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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將夜未夜》【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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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將夜未夜》【全文完結】

《將夜未夜》

BGM:Days of Rain--S N U G/Jay-Lounge(算我求你)

1.

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嗎?

聽到這一切都是編造出來的謊言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在心底竊喜著,曾經擔心過儀式完成後兩個人從此陌路,現在看來這樣的事情並不會發生。

可她真的是喜歡自己的嗎?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覆雜的事情混雜在一起,他的大腦有些過載,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太過宏大——她說了那麽多謊,那如何證明她說的愛是真的?

他嘗試從回憶和當下觀察,他很擅長觀察。

知道她在撒謊後的這段時間,每一天的睡前他都在腦內來回放映他們之間相處的細節,連見面的第一天情形他都翻來覆去地咀嚼。

但不知為何卻越想越怕了,他不敢篤定她過去的愛是真是假,而此時此刻…他又太笨拙,只懂得去證明他自己的。

月光下女孩用手指一下又一下拂動著水面,漣漪蕩開了,水珠從甲緣不斷滴落,墜在水面發出連串顫響。

他的心化作了被推開的水,被撥弄著,毫無保留和抵抗。這是軟弱嗎?他時常搞不懂詞匯的定義,從而無法辨別是否能作恰當的形容。

還好本能簡單的多。他想,他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比如現在,他想變成這河裏的水,慢慢回湧著,總能沾到對方手上,然後變成和她皮膚一樣的溫度。

聽起來黏黏糊糊的,像耍賴一樣。

但他就是很擅長耍賴。

然後啊——他想觸碰她,用濕漉漉的手,捏在對方的臉頰上。水順著他的拇指滴滴答答落下,掉在淺灘的石塊中間,把石頭染成深灰色,第一次見面時被雨水打濕的校服外套就是深灰色的吧?

她會是怎樣的表情呢?會氣鼓鼓地打掉他的手嗎?還是會被突然的冷水冰的發出一陣古怪的哼聲?也有可能是——伸出她同樣潮濕的手,踮起腳尖笑著觸碰他的臉頰,把他的嘴角扯出和她臉上一模一樣的弧度。

他不知道會是哪種結局,但他好想知道。

最後呢。

最後他想親吻她。現實生活中,他只看見過別人做這樣的事情。在體育館的鐵門背後,在午後人很少的學校花園,在夜裏街區樓道間的小巷。

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呢?嘴唇互相碰觸著,用鼻子呼吸,那熱氣不都散到對方的臉上了嗎?用嘴巴呼吸時舌頭要動嗎?接吻時手放到什麽地方比較合適呢?結束的時候誰先松開手?事到臨頭才想起這樣的問題,自己確實是個笨蛋。

怎麽辦,誰都可以,唯獨不想被她小看。

但,但!如果她喜歡的話…他做個笨拙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上游的水面停止了波動,變得安靜了。

他該說些什麽。

“我的小指被魚吃了。”

顫顫巍巍的四根手指突然舉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打斷思緒,嚇了他一跳。想都沒想急忙伸手握了上去。冰冰涼涼的、藏起來的惡作劇的小指在手心側面變成一個凸起。他捏住,輕輕地拽了出來,得到了一個自作多情的約定。又被騙了啊,但那樣的笑,自己怎麽可能不原諒她?

而且她的手好冷,他現在只來得及關心這個——誰叫他的心總是完完整整。

就算被切開也只有一份。

2.

脫下外套後躁動的感覺好了很多。風穿過袖管鼓動著,欲蓋彌彰地多抖動了好幾下掩蓋心跳。接過煙花時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心猿意馬的男子高中生大概會被女孩子討厭,心猿意馬,可以用這個詞吧?

只好努力扮演著平常的模樣。

“我們把它放完吧!!”

