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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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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農場

瑪莎·肯特熱情招待了喬納森在玉米地裏發現的流浪青年,在他們看來這只是一個生活失意恰好被他們她們遇上的陌生人。

堪薩斯州那麽多農場,肯特農場裏那麽大的面積,喬納森卻能恰好撞見這位年輕人,必定是上帝的指引,況且這個年輕人即使到流浪的地步也沒有損壞任何一顆作物,沒有摘取作物充饑。

他是個好孩子,一頓豐盛的早餐,力所能及的幫助。

在不義超看來,這是克拉克每天經歷的日常。在前往大都會上大學之前,他的生活一直是這樣。克拉克住在陽光最充沛的房間,朝陽喚他晨起,夕陽催他入眠。清晨起床,媽媽在廚房忙碌準備美味的早餐,爸爸先一步前往倉庫幹活,為一天的活計準備機械或者材料,克拉克或是給媽媽打下手,或者給爸爸忙完,沒有人坐著幹等,都有自己的活計。

用餐時間同時是交流的時候,大家邊吃邊聊,講述各自身上發生的有趣事,實在沒有話題互相黏糊糊說我愛你,總之氣氛相當輕松愉快,為美好的一天打下良好的開端。

不義超的回憶被少年時代的肯特家庭占滿,而現實世界裏,他的眼前又確實在上演類似的場景。“陌生”的爸爸媽媽對待他不像陌生人,讓原本只是想見見他們,確定他們過得平安過得好就離開的不義超怎麽也邁不開腿。

他不敢一直用直觀的眼神盯住肯特夫婦,眼神躲閃之際就顯得很拘謹,反而更強化了他給自己加的離家出走青年的設定。

肯特夫婦在不義超不註意時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得到答案,輕輕點頭,默契地達成共識。

瑪莎·肯特更加熱情的邀請不義超用餐,喬納森·肯特則開始講述自己在生活工作中遇到的無傷大雅的樂事,用繪聲繪色的語氣講出來。他們用各種的方法給努力不義超營造一個輕松安全的氛圍,就算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孩子遇到的問題,但至少在這一時半會心情能輕松些。

無關憐憫,無關同情,也沒有任何利益交換,單純只是恰好遇見,而他們有時間有能力有精力這樣做。

不義超被“父母”的愛意包圍,本能地想要對他們講述自己的苦悶,告訴他們自己遇到的不順心事,聽瑪莎慈愛的安撫,聽喬納森耐心的勸導。但是,他不能,對這個世界的肯特夫婦而言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從玉米地裏撿到的無家可歸青年。

想到此處,不義超眼眶微紅,不是熱射線的前兆,是差點要落淚。

不能,不能在他們面前哭出來,他們不是父母了,沒有義務開導你的情緒,不義超喝令自己穩住情緒,同時低下頭埋頭幹飯,用動作遮掩自己的表情。

風卷殘雲之後,他維持著微微低頭的姿態,深吸幾口氣,壓下眼眶的微紅,擡起頭快速目視肯特夫婦,禮貌致謝。

“謝謝,謝謝你們的款待,願上帝保佑你們。”說完迅速低頭,眼眶又紅了,再看下去即使是超人也會忍不住。

喬納森和瑪莎再次對視,假裝沒有發現不義超的異樣,十分家常的回應。

“太客氣了,你能吃光食物,瑪莎非常高興,年輕人,你要去往哪裏,我開車送你去最近的小鎮。”

不義超扭頭看向屋外某個方向,輕聲說:“那片地的麥子熟了。”

喬納森看一眼,笑呵呵:“是,那裏有一片小麥,我今天正要去收割它們。先不急,我送你去鎮上。”

不義超收回註視麥田的視線,越過喬納森看他身後的背景:“我可以幫上忙,我從小在農場長大。”

喬納森楞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露出燦爛而包容的笑容,主動雙手握住不義超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沒有人手。”

瑪莎同樣笑著說:“謝謝你,年輕人,我今天能休息一天了。對了,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我是肯特,瑪莎·肯特,這是喬納森·肯特。”

叫什麽名字?克拉克·肯特。

不義超喉頭滾了好幾下,腦子裏一瞬間冒出好幾個策略,化名、地球名、真名,到底選那個,他無法欺騙自己,說不出肯特那個單詞,也說不出統治了人類的氪星本名,最終他取了折中的方案。

“克拉克,克拉克·萊恩,叫我克拉克就好。”

瑪莎笑瞇瞇:“那麽,克拉克,今天就麻煩你了。”

喬納森爽朗大笑:“克拉克,今天我們比賽看誰收的麥子更多。”

相似的場景在回憶裏也發生過,此時此刻恰如彼此彼刻。

頂不住,真的頂不住了,不義超站起身,含糊地說:“抱歉,我吃太飽了,出去活動活動。”沖出大門,離開肯特夫婦視線一瞬間擡手接住自己的眼淚。

肯特夫婦看不見不義超做了什麽,但他們年輕過,明白情緒敏感的青年是什麽樣子,知道該怎麽不動聲色的安撫。他們給足了不義超時間,不觀察不過問不探尋,在屋子裏待上足夠的時間。

桌面被喬納森收拾幹凈,瑪莎把吃光的碗碟塞進洗碗機,做完這一切,喬納森隨手拿起兩只遮陽帽,找到在外面靜一靜的小夥子,不能叫小夥子,應該叫。

“克拉克,走,我們去收割小麥。”

