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人點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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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別人。”

黑霧先生點頭道:“很不錯了,這個故事我有非常多的細節沒講出來,你能有這樣的認識已經十分難得,的確所有人都是壞人,包括這故事裏面其實沒有出現的我,我一直老老實實地聽故事就可以了,最後我非要插一手,放大了他們人性中的惡,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我可沒說你,這是你自己說的。”血瑤瑤臉紅道。

這個時候好人的隊伍裏面公正的臉色輕微的變了變,他對面壞人的隊伍裏惡毒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他張口就道:“你變什麽臉色?”

公正不說話,黑霧先生道:“他大概是想到了他兄弟的事情,譬如說節儉,你們以為我是怎麽知道他吃小孩的?”

“那個樵夫就是節儉?”血瑤瑤吃驚地捂住嘴巴。

“我可沒這麽說,這是你自己猜的。”黑霧先生輕聲笑道,“以後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把這個故事的完整版講給你聽,多說這麽個故事,其實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事件當事人各執一詞,分別按照對自己有利的方式進行表述證明或編織謊言,最終使得事實真相撲朔迷離,難以水落石出,這其實已然要成為一種現象了,這故事裏面一切的根源,其實是源於人性之自私的彰顯。真相重要嗎?當然重要,但是真相早已讓他們的私心掩蓋。武士是誰殺的?武士被強盜因惡念殺死,武士被妻子因精神崩潰殺死,武士被自己因名譽殺死,每一個人其實都是兇手,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麽講這個故事出來我的目的是什麽呢,你們看這故事和我們今天聽到的血閔的故事多麽相似,有人被人殺,有人殺了人,同樣的被殺的那個人還同樣被召回魂魄。人說只有活人才會說謊,事實上說謊這種事情故事裏面連死人都會,血閔的故事和我講的這故事已經如此相像了,不由得我要懷疑今天這幾個故事的真實性。”

血憫道:“我沒說謊。”

血棘也道:“我也沒有。”

血瑤瑤道:“我相信爸爸媽媽,我,我也相信憫姐姐,他們一定說的都是真的。”

黑霧先生點頭道:“我也相信,我和血憫是一夥的所以我信她,我喜歡你所以我相信你的爸爸媽媽,但是故事裏面一定要有一個說謊的人。”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了?”血老爺子道,“我也跟你講過這段往事,第三天的晚上。”

黑霧先生搖頭道:“不,你我也不懷疑,因為你講的內容和他們說的都沒什麽區別。”

“那你還能懷疑誰?所有的人你都跳過了。”血老爺子問道。

黑霧先生道:“死去的人,他我還沒有說。”

“你是說血閔?”幾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黑霧先生道:“沒錯,就是他。”

血憫道:“他都已經死了。”

黑霧先生道:“正因為已經死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懷疑到他。一件有人參與的事之所以困難,一定是有人撒謊,撒謊是人的本性,在大多數時間裏面,我們甚至都沒辦法對自己保持誠實。在我剛才講的故事裏面,所有人都說慌,在我們遇見的故事裏面,你們所有人都沒說謊,必須有人說謊才對,如果說幻術是謊言的具現化,那麽幻術師就是撒謊的天才,所以只能是他!”

血憫問道:“他都已經死了,他甚至因為招魂魂飛魄散了,他要怎麽才能騙到人呢?”

黑霧先生道:“死人當然可以撒謊,通常我們以為死人不會說謊,那是因為我們的認知裏面死人無法開口,包括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魂飛魄散了,他開不了口了,他就不會撒謊了。真的是這樣麽?別忘了他是那麽聰明,他如果存心設計,就算不開口的話他一樣可以騙我們。”

“你這麽說也有點道理……”血憫開口道。

“你先別急著捧我,”黑霧先生道,“我先問你,如果最後驗證了,大幕後面的那個人真的是他,不管是他真的死了把我們耍的團團轉,還是他其實活著玩弄我們與股掌,你還一如既往嗎?”

血憫毫不猶豫地點頭。

黑霧先生點頭道:“很好,一輩子能有你這樣的一個知己,他血閔如果真死了這前半生也算是值了。”

血瑤瑤問:“如果我舅舅他還活著呢?”

