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兔子精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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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兔子精番外2
天還沒亮，公雞就開始打鳴。
薄槐本就習慣於早睡早起，睜開眼下意識往對面看了眼，眼神乍然變了。
床上的人還在睡，可裙子都快跑到屁股上了！
喉結劇烈滾動一下，根本不敢再看，薄槐慌忙下床，屏息找出自己帶來的毯子，幾乎閉著眼睛過去，緊張地把對方的身體蓋得嚴嚴實實。
師幼青做了個美夢，他和爺爺坐在了一只巨大的老鷹翅膀上，他認真指著老鷹介紹：“爺爺，你看，我帶你坐飛機了。”
然後就被熱醒了，睜眼坐起來，身上不知怎麽多一張毯子，他揉揉眼睛，盯了毯子一會兒，下意識喊道：“博淮……”
外面劈柴的聲音停下，腳步聲進來了：“我在外面，怎麽了？”
師幼青：“我床上多了個毯子。”
“……”薄槐紅了臉，根本不敢說自己給人蓋毯子的原因，“早上冷，我就給你拿了個毯子。”
師幼青擦擦額頭的汗珠：“好吧，可能你在城裏待久了比較虛，我快熱死了。”
師幼青完全就沒往“自己走光”的地方想過，在他眼裏，眼前的人就是幼年村裏的玩伴王博淮，村裏誰不知道他是個男孩子？
其實前段時間已經過了十八歲，倒也沒必要繼續穿女裝，本來已經和爺爺計劃好了，這個月就出去趕大集，把頭發剪短，再買些男裝。
可天有不測風雲，先是山裏出了拋屍案，隨後爺爺外地的老友突然去世，要急著奔喪，師幼青本來也不急著換衣服剪頭發，十幾年來都這麽過來了，就讓爺爺先出發，等回來了，爺孫倆再一起趕集。
家裏倒不是沒有褲子，只是那幾條他常穿的褲子放著還沒洗。
夏天衣服換的勤，最近又受了傷，師幼青就把這兩天衣服積著準備今天一起洗，幸好昨天王博淮挑了水，他可以在院子裏坐著幹活。
誰知拿著牙刷一出門，就見院子晾了不少衣服。
全是他準備洗的。
薄槐正把廚房煮好的粥端出來，遠遠發現師幼青站在晾衣繩下，仰著白生生的小臉一動不動，忙解釋：“我早上去河邊洗的衣服，用了洗衣粉。”
他以為師幼青站在那兒看，是嫌衣服沒洗好。
師幼青回了神，頻頻點頭：“好，好。”
他以為王博淮頂多幫他做做飯呢，沒想到衣服都給他洗。
怪不得爺爺走前一直念叨：“王家老二眼裏有活，你就放心讓他住下吧。”
爺爺看人真準！
一起吃完早飯，薄槐就拎著水和農具去外面幹農活了。
師幼青在院門口送他，時不時朝他揮手。
到了山腳處的菜園子，薄槐四下看看，這才拿出背包裏大哥大，做賊心虛地給那司機打電話。
司機還在醫院裏，說王家老二沒啥大毛病，今天輸完液，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他語氣近乎焦急：“別讓他回來！”
“啊？”司機還在醫院，那邊可能病人多，有些吵，沒聽清薄槐那句話，又接著道，“唉，其實這孩子也是命苦啊，之前被人騙了錢，沒了工作，老家的房子又被哥哥占去，剛剛還在愁錢的事，好幾次要把針管拔了走……”
“不能讓他走，”薄槐冷靜下來才道，“我在箬城認識一些人，工作我給他介紹，你先讓他好好待在醫院裏，等徹底好了，就按照我說的地址過去。”
司機一聽，笑著替王博淮道謝，他知道薄槐介紹的工作必然都是不錯的：“放心吧，我鐵定把他扣在醫院裏，沒個好身體好精神，去工作也不好看，畢竟是經你介紹嘛……你人可真好。”
解決了王家老二回來的問題，一上午，薄槐都充滿幹勁兒，給菜園子除了雜草、施肥後，才在炎炎烈日下看了看手表，接近中午十二點，他立馬收拾東西回去。
院子門口的黑狗還在，已經眼熟了他，也不出聲，趴在屋檐下睡覺。
