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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一點點，花在別的上面的心思就要少一點點，人的力量就那麽些，這邊多一點點那邊就必須少一點點，什麽都要講一個平衡，這是科學的道理。”
血憫道：“我和血頡打過，我也和鞠傑打過。”
黑霧先生問道：“結果是怎樣的呢？”
“和血頡打我贏了。”血憫道，“但是和鞠傑打我輸了。”
黑霧先生嘆道：“看來你比較適合嫁給鞠傑，因為只要是男人他就不會喜歡女人比他厲害，再寬廣的胸懷都是一樣的。”
血憫道：“鞠傑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把命看的比什麽都重，鞠傑把命看的比什麽都輕，別人打架是為了要別人的命，鞠傑打架是為了送自己的命。”
“聽說鞠傑戰鬥的勝率是百分之百？”黑霧先生問道。
血憫點頭：“打不過他的人他會放人家一命，打贏他的人都死了。”
黑霧先生笑道：“那麽待會的結果顯而易見了，鞠傑會落敗，然後血頡會被殺死。”
血憫臉色一變就要沖出去，但是黑霧先生動作比她更快，她的一只腳還沒有跨出去黑霧先生已經重新抄起花瓶朝她揮過來！
血憫往後跳躍著閃開。
“上天十分公平，極度公平，他讓我沒有腿，但是給了我更長的手。”黑霧先生道。
血憫道：“你也瘋了，他是我的丈夫！我得救他。”
“我不會讓你救他，”黑霧先生冷漠地說道，“你說你得救他，得救是責任，你應該說你要救他，要救才是你的思想。”
“好！”血憫道，“我要救他！”
黑霧先生道：“我還是不讓你救他。”
“你有病！”血憫道。
“有病的是你。”黑霧先生道，“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反正你不想嫁給他對嗎？”
血憫道：“不，我已經嫁給他了。”
黑霧先生冷笑一聲。
看這樣子黑霧先生是鐵了心不會讓她過去的，於是血憫準備大聲叫喊，可是她才剛剛把嘴張開，第一個字還沒有喊出口，黑霧先生已經揮舞著花瓶朝她擊打過來。
血憫只好閉上嘴。
花瓶攜帶著黑霧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收回去。
血憫張嘴，黑霧先生揮動著花瓶又砸過來。
血憫只好再一次把嘴閉上。
血憫氣憤地道：“黑霧先生，你到底要怎麽樣？”
血憫發現，只要她不再有阻止那場戰鬥的意圖，黑霧先生就不會再攻擊她。
黑霧先生道：“我想讓他死。”
“讓他死？他死了你能有什麽好處。”血憫問道。
“非要有好處才做事麽？那你就把我看的太膚淺了。”黑霧先生說道，“我是混沌，我樂意看到人類在悲苦當中消亡——這樣的解釋怎麽樣？”
血憫半蹲下身子，低聲道：“和你相比他只不過是個螻蟻一樣的弱者，你就不能寬恕他？”
“不能。”黑霧先生回答，“……你不用在意別的人，不管是瑤瑤，還是那條瘋狗，他們都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你的能力還在！”血憫一驚，整個人差點跌坐在地上。
黑霧先生搖頭：“我和你們都是普通人，所以你不要反應那麽強烈。”
“那他們為什麽聽不見！”血憫道，“我需要解釋。”
黑霧先生道：“因為執念，我有不想讓別人聽見我說話的執念，所以他們就聽不見。我的話很多，多到我自己有時候都不想聽，但是我又不吐不快，幸好我的執念總是可以幫助我。”
血憫道：“我信你。但是我還是要你解釋。”
黑霧先生問：“解釋什麽？”
血憫道：“我要你解釋，你為什麽不願意寬恕人。”
黑霧先生道：“這很簡單啊，因為別人沒有寬恕我，別人都不寬恕我，我為什麽要寬恕別人？”
血憫沈默不語。
黑霧先生道：“你看，你其實認同我的話了，人不認同別人的話，是不可能進行思考的，他們只會下意識的立刻開始無意義的反駁。讓我來教導你吧，自從人類的誕生之日起，人類就永遠沒有停止過盲目的、愚昧的、齷齪的、腐朽的、墮落的、敗德的、庸俗的、低賤的、讓人反胃的鬥爭，因為這就是人類本來具備的特質，人類就是這麽低賤的生命。在人類的歷史上，發生過兩次牽連幾十個國家的曠日持久的偉岸的鬥爭，在這鬥爭裏面你分不清楚對錯，因為每一個個體都是正確的，也沒有一個個體不是錯誤的，這兩次鬥爭讓人類殺死自己數以億記的同胞，幸存下來的人類喜歡用悲天憫人的詞匯進行總結。總結有用嗎？有用，總結的結果告訴人類自己一個道理，鬥爭必須見血，不見血，人類就記不住這個教訓。”
“你自己不是人類嗎？”血憫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這麽看不起人類，難道你也看不起自己。”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我連同我自己一起看不起。所以有時候我情願自己不是。”
血憫表示無話可說了，這時候血瑤瑤轉過來道：“你們兩個人還要聊天聊到什麽時候呀？馬上就要分出結果了。”
血憫吃驚地看著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把花瓶在自己另一只手上敲得砰砰響，笑著說道：“對不起，執念什麽的我騙你的，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扯淡了。”
血憫問道：“這麽說他們其實都聽得見？”
“噓！好好看戲，你丈夫馬上就要死了。”
視線回到場上最核心的地帶，那邊血頡正幹凈利落的打出好幾個漂亮的連擊，盡管本領已經全部施展不出來，他的身法仍然輕巧利索，動作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他的玉石一樣膚色的拳頭準確的擊打在鞠傑的眼眶、下頜、小腹與關節，他的出手是普通人已經達到極致的快速與兇猛。
而反觀鞠傑，他本來就是一個先天不足的殘疾人。
用茍延殘喘來形容這時候的鞠傑似乎都是一種由衷的讚美，鞠傑全身的所有部位都幾乎已經被擊中過，他的眉眼低垂，腳步只能勉強保持基本的站立，他已經做不到筆直地像一桿長槍了，他的身軀彎曲佝僂，兩條手臂就像兩根在水裏浸泡了太長時間的面條一樣軟軟地低垂到地面。
唯一可以證明鞠傑還活著的是他仍然在不斷咳嗽，這一次他每咳一聲就有大口大口的血沫和暗紅色的汙穢湧出來。
血頡在原地輕輕躍動起來，他知道他贏了，再打一拳他就贏了。
除了黑霧先生以外的每一個人很擔心，這中間只有血憫一個是擔心她的丈夫就要死了，而她什麽也做不了。
血瑤瑤也聽黑霧先生信誓旦旦的說了贏的人會是鞠傑，可是場面上的情景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啊，黑霧先生雖然厲害，他也沒有跟人打過架。
“現在你可以去攔著他們了。”黑霧先生這時突然說道。
血憫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她立即大步朝兩個人打架的地方沖過去，然後大聲叫喊著：“不要——”
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人群中間傳出肉體被扔到木頭上沈悶的響聲，然後是布匹被撕破的聲音，血憫沖開擋住她的最後幾個人，正好看見血頡躺在地上，他的大紅色的吉服被分割開變成不規則的好幾個部分，他用雙手正在抗拒著身體上那個佝僂的軀體，但是那徒勞無功。
“嗤——”
血光飛濺！
“好了，住手吧，這是人家的婚禮，婚禮變成葬禮的話像什麽樣？”黑霧先生低沈的聲音響起來。
血瑤瑤推著黑霧先生慢慢地走出人群，人們自發的給他們讓出來一條路，韋信也跟著一起順便沾了光。