黑霧先生道:“差點忘了你還是他外甥女,他這福氣看來是翻倍的……如果他還活著,他有這樣的智慧,這天底下還有誰敢難為你們?血憫,你這孝服穿的不虧。”

血憫道:“這只是一件衣服,穿就穿了,我沒別的目的的。”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接著說下去,就這樣沈默了一小會兒,他來到桌邊一口氣磕了好幾個毛豆,這才拍拍手說道:“談談棺材裏面的事。”

黑霧先生道:“棺材裏面,有七具屍體,每一具都是真的,每一具真的屍體都少了應該要有的一部分。”

出去過的人紛紛點頭,就連一些沒出去的人也跟著點頭。

黑霧先生道:“它們頭碰頭,在棺材裏面擺成一個空心圓。如果棺材是正方形的,圓離棺材板每一條邊都一樣近,我會認為這是什麽儀式或者陣法,但是很不幸,棺材的形狀是長方形,那就絕不可能是什麽法陣什麽的,法陣這東西我了解,講究一個平衡和對稱,長方形哪裏平衡了,七具屍體在裏面擠得就很麻花一樣,有幾個你們註意到沒有,都扭成那個姿勢了,天知道是怎麽塞到棺材裏去的。”

“還有七這個數字,一點都不對稱。”黑霧先生說道,“所以我推測,如果假設這是個法陣,血閔要麽是缺的那個,要麽就是多出來的那個。”

血憫道:“他絕不在那裏面。”

黑霧先生問:“你能確定?”

血憫道:“他是我埋的,他的身子裏面沒有缺骨頭。”

22孝衣(下)

黑霧先生道:“這不能算得上是你十拿九穩的依據,姑娘。”

血憫想要反駁,還沒開口黑霧先生接著道:“你還信誓旦旦的說棺材裏面只有血閔自己呢,棺材是你的,死人是你的,墳地也是你的,但是你現在看,棺材裏面有七具屍體,按照你的說法這些都不是你的,這已經不是你認知裏的世道了。”

黑霧先生道:“現如今事情唯一的最好的解決辦法,是能夠把死掉的人找回來,讓死人說話。我說了,必須要有人撒謊不可,這個撒謊的人不是你不是血瑤瑤的父母不是老血兕,那麽基本上就只能是他,聽一聽他說了什麽樣的謊,就知道該要怎麽做。”

血老爺子說道:“這是不可能的,當時已經給他招魂過一次了,那次他堅持的時間太長,最後把所有時間都用盡了,魂散了,找不回來。”

黑霧先生問道:“那就是徹底沒希望了對嗎?”

血老爺子道:“可以這麽說。”

黑霧先生道:“難道就沒有更厲害的辦法?”

血老爺子道:“或許前人有,但是前人已經不在了,或許後人也會有,但是那樣子的後人估計還沒有出生。”

“會不會有第三種可能?”黑霧先生問道,“或許現如今就有人有辦法。”

血老爺子自負道:“黑霧先生如果認識那樣的人可以介紹給我認識,我才疏學淺,自認沒見過那樣的人。”

黑霧先生笑道:“巧了,我也沒見過那樣的人。”

血老爺子也笑道:“那就是徹底沒有辦法了。”

“這樣子我很不甘心,”黑霧先生說道,“把一件事情搞砸不是我的風格——這當然不是任何人的風格,但是,我就是要說但是,咱們這些人明明已經具備了所有傳奇故事裏面成就一番大事的條件了。”

“首先是困難,咱們面對一個天大的困難。”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指了指血老爺子:“咱們有老人。”

指了指鞠傑:“咱們有弱者。”

指了指韋信:“有病人。”

指著自己:“有殘廢人。”

指了指血瑤瑤:“有小孩子。”

指了指血憫:“有多事的女人。”

指了指劉騰:“有貌不驚人的大俠。”

指了指好人和壞人:“有代表了正邪對立的雙方。”

指著周圍一圈所有人:“有看熱鬧的路人甲乙丙丁。”

然後黑霧先生道:“從理論上來說,咱們無往而不利,因為任何條件咱們都滿足了,甚至咱們遠比那些成功了的案例滿足的條件還要完整,可是咱們就是不能成事,這就非常奇怪了。”

