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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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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滴滴滴滴,儀器監控聲,生命流逝的寒冷和黑暗逐漸消失,溫暖和舒適重回意識,托馬斯試著擡手,卻被虛弱的身體拖累,驚訝之餘很快接受現狀,手指動不了而已,沒問題,不重要。

如果他能看見自己的狀態,就能發現不太好,足足躺了六個月,期間雖然有ai機器悉心照料,但沒到布萊尼亞克腦控設備那種科技程度,該躺還是要躺,身體用進廢退,躺久了難免肌肉萎縮反應變慢。

又躺了片刻,攢足力氣後睜開眼睛,入目是卡爾驚喜的表情。

“托馬斯,瑪莎,你們醒了!”卡爾高興地連連搓手,“六個月,你們昏睡了六個月,拉奧啊,終於沒事了。”他絮叨著自己這些日子來做過的事,抓了那個搞事情的魔法師、聯系阿爾弗雷德、代班蝙蝠俠、隔三差五去沒了頭頭想搞點過界事情的小醜幫,等等等等。

托馬斯左耳進右耳出聽,眼神跟著卡爾的藍眼睛動。

陽光高大的氪星人,那雙靈動澄澈的藍眼睛深深刺痛了托馬斯的心,他曾經兩度擁有藍眼睛的小男孩,卻永遠見不到男孩們安然度過童年走過少年進入成年。

一個父親,想看著孩子長大,這願望很難嗎?

在別的的地方不難,在韋恩家竟然很難,非常難。

就連夢境世界都無法做到。

夢境世界的小布魯斯能活下來嗎?

屬於蝙蝠俠的推理能力告訴托馬斯,90%以上概率能活下來。那是空包彈,又經歷了一次彈跳,威力有限,阿爾弗雷德送醫及時,最重要的是,這次事故,瑪莎和他選擇了正確的路線。

完成“犯罪巷劇情”獻祭父母,換取孩子的生存。本該如此,蝙蝠俠的起源就是如此。哦,不對,那個孩子天生不足,做不了智慧高絕蝙蝠俠,而小托馬斯·韋恩,從來沒有聽說哪個蝙蝠俠是小托馬斯,兩個孩子都不會成為蝙蝠俠,非常好,特別好!

想到此處,托馬斯不由自主笑出聲,不是悲極反笑,不是假裝,是確確實實高興,發自內心高興地笑。

長久沒有運作的嗓子讓他最開始的笑聲近乎氣聲,沙啞低沈,像粗粒的砂紙。

隨著聲帶被喚醒,砂紙逐漸磨平,音調上揚,氣聲轉為大笑。

“哈哈哈哈哈。”蝙蝠俠在大笑,像小醜一樣大笑。

小醜總是喜歡針對蝙蝠俠,想要攻破蝙蝠俠的心靈防禦,讓他被哥譚的黑暗徹底淹沒。小醜用妻子的身份包裹自己的惡意,執拗而不講理地把喪子的責任扔到托馬斯身上,就像其他世界的小醜把羅賓們的不幸歸於蝙蝠俠的無能一樣。

不是因為事實如此,而是這樣最能讓蝙蝠俠不開心。

蝙蝠不開心,小醜就非常開心。

哈哈哈哈哈,看見這只蝙蝠了嗎,他傷心欲絕,沒有任何哥譚超反能拒絕親手制造一只他悲傷難過的蝙蝠,那是僅次於攻破蝙蝠洞活捉羅賓的快樂。

托馬斯一直以來都知道小醜瑪莎對他的無理攻擊,習慣了,麻木了,接鍋就接鍋吧,他自己一個人孤獨地在莊園喝酒時也是這麽想的。明知悲劇會發生,但依舊沒能改變,確實無能,確實有責任。

