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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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血憫面前打了個響指,道:“現在我也施了個幻術,你能看的穿嗎?”

“別開玩笑了,黑霧先生,”血憫微笑道,“你根本就沒有施術。”

“看來你並不能看穿幻術。”黑霧先生垂頭喪氣道。

血憫奇道:“難道不是騙我的,您真的施術了?”

“我當然不是開玩笑。”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話音落下,他面前的空氣突然一陣扭曲,然後血憫看到黑霧先生的左手還在自己面前,是沒有打響指時候的樣子。

黑霧先生道:“所謂幻術其實就是這麽個意思,心理暗示、欺騙、誘導,等等等等。剛才我做了個姿勢,你順理成章的認為我要打響指,然後在你的角度你就會看到我打了響指。我用的只是一個最粗淺的術,可是你中了,因為你太專註於我的動作了,再加上我的力量遠遠高於你,所以你才會中。還有更厲害的一些,比如反覆重演一些生活中的小細節,利用細節產生誘因,最終讓你無休無止的沈淪在一個時間維度的死循環裏面,只要有心,這都是不難做到的。”

“但是從剛才的表現來看,”黑霧先生道,“你並沒有免疫幻術的能力。”

血憫道:“我當然不能免疫幻術了,我只是能免疫他一個人的幻術,不管他施放的術多覆雜,能騙得到多麽厲害的人,他總是騙不了我,我一眼就能看穿。”

黑霧先生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他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道:“這麽說的話,我果然不是他。”

血憫點頭道:“是的,您不是他,您和他從根本上就是兩個人,您剛才摘掉帽子的時候我還有懷疑,現在我徹底相信了——您知道嗎,我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非常不客氣的、充滿著惡意的對我施放了幻術,但是那沒有用,我反而看穿了他內心裏面的惶恐、膽怯和自卑,他是那樣有趣的男孩子,我一下子對他著了迷,從那以後的幾年時間裏面,他無休止的對我施法,我都能一一看破,在那幾年時間裏,他很開心,我也很快樂。”

黑霧先生道:“是不是也正是因為這個,你確定他是真的死掉了?”

血憫點頭道:“是的,我迄今還沒見到過比他更厲害的幻術大師,所以我確定我們那天沒有中幻術,因為他總是能夠看穿比他程度低的幻術師的伎倆,而我又可以看穿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絕對安全的,我可以確定……他死了之後,我也一度懷疑過他又與這個世界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我以為他藏起來了,所以我每一次看見我懷疑是幻術的東西的時候都會習慣性的以為是他幹的,我習慣性的揣測施法者會是他——這是因為我的力量不僅僅局限在免疫他對我施法,只要我猜是他幹的,並且碰巧猜對了那我一樣可以看破——但是一直都沒有用……看來他確實是死了……”

黑霧先生安慰道:“你不能放棄希望,或許我就是他本人呢——你看你的能力裏面有破綻對不對,你必須在內心裏‘認為’施法者是血閔,那麽他的幻術才對你沒有用,或許剛才我施法的時候你沒有認定我是他呢?”

黑霧先生說著又打了個響指。

血憫的眼神變得迷離,她疑惑著問道:“您施法了嗎?”

黑霧先生放開手,充滿遺憾地說道:“我是真的打了個響指,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這下可以百分之一萬的得出結論了,我根本就不是他。”

血憫苦笑。

又沈默了一會,黑霧先生伸著懶腰說道:“時間不早了,似乎我應該送客。”

血憫聽到這話站起來就要走。

“你別急啊,我只說應該送客,但是我還沒有要送客的意思,”黑霧先生急忙勸道,“坐下,你今天晚上來我這裏是倒苦水的,你還喝了酒,就為這個我就不能輕易的讓你走,因為我還沒有把你勸明白,這是個禮貌的問題。”

血憫就又坐了下來,她強行讓自己把嘴咧出一個弧度,然後說道:“那你勸我吧……我要看看你有多會勸人……”

黑霧先生笑道:“勸人這種事情我其實也沒幹過,我平時都是隨便想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反正別人不敢生我的氣,但是現在局勢不太明朗,因為你是一個醉漢。”

