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30)

關燈
雪了!上一次的雪天我在幹嘛呢?阮景天沈思著,竭力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太多了,太多了!他這輩子短短二十幾年,經歷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的腦袋儲存不了這麽多的回憶,一些事遺忘了,一些人模糊了,一些愛淡卻了,一些恨消減了。遺忘真的是人類療傷減痛的一劑良藥,然而,這劑良藥再怎麽猛烈,總是有那麽些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割舍不掉!

一幕幕往事在景天眼前回映著……

上一次飄雪的日子我在幹嘛呢?哦!對了,與小弟可凡暴走少林,殺得那些賊禿哭爹喊娘,報了智伶大師的恩德!

再上次呢?啊!怎能忘記?與成蹊結婚之日,不也是大雪紛飛的天氣嘛!嘿嘿,雖然可凡大鬧了婚宴,但,那一天,終究也是我阮景天一輩子難得的歡喜時光了!

再上次呢?祭拜恩師蘇一鳴,是的,是恩師救了我,我卻沒有來得及孝敬他半日!如若大戰得還,我會回去看您的!呵呵,癡人說夢了,怎回得去呢?來世做牛做馬報效您的恩德吧!

再上次呢?哦!這個怎能忘記!天燭山上,秋千旁邊,桃花樹下,唉!我親愛的蘭兒!你,怨不怨我?我死以後,你,還願不願與我相見?

再上次呢?想起來了,與可凡和蘭兒第一次回家祭奠雙親,那雪下得真大,天氣真冷啊!唉!爹,娘,我想你們了,我好累!我這輩子真的好累!好想你們擁我入懷,就如那兒時一樣!

再上次呢?哦!天燭村,三個玩伴第一次見到雪花,你追我趕打得正歡呢!哈哈,好歡樂,好開心呀!哎!那女娃娃被高點的男孩兒的雪球砸中腦門啦,她揉著眼睛哭個不停,那男孩竟然歡笑著跑開了!你怎麽能獨自跑開?你怎麽能丟下沁蘭獨自跑開?你這個混蛋!你回來,你給我回來!阮景天!回來,不要丟下蘭兒……

“門主,您怎麽了?”

景天聽得問話,回過神來,驚愕自己竟然早已淚流滿面。他扭過頭去,抹了把淚水,回頭對著本善呵呵一笑:“沒什麽,想起了很多往事!”

李本善聽得師叔言語,也未多想,低頭皺眉躊躇了半餉,看看左右無人,湊近景天耳邊低聲說道:“門主,賊兵勢大,如按你所說,我蘭亭門當先沖擊,恐無一人生還啊!”

景天笑道:“怎無一人生還,不還有你李本善嘛!”

“門主休要說笑,我意,咱們還是堅守城池,任他來攻!這金陵城池固若金湯,他想攻破絕非易事!如能耗時數月,賊兵補給不及,勢必退兵!退一萬步講,就是攻破了金陵,咱們退守揚州,倚仗長江天險,他們未必敢過!但能耗他人馬,守得一城,都是大大的功勞啊!何必非得魚死網破,逞,額,門主,恕我直言,何必逞那匹夫之勇呢?”

景天靜靜地聆聽著,始終面帶微笑不置可否,待得本善說完,他反問道:“本善,杭州城破退金陵,金陵城破退揚州,揚州城破退哪裏?一馬平川直搗京城了!你告訴我,東瀛倭寇區區百萬之眾,我大正朝百萬兵勇為何節節敗退?還未戰,先思退!好有‘骨氣’的將軍!此一戰,我蘭亭門並非為殺敗百萬倭寇,明知死,為何往?只不過為了打醒中華數不勝數的渾噩之人!”

本善聽得景天訓斥,面色一紅,低頭輕聲說道:“師叔,兵部尚書許國執王劍從盛京趕來了,名為為王督戰,實則掣我手肘!我恐聖上心窄,不能容你!如若您領蘭亭豪傑沖入敵陣,許國執劍不許我發兵近前,如之奈何?為這狗日的皇帝拼命,不值得啊!”

阮景天淡然一笑,堅定地回道:“國,是他的國,家,是我的家!我拼死殺敵,與皇帝無關!”

