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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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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痕

重雲的聲音不似往日意氣風發,聽得行秋心裏一抽一抽地疼。但是任憑他費盡氣力,那眼皮子上就像有千斤重一般,怎麽也睜不開。

重雲說完這句話以後,行秋身邊就恢覆了安靜,若不是鼻尖傳來鶯兒所制的安神香味,行秋都要以為重雲已經走了。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艙門被打開了來,重雲將視線從行秋臉上移開,就見門口處一抹飄逸張揚的紅發,原來是萬葉。

見重雲註意到了自己,萬葉也沒說什麽,用胳膊肘頂開了房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正拿著一個托盤,上面只有兩盤精致的糕點和涼掉的一碗粥。

“雖說昏迷的是行秋小兄弟,重雲小兄弟也不必過於著急,身子要緊,聽聞你體質特殊,不喜熱食,我特地制作了幾樣拿手的糕點,粥也是涼過以後端來的,重雲小兄弟可安心食用。”

萬葉邊往裏面走,邊輕聲安慰重雲。重雲看著那糕點,又想起行秋昏迷前喝的那碗湯,心裏泛起了一絲苦澀。

“萬葉兄手藝真好。”

重雲突然沒頭沒尾地感慨了一句,萬葉聽見這話,也是無奈一笑,那笑卻泛著悲涼。

“家中未曾沒落之時,我也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恰巧有個好友,實在嘴挑,便學了一兩手,好做與他吃,如今流浪了這麽些年,也只是徒有其型罷了,味道早已不知差到哪裏去了。”

他這般說著,便將托盤放在了重雲面前的案幾上,“重雲小兄弟唯有照顧好自己,才能更好的照顧行秋小兄弟。”

重雲點點頭,看著萬葉放下托盤後轉身離去的背影沈思。一旁的行秋神志清醒,聽見這話也是暗自讚同,重雲這人軸,很多時候都不知道好好保護好自己。

這般想著,行秋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睜開眼,看看面前這傻得冒泡的驅邪小方士。

從日升守到日落,重雲一步未曾離開,行秋卻依舊是毫無動靜,其間萬葉倒是來過了兩次,兩人有來有往地聊了好些,氣得行秋牙癢癢,卻無計可施。

死兆星號船身大,行駛起來更加平穩,重雲在船上也不覺得顛簸,前一段時間沒有休息好,倒讓他現在有些乏了。

他昏昏沈沈地低下了頭,閉上眼之前的最後一眼看見了行秋身上的被子好像動了動。

夜深了,死兆星號的船員們按照輪值守夜,夜裏靜悄悄,大海以及大海裏的生物們都沈睡了一般,沒有人註意到船艙裏不知何時睡過去的兩人。

死兆星號船頭頂上,被風吹起發梢的少年正沈沈望著海上的一輪明月,久久不能回神。

忽地,一簇細小的浪花拍打在了船身上,少年松散的神情立馬緊繃起來,他的目光如刀,將船頭到船尾仔細掃視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卻沒有放松警惕,而是跳下來,挨個船艙查看,風帶來了不一樣的味道,萬葉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風的痕跡。

他走走查查,最後停在了重雲房門口,他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輕輕推開艙門。

萬葉的動作足夠輕,那門一推開,映入萬葉眼簾的就是行秋躺在床上,重雲守在他的床邊,月光浸滿了窗戶,溢撒在了這個房間裏,他心下輕嘆了一口氣,許是今晚月光太亮,他今晚有些心緒不寧罷了。

他正要合上門離去,眼角餘光就瞥見原本躺在床上的行秋竟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晚上好啊,萬葉兄!”

萬葉被這一看一嗓子嚇了一跳,待平靜下來才笑著開口,“行秋小兄弟醒來便好,這一陣兒,重雲小兄弟可擔心壞了。”

行秋點點頭,目光落在重雲身上,竟柔和了下來。

萬葉見狀便帶上了門,許多東西,不用說出來,他也知道。畢竟,他也曾經歷過,只是那些情緒,他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有了吧!