黑霧先生道：“我還以為那麽多的菜你已經吃飽了。”
“飽了。”鞠傑點點頭，然後他站起身用力把自己皺掉的衣服拉平整，舌頭在嘴裏蠕動，好半天之後“啐”地吐出一口血水：“腥的。”
黑霧先生道：“不吃的話你就下來。”
鞠傑就大步走下來，一邊走一邊咳嗽，一邊咳嗽一邊有血水從嘴角流出來。
鞠傑一直走到黑霧先生身邊才坐下來，他規規矩矩的坐著，身子重新變得挺拔筆直。血瑤瑤立馬端著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謝謝。”鞠傑道。
“這待遇為什麽完全不一樣呢，明明我才是最有身份的客人。”黑霧先生羨慕地說道，“這小丫頭每次給我端茶都是大呼小叫的‘你喝不喝呀’。”
血瑤瑤白了黑霧先生一眼，小臉紅撲撲的。
血瑤瑤註意到在人群邊上站著的血憫，她於是拉了黑霧先生一下，悄悄指著血憫。
黑霧先生點頭，然後說道：“血憫，你不是要救他的麽，你怎麽不救他了？”
血憫搖搖頭，朝著黑霧先生走過來，走到他身後坐下了。
“廢物。”血憫的眼睛盯著躺在地上的血頡，後者正大口大口的用力呼吸，發出扯動風箱般的聲音，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咋舌道：“血家人可真是現實。”
黑霧先生擡頭看了看人在二樓的血老爺子，血老爺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掛著喜色，並沒有半分變化，好像剛才發生的騷亂與受傷跟他完全沒有關系一樣，他完全沒有對自己孫子的受傷表示出絲毫的擔憂——有嗎，人們在心中打鼓，或許有吧，只是他的表現甚至遠遠不如和他同一個桌子上面的其他客人罷了。
“血家人。”黑霧先生嘆了口氣，道，“血兕，這是你的孫子。”
“啊，我知道。”血老爺子道。
“你的孫子受傷了。”黑霧先生說道。
血老爺子回道：“多謝黑霧先生提醒，我看見了。”
黑霧先生問：“你不用關心一下的嗎？”
血老爺子爽朗的笑道：“不礙事的，他是血家的孩子。”
黑霧先生道：“血家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血老爺子笑道：“死了他就不是血家人了。”
黑霧先生問：“那麽新娘子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我覺得有點過分了。”
“聽到了。”血老爺子道，“我覺得憫兒說的沒錯，他不把對手放在眼裏，他驕縱輕敵，所以他活該讓人家反殺——那個小子，你是叫鞠傑是吧，你不錯。”
鞠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他兩只眼睛一起盯著地上躺著的那個被他差一點兒吃掉的可憐的新郎倌狼狽地爬起來，踱步到離他最近的桌子旁邊坐下去。
有些人和鞠傑一樣目送著血頡，大多數人則是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血頡在的桌子離黑霧先生他們在的桌子不遠，但是大多數人都開始忽略他了，明明那麽近，明明近到了你看著這邊就一定會看到那邊的距離，但是人們情願假裝自己沒有看見，這興許就是最殘酷無情的真相。
連他的骨肉親人都不拿他當一回事了，甚至有可能他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憑什麽別人還要把他當一回事呢。
最後仍然盯著血頡看的只剩下鞠傑一個人，鞠傑盯著看血頡，血頡也盯著看鞠傑。
血頡道：“你贏了。”
鞠傑道：“你贏了。”
血頡道：“你是耀武揚威麽？”
鞠傑沒說話，他死死盯著血頡的眼睛，但是他沒有表情，任誰也不知道鞠傑這時候應該是什麽態度，大家只知道血頡是在挑釁鞠傑。
鞠傑在思考，於是黑霧先生替鞠傑回答說道：“確實是你贏了。”
血頡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因為身體感受到疼痛，還是因為他不能夠接受這個答案，大概率會是後者，因為輸掉明明已經贏了的戰鬥通常比肉體的疼痛會更讓人感到悲憤的多。當然黑霧先生才不是在乎這個的人，如果你覺得痛苦，而他又僥幸知道了這個，他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會歡呼著殘酷無比的撕開你的傷疤，欣賞你難過的哀求，他是這樣以此為樂的人。
黑霧先生說道：“你贏了，但是鞠傑比你更清楚什麽叫做失敗。”
血頡的瞳孔出現了明顯的縮小，他顯然還是沒有辦法理解這種說法的，於是黑霧先生補充道：“你一直在贏，你知道贏的感覺。而鞠傑因為身體的原因，他不管什麽事情都成就有限，他經常失敗，所以他知道所有失敗的後果。在分得清敵與我的戰鬥裏面，失敗意味著死亡，戰鬥不是平時過家家一樣的比試武力。所以贏的人是你，這句話說的是你贏得了武力上的高低，但是真實的結果是你輸掉。”
15血光（下）
黑霧先生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血頡看，這時他看見血頡的眼睛裏白色的部分開始被血絲給填充，血絲游走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的工夫，血頡的一雙眼睛就變成了一種妖異的隱約還放著光的紅色。
但是那紅絕不是隸屬於血液的顏色，它紅的歡呼雀躍，它紅的有著充沛的生命的力量。
黑霧先生說道：“你的態度讓我覺得不太好。你如果不滿意我的說法，可以擰著頭不聽，表現你強烈的抗拒力，這樣子雖然我還是不會在乎你的想法，但是別人是會了解到你的態度的……可是你虛心受教地把我說的話聽進耳朵裏了，你聽到眼睛都變紅變亮，這是什麽意思呢？我還不知道我的說話可以讓人紅眼睛。”
“我沒有，”血頡驚訝的擡起頭，然後他更為驚訝地叫道，“您的眼睛怎麽紅了？”
“你看你想把話題引偏，這是非常拙劣的辦法。我的眼睛紅了嗎？你能看到我的眼睛？”黑霧先生說著轉過頭面對血瑤瑤，他面前的黑霧裏面正有兩道紅色的光芒發射出來。
血瑤瑤急忙點頭道：“紅了紅了，先生你真的變成了紅眼睛。”
“這可真是巧，你其實也是紅眼睛，就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樣。”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擡頭掃視大廳一圈，大廳裏面有幾千個人，現在就有兩倍多的明亮的紅色的眼睛。
接著每個人都發現別人變成了紅眼睛，然後他從別人那裏知道，自己也成了紅眼睛。
“真好，”黑霧先生緩慢地鼓掌，聲音慢悠悠地說道，“今天晚上不可思議的事情總算開始出現變化了，有改變真好。”
“好在哪裏？”血憫問道。
黑霧先生道：“好在我們現在所處的地位出現了改變，之前外面的那些大眼睛的主人一直都不動，我們就只能主動探索，剛好我們又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它動了，他一主動我們就被動，碰巧我比較擅長處理表面看起來被動的事情。我給人家平事，當然要出了事再說解決。”
血憫道：“你怎麽就能確定現在這也是他們幹的？”
黑霧先生道：“我沒有說我確定啊，我不能確定。反正我無從得知這兩件奇怪的事情是否存在某種關聯性，就姑且認為這兩件事是一起的好了。”
空氣中傳出來烙鐵灼燒肉體時發出的滋滋聲。
黑霧先生問道：“這麽緊張的環境底下，你們誰還有心思烤肉？”
然後黑霧先生就看見血頡，他身上被鞠傑咬碎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噴射出去的血液順著地板回流到他的衣服裏，在布匹的材質裏面滲透，在裸露的皮膚上游走，然後蠕動著回到傷口裏面去。