喝多了和小布魯斯的幻覺說話時,他會想如果再來一次他有沒有可能可以做得更好,可以規避掉所有意外和危險,像個真正的父親戰勝命運,帶領註定會破碎的家庭走向圓滿。

夢境世界就是這樣一次重來的機會,感謝上帝,我們戰贏了所有惡意的子彈。

上帝已死,托馬斯面無表情,躲過了惡意躲不過純粹的意外。

無關能力,無關努力,小布魯斯的中槍它就是命運,無法戰勝的命運。

去你的命運!托馬斯咆哮、攻擊、憤怒、癲狂,但最終這所有的情緒歸為接受。

接受或者說放棄這個念頭產生的一瞬間,托馬斯覺得自己辜負了“蝙蝠俠”這個身份,看看影視作品裏那些蝙蝠俠,黑暗騎士、百折不撓、堅韌不屈,不論發生什麽事都無法打倒他們,心裏永存信念,即使腳下就是深淵,眼前是刀山火海,也能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終局。

全程不黑化、不抱怨,即使有短暫的失落也能很快振作起來,繼續投入拯救哥譚的偉大事業。

多麽好的角色,多麽棒的人物。誰能不愛這樣的蝙蝠俠?

答:蝙蝠俠自己。

托馬斯·韋恩,打扮成蝙蝠的老家夥,再又一次看見兒子中槍的事故後心態爆炸,理智懸於一線。

毀滅吧,趕緊的。

笑笑吧,不要那樣嚴肅,對,痛快地大笑,為沒有蝙蝠俠誕生的世界大笑。

哈哈哈哈哈。

同樣轉醒的瑪莎因為小醜病毒的玄學原因,狀態比托馬斯好很多,本就不算壯碩的肌肉根本沒有縮水多少,久睡的身體仿佛只是短短睡了個午覺,伸伸攔腰,最佳狀態就回來了。

她聽到托馬斯的笑聲,咧嘴露出小醜笑容,眼珠子咕嚕嚕轉,高興地說:“老蝙蝠終於瘋了哈哈哈。”笑到一半高昂的笑聲降調,同時眼眶裏滲出淚水,“蝙蝠俠終於笑了出來,我贏了,對,就是這樣,笑得再大聲一點。”

小醜贏得了和蝙蝠俠的游戲,成功聽到了蝙蝠俠發自內心的笑聲,然而,她臉上並沒有開心的表情,瘋狂從她的眼睛裏收斂,表情快速消失,當她最後一聲哈結束時,她臉上再沒有任何小醜的樣子。

取而代之是沈默,像蝙蝠俠一樣深沈的、黑暗的沈默。

小醜希望蝙蝠俠接受自己的負面,沈入哥譚的黑暗,當蝙蝠真的如此做了之後小醜不開心了,她失去了她的蝙蝠,窺見荒誕制服下真正的內核,那個失去孩子後拿孩子的愛好作為動力的父親和……丈夫。