待萬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行秋才從被子裏拿出一個袋子,他抖開袋子上的水,從裏面拿出來了一卷書,赫然就是夢裏那本沒有寫完的羊皮書。

他眼皮跳了跳,打開了這卷羊皮書,之前那些看著陌生而難懂的奇奇怪怪的文字卻像是他從小便學習過了一樣,一眼就能看懂。

那羊皮書看起來有些年份了,卻保存得十分完好,看起來有八成新,那裏面的字跡,都像是新落上去的一樣。

行秋看著那些熟悉卻陌生的字體,眼裏有淚花閃過,他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再睜開眼時,便恢覆了清明,仿佛剛才沈思流淚的,並不是他一般。

他挨著翻閱那卷羊皮書的內容,總算是了解了一個大概。

原來那銀色的船是至冬國一個商人打造的,船上的船夫當時屬於一家專門給商人運送貨物的商隊,要將滿船的貨物運送到璃月,

一行人在海上行了兩個月,眼看著這一行就要結束,一行人可以到陸地上休息了,卻在半路上遇到了海難,那書上記載:“滔天的巨浪擊打過來,鐵皮做的船承受不住,船裏進了水,貨物送不到了……”

這記載也是匆忙寫就,最後一個字的字母的筆畫已經拖拽到了紙張的邊緣。

再往後,就是每個人的絕筆了。

行秋看到這裏,就像是身臨其境了一般,那種絕望酸楚的情緒在他的心裏面蔓延,鼓漲得他有些難受,他一筆一筆看過去,回憶著每個人的面孔以及寫下這些字句的時候他們的表情。

雖然語句不太一樣,但是每個人的絕筆內容都大差不差,都是在擔憂貨物不能及時送達,有損商隊聲譽。

看完這本薄薄的羊皮書,行秋好似看完了他們的一生。

他們的一生都在海上飄蕩,與家人相聚的時日甚少,臨到了死前,想到的卻是違約。

由於至冬國地處偏遠,氣候寒冷,不宜耕種。至冬國人大多是外出經商,以此來獲取食物與銀錢。都說商人重利,可在至冬國人眼裏,似乎是承諾更重要,信譽更重要。

行秋不由得生出了無限的感慨,這時,一只稍稍帶著些涼意的手覆蓋上了他攥著羊皮書的手。

行秋側眼看去,就見重雲醒了過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此刻正擔憂地看著他。

“你醒了?”重雲帶著鼻音的青澀聲音響起,說完這話他自己都楞了楞,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遮掩著打了一個哈欠。

“嗯,我醒了。”

行秋收起那卷羊皮書,什麽也不打算給重雲說,只是帶著笑看著重雲。

而重雲看到那卷羊皮書,也不打算問,只當是他行秋以前的藏書。

只是他依舊詫異這人居然才醒就要看書,真是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既然行秋已經醒來,那他也沒有理由在這裏,剛好自己也困了,重雲這樣想著,就起身想要回自己房間去睡。

剛一起身,就被行秋拉住了,“今天留下來和我一起睡吧!像小時候那樣。”

重雲打了個哈欠,這次是真打了,他是真的有點困,聽見行秋這話,也沒再說什麽,順著行秋的手就上到了行秋的床上。

他一躺下就閉上了眼,將要睡過去的時候,還默默地吐槽了行秋一下。這行秋看著個子挺瘦小,卻將這床占了一大半,擠得他有些難受。

話雖如此,他卻睡得挺香的。

一旁的行秋卻目光灼灼地看著熟睡的他,眼神熱切。

一張床其實很小,兩人擠一起,免不了就是胳膊碰胳膊,手碰手。

他的左手邊,心臟旁,重雲正酣睡,一呼一吸間好像都在撩撥他的心弦,他的左邊,就是他的全世界。

與左手邊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右邊空空蕩蕩,右手活動範圍還挺大的。

行秋白日裏雖是神志清醒的,卻也免不了多睡一會兒,現下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更何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承載了那麽多他隱秘心事的人就睡在他的枕邊,叫他如何自持?

雖然重雲就躺在行秋身邊,可是行秋卻動也不敢動,生怕吵醒了重雲。這一夜,行秋註定無眠。

第二天早上,重雲是被行秋叫醒的。

重雲睜開眼,就看見行秋放大的臉,嚇得他一巴掌呼過來,行秋也不是吃素的,一歪頭就躲了去,還順手抓住了重雲的手。

“好了,起床洗漱用早飯了。”

他語氣裏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重雲將手從他手裏抽出來,一翻身就下了床,“行了,你等著去吧!”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躥出了船艙。

甲板前的餐堂裏,滿滿坐了兩大桌人,都是死兆星號上的船員們,大家都坐得整整齊齊,就等重雲過來開餐了。

行秋已經回到了飯桌上,他的左手邊坐著萬葉,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是留給重雲的。

不多一會兒,重雲便走了進來,看見大家都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近坐了一個位置,恰巧就在萬葉身邊。

行秋見狀,臉黑了八個度。

重雲一來,餓了一大早上的眾人便齊齊動起了筷子,哪裏還有人在意行秋?

更令人生氣的是,重雲坐到了萬葉身邊以後,萬葉居然伸出筷子為重雲夾了一筷子小涼菜。

“你這脖子上,怎麽這麽大一塊兒紅痕?”

萬葉將手中的菜夾到重雲碗裏,關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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