“大概是咱們運氣不好,”底下被點到了名字的韋信說道,“我做過很多事,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失敗的那些事情教會我,做事光有實力不夠,有時候還要有一些好運氣。”

黑霧先生道:“那是你,只有你們這種庸庸碌碌的人才需要運氣的幫襯,我不需要。你大概數學學得不大好,我可以不那麽勉為其難的教你,你記住了,人只有一種情況下才會渴求好運的降臨,那就是做事還不夠十拿九穩的事情,現在我們做任何事的成功率都是百分之百,我們沒有需要運氣的道理。”

韋信笑道:“黑霧先生你這話說的就有點太大了,沒有人可以隨便保證百分之百,說話總得留一條線……”

黑霧先生驕傲地說道:“我就敢保證,因為我是我。”

韋信道:“但是您現在做的事情並沒有成功。”

“是還沒有成功並不是沒有辦法成功,你搞清楚這兩者的區別。”黑霧先生忿忿地道。

黑霧先生在內心裏發誓絕對不再搭理韋信,然後他喃喃自語:“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天馬上就要亮。”——這句話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能夠聽得到,不過黑霧先生對此全然不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而又瘋狂的逡巡,旁人可以通過他頭顱的飛快擺動了解到這一點,他的頭轉動的毫無征兆與節奏,似乎全是憑著自己一時之間的靈感在隨意行止。

最終黑霧先生的目光還是落在了血憫身上的一席孝衣上,黑霧先生說道:“你穿的是一套孝衣,白色的孝衣。”

血憫揚了揚眉毛,她準備說黑霧先生說的是一句廢話,因為這已經是所有人都看見此時即便是一個瞎子也應該知道的事了,但是她沒有說出口,一來黑霧先生是她的盟友,她應當表現出對於盟友而言起碼的禮貌,另一方面黑霧先生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要做的事情你不了解的話最好不要瞎開口,搞不好會弄笑話。

黑霧先生道:“有很多人現在大概都會在心底裏罵我,這與之前我冒失的講出血憫你委托我擾亂婚禮時候生我氣的人未必會是同一撥,因為之前的那撥人是最蠢最笨的愚者,而現今這一批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智力正常的聰明人,只是聰明人偶爾犯笨,他們恰好發生在這個時間裏。”

黑霧先生道:“我說血憫,我說你穿著一件白色的孝衣,多少人會認為我說了廢話我不知道,也懶得去算,因為我想表達我自己的一個思想的話我就不得不說出這句話來,現今的我們好比被囚禁的犯人,俘獲我們的人假設他是血閔好了,沒別的法子,他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指認出來的布局者,我不得不說一個道理,人被俘虜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就連我們的思想都遭到綁架了。”

黑霧先生道:“我說那是一件白色的孝衣,部分人會直截了當的認為我說廢話,這在我看來就是你們的思想被世俗之見所綁架了,孝衣就必須是白色的嗎?我穿黑色行不行?我穿紅色行不行?我穿綠色藍色的行不行?同理我可以說你們也讓我給綁架了也是可行的,因為最早是我認定了血憫穿著一件孝衣的,於是你們就跟著認為那是一件孝衣了,白色的就非要是孝衣麽?”

黑霧先生轉頭面對著血憫問道:“血憫,你在嫁衣底下穿著的,是一件孝衣麽?”

血憫點頭道:“是的,我現在穿在身上的就是一件孝衣。”

這一瞬間氣氛就出現了一絲尷尬,按照黑霧先生剛剛的發言,血憫這個時候說出她穿的並不是孝衣這才是合乎故事發展流程的,因為她那樣算是違背了黑霧先生輻射出來的意志,這便能夠產生出戲劇的沖突。

黑霧先生面前的霧氣變的略微有些淡薄了,黑霧底下發出黑霧先生的輕笑聲,他說道:“剛才我都是胡說八道的。”

沒有人會真的相信黑霧先生是在胡說。

於是有人站了出來,他不是先前出來過的任何一個人,他也沒有走出到外面去過——兩次都沒有——他只不過是其他籍籍無名的客人中的一個,認識他的人也並不多。

他說道:“黑霧先生,我覺得還有一個有疑點的人您沒有說。”

黑霧先生道:“我猜你是打算說我對不對——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魏碧卉。”這個人說道。

黑霧先生差一點兒就沒忍住讓自己笑出聲來,他本身是沒有這方面的修養與自覺的,但是他還是稍微有意識的控制了一下,黑霧先生說道:“你和韋信是一家的對嗎?”