屋子裏卻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薄槐以為師幼青在附近玩，出去找了找，可屋前屋後、山上山下硬是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池塘裏的鴨子嘎嘎叫，薄槐斜了眼，腳步頓住，腦子裏不由主冒出很多不好的情景。
他沖到池塘邊搜尋一圈，水邊並沒有任何落水的痕跡。
他又跑回廚房看了看，菜都沒少，應該不存在師幼青為了洗菜去水邊的情況……
可人總能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
薄槐第一次這麽漫山遍野地找人，期間還回了一趟九南村，可村裏人都說師幼青沒回來過，師幼青一般也不會一個人跑到村子裏玩，於是又急急忙忙回了兔子山。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絕望地準備跳進池塘裏找人時，門口的黑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一臉老成地往一條小路走去。
看薄槐沒跟上，還回頭吠了兩聲。
“……”薄槐疑惑地跟過去。
這一路有些曲折，走過小路後，又要鉆進一個石洞，從石洞出去後，遠處就是瀑布，黑狗朝瀑布的方向看了眼，轉身走了。
薄槐此時心裏只有師幼青，聽著嘩啦啦的水聲一路找過去。
到了近前，才發現瀑布下面是一個清澈的水池，一只小白兔正在水裏趴著游泳，乍然看到他，“嘰”了一聲，嚇得當即鉆進水裏。
這種情況，薄槐也顧不上去思考這水裏怎麽還有只兔子，沈著臉要上前查看情況，還沒到岸邊，一個白晃晃的人影從水裏猛地鉆起來！
薄槐怔住，下一刻，慌慌張張轉身要走，又覺得自己驚嚇到了師幼青，正要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誰知身後卻傳來水聲，似乎是人上了岸，光著腳朝他跑過來。
“你怎麽來啦？”語氣帶著笑，只有一點點尷尬，“你幹嘛背對著我？”
薄槐以為師幼青是穿好了衣服，便轉身要道歉，怎料映入眼眶的是一副少年光/溜溜的身軀……
雙瞳微縮，腦子只剩一片空白。
耳根紅得嚇人。
師幼青是山裏長大的孩子，並不覺得游個泳遇到同性還要遮遮擋擋，他看薄槐渾身衣服都汗濕了，眼睛都累紅了，過去好心邀請：“這裏的水很幹凈，也涼快，你看你熱得……過來一起游泳唄。”
這麽主動，主要也是心虛，那會兒本體都被人看到了，他得說些話轉移對方註意力。
然而他的好心邀請並沒有換來想要的結果。
薄槐僵著的身體忽然顫了下，氣息粗重地盯著他，眼神極其可怕。
師幼青心虛，正要此地無銀地解釋那兔子是山裏的野兔子和他絕對沒關系，薄槐卻步伐不穩地跑了。
穿好衣服回到家裏，薄槐正在廚房做飯，可一看他，立馬低頭，整個人十分緊繃。
完了，難道真的開始懷疑他了？
師幼青很憂愁，又怕多說多錯，這導致接下來的半天，兩人都沒什麽話說。
晚上吃完飯，師幼青悶聲道：“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了一只兔子？”
薄槐嗯了聲，眼睛卻不看他。
師幼青看他並沒有因為“兔子”兩個字有什麽反應，便知道自己沒露餡，不過對方這麽別扭，他也不高興，洗完澡就回房間一個人睡了。
薄槐回房時，師幼青正趴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瞥著他。
“怎麽了？”薄槐聲音有些幹。
“我還要問你呢，”師幼青說，“你今天怎麽了？”
薄槐怔怔地看他，師幼青前不久洗了澡，洗完又因為嘴饞吃了一個甜瓜，嘴巴水潤潤的：“你是不是埋怨我偷懶？我不是非要偷懶，我都說了，我最近不能幹活，爺爺說把傷口弄嚴重了，得不償失。”
薄槐怎麽可能埋怨他這個？可腦子嗡嗡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山裏人不喜歡猜人心思，師幼青往前探著身子，趁其不備，立馬將他拽到床上，他輕輕笑著騎在他身上撓他，好朋友玩鬧似的：“你不準在心裏說我壞話，我們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呢！”