血憫被這句話逗笑了,她說道:“你盡管勸吧,我就只是聽聽,我盡量聽過忘過,不往腦子裏面記。”

“那樣最好,”黑霧先生點頭道,“你看,你就要結婚了……”

“我不喜歡那個人!”血憫道。

黑霧先生道:“我知道,但是你先別急著打斷我,我沒打算逼你什麽……舉個例子吧,好比說你買一雙鞋子。”

“我買一雙鞋子。”血憫覆述道。

黑霧先生道:“對,你買一雙鞋子,鞋子是新的,你買過來之後很寶貝,鞋子上面蹭上了一點點灰塵你都要彎腰蹲下來擦幹凈。”

血憫笑道:“我不會那麽幹的,那是小姑娘做的事。”

“對,你在擁有新鞋子的時候就是個小姑娘,”黑霧先生道,“可是當那雙鞋子穿久了之後呢,那雙鞋子不論沾染了多少塵土,哪怕踩進泥水裏面,你會覺得難受嗎?”

“當然會,鞋子是濕的就很不舒服。”血憫道。

黑霧先生道:“這是另一碼事……我的意思是,人都是你這樣子的,起碼我見過的人都是這樣,不管對人對物還是對情,一開始你惦記的人他皺一下眉你都心疼,往後他哭泣流血你也不會緊張。同樣的道理,那雙‘新鞋子’名字叫血閔,你很喜歡他,只不過故事有一點點變化,你的‘新鞋子’丟了,後來有一雙一模一樣的‘新鞋子’補償給你,那是你的未婚夫,只是你心裏比別人清楚,鞋子是新的,但是不是你丟的那雙。”

血憫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黑霧先生看見兩顆碩大的淚珠死死留戀在她的睫毛上不肯下來。

“先生是要勸我接受嗎?反正鞋子都是新的,趁著丟掉的那雙我還沒有太熟練,習慣一下更新的那個?”血憫問道。

黑霧先生嘆氣:“我果然是不太會勸人,以後這種工作我就是死也不想再做了,我是勸你放棄。”

血憫問:“放棄什麽?”

黑霧先生道:“當然是放棄新鞋子,人不是為了一雙鞋子活著的,你喜歡丟掉的那雙鞋子,是因為你失去了,失去的永遠都是最好,這是一種不講理的哲學。難道就因為你失去了一雙新鞋子,你一輩子就非得還穿那個型號的?這是什麽邏輯!不喜歡的話就放棄吧。”

血憫泫然欲泣:“來不及了。”

黑霧先生問道:“什麽來不及?”

血憫道:“時間,時間來不及!還有兩天!後天我就要結婚了。”

黑霧先生的身體瞬間垮下來,他喪氣道:“那完蛋了,我勸了你半天,最後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追求幸福和悔婚這是兩個概念上的問題。”

血憫問道:“黑霧先生現在還有什麽好辦法麽?”

黑霧先生苦笑道:“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血憫道:“我的婚期已經因為我不知道的原因推遲了——我猜那樣做的人是您——您一定有辦法。”

黑霧先生搖頭道:“首先我承認,讓你婚期推遲的人的確是我,因為我用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借口,我說六月三十號那天日子不好。然後呢,我這次要怎麽說?你教教我,我難道說七月五日日子也不好?開玩笑!那一天是黃道吉日,我親自選的!”

血憫道:“這麽說就連您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了對麽?”

“不是一時之間沒有,”黑霧先生糾正道,“是完全沒有,徹底沒有,永遠都不會有。”

血憫點頭道:“那好吧,您沒有辦法,那我就自己想一個辦法出來。”

黑霧先生冷笑一聲道:“不是我看不起你姑娘,你們這些凡人,能有什麽拿得出手的辦法來?”

血憫道:“當然是最簡單的方法,您看,血家盛產殺手,而我碰巧是血家人,我碰巧也是個殺手。”

黑霧先生問道:“你要做什麽?”

