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我沒跟法雅說過，她身上有時會有一股草味。

我不知道這是斑貓人的體味，還是她獨有的，或者說她每天來見我之前，都去草地裏打滾了？想到她在草地上慵懶地打滾的樣子，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是一股草種與泥土混合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花香。我猜，她在來的路上穿過了花園。為什麽不從走廊來呢，可能她早上發現自己起晚了，急切地想見我，便走了捷徑，我想沒別的可能。

花園裏經常有園丁割草。千百根青草陳屍四方樓宇的墓碑，一股巨大的草腥上升蒸騰，籠罩宮殿的一角，我在綠霧裏艱難呼吸，秋水仙吸飽血汁。

我討厭那股味道，但是不討厭法雅身上的。我想象法雅的毛發是秋天的草地，她深色的雙眼則是秋天的夜空，我忍不住躺在這片群星赴宴的草地上，貪婪地嗅著。

法雅仍在睡覺，午後陽光照得她毛發暖暖的。我把書扔到一邊，縮進她懷裏，想象自己置身壁爐旁，或者面對一個林中沼澤。沼澤是生命的原始湯，億萬生命在其中誕生、成長、消亡。我幻想我是其中的一分子，在名為法雅的腐爛沼澤裏遨游，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這裏永遠溫暖濕潤，疼痛蓬發。

當我再醒來時已經是黃昏了。我害怕黃昏，於是把法雅毛絨絨的手臂環抱過來，緊緊地貼在胸口，背後的呼吸變了節奏，她肯定醒了，或者她早就醒了，被我的動作加快了呼吸。我感受到腦袋後方的視線，莽撞而忠誠，像一頭犀牛。

我沒有說話，因此她也沒有。房間裏一片寂靜，只剩兩個貼緊的心跳砰砰作響。

寂靜一直持續到黑夜徹底降臨，黃昏再也不能將我傷害。我松開她肯定早已發酸的手臂，但是她沒有收回去。

抱歉公主，我的手壓麻了。

我一時笑出了聲，她借著笑聲，再次用毛絨絨的雙臂抱緊了我。

法雅，你知道嗎，我很腐爛地，喜歡，腐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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