本善還欲爭辯,一名兵勇奔向城樓,稟報道:“啟稟將軍,城外來了一群執劍豪傑,說是來助阮門主守城!”

阮景天聽得稟報,伸頭掃了一眼城外,只見黑壓壓一片人馬,足足有幾千人馬!隊伍之中,許多豪傑都與他熟識,正吆喝著揮舞著兵器向他致意。景天心中大熱,一邊忙不疊地往下跑,一邊吼道:“快開城門!迎接諸位英雄!”

一抱粗的門栓被幾名兵卒擡下,十多人費力地緩緩推開了碩大的城門。群豪呼哨著策馬而入,見得景天,紛紛下馬恭敬行禮。景天一邊躬身還禮,一邊細眼打量,武當、昆侖、青城,天山、泰山、華山……連與蘭亭門素有仇怨的一些寺院的和尚都悉數趕來,景天心中一陣激蕩,家恨再大,終究大不過國仇!

景天含淚與諸位豪傑一一相擁,這一次又一次的擁抱,是男人的雄壯,是男人的激情,更是男人心中的家國情懷!突然之間,他竟然看到了紫金門年近百歲的老門主顏世良!老人家頭頂紅纓豹頭盔,身著精鋼虎頭甲,手執厚背紫金刀,背雖佝僂,豪氣不減!

景天眼眶一熱,納頭便拜。顏世良連忙扶起景天,豪氣沖天地舉起紫金刀,大吼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年近百歲,戰死沙場,此生無憾,快哉!快哉!”

“景天哥,別來無恙!”一聲溫柔的女聲傳來,景天循聲望去,天妃宮的一眾女俠,簇擁著利落裝束的花影,正對著他咯咯嬌笑。

阮景天眉頭一擰,對花影說道:“大戰在即,怎能讓你們女兒家在此?”

花影捂嘴笑道:“怎麽?瞧不起我們天妃宮的姑娘?呆會兒戰場殺敵,可不要輸了我們!”

景天還欲爭執,紫金門顏忠卿上前說道:“景天,我勸妹子,她偏不聽,定要來此助你,你便遂了她的心願,一會殺將起來,我會護著妹子!”

景天無奈,只得點頭應允,又問花影道:“天和大哥呢?”

“噥!”花影努了努櫻桃小口,只見城頭之上,陳天和帶著“天和園”的一眾夥計,早將柴火生好,支起大鍋面板,揮汗如雨地做起了包子,以供大正兵士吃食。

眾志成城,共赴國難。

阮景天心頭一暖,禁不住紅了眼眶。

眾人正敘說著情誼,一名官軍長聲傳道:“兵部許尚書到,諸豪傑行跪禮!”

江湖豪傑人人知曉許國國妖,大正朝軍隊淪落至此,全拜他一人所賜,是以豪傑個個斜眼側目,人人站立不動,並不願行跪拜之禮。

許國身邊一名軍官見豪傑臉現鄙夷神色,不知是真心發怒還是想溜須討好,上前一步吼道:“見到尚書為何不跪?找死麽?”

各路豪傑哪裏受得如此辱罵,紛紛怒目圓睜,欲拔兵器。那軍官見豪傑想要動手,心中畏懼,慌忙後退,轉念又想,尚書在己身後,正是表現良機!便橫下心來,張開雙臂,鼓足勇氣擋在了許國身前。

許國畢竟位高權重,官場沙場混跡多年,雖然身處兇險,皇家威儀不減,他傲慢地昂起了下巴,瞇眼靜觀其變。

景天眼見形勢劍拔弩張,生怕自家人沖突起來,上前兩步說道:“阮景天率江湖義軍參拜兵部尚書許大人!”

許國眼見景天欲跪,慢騰騰地說道:“阮將軍不必多禮!”話雖到、手未到,待得景天跪倒後才伸手相扶。

江湖群豪人人怒目,但也深知不可造次,雖然心中抑郁卻也無可奈何!

許國扶起景天,滿臉堆笑地說道:“諸位豪傑深明大義,家國為重!聖上甚喜,差我犒勞諸位,人人賞銀百兩!”