薄槐幾乎一下就有了反應，忙蹙眉擋住，另一只下意識護著那個即將歪倒的身軀：“……別摔下去了。”
師幼青哦了聲，從他身上下來。
薄槐狼狽地下了床。
師幼青以為他會回自己床上，結果人又跑了出去。
薄槐在院子裏沖了個涼水澡，那股燥意還是沖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特別不清醒，病了一樣。
又要沖第二遍，屋內驟然響起尖叫，是師幼青的聲音！
師幼青前不久看薄槐跑出去，還以為他是生氣了，於是也跟著有點兒生氣，悶悶地躺下，準備往後幾天除了吃飯，也不搭理他了。
可還沒睡著，驀然聽到上方傳來詭異的聲音……疑似吞咽口水的聲音。
師幼青循聲看去。
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
他不解地坐起來，看向通風中的窗戶，於是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漆黑鬼影……
師幼青險些嚇出了原形。
薄槐第一時間沖進來，他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赤著膀子：“怎麽了？”
“鬼，有鬼！”師幼青傻了似地擡著手指，“剛跑了……你沒看到嗎？”
薄槐順著他的視線瞪過去，那裏什麽都沒有。
可師幼青的恐懼是實打實的。
他過去把窗戶關好，看床上的人被嚇得臉色發白，極力克制著那股沖動，俯身啞聲問：“你看到什麽了？”
師幼青抓著他的手臂，很詳細地說了始末，尤其是那些吞咽口水的聲音。
“肯定是來吃我的……村裏人說，那兇鬼開始吃死人，吃上癮了，就吃活人，現在盯上我了……”他耷拉著眼睫，整個人顯得很柔軟，像是某種毛茸茸的動物。
“爺爺一走，它就要來吃完。”
“它敢！”薄槐氣息急促，直勾勾看著他，“你別怕，以後晚上我都守著，就算有鬼也不讓他靠近你。”
師幼青沈默了許久，最後咕噥：“那我這是和好了麽？”
屋裏一片死寂。
薄槐盯著他：“嗯，和好了。”
出了這樣的事，師幼青不敢再睡窗戶邊，可薄槐那張竹床又睡不了兩個人，他就讓薄槐到自己床上來，睡覺的時候挨著他。
薄槐靠著窗戶，他靠著薄槐。
薄槐身體很燙，他半夜覺得熱，想離遠些，又被一只大手拽過去，抱得極其嚴實……
一夜無事。
次日吃完早飯，山頭就來了人，遠遠喊他，說他爺爺來了電話，讓他村子裏接。
師幼青拉上薄槐就急急忙忙去了。
一回村裏，師幼青便去村長家接電話，薄槐在外面等他。
之前的大伯出去幹農活看到他，發現他真沒走，很是意外：“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
薄槐：“我在守山人那裏住。”
對方也不驚奇：“他家孫子好玩，你想找玩伴也正常。”
孫子？薄槐驚訝地看著他。
之後仔細一問，才知道師幼青男扮女裝的緣故，以及師幼青是個男孩子這事兒，全村人都知道……
師幼青在裏面接電話期間，薄槐又問了那大伯一些別的事，比如這村裏近些年死去的人有哪些。
對方說了好幾個，大多數是老人。
薄槐就又按照師幼青所描述的鬼影大致形容了下，那大伯一聽，嘆氣道：“你說的這個倒是挺像是我們村一年前走的羅飛，他是得病走的，治不好的病……不過你可別在幼青面前說。”
“為什麽？”
“羅羽活著的時候和幼青關系不好，兩人也不太對付，人又死了，你提這麽個人何必呢？”
自從昨晚師幼青說看到了鬼，薄槐就深信師幼青是真看到了詭異的東西，對方那個受驚的樣子，絕不是裝出來的。
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總該是冤有頭債有主，同一個屋檐下，只找師幼青而不找他，會不會是和師幼青或者他的家人有什麽恩怨？
所以他才會問這些，試圖找到那東西的蹤跡，沒想到還真問到了有用的……
昨晚出現的鬼，很可能就是死去的羅飛。