魏碧卉道:“不是,我和他的姓氏不是同一個字,而且我也不屑於和他是一家人。”

“這句話說得有點難聽,”黑霧先生道,“後半句有那麽一丁點過分了,似乎是應該他說你才對。”

黑霧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意朝韋信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很大,大到註意他說話的人都看到了他飽含深意的動作,於是他們也朝韋信看過去,果然偉人到底是偉人,韋信身為一個偉人並沒有什麽激烈的不應該有的不良反應。

韋信笑著說道:“正好,我也不屑於和一個無名之輩有牽扯。”

魏碧卉確實是一個無名之輩,一個偉人說你是無名之輩即便你再瞧不上那個偉人按照通常的人情道理他也不算是辱沒了你,所以魏碧卉沒有在語言上反擊。

魏碧卉道:“咱們說正經事吧,我不想耽擱時間,我猜黑霧先生也不想,您的時間不多了不是麽?”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你剛才說到我也是有疑點的。”

魏碧卉道:“那麽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

黑霧先生道:“你說完了是嗎?那麽好,你其實在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就已經犯了一個錯誤,只是你自己掉忽略了,雖然你確實要比多數人優秀那麽一點點。”

魏碧卉驚訝道:“我在哪裏犯了錯?”

黑霧先生道:“在一開始,打從一開始的時候你說你覺得,這裏就是不對的。”

魏碧卉問道:“怎麽不對?”

黑霧先生道:“因為你是一個無名之輩所以你覺得的就不對,你沒有名氣,你比小人物劉騰還是個小人物,人家一聽見你說話就習慣性的會覺得你沒道理,所以你不管打算說什麽在這種時候都必須理直氣壯一點。”

“好吧,”魏碧卉道,“您也有疑點,但是您跳過了——這樣可以嗎?”

“這樣還是錯了。”黑霧先生道。

魏碧卉問:“為什麽還是不對呢?”

黑霧先生道:“因為我並沒有跳過,我始終沒有忘記我也是嫌疑人之一,只是你們——準確的說是你——忘卻了。你忘記了打從瑤瑤小姑娘指認我有嫌疑的那一刻,一直到現在已經未來的一段時間內,就一直是屬於我本人的自證階段,我拼命的想要洗脫自己,只是這中間發生的事情可能略微有那麽一點點多,我講了兩個連在一起的故事,時間跨度長達兩天,然後我帶一些人走出去挖墳掘墓,再然後我們回來告訴你們大家棺材裏面發現了七具小孩子的屍體,錯綜覆雜的事情大概率會攪亂你們尋常人的思路,這都是常態,只要我還記得很清楚就可以了。”

魏碧卉道:“但是您一直在說那個死去的人有嫌疑。”

“這是當然的,”黑霧先生道,“我要自證我自己的清白嘛,洗脫自己的最好方式,當然就是把黑鍋甩到別人身上去,光甩不行,還得甩的合情合理,我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魏碧卉問道:“那您為什麽不找別人,單單找一個死去的人?”

黑霧先生道:“這是因為死人不會說話,起碼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會,我找別人的話別人首先要辯駁,一旦開始爭辯就勢必耽誤我的時間,其次我沒那麽拿得出手的過硬的證據,再其次……我是真的懷疑他。”

魏碧卉問道:“在今天以前您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您怎麽就有把握知道自己有他的證據?”

“糾正一點,”黑霧先生道,“在今天才知道血閔是誰的那是你們,不是我,我比你們認識他要早很多,起碼三天之前我就知道他這個人了。”

“那好吧,這是我的錯,”魏碧卉道,“那麽證據呢?”