群豪聽得皇帝賞銀百兩,不禁揶揄曬笑。許國臉現怒色,景天眼尖,立時跪倒呼道:“阮景天代江湖義軍謝聖上隆恩!”

許國餘怒未消,大袖一揮,“哼”了一聲便往城樓走去。許國後面跟了許多士卒,每人手捧一盤錠銀走到豪傑跟前,那些豪傑怎能瞧得上這些小錢!人人拿起銀子便撒給城下官軍,眾官軍見天落銀雨,哪裏還顧得上在崗值守,放下兵刃便紛紛搶奪落銀,一時間爭搶聲叫罵聲亂成一團,惹得眾位豪傑又一陣捧腹。

景天眼見此景,無奈苦笑,走近豪傑後,叫上各派首領,如此這般地布置一番他的戰法,群豪呼應,人人表態誓死追隨景天!蘭亭弟子搬來了“竹之花”,發給每名首領人手一只。景天告知群豪道:“此煙花為我門緊急之時預警同歸於盡之物,各位掌門如若戰時見危,便催動內力燃此煙花,城樓士兵見得煙花方位,便曉得哪裏危急、賊兵聚攏。他們於城樓之上會擊發一輪弓弩齊射,到時玉石俱焚,舍生取義!”

“鐺、鐺、鐺、鐺……”

城樓警鐘急促作響,景天心中一驚,面色凝重地對著諸位豪傑言道:“東瀛大軍來了!”

57捍衛金陵熱血死戰,中華英豪忠義千秋

阮景天跑上城樓,烽火臺已燃起滾滾濃煙,平臺上數萬士兵在李本善的指揮調度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牛油火引、弓箭、投石器等防禦裝備。景天手撫城墻,極目遠眺,十箭之地的地平線上,湧來了蟻群一般黑壓壓的大隊人馬。近了,清晰了,百萬大軍當真名副其實!四方列陣整齊地碾壓過來,當先一駕八馬金鑾戰車,由十名手執青龍祥雲刀的黑甲武士護衛著,兩排碩大無朋的投石大車笨重地挪動著,三排長箭弩車緊隨其後發出隆隆巨響。八排弓箭手足有十萬之眾,幾十排持著黑盾的兵士,有節奏地用東洋武士刀敲擊著盾牌,百萬倭寇隨著擊打聲發出破天怒吼。再往後,無邊無際的鐵騎,東瀛武士揮舞著砍刀,張牙舞爪地猙獰呼喊!

大地在顫抖,人心也在顫抖!周圍兵士,人人停下手中活計,驚恐地望著眼前大軍,呆若木雞般站立不動瑟瑟發抖;再看兵部尚書許國,手執純金王劍,瀟灑自如地端坐天臺,與身邊一名軍官耳語幾句,那名軍官一溜煙跑下城樓,調轉了尚書的馬車和衛隊的馬頭!城中數百萬百姓聽得聲響,紛紛湧來,迷離地望著看不見的城外,仿佛在無聲地等待著命運的判決!

城門緩緩打開,金甲景天黑發如夜、銀甲可凡白發如雪,一人一騎純白汗血馬,飛一般地躍出城門。蘭亭門徒與諸位豪傑手揮各類兵刃,吼叫著緊隨其後。

城門極速關閉,吊橋快速升起。不足萬人的江湖義軍背靠護城河擺開陣勢。阮氏兄弟當前挺立,註視著無邊人海,聆聽著大軍轟鳴,景天那猩紅的披風與可凡潔白的披風卷著雪花兒鼓蕩著,就像兩面不屈的旗幟,在迷茫的荒野中指引著身後眾人前行。他們胯下的白馬憤怒地嘶吼著,奮力地掘開腳下的白雪,好似急不可耐地要帶著主人馳騁疆場。雪花飄落,清風吹拂,打在人臉上,化在人心裏,些許的涼意並不能湮滅眾人心中的熱火,群豪呼嘯著,兵器碰撞發出陣陣刺耳哀鳴。

來吧,血戰一場的浴血榮光!

來吧,轟轟烈烈的生命盡頭!