告別那位大伯，薄槐找了個僻靜處給箬城的朋友打電話。
他在箬城有個朋友很喜歡鉆研玄學一類的事情，也認識不少這方面的大師，便讓對方找個能驅鬼的大師過來。
另一頭。
師幼青握著電話和爺爺聊天。
“孩子，這邊事情比較多，離得又遠，爺爺短時間可能回不來了。”
“啊？那得多久呀？”
“也沒多久，半個月左右吧。”
“怎麽突然要待那麽久？”
“傻孩子，走之前不就跟你說了，爺爺這邊有很多老朋友，爺爺也老了，不能也讓你一輩子守在山裏，總得為你打算打算……”
“可外面好多騙子，博淮錢都被騙沒了，現在天天被我使喚，可慘了，我不想出去打工……”
“……想什麽呢？王家老二那是倒黴，外面好人也多得很，而且爺爺可不是送你去打工，爺爺想讓你出去跟人學點兒本事，以後怎麽也能傍身……”
“好吧爺爺，你真討厭。”
“臭小子……”
為了省話費，師幼青和爺爺快言快語地聊完了，掛電話時，還抹了下眼睛。
村長好笑地看他：“瞧你這樣，你爺爺訓你啦？”
師幼青：“沒呢，說要讓我跟人出去學本事……”
村長抽了根煙：“唉，你也大了，你爺爺確實要為你好好打算，他一輩子在山裏習慣了，可哪舍得讓你一輩子也待在山裏？在外面也好，長長見識，前幾年咱們村出去的一家，還成了萬元戶呢，指不定你學好手藝，也能發財讓你爺爺享福。”
師幼青知道這是村長在安慰自己，可這些人不知道，他就是一只兔子，哪有兔子向往城裏生活的？
師幼青一出來，就郁悶地跟薄槐說：“好了，咱們走吧。”
薄槐看他眼睛紅紅的，不由得慌神：“怎麽了？誰說你了？”
師幼青搖頭：“沒，只是可能我以後也要像你這麽辛苦了。”
“我爺爺回來後，可能要送我出去學手藝，等我學成了，就能賺錢了。”
薄槐看著他：“你才多大？”
師幼青有些不高興了：“十八了，山裏十五六歲出去當學徒的也有的是呢，我已經不小了，確實要學些傍身的本事。”
薄槐沈著臉不出聲，心裏卻開始了另一番計劃……
兩人心思各異地往前走，走著走著，迎面來了一群寸頭少年：“青青你來村子啦？別走啊，一起去羅大貴家玩會兒唄！”
師幼青搖頭：“他家有什麽好玩的？”
“他家買了圍棋，他爺爺做了個可漂亮的圍棋桌！你不是最會下圍棋嗎？一起去嘛！”
師幼青瞬間被說動了，很不堅定地跟著他們就走。
薄槐做不到留他一個人，自然也一起去了。
或許是今天運氣好，師幼青全程都沒叫過他名字，只有個小男孩悄悄過來問他叫什麽，他如實說了，這群孩子和常年在外的王老二不熟，加上村裏人通常叫王博淮為王老二，也沒因為薄槐這個名字想到別的，倒是意外沒讓他身份露餡。
羅大貴家裏很寬敞，也幹凈，羅家兄弟聽說師幼青來了，跑到門口迎接，拉著人就到院子一起下棋。
其餘人則進了堂屋，看他們家的電視。
小小的黑白電視播放著電影，少年人排排坐好，鬧鬧哄哄地看。
也有幾個悄悄往院子看師幼青，嘆氣：“唉，我以後可要好好讀書，去城裏上大學……然後娶個漂亮老婆。”
大家笑個不停：“別看了，再看也是跟咱們一樣！是個小子！”
薄槐黑了臉，又聽一個男孩說：“羅大貴和羅小貴小時候還爭著都要娶幼青當新娘子呢，現在估計都臊死了，誰想到現在都長大了，還有人做夢呢！”
一群人又是哈哈大笑，突然，笑聲靜止。
薄槐直挺挺地站著，滿眼陰翳地看著他們。
院子裏，師幼青下棋下得正認真呢，薄槐忽然出來了，哪兒也不去，就站在他身後，一臉敵意地看著對面的羅大貴。
師幼青以為他這是跟自己同仇敵愾呢，在棋盤上，和羅大貴可不是敵人麽？
落下一子，又問羅大貴：“那晚上，你們真看到了鬼啊？”
羅大貴：“真不騙你，就長這樣……”說著比劃幾下，就看到對面的人張大嘴巴：“我也看到了。”
羅大貴：“天吶，你可真要小心！”
師幼青嘆了口氣，覺得很愁人。
雖然他是兔子精，可精怪和鬼魂還是有區別的，兔子精和人類只是物種不同，但到底是活著的生物，除了變形，也沒別的法術，對於無形的鬼怪，照樣害怕。