血憫道:“很簡單,要麽他死,要麽我死,只要死一個人,紅事變白事,我就用不著穿新鞋子了。”

“胡搞!”黑霧先生激動道,他差一點就像站起來,可是他是殘疾的,他的身體不支持他做出這樣的動作來,他只好用拳頭捶打桌面洩憤,這讓血憫面前的茶杯都被震倒,已經涼掉的茶水打濕了血憫的衣襟。

“這樣你看行不行,”黑霧先生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猛地擡起頭說道,“如果你看得起我,賣給我黑霧一個面子,我幫你想辦法。”

血憫笑道:“不勞煩了,您不是沒辦法麽。”

黑霧先生道:“我那是懶得想——你給我時間,我讓你的婚禮辦不下去,只要婚禮不完成就不算結婚了對吧,起碼能拖延上一點點時間……總比你婚禮前殺老公更好。”

“那就交給您了,”血憫聲音清脆地說道,她站起身來朝門口走過去,“我要離開了。”

黑霧先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他感到焦頭爛額。

血憫臉上掛著淚痕和微笑走出了門,她轉身把門關上,看著桌前背對她坐著的黑霧先生一點一點消失在門扉的夾縫裏面。

“我今天看樣子真的是喝醉了。”血憫在門外輕聲說道。

21空墳(上)

黑霧先生的故事還遠沒有講完,但是以目前的情形來看講故事這種行徑是暫時舉行不下去的,因為一部分血家人表現的非常激憤,這期間包括已經當不成新郎官的血頡——從黑霧先生的講述裏面來看,不論怎麽解讀都像是黑霧先生攛掇地血憫產生了背棄婚姻的想法。還有一部分人他們不是血家的,這裏面不包括韋正和那些看起來似乎已經被劃分到了人民群眾對裏面去的所謂好人,這一部分人通常在各類不論主題的故事裏面扮演者愚者的角色。當然這裏所說的愚者不是某些在進步時尤其進步、在黑暗時尤其黑暗的國家的占蔔游戲裏面的那個愚者,占蔔游戲的愚者總有著無限的可能性,它幸運、它不拘一格、它直攻要害。而在這裏,愚者就是傻子。

傻子的普遍表現,就是他們在大多數場合裏面會表現出比聰明人更敏銳的洞察力和更快的反應,他們比別人更加自以為是,他們比別人更加義憤填膺,他們的存在的用途往往是用於襯托別人的不凡。

現在的情況就是傻子們的喋喋不休四面八方都在響,這讓大多數人都感到極端的難以抑制的煩躁,這種感覺遠勝幾百萬只蒼蠅抵死糾纏,因為人通常聽不懂蒼蠅的吶喊,逼急了你甚至可以把蒼蠅打死。對人就不同了,一方面你聽得懂同類的語言沒辦法假裝視而不見,另一方面你不能像面對蒼蠅時候那樣采取相同的處事方式,因為殺蒼蠅算是除害而殺人被認為是犯法。

黑霧先生是大多數人裏面的例外,他成為眾矢之的之後仍舊保持著自得其樂,仿佛他是在看著一場由別人做為主角的盛大歌舞。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黑霧先生那樣坐得住,比如說血憫,在經歷了今天晚上這樣那樣的大喜大悲之後,她不再是那個平常時間線裏面那個冰山美人了,現在的她就只是一個單純的沒經歷過大場面的長頭發女人。

血憫把聲音壓得很低,即便這樣也無法掩蓋自己內心裏面的慌亂,她問黑霧先生:“我認為這都是不應當給別人講出來的,但是你卻講了。”

黑霧先生聲音裏面帶著笑意地說道:“對呀,我講了。”

血憫道:“你不應該講的這麽早的,你看現在這個情況,大家都很生氣。”

黑霧先生道:“這有什麽關系呢?我早一些講,晚一些講,該生氣的人都要生氣,不會因為我講出來時間的早晚多一點或者少一點,他們生氣的是他們認為我對你的承諾導致了今天晚上這一幕,換句話說他們生氣的是他們發現我是罪魁禍首,而他們無計可施……況且他們只是今晚這將近萬人裏面的一小部分,還不足以使用大家這個量詞。”

血憫問:“他們為什麽會無計可施?他們人那麽多,他們群情激奮,如果他們一擁而上,就憑我和那個瘋子兩個人根本阻擋不了。”