但平常自己是這樣說話的嗎?他又不確定了,忽然忘了說話的時候舌頭該擺在哪裏才好。好在對方沒有發現,只是笑著,扯了把他衛衣的袖子。

他很喜歡湊在一起的時刻,像是兩個人構成的秘密王國。這麽一看,早在很早之前,用那把小傘,用裝餅幹的紙袋,用排球館裏並排的座椅,用售賣機前女孩頭發上掛著的桂花,就已築起了王國的天幕,宮殿的頂。他不知道這一切本就珍貴,還是因愛而珍貴。他只知道他現在回憶起來的時候覺得很珍貴,用這些珍貴猜測著對方的喜好然後買下,也不知道買的對與不對。

但猜錯了也不會有什麽損失,錯了也沒有關系,偷用姐姐洗發香波時的心理活動就類似於這樣,沒用也行,有用更好。但在塗發膠的時候發現頭發根本沒有變得洗完更加柔順。鏡子裏的自己愁眉苦臉,悲傷地發現連廣告詞都騙人。

但好在桂花的味道是真的。

女孩的喜好也是真的。

這麽一想,他運氣真的不錯。

手持著的棒狀煙花亮起又滅下,他後知後覺發現這似乎不是特別吉利的象征。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想看更長久的煙花,天上的那種。等等,煙花也是會消逝的,這麽一想也不太行。更久遠一點的東西——啊,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大人求婚的時候都會買鉆石戒指。那他如果從現在開始攢錢,等他變成大人的時候能買到多大的一顆呢。

那時她會接受嗎?還是那時又去騙了別的什麽人。

但這麽拙劣的謊言,世界上明明就只有自己會相信。

所以,她一定是喜歡自己的吧?

不過一定這樣的詞能放在疑問句裏嗎?這或許是世界上最難的國文題,他真的好想要解答。

他記得有種說法,人們就是在遇到無法解決的事情時編造出了神明,最終神明又因為信仰而成為了真實。真或者假太過覆雜,大腦運轉到快要宕機,那他為什麽不切切實實地祈求一下——如果結果不好就選擇不信,反正他擅長耍賴。於是他在心理默默地想:要是他的這支亮到了最後,那一定是神明給予他肯定的啟示。

細細的煙花棒絕對不知道自己給它強加了這麽沈重的宿命。但看到對方手中的火光先於自己熄滅,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再一次。

笑著喊著勝利的時候,她也跑跳著撞到了自己的心裏,他嘴裏附和對方喊著好痛,但其實根本沒有那麽痛。

只是因為她說了同歸於盡,所以他就陪著一起。笑也一起,痛也一起。

她想要一樣的,那他就變成一樣的。

這就是他簡單的邏輯。

撒謊並沒有想象中難。

沒想到吧,木兔光太郎也可以和她當一樣的騙子。

3.

街道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接過遞來的衣服攥在手中,她殘留的溫度此刻就在這裏,被他牢牢抓住。

或許自己不完全是個好人,但世人都愛好人,誇好人,給自己貼上這樣的標簽,類似自我推銷,希望她能像世人。

她默認他是好人,卻為她自己告解,說她不是好人,不是壞人,是普通人。

手指貼到唇瓣上,涼涼的,但他整個人熱地快要暈過去。她還在看他,用她的眼睛靜靜凝視著,睫毛輕顫,而他的心臟被某種無形的事物攥得發痛。

從來沒有愛上過什麽人,或者沒有意識到自己愛上什麽人,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說起的兩種情況,但他現在是另外一種——不知道是因為她覺得這沒什麽,還是單純忘了說。

愛上了不知道是否也愛著自己的什麽人。

不確定的感覺七上八下,他很難用言語形容。只是覺得心裏悶悶的,也很癢。有點像每次發球,一擊必殺還是打到網上,在球落地之前,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但他知道他愛發球。

他會因為可能會輸就後悔遇見過排球嗎?

他會因為可能會失敗就後悔愛上她嗎?

所以別看他了,看得他心裏發痛。她一切都是剛剛好,眼睛的大小剛剛好,睫毛的長度剛剛好。所以有錯的是他。他舍不得讓她閉上眼睛,但卻自私地不願意讓她看向別的方向,別的事物,別的人。

接著她松開了手,說“可以的哦。”

“因為我認為,就算你說錯了詞,也不代表你不理解我。”

兩個否定代表肯定。那她的意思是——

啊。

原來是這樣的。

他的心被無形的東西放開了。但還是發痛,跳得發痛。

天臺上的年糕,雨水天的蒲公英與藥局門口的包紮,月亮下焰火畫成抽象的魚,所有的這一切,始於謊言,卻真實地構築出一條通往彼此的路。

理解她的路。

理解他的路。

果然還是自己更笨——或者說不夠笨,才會想這麽多有的沒的,對的錯的,真的假的。

他忽然想到了個絕妙的主意,於是他快速跑開了。

現在可不能靠太近!不然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親吻上去。

因為他必須讓她知道——他才不是好人呢。

他也是普通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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