主要是，他不是人，師幼青現在嚴重懷疑，那個鬼生前是不是喜歡吃兔子肉才盯上他的……因為昨晚的口水聲，真的很響亮！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屯啊屯 10瓶；洛木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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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公雞就開始打鳴。
薄槐本就習慣於早睡早起，睜開眼下意識往對面看了眼，眼神乍然變了。
床上的人還在睡，可裙子都快跑到屁股上了！
喉結劇烈滾動一下，根本不敢再看，薄槐慌忙下床，屏息找出自己帶來的毯子，幾乎閉著眼睛過去，緊張地把對方的身體蓋得嚴嚴實實。
師幼青做了個美夢，他和爺爺坐在了一只巨大的老鷹翅膀上，他認真指著老鷹介紹：“爺爺，你看，我帶你坐飛機了。”
然後就被熱醒了，睜眼坐起來，身上不知怎麽多一張毯子，他揉揉眼睛，盯了毯子一會兒，下意識喊道：“博淮……”
外面劈柴的聲音停下，腳步聲進來了：“我在外面，怎麽了？”
師幼青：“我床上多了個毯子。”
“……”薄槐紅了臉，根本不敢說自己給人蓋毯子的原因，“早上冷，我就給你拿了個毯子。”
師幼青擦擦額頭的汗珠：“好吧，可能你在城裏待久了比較虛，我快熱死了。”
師幼青完全就沒往“自己走光”的地方想過，在他眼裏，眼前的人就是幼年村裏的玩伴王博淮，村裏誰不知道他是個男孩子？
其實前段時間已經過了十八歲，倒也沒必要繼續穿女裝，本來已經和爺爺計劃好了，這個月就出去趕大集，把頭發剪短，再買些男裝。
可天有不測風雲，先是山裏出了拋屍案，隨後爺爺外地的老友突然去世，要急著奔喪，師幼青本來也不急著換衣服剪頭發，十幾年來都這麽過來了，就讓爺爺先出發，等回來了，爺孫倆再一起趕集。
家裏倒不是沒有褲子，只是那幾條他常穿的褲子放著還沒洗。
夏天衣服換的勤，最近又受了傷，師幼青就把這兩天衣服積著準備今天一起洗，幸好昨天王博淮挑了水，他可以在院子裏坐著幹活。
誰知拿著牙刷一出門，就見院子晾了不少衣服。
全是他準備洗的。
薄槐正把廚房煮好的粥端出來，遠遠發現師幼青站在晾衣繩下，仰著白生生的小臉一動不動，忙解釋：“我早上去河邊洗的衣服，用了洗衣粉。”
他以為師幼青站在那兒看，是嫌衣服沒洗好。
師幼青回了神，頻頻點頭：“好，好。”
他以為王博淮頂多幫他做做飯呢，沒想到衣服都給他洗。
怪不得爺爺走前一直念叨：“王家老二眼裏有活，你就放心讓他住下吧。”
爺爺看人真準！
一起吃完早飯，薄槐就拎著水和農具去外面幹農活了。
師幼青在院門口送他，時不時朝他揮手。
到了山腳處的菜園子，薄槐四下看看，這才拿出背包裏大哥大，做賊心虛地給那司機打電話。
司機還在醫院裏，說王家老二沒啥大毛病，今天輸完液，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他語氣近乎焦急：“別讓他回來！”
“啊？”司機還在醫院，那邊可能病人多，有些吵，沒聽清薄槐那句話，又接著道，“唉，其實這孩子也是命苦啊，之前被人騙了錢，沒了工作，老家的房子又被哥哥占去，剛剛還在愁錢的事，好幾次要把針管拔了走……”
“不能讓他走，”薄槐冷靜下來才道，“我在箬城認識一些人，工作我給他介紹，你先讓他好好待在醫院裏，等徹底好了，就按照我說的地址過去。”
司機一聽，笑著替王博淮道謝，他知道薄槐介紹的工作必然都是不錯的：“放心吧，我鐵定把他扣在醫院裏，沒個好身體好精神，去工作也不好看，畢竟是經你介紹嘛……你人可真好。”
解決了王家老二回來的問題，一上午，薄槐都充滿幹勁兒，給菜園子除了雜草、施肥後，才在炎炎烈日下看了看手表，接近中午十二點，他立馬收拾東西回去。
院子門口的黑狗還在，已經眼熟了他，也不出聲，趴在屋檐下睡覺。
屋子裏卻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薄槐以為師幼青在附近玩，出去找了找，可屋前屋後、山上山下硬是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池塘裏的鴨子嘎嘎叫，薄槐斜了眼，腳步頓住，腦子裏不由主冒出很多不好的情景。