黑霧先生反問道:“我一直以來都稱呼他們為無能的蛆蟲,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你居然還在嘲諷!”血憫震驚道。

“我當然要繼續嘲諷他們。”黑霧先生平靜地道,“嘲諷別人這種事情,不會因為局勢的變換改變,這就是上等人與下等人的根本區別。沒錯,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人生來平等那是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話,區分人與人之間等級的恰恰正是一些細節上的不同。我說他們是蛆蟲,是因為他們即便看起來身處上風了,他們也不敢幹他們迫切想要幹的事情,他們看上去讓熱血沖昏了頭腦,其實他們每一個個體都清醒明白的很,他們知道他們不敢招惹我的原因。”

“什麽原因?”血憫問道。

黑霧先生道:“看樣子你大概習慣了你身為一個凡人的身份了,讓我提醒你,在不久之前,你們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還是如同神明一般強大。”

血憫恍然大悟:“這就是你恃強淩弱的資本了?你準備殺死他們嗎?”

黑霧先生搖頭道:“不,直接使用武力毀滅不如你的存在固然過癮,但是那樣失去了最重要的意義。現在在他們眼裏我是一個反派人物,如果說他們的實力與我相近,那麽我當然要立刻把他們徹底碾壓的直不起腰,反派通常死於話多這是血瑤瑤都明白的道理……”

血瑤瑤一下子把嘴撅的老高,她舉起小拳頭作勢就要往黑霧先生背上打下去。

黑霧先生道:“……但是他們現在對我而言比螞蟻還要不如了,我為什麽不開心一下呢?”

血憫問:“你準備怎麽開心?”

黑霧先生道:“當然是對癥下藥了。凡人通常在面對疑難雜癥的時候,他們期待的往往並不是事實真相,他們喜聞樂見的是他們心底裏情願看到的結局,譬如我敢斷言他們從今天晚上花雨灑下來的第一刻內心中就有了‘這一定是黑霧先生幹的’的想法,或者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或者他們意識到了,但是他們還沒有核桃大的腦子勸說他們不能表現出來,現在似乎有了蓋棺定論般的印證,所以他們才會看上去義憤填膺實際上欣喜若狂,那麽身為一個合格的令人討厭的反面人物,我要做的當然就是先掐滅他們的喜悅。”

“這麽說這一切,確實不是黑霧先生幹的了?”一直以來沈默著聽別人說話,極少發表自己看法的血老爺子突然開口說道,他一說話大廳裏瞬間就冷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有忘記他才應該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主角,雖然他的話少了點。

“是,但是我不會直接承認這一點,”黑霧先生交叉著十指說道,“這個時候洋洋自得的記恨著我的人你們不必停下來,因為我不會直接告訴你們結果,這樣只能讓你們感受強烈的挫敗,這樣的代價是不管這最終是不是我做的,你們都會更加記恨我。”

頓了一下,黑霧先生突然笑出聲說道:“不得不說,血兕,你很精明。”

血老爺子道:“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黑霧先生道:“當然有關系了。大家看,今天晚上講了那麽多的故事,有有用的也有沒有用的,有用的故事都是和你們血家相關的。”

血老爺子哼了一聲道:“今晚所有的事也都是在我們血家發生的,你會不會準備說這幹脆是我們血家導演的?反正按照你的說法,這也是一部分人內心所想。”

“這是一種存在的可能,但是不能經由我的嘴說出來,”黑霧先生道,“我的重要盟友裏面有你們血家人,血家人除了自己的血統以外什麽都信不過,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也信不過你們除了血統以外的其他東西,我不會讓你的離間得逞。”

黑霧先生道:“我的意思是,所有有用的故事都和你們血家有關,所有和血家有關的有用的故事裏面都有同一個核心,血閔。”

血閔!

血閔!

血閔!