距離一箭之地,東瀛大軍好似後知後覺般發現了城前這支螳臂當車般的小隊,大軍開始變陣,投石車和長箭弩車緩緩停下,十排弓箭手整齊向前,持盾步兵緊跟其後,重裝騎兵繞入大軍兩側等待著沖鋒,金鑾馬車被大軍嚴密地護在了中央,鑾車之上,東瀛大將吉澤昭雄驚訝地望著眼前這支看起來弱小不堪的軍隊,忽地撫掌大笑,直笑得涕淚橫流。是啊,在他心中,風雨飄搖的大正王朝,分崩離析的人心所向,中國雖大,奈何羸弱!中國雖大,奈何無人!這個劣等的民族,需要強大的大和民族來救贖,我要碾壓你們,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我要碾壓你們,讓你們世代為奴!

令旗一揮,巨鼓轟鳴,號角齊嗚!大軍開動,東瀛士兵整齊劃一地用手中武器碰撞著,齊聲喊殺——“殺!殺!殺!殺!”這“殺”聲是奪命前的警告,是安魂曲的序章,更是從精神上擊垮中華軍隊的誓言!

城樓之上,大正朝的士兵嚇得蜷蹲倚靠在一起,驚恐地低頭不語,這些已喪失血性的士兵,便是看一眼東瀛大軍都會感到窒息,這些本應是堂堂中華最有骨氣的男兒,早已在精神和肉體上被那國妖閹割了,閹割得這麽徹底,閹割得如此不堪,便是比那王宮之中稍有些脾氣的太監都遠遠不如!

大軍將至,阮景天抖擻精神,提了一下馬韁,策馬奔騰在義軍前面,細細打量著身後的摯友。

再看一眼吧,我生死與共的兄弟!

再看一眼吧,我眾志成城的戰友!

“兄弟姐妹們!”景天高舉綠玉劍,怒吼著與豪傑們作最後的道別,“大正王朝再怎麽不堪,我們可說,外人不可說!我們可打,外人不可打!我的國,我的家,我們自己的事兒,這些東瀛小醜算哪門子蔥?今兒個,我們就要齊步赴死!但,死有什麽可怕?垂垂老死,孤苦無依;同日戰死,共走黃泉!入地之後,便是那閻王老爺,倘若不是咱中國之人,也絕不跪他!哥幾個誰先死,別急著走,等我!”

“殺!殺!殺!”群豪心中的怒火被徹底點燃。景天提韁回馬,望著那滿頭銀發面色滄桑的可凡,堅定地說道:“小弟,咱哥倆一起上路!”

阮可凡撩開披散的銀發,那張蒼白冷峻的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他擡起頭,看了看破雲而出的朝陽,好似那人的笑臉一般燦爛,他眼眶紅潤,喃喃自語道:“終於能來找你了!”可凡深呼一口氣息,對著景天一字一頓地說道:“哥,下輩子,咱倆還做兄弟!”

“哈哈哈哈……”阮氏兄弟眼眶紅潤,仰天長吼,一把撩開披風,縱馬奔馳,沖入敵營。

紅白披風迎風飄展,好似沖鋒的令旗,飛向空中,飛向了雄壯的中華門,飛入了大正朝兵士的眼簾,飛進了城中百姓的心裏……

“這簡直是找死!”城樓上的許國與鑾車中的吉澤昭雄同時迸出了這句判語!是的,區區萬人沖擊百萬大軍,如若不是瘋子,便定是活膩的傻子!他們永遠不可能懂得,這些瘋勁和傻勁,正是中華民族流淌在血管中的武魂!也正是這些瘋子和傻子,頭頂蒼天,腳踏大地,板直了中華的脊梁!

沖鋒,就在前方!向前,永無盡頭!

令旗一揮,東瀛大軍十萬弓箭手滿弓齊射。“唰!”箭雨遮天蔽日,整個玄武門暗夜一般籠罩在黑色恐怖之下。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好似漫天蝗蟲一般紮人眼球!箭雨之下,如何能活?蘭亭大軍,灰飛煙滅?

死了,便這般終結?不,絕不可能!箭雨將至,沖鋒方陣前三排的剛竹、三山二堂弟子,聽得蘇嘯與白亦白一聲唿哨,瞬間齊刷刷地從坐騎上飛起,宛若紅羽大鳥一般展翅翺翔,他們的後背人人插著四把精鋼寶劍,待得飛到頂點,雙手拔出寶劍,鼓蕩內力,施展出剛竹劍法絕學精髓——“剛竹開花”!