地上被鞠傑吐掉的血也正沸騰著，逐漸分離開變成兩個人的血。
離開了肉體的碎肉在地板上面顫抖躍動。
黑霧先生再看鞠傑，他的衣服正變得比他自己整理的更加平整，潮紅色的泡沫和臟汙的血水往他的最裏面倒灌。
這一切的變化都逐步變快。
血瑤瑤拉著黑霧先生的輪椅往柱子的方向倒退。
血憫嘴裏一邊喊著“要不”一邊大步倒著往他們這裏奔跑。
鞠傑從血頡身上起來，幫他合攏敞開的衣服。
鞠傑提著血頡的兩條腿，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血頡毆打鞠傑，鞠傑似乎隨時要死掉。
韋信的頭上被花瓶砸到。
黑霧先生抄起了一只花瓶。
所有人開始打架。
血瑤瑤推著黑霧先生跑回到大廳中間。
然後倒退著的時間開始越來越被加快了，黑霧先生開始和大家說話、鞠傑的故事、單仁的故事、劉騰的故事、韋信的故事、好人們的故事、壞人們的故事、血瑤瑤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舅舅、血老爺砸掉了一只椅子、黑霧先生帶大家出去又回來、血憫一個人從外面跑回來——真奇怪，新娘子明明在屋子裏面，怎麽會從外面跑進來呢……
黑霧先生交叉著十指放在臉前大概兩三個拳頭遠的位置，他的兩只手肘分別抵在自己輪椅的兩個扶手上，黑霧先生說道：“真好，真的，真好……一切都回到最開始的時候了，咱們都還沒有到外面去過，所以後頭如果有什麽事，在場的五六千人就多了一個再選擇一次出去或是不出去的機會。而且還有一點很好，我們對於今晚發生的事情的記憶看樣子並沒有失去，因為我居然還記得我們這個時候沒到外面去過——讓我考驗一下大家，現在是什麽時候？”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你們都一頭霧水！”黑霧先生輕松地笑道，“還是我自問自答吧，鞠傑你難道還有胃口吃下去東西嗎？你應該是吃飽了才對。”
被點到名字的鞠傑剛剛在他的身邊坐下來，手裏還拿著筷子。
鞠傑皺了皺眉，他看看自己拿著筷子的右手，似乎是很用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大口地開始吃菜。
黑霧先生道：“明明意識裏自己已經吃飽喝足，胃口裏面卻沒有什麽東西，這一定非常痛苦。”
鞠傑一邊吃菜一邊點頭。
黑霧先生百無聊賴，他說道：“這下子發生的事情我可看不懂了。”
他們已經回到了二樓上，二樓的視野總是比一樓好一些，黑霧先生到處看了看，然後說道：“看來也不是完全回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看看窗外。”
人們按照黑霧先生的指點往窗外看過去，那裏貼滿每一個窗口的擁擠著的大大小小的眼睛全都不在了，外面映滿了天空的是閃亮的宛如飄帶一樣的紅色光芒。
天空是紅色的，光芒也是紅色的，紅色的光芒在紅色的天幕裏飄來蕩去，每個人都看的真切。
“看來這是有些漂亮的，”黑霧先生道，“不如咱們把門打開看看。”
人們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打開大門，門外面簇擁著密密麻麻數不盡的奇怪生物。
首先是低空飛行著的，一群已經馴服並且似乎經過訓練的，像雜種似的有翼生物，它們有節奏地撲打著自己背上或者兩只、或者三只、或者數量總是為質數的質地像是半透明的皮卻黏糊糊、正不斷滴下漆黑液體的翅膀，它們面目醜陋，外面是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骨骼，骨骼底下則是有著紋理的細密緊致的肌肉，它們生有蒼蠅一樣的腹節，但是肥大腫脹的腹節上卻長著好像鹿角或是牛角一樣的足部，它們的翅膀有節奏地震動，每一次震動都要發出五顏六色的聲波，無數的聲波匯聚到一起變成光亮的紅色，然後飄到更高的天上去。
然後人們看到地面上的是無數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至少數百種完全不同體態的怪物：它們有的就是一片不規則的會行走的五彩斑斕的黑色的影子；有的是一片冰冷的翻滾的蒸汽；有的是一只小眼球帶著數十只巨大眼球不停奔跑，中間拿來連接它們用的無數根細小皮管；還有的則是有著紅色下腹部，背部生長著孢子一樣肉瘤，菊花狀的嘴裏長滿圓錐形的牙齒，每次行走則從嘴裏吐出另一個細長的同樣形狀的嘴的乳白色蠕蟲……
“關門啊，你們覺得這些東西好看嗎？”黑霧先生叫道。
大門砰地一聲被合上。
黑霧先生問道：“你們誰能夠告訴我，誰是見過外面那些奇行種的？”
血瑤瑤道：“先生你都不認識那些東西嗎？”
黑霧先生道：“我當然不認識。”
“不知道你怎麽還能說得那樣理直氣壯。”血瑤瑤吐了吐舌頭。
“現在不是說是不是理直氣壯的時候，”黑霧先生道，“不過既然已經說了，我畢竟是你們當中最見多識廣的人，你應該有這樣的一種認識，沒本事的人承認自己不行，那是他真不行，有本事的人說自己不行，要麽是謙虛，要麽是側面驗證了當前所面對事情的難度。”
血憫道：“那些怪物似乎對我們並不感興趣。”
黑霧先生道：“當然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不然區區一扇門是做不到把我們和他們彼此隔開的。”
血頡笑道：“也許它們是畏懼咱們當中的某個人，比如說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嘆氣道：“你又重新生龍活虎了。看來你吃的苦頭還不夠，你知不知道你瀕死的時候比現在順眼的多？”
血頡笑道：“這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黑霧先生願意看我不順眼，可以有一百萬個理由，不管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我拿性命擔保。”黑霧先生道，“不信你可以讓鞠傑再吃你一次，他現在可還沒吃飽。”
血頡信心十足地道：“再打的話我不會輸給他。”
“試試。”鞠傑放下筷子。
“夠了！”血憫道，“黑霧先生。”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黑霧先生點頭道，“鞠傑，你繼續吃菜，菜比人好吃，雖然你已經吃過一次了你一定比我更清楚這一點。血頡，你如果再在我不想讓你說話的時候說話，我就把你扔到門外去，試試那些怪物是不是對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新娘子，這樣可以了吧？”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麽？”血憫問。
黑霧先生搖頭道：“我說過了，我不知道。你應當去問那些怪物，你問問它們，你們叫什麽？從哪裏來？準備到哪裏去？”
血憫道：“它們對咱們沒有興趣，起碼目前沒有。”
黑霧先生道：“這剛剛已經說過了。”
血憫道：“但是咱們現在被它們困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也許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血憫深深看了黑霧先生一眼，然後誠懇地說道：“黑霧先生，現在你是這裏所有人的希望了，你應該……不，我求你想想辦法。”
黑霧先生聞言陷入到了一陣沈默當中，好久之後他這才開口道：“我本來應該拒絕的，你既沒有給我錢，我也沒有把握辦成這件事。”
本來應該拒絕的意思就是沒有拒絕，人們的臉上茫然地擔憂轉變成了一絲絲地喜色。
