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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回險地尋墓碧心潭,取真跡驚現洞中鬼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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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徹談之人,竟是身著五蟒四爪杏黃袍的當今太子!當時身處東宮,我喜極而泣,並非因我擢升二品大員,更非因我尋了個好的靠山,只是因為,得遇明君,我此生此世的遠大抱負終歸可以實現了!然而,蒼天無眼,狗日的蒼天無眼!我啟程赴任,尚未抵達杭州,便驚聞祈願殞命的噩耗!明君殞命,我留何用?徐州雲龍湖畔,我投湖自盡,被一幫子奴才救起,西子湖畔,我又想投湖,還是求死不能!一連數月,我只一心求死,政事不理,賓客不見,無奈老妻看管甚嚴,屢次尋死不得!直到一日,家丁送來一封書信,我拆開一看,上書‘西子湖心,只身一人,集賢亭見!’伸手往信封裏一摸,赫然見到了這枚玉佩!”

“傳話的那個小家奴,便是現在的廣東巡撫李炳錫,當日,我求他辦事,還塞給了他一錠銀子,他也確實將書信玉佩安穩送到,就憑此事,我上位之後,便賞給了他最為富庶的廣東巡撫,讓他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劉允厚插話又道,“當日,你東宮之中,與我父王拜別,我是躲在屏風後面親眼瞧見的,為何日後尋你,全因當日你見我父王未跪未拜,反是喜極而泣喊了一聲‘祈願’,這兩個字,我作為他的兒子,都生疏得很,自小至大幾乎從未聽人喊過,我想,皇親國戚,哪有家臣奴才膽敢直呼其名,兄弟二字,當之無愧!然而,僅憑此事,我也不敢冒然賭上性命,世易時移,如今我落了難,人心難測,終歸是要小心為上!為何書信約你只身前往集賢亭相見?一來永親王必然要鏟除羽翼,這封書信是他寫的,還是我寫的,我想,你根本猜測不出,我倒是瞧你敢不敢來!二來,即便你來了,揣著二心來了,我在遠處也瞧得清楚,但凡發現些許可疑,可以速速離去!三來,即便亭中相見,你口呼暗號著人抓我,我大不了投湖溺死,絕然不會再次落入永親王手中受辱!”

方福仙笑道:“皇上思慮的事兒,我當日也考慮到了,倘若我赴約,萬一是永親王拿祈願的玉佩做局,我死路一條!然而,即便有此風險,我依然要冒險一試!嘿嘿,我一個整日尋死之人,還害怕些什麽!倘若真是祈願健在,抑或是龍脈仍存,我方福仙便又從棺木之中燃起生的希望!”

劉允厚伸手拍在了方福仙微駝的肩膀上,朗聲大笑道:“你終歸是來了!”

方福仙回身,眸子中閃著晶瑩的淚花,伸手用力扶住天祐皇帝的臂膀,癲狂笑道:“你也終歸是來了!”

“哈哈哈哈哈……”兩位耄耋老人,笑得孩子一般燦爛,四只蒼老遒勁的大手緊緊相擁,好似在一個戰壕之中拼命搏殺而多年未見的戰友一般充斥著幸福與喜悅。

二人扭轉笑中帶淚的面頰,齊齊望著劉世開,面色轉狠,異口同聲地吼道:“殺回去,覆仇!”

劉世開沈思著,喃喃自問道:“實力懸殊,如何以一省之力扭轉乾坤?做不到,太難!太難!”

劉允厚笑著抖了抖身上的狼皮,反問道:“世開,你若是我,當此之時應當如何?”

劉世開道:“暗中聯絡有志之士,尋掌兵之人起事!”

“死路一條!”方福仙道,“掌兵之人已然身居高位,為何要跟著我們造反?一旦起事不成,株連九族!即便起事大成,還能再加封什麽?”

劉世開恍然大悟,又道:“可是,如果重新培養親信,只怕用時太長!”

“我用了六年時間起事功成!”劉允厚指了指腦門道,“形勢越是危急,不利於己,越要沈住心氣急躁不得!先想想別人的優勢是什麽?別人的劣勢在哪裏?自己有沒有優勢?劣勢在哪裏?只有掐住了敵人的死穴,捏住了他的卵子,才能一擊致命!”

劉世開痛苦地搖頭說道:“父皇,咱們占盡劣勢,兒子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牌能和他鬥!”