蝙蝠俠和小醜從善惡逆轉的世界歸來,也帶回了那個世界給他們的汙染,蝙蝠俠不再壓抑喪子父親的瘋狂,小醜放出屬於母親的理智。

“托馬斯、瑪莎……”卡爾看著他們的樣子不知所措,“你們……”你們不要這樣。

他想過很多托馬斯和瑪莎醒來後的樣子,那個關在牢房裏的魔法師說他給蝙蝠俠和小醜下了最殘酷的詛咒,要讓他們得到後再失去。

氪星人的超級大腦輕易猜到誰能讓這份詛咒達到最大威力——布魯斯·韋恩,韋恩莊園沒能長大的繼承人。

以往托馬斯和瑪莎觸及布魯斯的瘋狂給了卡爾參考,他代班蝙蝠俠之餘痛苦地揪頭發想預案。放著不管就讓他們和以往一樣發瘋確實可以,但涉及到魔法師的詛咒,卡爾不敢賭後果。

也許會有瑪莎尖笑著要殺了托馬斯,兩人大打出手,而托馬斯在厲聲喝問幾句“瑪莎,你瘋了之後”象征性反抗之後不做任何抵抗坦然赴死。

並非沒有可能,卡爾和阿爾弗雷德相處這些日子,阿福給他講過托馬斯肩胛貫穿傷疤和心臟上方B字疤痕的來源。

單純聽文字描述,卡爾都能想象當時情況的慘烈和悲傷。兩人再經歷一次類似事件,再加上魔法的催化,會發生什麽根本不難想象。

卡爾:必須幹預,一定幹預,把他們醒來後的瘋狂降到最低。

為此,卡爾把醫療室裏所有尖銳物品收走,觸手可及的地方準備好鎮定劑,甚至輾轉離開哥譚去其他城市尋求魔法師的幫助(雖然沒找到),能想到的全想到了。

氪星ai全程監控沈睡韋恩夫婦的生理狀況,確保不放過任何可能存在的突發情況。

韋恩夫婦在他們以為的夢境世界待了六年,卡爾和他的ai爸爸還有電話叫來的老管家阿爾弗雷德照顧他們的身體六個月。

所有的預案都為他們會互相傷害自己而準備,然而當他們確實醒來後,沒有打起來,沒有爭吵,連稍微重一點的話都沒有,但誰都能看出來,情況反而更嚴重了。

氪星人頭痛,氪星人發愁。

“別笑了,托馬斯,難聽。”表情嚴肅的瑪莎打斷托馬斯的笑聲,支起上半身彎腰親吻他的額頭,臉頰上的淚水落在他的鼻尖,“像蝙蝠俠一樣振作起來。”

這是小醜瑪莎自離開韋恩莊園後第二次正式稱呼托馬斯的名字,在此之前一直是老家夥、老蝙蝠、老東西。

托馬斯:“我不做蝙蝠俠了。”

“嗯哼。”瑪莎印完那個吻,走到窗戶前看外面濃重的黑暗,以不符合小醜瘋狂的語氣說,“哥譚離不開蝙蝠俠,它選中的人只可能成為蝙蝠俠,永遠無法解脫,做不做蝙蝠俠不是你說了算托馬斯,除非哥譚不存在,世界不存在。”

那麽小醜呢,小醜就不是哥譚選中了人了嗎,小醜和蝙蝠俠一樣,永遠無法解脫。

托馬斯又想笑了,成為蝙蝠俠註定失去家人,成為小醜經歷糟糕的一天,狗屎哥譚,狗屎世界!

“卡爾。”托馬斯撐著肌肉萎縮的虛弱身體起身,“給我找點酒來,謝謝。”

氪星人拒絕給托馬斯酒,說什麽都不給,不僅不給還當著他的面把酒倒了,酒瓶子裏灌氪星科技出產的營養液,強硬地塞給托馬斯。

“喝,必須喝!”

心態大崩,“嚎嚎”著說不要做蝙蝠俠了的老蝙蝠俠,在“邪惡”外星人的威脅之下連幹自己討厭的神秘飲料。

不僅如此,他還被邪惡外星人限制了人身自由,關進蝙蝠洞坐在輪椅上無趣地掛水,規定不覆建到一定程序不允許去哥譚鬼混。

去上班也不行,韋恩集團已經缺總裁半年了,不缺這一時半會。

悲傷而低沈的情緒因為邪惡外星人的幹預沒能繼續發酵下去,酒不讓喝,門不讓出,不開心,很不開心。

看看酒瓶子的標志,欺騙它是酒好了,捏鼻子喝就完事。

該死,卡爾一定在裏面加了調料,酸甜苦辣什麽味都有,就是不好喝。

小醜瑪莎坐在托馬斯對面,看他苦悶的表情,聽見他心底的笑聲被封進“邪惡”外星人鑄造的籠子,露出屬於瑪莎的微笑。

汙染蝙蝠俠是小醜最重要的事業,但瑪莎·韋恩與托馬斯·韋恩是一對互相深愛對方的夫妻,是這個世上彼此唯一的親人。

再失去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小醜需要的是蝙蝠俠,不是另一個小醜,別笑了,托馬斯,難聽。

托馬斯終於喝光了用酒瓶子裝著的營養液,看見瑪莎現在的樣子,漆黑的頭發、紅潤的面色、光滑無痕的嘴角,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搖搖晃晃站起來,踉踉蹌蹌走到瑪莎身邊,用瘦弱的手臂給她一個擁抱,也是給自己擁抱。

無聲宣告,我們又一次失去了孩子,再次只剩下彼此。

快說謝謝卡爾。卡爾是劇情安全錨,有他在情況一定不會惡化。

瑪莎沒有帶妝的原因:躺了那麽久,妝早被卡爾卸了,綠頭發剪掉,順便塞進醫療艙把嘴角的傷疤治好。

托馬斯的傷疤沒動,他不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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