“啪!啪!啪!啪!”千把寶劍,無數碎片,割裂凝滯的空氣,劃出刺耳的哀鳴。江湖義軍的頭頂之上,一座碎劍天幕已然布成!剎那間,箭雨與碎劍相撞,瞬時崩斷彈飛,叮叮當當一陣聲響,萬支箭雨竟然沒能射殺一人!

許國驚愕得站了起來,吉澤昭雄訝然地站了起來,蜷曲在城樓之上的大正兵士也站了起來!

“好!”城樓之上,爆發出雷鳴般的讚嘆之聲,死寂一般的城樓第一次有了人聲,死屍一般的兵士又活了起來!

吉澤昭雄憤怒地大手一揮,萬輛投石車發出轟鳴巨響。“轟!轟!轟!”碩大的巨石宛若流星驟雨布滿天空,積聚著駭人的能量,以摧枯拉朽的氣勢直奔蘭亭義軍!近了,飛近了,到了檣櫓灰飛煙滅的時候了!吉澤昭雄面帶著微笑,踮起腳尖來觀望著眼前這幫螻蟻一般的可憐蟲子,他在等待著,等待著他們被砸成肉泥的時刻,等待著他們眼睛中流露出驚恐絕望的時刻,等待著他們認識到大和民族真正的實力與力量時徹底臣服的時刻!

臣服吧,你們這些劣等的種族!

臣服嗎?我們不是劣等的種族!

一聲怒吼,金盾門葛老門主當先飛起,他金盾倚肩,對著空中飛來的一顆碩大巨石,迎頭撞去!“嘭!”巨石吃得重創,爆裂數塊朝遠處飛去。再看葛老門主,金盾碎裂,骨骼全散,經脈盡斷,七竅流血,宛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散落墜下……

“父親,師父!”

門主慘死,金盾門數百弟子悲從心起,他們顧不得悼念亡師,因為石雨就在眼前,他們要繼承師父的遺願,縱然粉身碎骨,務保義軍安全!

這是人與石的對抗,這是靈與物的對決,誰更有力,誰更堅強?來吧,粉身碎骨!走吧,死又何妨!他們舉起手中金盾,大喝一聲飛離戰馬,瞄準眼前巨石,沖擊而去!

“嘭、嘭、嘭……”

壯哉葛老!壯哉金盾!

金盾門的弟子們,以最慘烈的方式主動結束著自己的生命,宛如那撲火的飛蛾,明知是死,死得如此壯麗!明知是死,絕無半分遲疑!明知是死,必將光耀千秋!

義軍頭頂,刮起一陣腥風血雨,這人肉凝結的金盾屏障,碎裂了,飄落了。悉索的金片揮灑著,反射著希望的光芒;成片的熱血揮灑著,侵染著將士的征袍!來不及悲慟,因為敵人就在眼前!來不及掩埋,因為我們還要前行!

絕不遲疑,絕不畏懼!

覆仇,鼓蕩滿腔的熱血!

覆仇,背著兄弟的靈魂!

義軍變陣,剛竹後撤,箭刺二堂策馬前沖,距敵半箭之地,二堂弟子施展絕學,雙手極速發放暗器,箭竹葉、刺竹刺,宛若地獄火雨砸向敵陣。

“唰!唰!唰!”

成片的弓箭手倒下,東瀛大軍慌忙變陣,弓箭後撤,步軍上前,唰地一聲,盾盾交錯,結成了一道金剛屏障,任憑竹葉竹刺如何猛烈,絲毫不能刺穿這鋼甲鐵壩!

當先一騎加速飛出,白馬白甲白發,阮可凡直如鬼魅一般,面色猙獰,目光噴火,待得近前,縱馬躍起,從後背拔出赤焰、天火兩把重劍,瘋魔一般急速前沖,飛起一招“剛鷙之鳥”,紅芒閃過,劍氣烈焰沖擊,當先三排軍士連盾帶人砍成兩半!一道缺口打開,可凡不等後人,念起洗髓、徹骨真訣充盈內勁,混元陽符烈焰燃身,左右揮灑赤焰天火神兵,朝著金鑾馬車沖去!

