,我十裏紅妝可是真的,陪嫁自然都歸樓府。”

樓嘯川是缺銀子,可還不到要靠結親騙陪嫁的地步,他擺了擺手,“留給你的良婿罷。”翻身跳出窗外。

淩佳蕊“哼”了一聲,小鹿般的眼眸微閉,心道:“待我拿出殺手鐧來,到時候看你應不應。”小粉拳在圓桌上軟軟捶了一記。

卻說隔日,淩府榮華軒正屋內,淩佳蓉一身簇新紗衣,下穿挑金線裙兒,戴著整副瑪瑙珠翠頭面,正靠著引枕歪在榻上,賴洋洋地看畫本。

屋裏熏著上好的龍涎香,金絲楠木的塌上雕花飾鳥,案上擺一五彩琉璃盞,隔簾由翡翠珠子並白玉小球穿成,整間屋子無不華麗,美輪美奐。

塌下,紫晴坐在繡墩上,剝了瓣橘子,又把裏頭的薄皮小心去了,只留最嫩的晶瑩果肉,擺到金邊海棠瓷碟裏頭。

淩佳蓉看得入興,不時輕笑,半晌才拿起一瓣放入口中,她輕皺眉頭,不悅道:“酸死了,不吃了。”吐到碟子裏。

紫晴應諾,端著一碟子橘肉退下去。

外頭正好來人通報,說二福有事稟。

二福跪在外間,隔著扇門和大幅的繡金海棠花屏風,歉聲道:“姑娘,小的辦事不力,沒找著人。”

裏屋俏聲傳出來,“又不成?二福,我待你可不薄,你爹這廚房管事當得樂呵,油水是不少的。上回那事,你說原都成了,後來叫她逃了,好,這不怪你,這次又是怎麽回事?也是她逃了?”

二福後脊發汗,他和他爹的體面,都攥在淩佳蓉手上,他萬不敢得罪,轉念道:“姑娘,實則也並非全然沒有收獲。”

“怎麽說?”

“昨日,我們按雪青給的地找過去,確實在屋裏發現些不對。那時天剛暗,照道理該點燈的,那是客棧又不是家裏,犯不著省那點燈油。你猜這麽著,真有個男人在裏頭。”

“撿重點的說,別扯那些旁的。”

“是是是,重點是那男人鬼鬼祟祟站在屋裏,衣服還被扯破了。顯然不尋常,可他自稱樓大將軍,小的不敢沖撞,也便沒進屋細找。現在想來,三姑娘定是在裏頭的。”

“什麽狗屁大將軍?幾百年不打仗了,那就是個舞刀弄槍的叫花子,你怕他做什麽?反倒壞了我的好事。”

“小的糊塗,小的該死。”二福假模假樣往臉上拍幾掌。

“照你說,那人是和這姓樓的私會咯?”

“定是如此,錯不了。”二福邀功心切,反正這男盜女娼之事,但凡捉不到雙,便沒人會認,況他確實在那屋子裏遇到了樓嘯川,而三姑娘也確實日日偷摸著過去,就是真擺到明面對峙,他也不怕。

淩佳蓉把畫本藏到引枕下頭,坐直了身。

她琢磨淩佳蕊不該看上個學武的,但要是真的,那便更有看頭了。

淩佳蓉從小養在魏氏身邊,卻非是嫡出。

她母親顧氏原本是個家養丫鬟,長得很有幾分顏色。

那時魏氏有了身子,不便伺候。

不出幾日,淩奉淮便有了新歡,立時納回了淩府。他夜夜宿在裴氏屋裏,當月添了喜。

魏氏本以為裴氏有了身子,便同她一樣不便伺候了。

卻不料那裴氏不知用了什麽狐媚法子,仍叫淩奉淮夜夜想著。

魏氏無法,只得叫母家挑了個漂亮丫鬟,送到淩奉淮眼前,那人便是淩佳蓉的生母,顧氏。

淩奉淮當時正值盛年,見了新鮮美人,又挪不動步子,便收用了。

裴氏有孕,逐漸顯懷到底不便,而顧氏嬌媚可人,淩奉淮便對裴氏冷了下來。

也不知淩奉淮那段時日拜了哪路神仙,妻妾接連有喜,顧氏伺候了三月有餘,便也有了孕相。

魏氏許諾,只要她順利生下孩子,不論男女,都擡她做姨娘。

誰想到,孩子是生了,可顧氏還沒享到姨奶奶的福,便撒手走了。

那會兒魏氏剛誕下淩佳蕊不久,心軟非常。

憐顧氏命苦,又想她是為了自己才來到淩家,不然也不會難產去了,便把淩佳蓉抱來一道養。

是以淩家末三個姑娘皆是同歲。

淩佳蓉雖養在大房,又寄在魏氏名下,可丫頭婆子仍處處區別對待。

淩佳蕊三歲頭上做了首打油詩,魏氏大操大辦擺酒慶生,四處炫耀她天賦慧根,舉世無雙。

她小淩佳蕊幾月,待到她過生辰,魏氏卻道這是生母忌日,不宜鼓樂弄弦湊熱鬧,還叫她到祠堂給顧氏誦經!

諸如此類的不平之事多如牛毛,每每思及此,淩佳蓉便恨自己投錯了肚皮!

如今她身為嫡女,長得花容月貌,修長妖嬈,哪是淩佳蕊那不發面的矮疙瘩能比的。

要不是她會投胎,怎麽會好事都緊著她來?就連裴公子都高看她兩眼!

淩佳蓉越想越氣,擡手把五彩琉璃盞拂到地上,砸了個稀碎。

紫晴進屋正撞上這幕,碎渣濺在裙上,也不敢挪步子,只通報說三姑娘來了。

二福暗道不妙,輕聲道:“小的再留便犯了規矩,先退下了。”

他勾著身,貼著抄手游廊內側,走得飛快,卻還是撞上淩佳蕊進來。

二福規矩行禮,也不擡頭。

不料淩佳蕊卻在他跟前停了下來,淡淡道:“你就是二福罷,來得正好,也別走了,和我一道進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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