黑霧先生把一只手插進黑霧裏，然後向上提，看樣子是想把帽子掀開，可是他又沒有這樣做，最終又把手拿了出來。
黑霧先生道：“我理應拒絕你的意願，但是我答應了，這原因才不是我對一個漂亮姑娘的請求放棄我的堅守，而是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耽擱下去，天就要亮了。”
血憫點頭道：“我明白。”
黑霧先生道：“一直以來，在所有人和我交流的過程當中，只有你一個人，對我的用詞是你，‘你’是個有態度的稱呼，我不喜歡，我也不要求你改掉，因為按照我的規矩，我會打擊報覆你。”
血憫道：“我知道了，這是我的錯，我也不會懇求你的原諒。”
黑霧先生揮了揮手，道：“用不著認錯，我同樣敬重有性格的人……我想說的是，事急從權，我將要原諒你的不禮貌，打擊報覆的事情我就不打算繼續了。但是！我已經很久沒說但是了，我很懷念這種感覺，但是我不打擊報覆這並不代表你不需要付出代價。你明白？”
血憫道：“我明白。”
“新郎倌，”黑霧先生道，“現在從道理上講你理應說話，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說什麽？”血頡一楞。
“看樣子沒有。”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重新面對著血憫道：“你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我已經想好了，我才不會像那些庸俗不堪的故事裏面那樣把這個機會留著，說什麽我現在沒想好等我以後想好了再找你。這樣太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整那麽多費勁的操作幹什麽呢，又不是小孩子要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部都要了。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你在我的要求裏面添加附加條款，比如不違背良心不違背道德不違背這個道那個道什麽的，第一我沒有良心，第二我不講道理，第三我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你能接受嗎？”
聽到這話血頡一驚就要阻止，但是黑霧先生有言在先，現在已經不是他能張嘴的時候了。
血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黑霧先生道：“好。你聽清楚了，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這次的事情解決完畢之後，我讓你幫我辦得第一件事情你必須辦成，就這麽簡單。”
血憫問道：“如果這事情超過了我能力之外呢？”
黑霧先生道：“你放心，我讓你辦的肯定是你能力所及的事情，最難也不過就是讓你死——我讓你死你死麽？”
血憫道：“如果真要是讓我死那倒是簡單的事情了，我當然會死。”
血頡卻顧不上什麽能不能說話了，急忙叫道：“黑霧先生要是讓你嫁給他怎麽辦？你是不是也要嫁給他？”
黑霧先生直接抄起一只碗砸過去：“我讓你說話了？”
血頡是一個正常人，這時候卻閃不開一個殘疾人扔過來的碗，碗裏的剩菜和湯汁潑了他一身。
血頡羞惱的說不出話來，只好乖乖閉上嘴。
“當然要嫁。”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道：“你放心，我不讓你嫁給我，這話已經放在這裏了。”
血瑤瑤輕輕拉了拉黑霧先生的衣袖，怯怯地小聲道：“先生……”
黑霧先生轉身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小腦袋，溫和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小家夥人小操的心不小，我不會侮辱你憫姐姐，也不會要她的命，嗯……只是讓她幫我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這件事別人都做不成功，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能做到。”
血瑤瑤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她問道：“什麽事情呀？”
黑霧先生道：“我不能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要不要拉鉤？”
血瑤瑤走開搖了搖頭，笑道：“不拉鉤，我相信先生。”
黑霧先生看了血憫一眼，血憫道：“我答應了。”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咱們二十一個人的故事還剩下三個人沒有講完，沒有講完的原因是被一條瘋狗跳出來打斷了，現在咱們要接著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掉，這樣吧，新娘子，從你這裏開始。”
血憫點頭，還沒等她開始講故事，身在樓下的韋信道：“還講故事？黑霧先生，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這是最一開始的辦法。”黑霧先生解釋道。
韋信道：“那好吧，反正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那你們就講吧。”
黑霧先生笑道：“你現在怎麽變得好說話了？”
韋信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但是大家都清楚，他在的那個桌子上做的其他七個人都是壞人。
血憫準備開始講故事了，她要講一個黑霧先生可能沒有辦法插得上話的故事。
血憫把這個故事的特殊之處說了出來，黑霧先生成為屋子裏面最興奮的人，他說道：“那你快講，我最喜歡這樣的故事。”
血憫點點頭。
正在這時大門被敲響了，門外面有人說道：“你們在這裏開茶話會講故事是嗎，我也想一起聽一聽。”
黑霧先生道：“那你就進來一起聽吧。”
大門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瘦高、面帶爽朗笑容的男子，他自我介紹道：“我姓奈，你們可以叫我阿荼。”
“奈阿荼？土氣的名字。”黑霧先生道。
自稱為奈阿荼的人沒說話，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自己找了個地方就坐下了。
血憫的神色有些異常，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某種驚疑不定的光，終於她伸手指著這個剛剛進來的男子說道：“我認識你。”
16死生之間（上）
所有人都感到詫異，因為血憫說她認識這個叫奈阿荼的人，認識和見過是有區別的，見過是很粗淺的認識，見過未必會記得，記得也不一定記得清楚，所以見過一個人未必就認識這個人。但是認識是要高一級別的見過，你認識一個人，那麽你一定也見過了這個人。
黑霧先生問道：“你說你認識他？他是叫做奈阿荼嗎？”
血憫搖頭：“我不知道。”
黑霧先生問大家：“你們有誰見過他嗎？”
人們紛紛搖頭，表示誰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黑霧先生質問奈阿荼：“你到底是什麽人？”