他沖到池塘邊搜尋一圈，水邊並沒有任何落水的痕跡。
他又跑回廚房看了看，菜都沒少，應該不存在師幼青為了洗菜去水邊的情況……
可人總能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
薄槐第一次這麽漫山遍野地找人，期間還回了一趟九南村，可村裏人都說師幼青沒回來過，師幼青一般也不會一個人跑到村子裏玩，於是又急急忙忙回了兔子山。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絕望地準備跳進池塘裏找人時，門口的黑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一臉老成地往一條小路走去。
看薄槐沒跟上，還回頭吠了兩聲。
“……”薄槐疑惑地跟過去。
這一路有些曲折，走過小路後，又要鉆進一個石洞，從石洞出去後，遠處就是瀑布，黑狗朝瀑布的方向看了眼，轉身走了。
薄槐此時心裏只有師幼青，聽著嘩啦啦的水聲一路找過去。
到了近前，才發現瀑布下面是一個清澈的水池，一只小白兔正在水裏趴著游泳，乍然看到他，“嘰”了一聲，嚇得當即鉆進水裏。
這種情況，薄槐也顧不上去思考這水裏怎麽還有只兔子，沈著臉要上前查看情況，還沒到岸邊，一個白晃晃的人影從水裏猛地鉆起來！
薄槐怔住，下一刻，慌慌張張轉身要走，又覺得自己驚嚇到了師幼青，正要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誰知身後卻傳來水聲，似乎是人上了岸，光著腳朝他跑過來。
“你怎麽來啦？”語氣帶著笑，只有一點點尷尬，“你幹嘛背對著我？”
薄槐以為師幼青是穿好了衣服，便轉身要道歉，怎料映入眼眶的是一副少年光/溜溜的身軀……
雙瞳微縮，腦子只剩一片空白。
耳根紅得嚇人。
師幼青是山裏長大的孩子，並不覺得游個泳遇到同性還要遮遮擋擋，他看薄槐渾身衣服都汗濕了，眼睛都累紅了，過去好心邀請：“這裏的水很幹凈，也涼快，你看你熱得……過來一起游泳唄。”
這麽主動，主要也是心虛，那會兒本體都被人看到了，他得說些話轉移對方註意力。
然而他的好心邀請並沒有換來想要的結果。
薄槐僵著的身體忽然顫了下，氣息粗重地盯著他，眼神極其可怕。
師幼青心虛，正要此地無銀地解釋那兔子是山裏的野兔子和他絕對沒關系，薄槐卻步伐不穩地跑了。
穿好衣服回到家裏，薄槐正在廚房做飯，可一看他，立馬低頭，整個人十分緊繃。
完了，難道真的開始懷疑他了？
師幼青很憂愁，又怕多說多錯，這導致接下來的半天，兩人都沒什麽話說。
晚上吃完飯，師幼青悶聲道：“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了一只兔子？”
薄槐嗯了聲，眼睛卻不看他。
師幼青看他並沒有因為“兔子”兩個字有什麽反應，便知道自己沒露餡，不過對方這麽別扭，他也不高興，洗完澡就回房間一個人睡了。
薄槐回房時，師幼青正趴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瞥著他。
“怎麽了？”薄槐聲音有些幹。
“我還要問你呢，”師幼青說，“你今天怎麽了？”
薄槐怔怔地看他，師幼青前不久洗了澡，洗完又因為嘴饞吃了一個甜瓜，嘴巴水潤潤的：“你是不是埋怨我偷懶？我不是非要偷懶，我都說了，我最近不能幹活，爺爺說把傷口弄嚴重了，得不償失。”
薄槐怎麽可能埋怨他這個？可腦子嗡嗡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山裏人不喜歡猜人心思，師幼青往前探著身子，趁其不備，立馬將他拽到床上，他輕輕笑著騎在他身上撓他，好朋友玩鬧似的：“你不準在心裏說我壞話，我們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呢！”