“有!當然有!”方福仙道,“純怡皇後對醇親王的獨愛,便是我們最大的優勢!只要你父皇能夠回到純怡皇後身邊,他便是安全的,我們也便有了翻身的資本!而永親王,即便他有爪牙無數,可在皇權面前,也只不過是蟠木朽株!更何況,這種優勢,恰恰是他最大的劣勢!自以為身高體胖,而輕易輕視一只微不足道的蟲子,往往是一個人通向死亡的必經之路!所以,你父皇在浙江府密室之中調養月餘,傷勢漸好之後,我們反覆推敲,決定趁著蒲月純怡皇後壽辰之際,將你父皇送返京城!一旦你父皇現了身,便扯起了一面旗幟,否則,身處暗夜之中,永遠不可能聚人起事!我清晰地記得當日情景,純怡皇後七十壽誕,本來應當大操大辦,但她新喪愛子,痛不欲生,一切也都從了簡,可即便如此,各地首府依舊怠慢不得,一眾官員暗自揣摩上意,都想著能送出別具一格的精奇禮物,但凡能博得老人家一笑,現地升官也絕非癡人說夢!我當時尋思,此行賀壽,最難之處在於萬萬不可走漏風聲,所以,我花重金打造一口八丈寬的金絲楠木棺材,裏面分了吃食、就寢、出恭三塊地方,碩大的棺材裏備足了赴京所需的吃喝。金鑾殿中,天完皇帝與純怡皇後正襟危坐,瞧著我著人將一口碩大無朋的棺材擡了進來,人人心頭一驚,都覺得我方福仙失心瘋不想活了,一些好事之人竟然呼來了禁衛,想要將我即刻拿下殺頭!當此之時,我手指棺木,大聲喊了一句,‘此棺為死而覆生棺’!此言一出,萬籟俱靜,天完皇帝指我怒道‘欺君殺頭’!我面無懼色,手掌一拍,棺蓋掀起,你的父皇,從棺木中緩緩起身。純怡皇後眸子閃亮,登時認出了你父皇身形,嚎啕大哭著奔下王座!”

劉允厚笑道:“當時,我也未曾忍住眼淚,抱著皇祖母便是痛哭一陣,斜眼瞄了那一家獨大的永親王,劉祈瞻見我野鬼一般冒了出來,先是錯愕一驚,隨即面無波瀾地走到我跟前,一邊自責地扇著自己巴掌,一邊抱著我痛哭流涕!我被這個劊子手擁著,內心翻江倒海地滾著仇怨,恨不得手中藏把利刃將他一刀捅死!然而,當此之時,我卻是實實在在地配合著他演了一出叔侄大難重聚首的悲情好戲!”

“確實演地情真意切!”方福仙笑著接道,“我在身邊解釋說道,小世子被野獸攻擊身受重傷,受了驚嚇,先前記憶丟了大半,惶恐之中整日說著要回皇祖母身邊!”

劉允厚笑道:“你如此一說,我皇祖母更是痛苦哀嚎,一邊打著跪地不躲的永親王,一邊將我摟在懷中,至此,我在京城之中,再未離開純怡皇後寢宮半步!”

“父皇,為何不當場揭發劉祈瞻?”太子問道。

“當此之時,搬不動!”劉允厚搖頭道,“我與福仙也曾琢磨過此種境況,永親王樹大根深,我一個小輩,無憑無據,冒然指責天完皇帝僅存的唯一兒子,恐有栽贓陷害之嫌,況且,以天完皇帝他老人家的性格,恐怕也不會當即拿下替我伸冤,一旦一擊不中露了底牌,誰輸誰贏就交給老天了!我當然不願意冒此風險,還不若裝瘋賣傻地先穩住他,日後再行大事!”

劉世開問道:“他不會就這麽輕易信您吧?”

“他當然不信!”許國在背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要不然,也不會讓我妹子來監視皇上了!”

“誰?”劉世開瞪大了眼睛,轉身詰問道,“你說誰?派誰來監視我父皇?”

許國說道:“我的妹子,你的生母,貞義皇後許晴!”

“不!不!不!不會的!”劉世開搖頭說道,“自我記事之時,母後便告訴我父皇是天底下最強大的男人,是一個真漢子!她愛父皇,真真切切做不得假,何來監視一說?”

劉允厚緩緩坐在了許晴墓碑旁邊,擡手摸了摸冰涼的石碑,喃喃說道:“許國說得沒錯,你娘初嫁我時,確實是派來監視我的!我回京城不出五日,永親王便指使禮部尚書在皇帝與皇後面前上奏,說太子新喪,天象沖日,黴運連連,急需一件喜事改運,而且,解鈴還須系鈴人,醇親王一枝子出事,只能他這一枝子化解,此等重擔,自然落在了我的頭上!而這個時候,永親王不失時機地在純怡皇後面前吹耳旁風,說禁軍統領許赟的女兒年方二八,不僅與我同歲,且八字極合,命裏旺族,而且長相傾國傾城,人品賢良淑德,實是萬裏挑一的佳人!皇祖母本不同意,以許赟身份,不過是一個四品武官,他家閨女配我,尊位遠遠不夠。皇祖母問我的意見,我倒不是如此想法,這禁衛統領職銜雖低,位子卻是萬分重要,倘若日後起事,如果禁衛統領心懷二心,是萬萬成不了大事的!所以,我心下一橫,歡天喜地地接了這樁婚事!”