奈阿荼道：“我自我介紹過了，我姓奈，無可奈何的奈，你們可以叫我阿荼，阿荼當然不是我的名字，是有一批膚色比我更黑的人這麽叫我。”
“這麽說，你還有別的稱號？”黑霧先生敏銳地發現了奈阿荼語言裏面的破綻。
奈阿荼道：“當然有，有的人叫我無貌者，有的人叫我野獸，有的人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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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憫道：“我和血頡打過，我也和鞠傑打過。”
黑霧先生問道：“結果是怎樣的呢？”
“和血頡打我贏了。”血憫道，“但是和鞠傑打我輸了。”
黑霧先生嘆道：“看來你比較適合嫁給鞠傑，因為只要是男人他就不會喜歡女人比他厲害，再寬廣的胸懷都是一樣的。”
血憫道：“鞠傑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把命看的比什麽都重，鞠傑把命看的比什麽都輕，別人打架是為了要別人的命，鞠傑打架是為了送自己的命。”
“聽說鞠傑戰鬥的勝率是百分之百？”黑霧先生問道。
血憫點頭：“打不過他的人他會放人家一命，打贏他的人都死了。”
黑霧先生笑道：“那麽待會的結果顯而易見了，鞠傑會落敗，然後血頡會被殺死。”
血憫臉色一變就要沖出去，但是黑霧先生動作比她更快，她的一只腳還沒有跨出去黑霧先生已經重新抄起花瓶朝她揮過來！
血憫往後跳躍著閃開。
“上天十分公平，極度公平，他讓我沒有腿，但是給了我更長的手。”黑霧先生道。
血憫道：“你也瘋了，他是我的丈夫！我得救他。”
“我不會讓你救他，”黑霧先生冷漠地說道，“你說你得救他，得救是責任，你應該說你要救他，要救才是你的思想。”
“好！”血憫道，“我要救他！”
黑霧先生道：“我還是不讓你救他。”
“你有病！”血憫道。
“有病的是你。”黑霧先生道，“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反正你不想嫁給他對嗎？”
血憫道：“不，我已經嫁給他了。”
黑霧先生冷笑一聲。
看這樣子黑霧先生是鐵了心不會讓她過去的，於是血憫準備大聲叫喊，可是她才剛剛把嘴張開，第一個字還沒有喊出口，黑霧先生已經揮舞著花瓶朝她擊打過來。
血憫只好閉上嘴。
花瓶攜帶著黑霧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收回去。
血憫張嘴，黑霧先生揮動著花瓶又砸過來。
血憫只好再一次把嘴閉上。
血憫氣憤地道：“黑霧先生，你到底要怎麽樣？”
血憫發現，只要她不再有阻止那場戰鬥的意圖，黑霧先生就不會再攻擊她。
黑霧先生道：“我想讓他死。”
“讓他死？他死了你能有什麽好處。”血憫問道。
“非要有好處才做事麽？那你就把我看的太膚淺了。”黑霧先生說道，“我是混沌，我樂意看到人類在悲苦當中消亡——這樣的解釋怎麽樣？”
血憫半蹲下身子，低聲道：“和你相比他只不過是個螻蟻一樣的弱者，你就不能寬恕他？”
“不能。”黑霧先生回答，“……你不用在意別的人，不管是瑤瑤，還是那條瘋狗，他們都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你的能力還在！”血憫一驚，整個人差點跌坐在地上。
黑霧先生搖頭：“我和你們都是普通人，所以你不要反應那麽強烈。”
“那他們為什麽聽不見！”血憫道，“我需要解釋。”
黑霧先生道：“因為執念，我有不想讓別人聽見我說話的執念，所以他們就聽不見。我的話很多，多到我自己有時候都不想聽，但是我又不吐不快，幸好我的執念總是可以幫助我。”
血憫道：“我信你。但是我還是要你解釋。”
黑霧先生問：“解釋什麽？”
血憫道：“我要你解釋，你為什麽不願意寬恕人。”
黑霧先生道：“這很簡單啊，因為別人沒有寬恕我，別人都不寬恕我，我為什麽要寬恕別人？”
血憫沈默不語。
黑霧先生道：“你看，你其實認同我的話了，人不認同別人的話，是不可能進行思考的，他們只會下意識的立刻開始無意義的反駁。讓我來教導你吧，自從人類的誕生之日起，人類就永遠沒有停止過盲目的、愚昧的、齷齪的、腐朽的、墮落的、敗德的、庸俗的、低賤的、讓人反胃的鬥爭，因為這就是人類本來具備的特質，人類就是這麽低賤的生命。在人類的歷史上，發生過兩次牽連幾十個國家的曠日持久的偉岸的鬥爭，在這鬥爭裏面你分不清楚對錯，因為每一個個體都是正確的，也沒有一個個體不是錯誤的，這兩次鬥爭讓人類殺死自己數以億記的同胞，幸存下來的人類喜歡用悲天憫人的詞匯進行總結。總結有用嗎？有用，總結的結果告訴人類自己一個道理，鬥爭必須見血，不見血，人類就記不住這個教訓。”
“你自己不是人類嗎？”血憫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這麽看不起人類，難道你也看不起自己。”
黑霧先生點頭道：“對，我連同我自己一起看不起。所以有時候我情願自己不是。”
血憫表示無話可說了，這時候血瑤瑤轉過來道：“你們兩個人還要聊天聊到什麽時候呀？馬上就要分出結果了。”
血憫吃驚地看著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把花瓶在自己另一只手上敲得砰砰響，笑著說道：“對不起，執念什麽的我騙你的，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扯淡了。”
血憫問道：“這麽說他們其實都聽得見？”
“噓！好好看戲，你丈夫馬上就要死了。”
視線回到場上最核心的地帶，那邊血頡正幹凈利落的打出好幾個漂亮的連擊，盡管本領已經全部施展不出來，他的身法仍然輕巧利索，動作也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他的玉石一樣膚色的拳頭準確的擊打在鞠傑的眼眶、下頜、小腹與關節，他的出手是普通人已經達到極致的快速與兇猛。
而反觀鞠傑，他本來就是一個先天不足的殘疾人。
用茍延殘喘來形容這時候的鞠傑似乎都是一種由衷的讚美，鞠傑全身的所有部位都幾乎已經被擊中過，他的眉眼低垂，腳步只能勉強保持基本的站立，他已經做不到筆直地像一桿長槍了，他的身軀彎曲佝僂，兩條手臂就像兩根在水裏浸泡了太長時間的面條一樣軟軟地低垂到地面。
唯一可以證明鞠傑還活著的是他仍然在不斷咳嗽，這一次他每咳一聲就有大口大口的血沫和暗紅色的汙穢湧出來。
血頡在原地輕輕躍動起來，他知道他贏了，再打一拳他就贏了。
除了黑霧先生以外的每一個人很擔心，這中間只有血憫一個是擔心她的丈夫就要死了，而她什麽也做不了。
血瑤瑤也聽黑霧先生信誓旦旦的說了贏的人會是鞠傑，可是場面上的情景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啊，黑霧先生雖然厲害，他也沒有跟人打過架。
“現在你可以去攔著他們了。”黑霧先生這時突然說道。
血憫在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她立即大步朝兩個人打架的地方沖過去，然後大聲叫喊著：“不要——”
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每個人都瞠目結舌。
人群中間傳出肉體被扔到木頭上沈悶的響聲，然後是布匹被撕破的聲音，血憫沖開擋住她的最後幾個人，正好看見血頡躺在地上，他的大紅色的吉服被分割開變成不規則的好幾個部分，他用雙手正在抗拒著身體上那個佝僂的軀體，但是那徒勞無功。
“嗤——”
血光飛濺！
“好了，住手吧，這是人家的婚禮，婚禮變成葬禮的話像什麽樣？”黑霧先生低沈的聲音響起來。