薄槐幾乎一下就有了反應，忙蹙眉擋住，另一只下意識護著那個即將歪倒的身軀：“……別摔下去了。”
師幼青哦了聲，從他身上下來。
薄槐狼狽地下了床。
師幼青以為他會回自己床上，結果人又跑了出去。
薄槐在院子裏沖了個涼水澡，那股燥意還是沖不下去。
他覺得自己特別不清醒，病了一樣。
又要沖第二遍，屋內驟然響起尖叫，是師幼青的聲音！
師幼青前不久看薄槐跑出去，還以為他是生氣了，於是也跟著有點兒生氣，悶悶地躺下，準備往後幾天除了吃飯，也不搭理他了。
可還沒睡著，驀然聽到上方傳來詭異的聲音……疑似吞咽口水的聲音。
師幼青循聲看去。
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
他不解地坐起來，看向通風中的窗戶，於是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漆黑鬼影……
師幼青險些嚇出了原形。
薄槐第一時間沖進來，他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赤著膀子：“怎麽了？”
“鬼，有鬼！”師幼青傻了似地擡著手指，“剛跑了……你沒看到嗎？”
薄槐順著他的視線瞪過去，那裏什麽都沒有。
可師幼青的恐懼是實打實的。
他過去把窗戶關好，看床上的人被嚇得臉色發白，極力克制著那股沖動，俯身啞聲問：“你看到什麽了？”
師幼青抓著他的手臂，很詳細地說了始末，尤其是那些吞咽口水的聲音。
“肯定是來吃我的……村裏人說，那兇鬼開始吃死人，吃上癮了，就吃活人，現在盯上我了……”他耷拉著眼睫，整個人顯得很柔軟，像是某種毛茸茸的動物。
“爺爺一走，它就要來吃完。”
“它敢！”薄槐氣息急促，直勾勾看著他，“你別怕，以後晚上我都守著，就算有鬼也不讓他靠近你。”
師幼青沈默了許久，最後咕噥：“那我這是和好了麽？”
屋裏一片死寂。
薄槐盯著他：“嗯，和好了。”
出了這樣的事，師幼青不敢再睡窗戶邊，可薄槐那張竹床又睡不了兩個人，他就讓薄槐到自己床上來，睡覺的時候挨著他。
薄槐靠著窗戶，他靠著薄槐。
薄槐身體很燙，他半夜覺得熱，想離遠些，又被一只大手拽過去，抱得極其嚴實……
一夜無事。
次日吃完早飯，山頭就來了人，遠遠喊他，說他爺爺來了電話，讓他村子裏接。
師幼青拉上薄槐就急急忙忙去了。
一回村裏，師幼青便去村長家接電話，薄槐在外面等他。
之前的大伯出去幹農活看到他，發現他真沒走，很是意外：“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
薄槐：“我在守山人那裏住。”
對方也不驚奇：“他家孫子好玩，你想找玩伴也正常。”
孫子？薄槐驚訝地看著他。
之後仔細一問，才知道師幼青男扮女裝的緣故，以及師幼青是個男孩子這事兒，全村人都知道……
師幼青在裏面接電話期間，薄槐又問了那大伯一些別的事，比如這村裏近些年死去的人有哪些。
對方說了好幾個，大多數是老人。
薄槐就又按照師幼青所描述的鬼影大致形容了下，那大伯一聽，嘆氣道：“你說的這個倒是挺像是我們村一年前走的羅飛，他是得病走的，治不好的病……不過你可別在幼青面前說。”
“為什麽？”
“羅羽活著的時候和幼青關系不好，兩人也不太對付，人又死了，你提這麽個人何必呢？”
自從昨晚師幼青說看到了鬼，薄槐就深信師幼青是真看到了詭異的東西，對方那個受驚的樣子，絕不是裝出來的。
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總該是冤有頭債有主，同一個屋檐下，只找師幼青而不找他，會不會是和師幼青或者他的家人有什麽恩怨？
所以他才會問這些，試圖找到那東西的蹤跡，沒想到還真問到了有用的……
昨晚出現的鬼，很可能就是死去的羅飛。
告別那位大伯，薄槐找了個僻靜處給箬城的朋友打電話。
他在箬城有個朋友很喜歡鉆研玄學一類的事情，也認識不少這方面的大師，便讓對方找個能驅鬼的大師過來。