瘋子,一個一心找死的瘋子!

數萬步軍喊殺著朝他湧來,他如入無人之境,左刺右砍,紅眼大笑!“來吧,讓我去死!我要去找蘭兒!”阮可凡心中想著那人,內勁便無窮無盡,越發地勇猛剛毅!沈潛克剛、剛柔相濟、金剛怒目、剛癉附身……他盡情揮灑著一十六路剛竹劍法,好似想把人生所有的憤怒噴發出來!他怨,怨那蒼天不公!怨自已一生悲苦!更怨早已行屍走肉,生無可戀!來吧,狗日雜種,到你可凡大爺身邊,用我的滿腔怒火為你送終!

阮景天念起陰符經,緊隨可凡,於百萬人中左右騰挪,右手綠玉劍揮灑蘭亭劍法,點到之人立時結冰;左手綠玉指施展蘭亭指法,點到之人立成冰人!

“唰唰!啪啪!”兄弟二人攪得百萬大軍亂作一團!冰火二人所到之處,東瀛兵士或受力飛起、或砍為兩半、或凍成冰人、或葬身火海,怒吼聲、尖叫聲、恐懼聲此起彼伏,百萬大軍好似漩渦一般,繞此二人漫無目的地打著旋兒。

再看蘭亭弟子,緊緊跟隨門主!五堂弟子每八人結成修竹大陣,剛竹和三山堂的弟子在前沖砍,紫竹堂弟子劍氣護邊,箭刺二堂弟子跳躍著施放暗器!無數的組合猛沖猛打,但有殞命,再行組合!從天觀望,好似虎入羊群,狼遇野兔,千人之眾,竟然推得百萬大軍步步後退!地上屍體漫山,血雪交融,幻化出滿地的粉色!

其他門派,各自為戰!太一道長帶領武當弟子,擺開太極陣,於左翼掣肘住鐵騎兵團;花影帶領天妃宮眾位女弟子,飛舞著施展天妃宮絕技,宛若仙女下凡一般長袖紛飛,右翼騎兵觸之即死,紛紛哀嚎落馬;紫金門在顏老門主的帶領下,舞動厚背紫金刀,專砍持盾兵士,所到之處,盾斷人亡!昆侖、青城、華山、泰山……諸位好手分散開來,攪得大軍地覆天翻!

吉澤昭雄呆住了,他怎麽都想不通,如此不堪的小隊人馬,竟然爆發出如此驚人能量!他橫下心來,調動長箭弩車,也不管自己軍士死活,對著群豪一陣亂射,那箭支長達數丈,碗口粗細,所刺之線,人馬好似糖葫蘆般穿成一串,當真是威力無窮!一輪齊射,江湖群豪竟在這輪齊射中戰死四成!雖然東瀛兵士死亡更多,但較之百萬大軍,實在是九牛一毛!

蘇嘯和亦白見得長箭弩車厲害,又見東瀛兵士正在重新裝箭,知道下輪齊射在即,萬萬不能讓他們發出箭弩!伉儷二人對了個眼色,砍翻敵軍猛沖弩車,他們騰挪著,跳躍著,摧毀了一輛又一輛裝備,突然之間,蘇嘯發現所有弩車調轉箭頭,齊齊對準了他們二人,眼見形勢危急,蘇嘯方欲呼喊亦白,怎奈遲得半步,萬箭齊發,一枚長箭極速飛向亦白,便是神仙也難躲避!眼見亦白有險,蘇嘯運盡洪荒之力,趕在箭羽近身之前擋在了亦白胸前!怎奈箭支力強,刺穿蘇嘯的腰部,又紮入了白亦白的小腹,二人被這巨力箭支推向天際,眼見是活不得了!

蘇嘯和白亦白相擁著,飛翔著,恰似蘭亭會武時第一次擁亦白入懷時一般景致,他們用盡最後的游絲之氣,挽著手兒相視而笑,一滴清淚滑落臉龐……

活,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嘭!”天空之中,紫紅二人花朵一般綻放著,拉開了第一朵“竹之花”!那煙花如此美麗,輝映著這對伉儷,就如他們新婚之時一樣炫麗!