自稱克拉克的青年慢慢轉過身體,眼神裏有無法解毒的覆雜情緒,他緩緩眨眼,收起情緒,臉上露出農業州居民熟悉的小鎮青年笑容。

“好。”

收割機轟隆隆作響走在肯特農場的道路上,向著麥田前進。

金色的麥田被一片片收割,機器在收割的同時脫粒除桿篩去雜物,轉瞬之間長在地裏的小麥變成了麥粒。一輛掛著耕種掛件的拖拉機在收割完畢的田地裏忙碌,刀片挖起泥土,住在農場的鳥兒們聚集過來啄食泥土裏的食物。

這是克拉克無比熟悉的場景,也是卡爾·艾爾已經忘記的回憶,今天,他再次實地體驗了一番。

中場休息時,喬納森帶著不義超躲在田地邊緣的樹蔭下,堪薩斯州充沛的陽光照的喬納森暴露在外的脖子微微發紅,可以想象,再這樣曬幾天,他就會變成美國人經常掛在口頭調侃的紅脖子。

“克拉克,你很棒,我從未見過幹農活如此熟練標準的小夥子,年輕人總是喜歡去大城市闖蕩,你一定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喬納森毫不吝舍對不義超的誇獎。

“謝謝。”不義超低下頭,目光追逐樹蔭下隨風變化的光斑,不知過去多久,他說,“我在農場長大,機械操作和種植技巧都是我父親教我的,他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農業專家,就像您一樣。”

“哈哈哈,謝謝誇獎,我要將這句話告訴瑪莎,她會高興我成為了農業專家。”喬納森豪爽地大笑,“克拉克,你父親一定給了你最好的教導,我從你身上看得出來。”

“是的,他們是最好的父母,我會永遠記住他們。”不義超擡起頭,眼神看向遠方。視線盡頭的肯特小屋,沒有孩子成長痕跡的肯特小屋。

你們是最好的父母,我卻不是你們的孩子,無法喊一聲爸爸媽媽。

“我休息好了。”不義超抹一把臉,將頭上的遮陽帽檐往下壓,急匆匆走向他駕駛的拖拉機。

機械啟動聲蓋住了不義超的哽咽,也遮住了他對父母的呢喃。

傍晚十分,滿身勞動氣息的喬納森和不義超回到肯特小屋,瑪莎媽媽已經做好一桌子菜,熱情招呼坐下。

“多虧了克拉克,小麥收割完成,明天可以休息半天。”

“感謝上帝,感謝你,克拉克。”瑪莎媽媽不顧不義超身上的汗水,給他一個愛的擁抱。

不義超貪婪地記住這一切,“靦腆”地道謝。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而活躍,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雙方,在喬納森和瑪莎的刻意映照下,卻和諧得像一家人。

不義超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氛,不是早上的自己了,能夠控制好情緒。

喬納森把餐盤放到不義超面前:“克拉克,多吃點這個,瑪莎的蘋果派是最棒的。”

瑪莎笑著反駁:“瞧你說的,其他東西就不好嗎?”

“都很棒,非常棒,我努力,努力和克拉克一起吃完。”

放心得太早了,控制情緒什麽的,太難了。

不義超只能再次使出早上的招數,埋頭專心幹飯。只要我低頭,你們就看不見我的表情。

餐點結束,喬納森再次提出要送不義超去小鎮,並委婉地勸說,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想開點,年輕人,愛你和你所愛的人一定不願意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今天不要再睡玉米地了,找個溫軟舒適的地方,好好睡一覺,這是你今天工作的薪水,不多,回家應該夠。

絮絮叨叨,事無巨細,像孩子出門時爸爸的嘮叨。

瑪莎打包了特意多制作的食物給不義超,暗示他兩次幹飯都光盤一定是餓壞了,不要客氣,全部帶走。

諄諄愛意,溫聲細語,是擔心孩子生活不適應的媽媽。

控制不住了,不義超繳械投降,仍由情緒爆發。

捂住臉,淚水沖指縫湧出,哽咽聲在夜色中無比情緒。

爸爸停下了叨嘮,媽媽收起關切。

喬納森擁抱這個突然哭出來的青年,輕輕拍他的後背,溫聲安慰:“孩子,克拉克,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一切都會過去,生活往前看。”

瑪莎:“上帝保佑你,克拉克。”

明明是很尋常和套路話的安慰,可下一秒,肯特夫婦聽見克拉克哭得更大聲了,哽咽幾乎轉為痛哭。

在父親的臂彎下,不義超緊閉雙眼,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淌,嘴裏重覆著:“我很抱歉,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你很好,克拉克,你是最棒的。”喬納森無比包容接受這個只認識了一天的年輕人,接納他失控的情緒,“哭出來就好了,我年輕時也這樣過。”

不義超:“謝謝。”痛哭聲的音量真的加大了。

半小時後,不義終於穩定情緒,立刻脫離喬納森的擁抱站在黑暗角落裏,頗有種黑歷史暴露後的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沒控制住,忍了一天實在忍不住了。

喬納森和瑪莎上前,一人拉住他一只手,把他拽出黑暗。

喬納森:“喝杯熱咖啡,你的嗓子啞了。”

瑪莎:“咖啡怎麽行,應該喝牛奶。”

不義超握緊熱騰騰的牛奶,心境從未有過的安寧。

心像世界裏,在淤泥中掙紮的克拉克往前走了一大步,距離布滿墓碑和廢墟的岸邊只剩下擡手可度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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