血瑤瑤推著黑霧先生慢慢地走出人群，人們自發的給他們讓出來一條路，韋信也跟著一起順便沾了光。
黑霧先生道：“我還以為那麽多的菜你已經吃飽了。”
“飽了。”鞠傑點點頭，然後他站起身用力把自己皺掉的衣服拉平整，舌頭在嘴裏蠕動，好半天之後“啐”地吐出一口血水：“腥的。”
黑霧先生道：“不吃的話你就下來。”
鞠傑就大步走下來，一邊走一邊咳嗽，一邊咳嗽一邊有血水從嘴角流出來。
鞠傑一直走到黑霧先生身邊才坐下來，他規規矩矩的坐著，身子重新變得挺拔筆直。血瑤瑤立馬端著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謝謝。”鞠傑道。
“這待遇為什麽完全不一樣呢，明明我才是最有身份的客人。”黑霧先生羨慕地說道，“這小丫頭每次給我端茶都是大呼小叫的‘你喝不喝呀’。”
血瑤瑤白了黑霧先生一眼，小臉紅撲撲的。
血瑤瑤註意到在人群邊上站著的血憫，她於是拉了黑霧先生一下，悄悄指著血憫。
黑霧先生點頭，然後說道：“血憫，你不是要救他的麽，你怎麽不救他了？”
血憫搖搖頭，朝著黑霧先生走過來，走到他身後坐下了。
“廢物。”血憫的眼睛盯著躺在地上的血頡，後者正大口大口的用力呼吸，發出扯動風箱般的聲音，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咋舌道：“血家人可真是現實。”
黑霧先生擡頭看了看人在二樓的血老爺子，血老爺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掛著喜色，並沒有半分變化，好像剛才發生的騷亂與受傷跟他完全沒有關系一樣，他完全沒有對自己孫子的受傷表示出絲毫的擔憂——有嗎，人們在心中打鼓，或許有吧，只是他的表現甚至遠遠不如和他同一個桌子上面的其他客人罷了。
“血家人。”黑霧先生嘆了口氣，道，“血兕，這是你的孫子。”
“啊，我知道。”血老爺子道。
“你的孫子受傷了。”黑霧先生說道。
血老爺子回道：“多謝黑霧先生提醒，我看見了。”
黑霧先生問：“你不用關心一下的嗎？”
血老爺子爽朗的笑道：“不礙事的，他是血家的孩子。”
黑霧先生道：“血家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會死。”
血老爺子笑道：“死了他就不是血家人了。”
黑霧先生問：“那麽新娘子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我覺得有點過分了。”
“聽到了。”血老爺子道，“我覺得憫兒說的沒錯，他不把對手放在眼裏，他驕縱輕敵，所以他活該讓人家反殺——那個小子，你是叫鞠傑是吧，你不錯。”
鞠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他兩只眼睛一起盯著地上躺著的那個被他差一點兒吃掉的可憐的新郎倌狼狽地爬起來，踱步到離他最近的桌子旁邊坐下去。
有些人和鞠傑一樣目送著血頡，大多數人則是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血頡在的桌子離黑霧先生他們在的桌子不遠，但是大多數人都開始忽略他了，明明那麽近，明明近到了你看著這邊就一定會看到那邊的距離，但是人們情願假裝自己沒有看見，這興許就是最殘酷無情的真相。
連他的骨肉親人都不拿他當一回事了，甚至有可能他都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憑什麽別人還要把他當一回事呢。
最後仍然盯著血頡看的只剩下鞠傑一個人，鞠傑盯著看血頡，血頡也盯著看鞠傑。
血頡道：“你贏了。”
鞠傑道：“你贏了。”
血頡道：“你是耀武揚威麽？”
鞠傑沒說話，他死死盯著血頡的眼睛，但是他沒有表情，任誰也不知道鞠傑這時候應該是什麽態度，大家只知道血頡是在挑釁鞠傑。
鞠傑在思考，於是黑霧先生替鞠傑回答說道：“確實是你贏了。”
血頡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因為身體感受到疼痛，還是因為他不能夠接受這個答案，大概率會是後者，因為輸掉明明已經贏了的戰鬥通常比肉體的疼痛會更讓人感到悲憤的多。當然黑霧先生才不是在乎這個的人，如果你覺得痛苦，而他又僥幸知道了這個，他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會歡呼著殘酷無比的撕開你的傷疤，欣賞你難過的哀求，他是這樣以此為樂的人。
黑霧先生說道：“你贏了，但是鞠傑比你更清楚什麽叫做失敗。”
血頡的瞳孔出現了明顯的縮小，他顯然還是沒有辦法理解這種說法的，於是黑霧先生補充道：“你一直在贏，你知道贏的感覺。而鞠傑因為身體的原因，他不管什麽事情都成就有限，他經常失敗，所以他知道所有失敗的後果。在分得清敵與我的戰鬥裏面，失敗意味著死亡，戰鬥不是平時過家家一樣的比試武力。所以贏的人是你，這句話說的是你贏得了武力上的高低，但是真實的結果是你輸掉。”
15血光（下）
黑霧先生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盯著血頡看，這時他看見血頡的眼睛裏白色的部分開始被血絲給填充，血絲游走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的工夫，血頡的一雙眼睛就變成了一種妖異的隱約還放著光的紅色。
但是那紅絕不是隸屬於血液的顏色，它紅的歡呼雀躍，它紅的有著充沛的生命的力量。
黑霧先生說道：“你的態度讓我覺得不太好。你如果不滿意我的說法，可以擰著頭不聽，表現你強烈的抗拒力，這樣子雖然我還是不會在乎你的想法，但是別人是會了解到你的態度的……可是你虛心受教地把我說的話聽進耳朵裏了，你聽到眼睛都變紅變亮，這是什麽意思呢？我還不知道我的說話可以讓人紅眼睛。”
“我沒有，”血頡驚訝的擡起頭，然後他更為驚訝地叫道，“您的眼睛怎麽紅了？”
“你看你想把話題引偏，這是非常拙劣的辦法。我的眼睛紅了嗎？你能看到我的眼睛？”黑霧先生說著轉過頭面對血瑤瑤，他面前的黑霧裏面正有兩道紅色的光芒發射出來。
血瑤瑤急忙點頭道：“紅了紅了，先生你真的變成了紅眼睛。”
“這可真是巧，你其實也是紅眼睛，就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樣。”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擡頭掃視大廳一圈，大廳裏面有幾千個人，現在就有兩倍多的明亮的紅色的眼睛。
接著每個人都發現別人變成了紅眼睛，然後他從別人那裏知道，自己也成了紅眼睛。
“真好，”黑霧先生緩慢地鼓掌，聲音慢悠悠地說道，“今天晚上不可思議的事情總算開始出現變化了，有改變真好。”
“好在哪裏？”血憫問道。
黑霧先生道：“好在我們現在所處的地位出現了改變，之前外面的那些大眼睛的主人一直都不動，我們就只能主動探索，剛好我們又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它動了，他一主動我們就被動，碰巧我比較擅長處理表面看起來被動的事情。我給人家平事，當然要出了事再說解決。”
血憫道：“你怎麽就能確定現在這也是他們幹的？”
黑霧先生道：“我沒有說我確定啊，我不能確定。反正我無從得知這兩件奇怪的事情是否存在某種關聯性，就姑且認為這兩件事是一起的好了。”
空氣中傳出來烙鐵灼燒肉體時發出的滋滋聲。
黑霧先生問道：“這麽緊張的環境底下，你們誰還有心思烤肉？”