“師父,師娘!”

玄武門上,李本善望著遠處“剛竹之花”照耀下的蘇嘯亦白,顫抖著,哭泣著,噗通跪倒,“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他大手一揮,城樓上數萬軍士,對準煙花所在,放出了萬支箭雨……

李本善擦幹淚水,忽地起身,轉頭走向那高聳的觀禮臺,對著許國說道:“大人,現下東瀛軍隊陣型已亂,我城十萬鐵騎此時沖鋒,定能一舉破賊!”

“充什麽瘋?充什麽瘋?”許國瞠目責問著,隨手拿起身邊蓋碗,緩緩喝了口茶水,咀嚼了一會茶葉,接著說道,“你呀,還是太年輕!你怎知那鬼精的倭寇不是耍詐?待得你大軍出城,他聚力反撲,你如何抵擋?虧得聖上派我來監軍!你過來!”

李本善滿腔怒火,卻又不得不走前兩步,弓腰側耳聆聽太尉訓話。

許國慢慢地湊到李本善耳邊,輕語道:“破釜沈舟,匹夫之勇!勝了,一將功成!敗了,遺臭萬年!這城,能守就守,守不住便撤,你拼個球命!這他媽的世道,想死,很容易!想活,很困難!本善啊!為聖上保住這十萬大軍,那便是大功一件!你怎如此糊塗!”

李本善聽得許國言語,徹徹底底地絕望了。軍人,應當是純粹的軍人,他的所思所想,只應當是如何取勝,但凡參雜丁點兒政治,這仗,便一定贏不了!更何況,說出這話的,是大正朝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他緩緩起身,望著城下江湖群豪鐵血死戰,“咚!”地一聲跪倒,這一跪,響聲如雷,連那城墻也巍巍顫抖!他撕開胸膛衣襟,露出了壯碩的肌肉,撿起地上的兩把鼓槌,眼含熱淚,對著城樓上的丈寬大鼓擂將起來。

城樓之上,十名光著臂膀凍得瑟瑟發抖的擂鼓手,見主將擂鼓,紛紛起身操起鼓槌,隨著主將一起戰鼓轟鳴。

“嘭,嘭,嘭,嘭嘭嘭……”

城下熱血死戰,城上戰鼓齊鳴,陳天和想著城外死戰的妻子,雖然擔憂花影安危,卻不敢擡眼去看,只是低頭揉面拼命幹活,淚水順著這個忠厚壯碩的漢子的臉頰流淌下來,噗噗落入了白雪一般的面粉之中……

東瀛百萬大軍,被江湖群豪沖得七零八落,江湖義軍也近乎內力耗盡,死傷大半。吉澤昭雄拍了兩下巴掌,“東瀛十花”立時聚攏在將軍面前,他看了看眼前這十位魯公刀的絕頂高手,意味深長的說道:“江湖之事,還是讓你們江湖中人解決吧,用你們的本事,讓中華武林徹底臣服!”

“東瀛十花”調轉刀頭,飛一般地朝著沖擊最猛距離最近的梅笑那組沖擊。梅笑見金鑾近在咫尺,帶著趙代雲等蘭亭好手猛沖猛打,眼看百萬軍中將取上將首級,面前忽然出現一堵黑墻,十名手執長重青銅大刀的武士,人人黑漆鐵甲,面露兇相,吼叫著沖來!

趙代雲帶著數名弟子當先沖鋒,“箭竹千葉手”、“刺雨紛飛”,暴雨般的暗器呼哨著灑向黑甲武士,那十名黑甲武士也不閃躲,挑起丈八大刀,忽地旋轉起來,暗器打在刀上紛紛崩落。箭刺二堂好手無不驚訝駭然,兩堂絕技竟被這些武士信手化解。兩名箭竹堂弟子大怒,提起淩厲雙匕,便欲沖近搏殺,那十名武士豈是等閑之輩,並排沖擊蘭亭好手。那兩名弟子近得身去,暗笑得手,挺起雙匕欲刺其中一名武士,怎知那名武士並不橫刀阻隔,反是把刀豎立靜待敵手,雙匕尚未及身,只聽“哢嚓”一聲,身旁武士快如閃電般舉刀橫劈,砍在了那名武士的豎刀之上,兩名弟子一屍兩斷,血噴數丈!