黑霧先生道:“證據我當然拿得出來了,就算現找也是來得及的。人證我有那些見證他死去的人在,他們的每一句話都有分量,至於物證我已經去找了,我連他的棺材都可以打開,沒有什麽事我得不到的。”

魏碧卉又問:“既然說到人證,您怎麽能夠確認血家的諸位就一定會幫助您?”

黑霧先生道:“這很簡單,因為我和他們中間的重要的人是盟友,既然是盟友就有利可圖。”

“但是他們是一家人,”魏碧卉道,“親情總比利益牢固。”

黑霧先生笑道:“你的見識太片面了朋友,親情只在有些時候比利益牢固,絕大多數時候不是,那些親兄弟相互仇殺的先例你見得少嗎?醒醒吧,趕快從自欺欺人的夢魘中醒來,更何況這裏是血家。”

魏碧卉有些臉紅,他說道:“我還有最後兩個問題。”

黑霧先生點點頭,道:“你問吧,只要你還沒辦法把我問倒,你問幾千個幾萬個問題我也不會不耐煩……也不能真的讓你問那麽多,我不能等到天亮。”

“第一個問題,”魏碧卉道,“剛才您講過的兩個故事,都是您一口講出來的,誰能保證您講的就是完全真實的呢?”

“我如果說了假話,他們會指出來。”黑霧先生立即道,他說的他們當然是血冉血棘夫婦以及血憫。

魏碧卉卻道:“我覺得未必,眾所周知,您在講故事之前力量已經恢覆了……”

“恢覆了力量怎麽樣,即便我從一開始就壓根沒失去能力又能怎麽樣,”黑霧先生道,“眾所周知我從來不屑於使用武力給別人施壓,我的武力通常是用來自保或者制衡的,事實上武力存在的意義在我看來也是這樣,你身體的強度不能成為你耀武揚威的本錢,再說……外面的那些東西很厲害不是嘛,比我更厲害,你忘了我是怎麽被毒打的了?”

“那麽好吧,第二個問題,”魏碧卉道,“您身在血府,您看天底下有名有姓的任務也有一兩萬人在血府,但是天底下人那麽多,找您的人也那麽多,總不可能找您的人全在這一兩萬人裏面,不在血府裏的人如果找您的話……按照您的規矩,第二天您還見他們嗎?”

這一問引起一陣嘩然,顯而易見的這又是一句廢話,人們今晚聽見的廢話已經太多了,面對黑霧先生的時候人們可以忍受,但是面對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的時候他們忍不了了,他們叫罵道:“你是不是傻,先生人在這裏,要怎麽接別人的單子?當然是先擱著。”

黑霧先生卻擺了擺手,說道:“這是你問出的問題裏面最有水平的一個。”

人群一下子被掐住了咽喉。

這樣無趣無知的問題,黑霧先生選擇了回答,人們大概已經猜得到黑霧先生準備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答案來了。

黑霧先生說道:“我當然得繼續接了,不然我吃什麽呢?”

果然!

這答案讓所有人驚詫,魏碧卉問道:“您就在血府,您要怎麽去見那些千裏之外的人,我很好奇。”

血瑤瑤也拽了拽黑霧先生的衣袖,問道:“先生先生,您明明那裏都沒有去過的啊。”

黑霧先生笑道:“我當然那裏都沒有去了,否則的話,就算找我的人每天只有十個,一天到處東奔西走我這個殘疾人也要累死了。”

“那您是怎麽見別人的呢?”血瑤瑤問。

黑霧先生摸了摸血瑤瑤的頭頂,輕聲道:“你告訴他們,我每天都做些什麽?”

血瑤瑤正要說,臉突然紅了,她羞怯的問黑霧先生:“全部都要說嗎?”

“當然不能全說出去,”黑霧先生沈聲道,“你不是挺聰明的,怎麽練你的小腦瓜都變笨了?”

血瑤瑤憨憨的一笑,說道:“那您什麽也沒幹,就是天天曬太陽了。”

“曬太陽?曬太陽怎麽去見人!”