另一頭。
師幼青握著電話和爺爺聊天。
“孩子，這邊事情比較多，離得又遠，爺爺短時間可能回不來了。”
“啊？那得多久呀？”
“也沒多久，半個月左右吧。”
“怎麽突然要待那麽久？”
“傻孩子，走之前不就跟你說了，爺爺這邊有很多老朋友，爺爺也老了，不能也讓你一輩子守在山裏，總得為你打算打算……”
“可外面好多騙子，博淮錢都被騙沒了，現在天天被我使喚，可慘了，我不想出去打工……”
“……想什麽呢？王家老二那是倒黴，外面好人也多得很，而且爺爺可不是送你去打工，爺爺想讓你出去跟人學點兒本事，以後怎麽也能傍身……”
“好吧爺爺，你真討厭。”
“臭小子……”
為了省話費，師幼青和爺爺快言快語地聊完了，掛電話時，還抹了下眼睛。
村長好笑地看他：“瞧你這樣，你爺爺訓你啦？”
師幼青：“沒呢，說要讓我跟人出去學本事……”
村長抽了根煙：“唉，你也大了，你爺爺確實要為你好好打算，他一輩子在山裏習慣了，可哪舍得讓你一輩子也待在山裏？在外面也好，長長見識，前幾年咱們村出去的一家，還成了萬元戶呢，指不定你學好手藝，也能發財讓你爺爺享福。”
師幼青知道這是村長在安慰自己，可這些人不知道，他就是一只兔子，哪有兔子向往城裏生活的？
師幼青一出來，就郁悶地跟薄槐說：“好了，咱們走吧。”
薄槐看他眼睛紅紅的，不由得慌神：“怎麽了？誰說你了？”
師幼青搖頭：“沒，只是可能我以後也要像你這麽辛苦了。”
“我爺爺回來後，可能要送我出去學手藝，等我學成了，就能賺錢了。”
薄槐看著他：“你才多大？”
師幼青有些不高興了：“十八了，山裏十五六歲出去當學徒的也有的是呢，我已經不小了，確實要學些傍身的本事。”
薄槐沈著臉不出聲，心裏卻開始了另一番計劃……
兩人心思各異地往前走，走著走著，迎面來了一群寸頭少年：“青青你來村子啦？別走啊，一起去羅大貴家玩會兒唄！”
師幼青搖頭：“他家有什麽好玩的？”
“他家買了圍棋，他爺爺做了個可漂亮的圍棋桌！你不是最會下圍棋嗎？一起去嘛！”
師幼青瞬間被說動了，很不堅定地跟著他們就走。
薄槐做不到留他一個人，自然也一起去了。
或許是今天運氣好，師幼青全程都沒叫過他名字，只有個小男孩悄悄過來問他叫什麽，他如實說了，這群孩子和常年在外的王老二不熟，加上村裏人通常叫王博淮為王老二，也沒因為薄槐這個名字想到別的，倒是意外沒讓他身份露餡。
羅大貴家裏很寬敞，也幹凈，羅家兄弟聽說師幼青來了，跑到門口迎接，拉著人就到院子一起下棋。
其餘人則進了堂屋，看他們家的電視。
小小的黑白電視播放著電影，少年人排排坐好，鬧鬧哄哄地看。
也有幾個悄悄往院子看師幼青，嘆氣：“唉，我以後可要好好讀書，去城裏上大學……然後娶個漂亮老婆。”
大家笑個不停：“別看了，再看也是跟咱們一樣！是個小子！”
薄槐黑了臉，又聽一個男孩說：“羅大貴和羅小貴小時候還爭著都要娶幼青當新娘子呢，現在估計都臊死了，誰想到現在都長大了，還有人做夢呢！”
一群人又是哈哈大笑，突然，笑聲靜止。
薄槐直挺挺地站著，滿眼陰翳地看著他們。
院子裏，師幼青下棋下得正認真呢，薄槐忽然出來了，哪兒也不去，就站在他身後，一臉敵意地看著對面的羅大貴。
師幼青以為他這是跟自己同仇敵愾呢，在棋盤上，和羅大貴可不是敵人麽？
落下一子，又問羅大貴：“那晚上，你們真看到了鬼啊？”
羅大貴：“真不騙你，就長這樣……”說著比劃幾下，就看到對面的人張大嘴巴：“我也看到了。”
羅大貴：“天吶，你可真要小心！”
師幼青嘆了口氣，覺得很愁人。
雖然他是兔子精，可精怪和鬼魂還是有區別的，兔子精和人類只是物種不同，但到底是活著的生物，除了變形，也沒別的法術，對於無形的鬼怪，照樣害怕。
主要是，他不是人，師幼青現在嚴重懷疑，那個鬼生前是不是喜歡吃兔子肉才盯上他的……因為昨晚的口水聲，真的很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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