然後黑霧先生就看見血頡，他身上被鞠傑咬碎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噴射出去的血液順著地板回流到他的衣服裏，在布匹的材質裏面滲透，在裸露的皮膚上游走，然後蠕動著回到傷口裏面去。
地上被鞠傑吐掉的血也正沸騰著，逐漸分離開變成兩個人的血。
離開了肉體的碎肉在地板上面顫抖躍動。
黑霧先生再看鞠傑，他的衣服正變得比他自己整理的更加平整，潮紅色的泡沫和臟汙的血水往他的最裏面倒灌。
這一切的變化都逐步變快。
血瑤瑤拉著黑霧先生的輪椅往柱子的方向倒退。
血憫嘴裏一邊喊著“要不”一邊大步倒著往他們這裏奔跑。
鞠傑從血頡身上起來，幫他合攏敞開的衣服。
鞠傑提著血頡的兩條腿，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血頡毆打鞠傑，鞠傑似乎隨時要死掉。
韋信的頭上被花瓶砸到。
黑霧先生抄起了一只花瓶。
所有人開始打架。
血瑤瑤推著黑霧先生跑回到大廳中間。
然後倒退著的時間開始越來越被加快了，黑霧先生開始和大家說話、鞠傑的故事、單仁的故事、劉騰的故事、韋信的故事、好人們的故事、壞人們的故事、血瑤瑤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舅舅、血老爺砸掉了一只椅子、黑霧先生帶大家出去又回來、血憫一個人從外面跑回來——真奇怪，新娘子明明在屋子裏面，怎麽會從外面跑進來呢……
黑霧先生交叉著十指放在臉前大概兩三個拳頭遠的位置，他的兩只手肘分別抵在自己輪椅的兩個扶手上，黑霧先生說道：“真好，真的，真好……一切都回到最開始的時候了，咱們都還沒有到外面去過，所以後頭如果有什麽事，在場的五六千人就多了一個再選擇一次出去或是不出去的機會。而且還有一點很好，我們對於今晚發生的事情的記憶看樣子並沒有失去，因為我居然還記得我們這個時候沒到外面去過——讓我考驗一下大家，現在是什麽時候？”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看來你們都一頭霧水！”黑霧先生輕松地笑道，“還是我自問自答吧，鞠傑你難道還有胃口吃下去東西嗎？你應該是吃飽了才對。”
被點到名字的鞠傑剛剛在他的身邊坐下來，手裏還拿著筷子。
鞠傑皺了皺眉，他看看自己拿著筷子的右手，似乎是很用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大口地開始吃菜。
黑霧先生道：“明明意識裏自己已經吃飽喝足，胃口裏面卻沒有什麽東西，這一定非常痛苦。”
鞠傑一邊吃菜一邊點頭。
黑霧先生百無聊賴，他說道：“這下子發生的事情我可看不懂了。”
他們已經回到了二樓上，二樓的視野總是比一樓好一些，黑霧先生到處看了看，然後說道：“看來也不是完全回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看看窗外。”
人們按照黑霧先生的指點往窗外看過去，那裏貼滿每一個窗口的擁擠著的大大小小的眼睛全都不在了，外面映滿了天空的是閃亮的宛如飄帶一樣的紅色光芒。
天空是紅色的，光芒也是紅色的，紅色的光芒在紅色的天幕裏飄來蕩去，每個人都看的真切。
“看來這是有些漂亮的，”黑霧先生道，“不如咱們把門打開看看。”
人們按照黑霧先生的吩咐打開大門，門外面簇擁著密密麻麻數不盡的奇怪生物。
首先是低空飛行著的，一群已經馴服並且似乎經過訓練的，像雜種似的有翼生物，它們有節奏地撲打著自己背上或者兩只、或者三只、或者數量總是為質數的質地像是半透明的皮卻黏糊糊、正不斷滴下漆黑液體的翅膀，它們面目醜陋，外面是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骨骼，骨骼底下則是有著紋理的細密緊致的肌肉，它們生有蒼蠅一樣的腹節，但是肥大腫脹的腹節上卻長著好像鹿角或是牛角一樣的足部，它們的翅膀有節奏地震動，每一次震動都要發出五顏六色的聲波，無數的聲波匯聚到一起變成光亮的紅色，然後飄到更高的天上去。
然後人們看到地面上的是無數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到至少數百種完全不同體態的怪物：它們有的就是一片不規則的會行走的五彩斑斕的黑色的影子；有的是一片冰冷的翻滾的蒸汽；有的是一只小眼球帶著數十只巨大眼球不停奔跑，中間拿來連接它們用的無數根細小皮管；還有的則是有著紅色下腹部，背部生長著孢子一樣肉瘤，菊花狀的嘴裏長滿圓錐形的牙齒，每次行走則從嘴裏吐出另一個細長的同樣形狀的嘴的乳白色蠕蟲……
“關門啊，你們覺得這些東西好看嗎？”黑霧先生叫道。
大門砰地一聲被合上。
黑霧先生問道：“你們誰能夠告訴我，誰是見過外面那些奇行種的？”
血瑤瑤道：“先生你都不認識那些東西嗎？”
黑霧先生道：“我當然不認識。”
“不知道你怎麽還能說得那樣理直氣壯。”血瑤瑤吐了吐舌頭。
“現在不是說是不是理直氣壯的時候，”黑霧先生道，“不過既然已經說了，我畢竟是你們當中最見多識廣的人，你應該有這樣的一種認識，沒本事的人承認自己不行，那是他真不行，有本事的人說自己不行，要麽是謙虛，要麽是側面驗證了當前所面對事情的難度。”
血憫道：“那些怪物似乎對我們並不感興趣。”
黑霧先生道：“當然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不然區區一扇門是做不到把我們和他們彼此隔開的。”
血頡笑道：“也許它們是畏懼咱們當中的某個人，比如說黑霧先生。”
黑霧先生嘆氣道：“你又重新生龍活虎了。看來你吃的苦頭還不夠，你知不知道你瀕死的時候比現在順眼的多？”
血頡笑道：“這沒有什麽了不起的，黑霧先生願意看我不順眼，可以有一百萬個理由，不管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我拿性命擔保。”黑霧先生道，“不信你可以讓鞠傑再吃你一次，他現在可還沒吃飽。”
血頡信心十足地道：“再打的話我不會輸給他。”
“試試。”鞠傑放下筷子。
“夠了！”血憫道，“黑霧先生。”
“好吧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黑霧先生點頭道，“鞠傑，你繼續吃菜，菜比人好吃，雖然你已經吃過一次了你一定比我更清楚這一點。血頡，你如果再在我不想讓你說話的時候說話，我就把你扔到門外去，試試那些怪物是不是對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新娘子，這樣可以了吧？”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麽？”血憫問。
黑霧先生搖頭道：“我說過了，我不知道。你應當去問那些怪物，你問問它們，你們叫什麽？從哪裏來？準備到哪裏去？”
血憫道：“它們對咱們沒有興趣，起碼目前沒有。”
黑霧先生道：“這剛剛已經說過了。”
血憫道：“但是咱們現在被它們困在這裏。”
黑霧先生道：“也許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血憫深深看了黑霧先生一眼，然後誠懇地說道：“黑霧先生，現在你是這裏所有人的希望了，你應該……不，我求你想想辦法。”
黑霧先生聞言陷入到了一陣沈默當中，好久之後他這才開口道：“我本來應該拒絕的，你既沒有給我錢，我也沒有把握辦成這件事。”
本來應該拒絕的意思就是沒有拒絕，人們的臉上茫然地擔憂轉變成了一絲絲地喜色。
黑霧先生把一只手插進黑霧裏，然後向上提，看樣子是想把帽子掀開，可是他又沒有這樣做，最終又把手拿了出來。