血瑤瑤也沒想明白。

“你們自己摸著屁股好好想想,”黑霧先生道,”天底下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麽。”

人們紛紛搖頭。

黑霧先生道:“這又是我一個了不起的小本領了,我每一天都要曬太陽,我曬太陽的時候面對著刺眼的陽光,你們以為我真的就是那麽開心?只不過是因為陽光能夠照的到一切,我才好直接通過陽光去見那些有求於我的人。”

“原來是這樣,”血瑤瑤道,“那陰天怎麽辦,您就休息嗎?”

“笨蛋!”黑霧先生的巴掌朝血瑤瑤腦袋上打下去。

血瑤瑤小跳一步閃開,得意洋洋地吐了吐舌頭,笑道:“你打不到我的,我早就猜到你要做什麽!”

黑霧先生笑道:“算你厲害好了……我為什麽要反覆強調天亮之前要把事情辦完,不過是因為天亮之後我得抓緊時間去見人罷了,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還有問題嗎?”

魏碧卉搖頭道:“這樣說的通的話,那我就沒有了。”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揮手讓魏碧卉回去,他絲毫不管魏碧卉走回人群裏要迎接別人多少個白眼,畢竟他從來都不是在意別人的那種人,他沈默著看血瑤瑤得意洋洋的樣子有幾分鐘,然後開口繼續講他在血府裏聽聞的那些故事。

23朝三(上)

人說秋後一伏熱死人,七月二日這天雖然還遠沒到把人熱死的地步,但是也應該算得上是這一年夏天最熱的日子了。

這一天裏面血瑤瑤吃掉的冰鎮的水果都要比別的日子裏更多,畢竟是小孩子,管不住自己的食欲都是很正常的事,掌管著她能不能享用那些美味的權力的黑霧先生也在這一天裏面更加習慣於縱容著她。

饒是這樣炎熱的天氣裏面,黑霧先生仍然一如往常的那樣曬了一個下午太陽,然後到了晚上,他就緊緊地關閉了門窗,準備睡覺。

黑霧先生已經來到血府第三天了,在這三天裏面,第一天他來的很遲,即便很遲他還是過去勸說了血老爺子把大事情推遲到五天之後,除此以外在外人看來他就什麽都沒有做,在別的客人互相來往走動打著招呼的時候,黑霧先生自得其樂的曬著他的太陽。

親眼目睹了黑霧先生一切作為的血瑤瑤表示很奇怪,她小小的腦子裏面不能夠理解,如果黑霧先生只是為了多曬幾天太陽,他幹什麽要費盡口舌的去幹出那樣的事情來呢?

黑霧先生當然能夠知道別人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以他的為人——亦或者說以他表現給外界的教養而言,他不會在乎那些。

黑霧先生準備要睡覺了,通常絕大多數情況下人睡覺要脫衣服,黑霧先生不需要,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向習慣於穿著衣服睡覺的黑霧先生突然猶豫了一下。

猶豫當然不會因為是這個夏季夜晚的炎熱,畢竟他連穿著一身厚厚的黑袍子沐浴最熱辣的陽光這種酷刑都承受了。

他就只是猶豫了一下,只有一瞬間,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好猶豫的理由是什麽,然後就因為這一瞬間的工夫,他聽見有人敲門。

黑霧先生還坐在輪椅上,他看看近在咫尺的床,又看看伸手就能夠得著的燈,這回他有了猶豫的理由——要不要立刻把燈吹滅然後上床去呢?就連傻子都不會相信你是真的睡著了,但是起碼這樣能夠表達一種意思:你不想和門外面的那個人見面。

黑霧先生猶豫了有好一會兒,然後他鬼使神差的搖著輪椅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人是打扮的跟普通的晚間納涼結束的回家的老頭沒什麽兩樣的血老爺子,他穿著一雙走起路來會啪嗒啪嗒響的拖鞋和灰白色無袖的短褂,他臉上堆著老年斑和皺紋擠出來的笑。

黑霧先生有些懊悔的嘆了口氣,說道:“我準備睡覺了。”

嘴上這麽說有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行動上卻側過了身子,給血老爺子留下了進門的寬度。

血老爺子笑著說道:“這不是還沒有睡麽,我散步回來看到您燈還亮著,過來看看。”

黑霧先生伸手關上門,道:“我沒有邀請你走進來。”