血瑤瑤曾經說過,她說名字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那麽現在血閔的名字被黑霧先生付諸臺面當成具有某種正式意義的符號說出來的時候,血瑤瑤的話也就有了最深刻的驗證。

眾所周知,血閔是一個死人。

黑霧先生道:“血閔已經死掉了……或許我這麽說不太客氣,那麽我換一個說法,犧牲、亡故、離去、過世……我換一百萬種說法他也確實死掉了。你們當中的某些人大概會不開心。”

“死是一種狀態。”黑霧先生道,“所以不管你們開不開心我有一說一,這和生不同,生是一種過程。”

“這有什麽區別麽?”有人問。

黑霧先生道:“當然有。死是結論,是死了,是不管發生了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你都不會去懷疑一個人的標記。而活是動作,是活著,是可以融入到一切事中間。再說的通俗易懂一些,今天晚上的一切好比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設計的局,咱們所有活著的人都在局裏面,那個死去的人明明也在這個局的範圍裏,但是大家都不會把他當成局內人,這就是生與死最顯而易見的區別。不會有人懷疑一個死人設計了大家對吧?”

血老爺子問道:“你的意思是是我孫兒操縱了這一切?”

“不。”黑霧先生幹脆利落地否認道,“我還沒有到那麽費力不討好的給自己招惹麻煩的地步。根據眼下我得到的信息,血閔是新娘子的禁臠,不惹漂亮姑娘生氣是我的守則之一——我懷疑的是你,血兕。”

“你懷疑我!”血老爺子滿臉的難以置信。

黑霧先生點頭道:“是的,我懷疑你。”

黑霧先生說著話,左手在輪椅的側面招了招,這種不加掩飾的小動作落在很多人眼裏,血憫也看見了,她是那個黑霧先生給了信號的人,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尷尬的走上前站在黑霧先生對面問道:“理由呢?”

血老爺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大概天底下最傻的蠢蛋都看的出來,血憫看似反叛了結盟站到黑霧先生的對面,其實他們的聯系反而更緊密。

鋒利的刀子有些時候是反方向紮人的。

黑霧先生的右手隔著帽子在自己頭腦太陽穴的位置戳了起來,戳了幾下之後他才說道:“血兕,我還沒有膽大妄為到輕易張口懷疑一個死人的地步,但是你自己也說了,那是你的孫子——事情跟你血家有關,血家的故事跟血閔有關,血閔又跟你有關……而且七月三日晚上你來找過我的不是嗎?”

這句話說出來又是一劑很猛烈的毒藥,黑霧先生總是喜歡給人以這樣的刺激,血老爺子臉上的鐵青色凝結在臉上化不開,那些敵視了黑霧先生的人看著他,血氏大家庭的小輩們看著他,血憫也扭轉了頭看著他。

黑霧先生一共在血府裏面待了五個晚上,每個晚上都有人上門找他,頭兩天的人黑霧先生還沒有說,最後一天是血瑤瑤的父母,第四天是血憫。第四天和第五天的到訪者都從不同角度討論了那個叫血閔的死人,他們也都是不約而同和死者有著特殊關系的人。現在大家都知道了,第三天造訪的人是血老爺子,血老爺子也很不幸是與血憫有關系的人——血家每一個人都互相有關系,只是他們的關系更加特殊——這種時候血老爺子盡管說他找黑霧先生沒說過跟血閔有關的話題好了,那得有人信。

於是血老爺子的應對方式是這樣的,他硬是在臉上擠出來一個很醜陋的笑容,他說道:“這裏是血家,我是血家的家主,我上門看看我的客人過得好不好,這樣難道沒有道理?”

血老爺子臉上的鐵青色都還沒有褪下去。

黑霧先生道:“有道理。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這麽說。這裏的確是血家的土地,你也的確是血家的家主,你身為家主不管上門找哪一個客人都很有道理。”

血老爺子問道:“既然都是對的,為什麽你還認為我做錯了?”

黑霧先生否認道:“我沒有認為你哪裏做錯了,我只是說我不會那樣說。”

“你說你不會那麽做,意思就是你認為那樣不對。”血老爺子固執道。

“也行吧,”黑霧先生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血老爺子哼了一聲不說話。

黑霧先生也轉過頭不再跟血老爺子說話,他在內心裏似乎是組織了一下語言,也有可能是想了些別的事,或者是單純的發了個呆,總之他在之後的幾秒鐘時間裏面沒有任何舉動,幾秒鐘之後他才對所有人說道:“剛剛我說我懷疑血兕,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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