黑霧先生道：“我理應拒絕你的意願，但是我答應了，這原因才不是我對一個漂亮姑娘的請求放棄我的堅守，而是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耽擱下去，天就要亮了。”
血憫點頭道：“我明白。”
黑霧先生道：“一直以來，在所有人和我交流的過程當中，只有你一個人，對我的用詞是你，‘你’是個有態度的稱呼，我不喜歡，我也不要求你改掉，因為按照我的規矩，我會打擊報覆你。”
血憫道：“我知道了，這是我的錯，我也不會懇求你的原諒。”
黑霧先生揮了揮手，道：“用不著認錯，我同樣敬重有性格的人……我想說的是，事急從權，我將要原諒你的不禮貌，打擊報覆的事情我就不打算繼續了。但是！我已經很久沒說但是了，我很懷念這種感覺，但是我不打擊報覆這並不代表你不需要付出代價。你明白？”
血憫道：“我明白。”
“新郎倌，”黑霧先生道，“現在從道理上講你理應說話，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說什麽？”血頡一楞。
“看樣子沒有。”黑霧先生道。
黑霧先生重新面對著血憫道：“你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我已經想好了，我才不會像那些庸俗不堪的故事裏面那樣把這個機會留著，說什麽我現在沒想好等我以後想好了再找你。這樣太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整那麽多費勁的操作幹什麽呢，又不是小孩子要做選擇，大人當然是全部都要了。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你在我的要求裏面添加附加條款，比如不違背良心不違背道德不違背這個道那個道什麽的，第一我沒有良心，第二我不講道理，第三我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你能接受嗎？”
聽到這話血頡一驚就要阻止，但是黑霧先生有言在先，現在已經不是他能張嘴的時候了。
血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黑霧先生道：“好。你聽清楚了，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這次的事情解決完畢之後，我讓你幫我辦得第一件事情你必須辦成，就這麽簡單。”
血憫問道：“如果這事情超過了我能力之外呢？”
黑霧先生道：“你放心，我讓你辦的肯定是你能力所及的事情，最難也不過就是讓你死——我讓你死你死麽？”
血憫道：“如果真要是讓我死那倒是簡單的事情了，我當然會死。”
血頡卻顧不上什麽能不能說話了，急忙叫道：“黑霧先生要是讓你嫁給他怎麽辦？你是不是也要嫁給他？”
黑霧先生直接抄起一只碗砸過去：“我讓你說話了？”
血頡是一個正常人，這時候卻閃不開一個殘疾人扔過來的碗，碗裏的剩菜和湯汁潑了他一身。
血頡羞惱的說不出話來，只好乖乖閉上嘴。
“當然要嫁。”血憫說道。
黑霧先生道：“你放心，我不讓你嫁給我，這話已經放在這裏了。”
血瑤瑤輕輕拉了拉黑霧先生的衣袖，怯怯地小聲道：“先生……”
黑霧先生轉身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小腦袋，溫和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小家夥人小操的心不小，我不會侮辱你憫姐姐，也不會要她的命，嗯……只是讓她幫我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這件事別人都做不成功，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能做到。”
血瑤瑤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她問道：“什麽事情呀？”
黑霧先生道：“我不能告訴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要不要拉鉤？”
血瑤瑤走開搖了搖頭，笑道：“不拉鉤，我相信先生。”
黑霧先生看了血憫一眼，血憫道：“我答應了。”
黑霧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咱們二十一個人的故事還剩下三個人沒有講完，沒有講完的原因是被一條瘋狗跳出來打斷了，現在咱們要接著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掉，這樣吧，新娘子，從你這裏開始。”
血憫點頭，還沒等她開始講故事，身在樓下的韋信道：“還講故事？黑霧先生，你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這是最一開始的辦法。”黑霧先生解釋道。
韋信道：“那好吧，反正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那你們就講吧。”
黑霧先生笑道：“你現在怎麽變得好說話了？”
韋信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但是大家都清楚，他在的那個桌子上做的其他七個人都是壞人。
血憫準備開始講故事了，她要講一個黑霧先生可能沒有辦法插得上話的故事。
血憫把這個故事的特殊之處說了出來，黑霧先生成為屋子裏面最興奮的人，他說道：“那你快講，我最喜歡這樣的故事。”
血憫點點頭。
正在這時大門被敲響了，門外面有人說道：“你們在這裏開茶話會講故事是嗎，我也想一起聽一聽。”
黑霧先生道：“那你就進來一起聽吧。”
大門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瘦高、面帶爽朗笑容的男子，他自我介紹道：“我姓奈，你們可以叫我阿荼。”
“奈阿荼？土氣的名字。”黑霧先生道。
自稱為奈阿荼的人沒說話，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自己找了個地方就坐下了。
血憫的神色有些異常，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某種驚疑不定的光，終於她伸手指著這個剛剛進來的男子說道：“我認識你。”
16死生之間（上）
所有人都感到詫異，因為血憫說她認識這個叫奈阿荼的人，認識和見過是有區別的，見過是很粗淺的認識，見過未必會記得，記得也不一定記得清楚，所以見過一個人未必就認識這個人。但是認識是要高一級別的見過，你認識一個人，那麽你一定也見過了這個人。
黑霧先生問道：“你說你認識他？他是叫做奈阿荼嗎？”
血憫搖頭：“我不知道。”
黑霧先生問大家：“你們有誰見過他嗎？”
人們紛紛搖頭，表示誰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黑霧先生質問奈阿荼：“你到底是什麽人？”
奈阿荼道：“我自我介紹過了，我姓奈，無可奈何的奈，你們可以叫我阿荼，阿荼當然不是我的名字，是有一批膚色比我更黑的人這麽叫我。”
“這麽說，你還有別的稱號？”黑霧先生敏銳地發現了奈阿荼語言裏面的破綻。
奈阿荼道：“當然有，有的人叫我無貌者，有的人叫我野獸，有的人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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