“您明明已經放我進來了,”血老爺子說道,“再說了,畢竟這裏是我的家。”血老爺子說著搬了只椅子自己在桌邊坐下了。

“說的有那麽點道理。”黑霧先生點頭道。他搖著輪椅穿過屋子,拿起水壺很隨便地倒了一杯茶遞給血老爺子:“喝茶。”

血老爺子接過茶杯,然後他略一皺眉又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笑道:“天這麽熱,先生還喝這麽燙的熱水?瑤瑤這小家夥可真不像話。”

黑霧先生擺擺手,舉起自己喝水的杯子說道:“我喝這個,不喝熱水。”

血老爺子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黑霧先生的杯子裏面有細碎的半個指甲大小的冰塊。

黑霧先生說道:“水是小孩子燒的,但是我不喝,因為太燙了,我請你喝,茶半酒滿,我特地沒有倒滿杯,因為我很有禮數。”

血老爺子尷尬的笑了笑。

黑霧先生問:“你為什麽還不喝呢?”

血老爺子道:“您為什麽一定要催著我喝熱茶呢?實在是太燙了。”

黑霧先生點頭道:“那就先不喝吧——你來我這裏是有什麽話要說麽?”

“當然有。”血老爺子驚奇道,“黑霧先生怎麽知道我來是要說事情的?”

“這太簡單也沒有了,因為你既沒有前天來找我,也沒有昨天來找我,你特地打扮的很不像是要談正經事的一副模樣,你嘴上說是散步完順路過來,其實你的破綻很大,這麽熱的天你頭上一粒汗都沒有,說明你是在屋子裏面換好睡衣直接過來的。”黑霧先生喝了口冰水說道。

黑霧先生說完呼了口氣,他說話的語氣就像他呼出的氣那樣冰冷,再這樣炎熱的盛夏裏轉瞬就沒有蹤跡。

“所以你還是趕緊說事吧。”黑霧先生道。

血老爺子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請問黑霧先生讓我把憫兒的婚禮還有我的壽誕全部推遲,這是為什麽呢?”

黑霧先生道:“我已經說過了,七月五日那天是黃道吉日。”

血老爺子道:“前天晚上一樣是吉慶的日子,我找人家算過了,那一天不是兇,也不忌諱婚嫁或是壽誕。”

“的確不是兇,我也沒跟你說過那天是兇,”黑霧先生道,“只不過五日那天更好一些,是大吉——難道有什麽問題?”

血老爺子笑瞇瞇地說道:“沒有問題,當然沒有。”

黑霧先生沈聲道:“沒問題你還問我幹什麽!你如果不滿意可以換一個日子,只是我要告訴你,過了七月五日以後最近的一個吉利的日子要到八月中旬了,就這還只是小吉,想要大吉那得到半年以後——幾萬張嘴在你們血家吃飯,我知道你們血家家大業大可能不在乎這個,但是人這一輩子可只有一次八十四歲。”

“先生激動了。”血老爺子笑道:“老夫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那是哪個意思?”黑霧先生問道。

血老爺子道:“黑霧先生應當聽說過,人一旦老了,就大多能有預感知道自己還能活上多久,再厲害一點的還能察覺的到一些可能發生的隱患!”

黑霧先生點頭道:“是有這麽個說法。”

“敢問黑霧先生信嗎?”血老爺子問道。

“信!為什麽不信?”黑霧先生道,“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事情,並不是都能解釋的清楚的,解釋不了未必就代表沒有。”

血老爺子點著頭道:“那便好,實不相瞞,老夫以前沒那種能力,但是最近突然有了,我預感到我們血家要倒大黴。”

“樹大招風,你們血家橫行無忌多少代人了?讓人家惦記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哪能錢全讓你們賺去,也是該你們家倒黴了。”黑霧先生道。

“但是我不想讓我們家倒黴。”血老爺子道。

黑霧先生失笑道:“你這話說的有意思,好像誰想讓自己家倒黴似的。”

血老爺子肅容道:“先生先不要笑,聽老夫把話說完……如果是有隱藏在暗處的蛆蟲小人,我們血家是不怕的,見招拆招我們以當殺手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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