蘭亭豪傑見兄弟們淒慘殞命,無不悲慟欲絕,挺起兵器便欲拼命,誰知兵器輔一相接,那重刀力大,瞬時數位蘭亭好手劍斷人亡。

趙代雲朝梅笑大吼一聲:“師叔跟我!”他飛出竹葉開道,近入一名武士身邊,雪寒雙匕急速揮灑,瞬時吸住一名武士重刀,梅笑見代雲得手,從他身後跳起,舞動鴛鴦雙劍,“刷”地砍下一名武士頭顱,回頭看那代雲,雙腿已被兩旁武士齊齊砍斷!趙代雲兩手死死攥著一把長刀,滿身鮮血,被那武士挑起漫天甩動。梅笑大怒,運起“紫竹十三劍”,旋即砍翻那名武士,剩下八人見梅笑勇猛,齊齊圍攻上來……

“嘭!嘭!嘭!嘭!嘭!”

空中綻放五朵煙花,景天與可凡仰望天空,心中如刀割般疼痛,這五朵花兒分別是蘭亭門紫、剛、箭、刺、三山五堂求援信號。兄弟二人甩開面前敵人,發了瘋地朝煙花之地奔去,迎面撞上黑甲武士八人,那重刀之上,分明挑著梅笑、代雲一眾蘭亭豪傑的殘破屍首!

兄弟二人鼻頭一酸,熱淚盈眶,狂吼一聲便欲上前,景天含淚,咬牙切齒地對可凡吼道:“小弟,報仇!”

黑甲武士甩開蘭亭屍首,側刀前沖,將阮氏兄弟圍攏圓心。景天與可凡後背相靠,望著面目猙獰的黑甲武士,忽地怒喝一聲倚靠相攻,饒是那八名黑甲武士功夫了得、配合無雙,可在發瘋一般的阮氏兄弟面前,依舊難以抵敵分毫。阮景天阮挺起綠玉劍,亮出綠玉指,騰空跳起左右點開,伴著“嗤嗤”聲響,至陰內勁湧出,射到武士身上,立時凍成冰人!阮可凡眉心火眼全開,赤焰和天火裹挾著太陽一般的烈焰,猛砸景天凍住的冰人,“轟”地一聲便將冰凍之人擊碎千塊!

阮氏兄弟好似颶風的風眼,冰火真氣攪動得飛沙走石,雪火漫天,一片細碎的黑甲雨從天而降,輝映得風眼之中的金銀鎧甲更加的光輝!

“嘭!嘭!嘭!嘭!嘭……”

天空各處,煙花紛紛綻放,武當、華山、昆侖、青城、泰山……各門各派廝殺至此,無不油盡燈枯!漫天的花兒,那麽地璀璨,那麽地悅目,美得目不暇接,美得奪人眼球!這花兒是五彩的,但在守城士兵看來,每一朵花兒都沁染著猩紅的血色,每一朵花兒代表著一派滅門!這花兒是雄壯之花、是悲壯之花,是血性之花,更是希望之花!

“小妹!你走!”

“不!一起死!”

城墻之下,數千東瀛武士圍攏著顏忠卿與花影,二人手舞兵刃,無力地抵敵著惡貫滿盈的敵軍。眼見氣力將盡,顏忠卿鼓蕩最後真氣,甩出沈重的紫金刀逼退圍攏賊兵,也不管花影掙紮,兩只大手提起花影朝著城樓奮力擲去,撕心裂肺地喊道:“天和,照拂我妹子!”

“大哥!”花影飛在空中,含淚俯望,數十把東瀛長刀插入顏忠卿心窩,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城墻之上。

顏忠卿口鼻噴血,望著天空中飛翔的花影,心願已了,含笑九泉!

守城的兵士胸口鼓蕩著,留著熱淚看著城下發生的一起,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沒有聲音,沒有一絲聲音!

“殺!”

“殺!殺!”

“殺!殺!殺……”

不知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