許國道:“皇上,你只知曉你這邊的境況,我在家中對此事一清二楚。禁軍統領,位卑責重,歷來人選極其苛刻,若不是我爹自幼跟隨天完皇帝貼身護衛,又在‘五龍擎天’之中立下大功,這麽重要的位置不會落在我爹手中。本來,此位之人,只能忠心皇上一人,但是,人嘛,終歸得為自己留條後路!永、醇兩王二分天下,我爹始終未曾站隊,但是,太子身死,獨留永親王一人,我爹便認清了大勢,盡數倒向了永親王一邊,他不僅自己成了永親王一張重要的底牌,也將我帶到了永親王府,認作了他的門臣,那劉祈瞻心中歡喜,當即封了我一個六品府兵統領,你莫小看區區一個王府府兵統領,他家家兵人數之巨,直令人瞠目結舌,五營人數共計一千五百多人,僅比宮廷禁衛少了五百人,倘若真是兩相沖突,京外官軍來不及營救,誰贏誰輸都是未知之數!”

許國遙望遠方,理了理思緒又道:“那天,永親王親自登門,我與父親叩首相迎,分尊卑落坐,永親王便把指婚之事開門見山的說了,我本以為父親不會答應,因為大勢已明,只此一個小妹,嫁給醇親王一枝,日後定然悲慘結局!可是,父親畢竟是父親,他竟然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送走了永親王,我問,永親王榮登大寶,劉允厚會不會死?父親道,當然!我又問,小妹如何?他道,獨身還好,萬一有了崽子,恐怕殃及晴兒。我再問父親,明知送死,為何如此?父親垂首卻說,兩邊都靠,不可能兩邊都倒!我聽到以後,感到汗毛倒豎不寒而栗,頭腦一片昏厥,你要知道,晴兒比我小了足足十歲,生她之時,母親難產,血崩而亡,父親對晴兒心有厭惡,又整日忙於政事,根本無暇顧及,我這個當哥哥的,怕乳母欺她年幼,是把她抱在懷裏帶大的!在我眼裏,她命中註定要我守護,怎能明知是條死路,依然把她往火坑裏推?所以,一向尊敬父親的我,生平第一次向父親咆哮怒吼,希望他改變想法,保住自己女兒,也,也保住我最愛的妹妹。我的父親,世開,你的外祖父,你娘的親爹,便站在我的面前,冷若冰霜地說道,‘我許赟,四十多年,從一介家奴,拼了老命才爬到一個四品小官,這一次穩贏不輸的豪賭,能換得許家萬世的富貴,即便搭上晴兒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方福仙沈聲說道:“許赟,原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靠穩贏不輸的伎倆爬上來的賭徒!”

許國瞧了一眼方福仙,又看了看皇帝,悶聲大笑說道:“我們又何嘗不是一個賭徒?一個押掉全族身家性命博取萬分之一希望的賭徒!”

方福仙嘆道:“貞義皇後,人中龍鳳!沒她,賭不贏!”

許國苦澀一笑,望著劉世開,又道:“嫁給你爹,晴兒怕不怕?當然怕!她雖未親見,可你爹傳言無數,說他被野狼啃噬,相貌非人非鬼,著實可怖!又有嚼舌頭的嚇她,永親王一旦登基,他們夫妻性命難保,嫁過去最好不要同房,免得殃及子嗣!還有,父親在她未嫁之前,便告訴她日後的主責便是搜集夫君的秘事,每月回娘家稟報一次,遇有大事即刻稟報!這他媽的是什麽婚事?你娘當時只有十六歲啊!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得知自己如此可怖的婚配,竟然面無懼色含笑而對,這便是你娘,一個弱小而又無比強大的姑娘!”

劉允厚鉗子一般的枯手深深的抓入了泥土,哽咽著說道:“你娘嫁我那天,我生怕嚇著你娘,面頰蒙了一層黃紗。我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她的紅蓋頭,她卻微笑如艷陽一般燦爛,毫不猶豫地掀開了我面頰上的黃紗。她撫摸著我滿臉疤痕,決絕地說道,‘咱們夫妻,活一起,死一起’!哈哈哈哈,‘活一起,死一起’!你能想象一個小媳婦初嫁人家便有了赴死之心嗎?這是何等慘烈又何等悲壯的一場婚配!當夜,我與你娘促膝長談,她將許赟交待她的話合盤說出,只撫我臉頰講了一句話,‘上蒼指了我們婚配,我便是你家之人,凡事以夫君為大,請夫君務必信我’!也不知為何,我如此多疑之人,見了你娘,竟然好似透明人般毫不設防!自那之後,你娘游走兩端,明為永親王楔入我胸窩的一根楔子,實際上,卻是我紮入永親王心臟的一枚繡花細針!”

“哈哈哈哈,我又何嘗不是如此!”許國大笑道,“小妹嫁入你家,永親王對我許家已深信不疑,將我父子二人攏在了他的核心圈子,除了封官許願,便是督促我老父親指令晴兒多報訊息,倘若能夠使些手段,讓她夫君神不知鬼不覺的暴斃,那便再好不過了。父親傳了永親王指令,晴兒唯唯諾諾地滿口答應,只是口稱她夫君疑心極重,倉促之間恐難得手!我當時設想,倘若晴兒得手,或可逃脫桎梏重得自由,便鐵了心的想方設法幫她弄死夫君,可是,我準備了萬全之策,屢次教給妹妹,卻發現她屢屢失手,幾次過後,我才恍然大悟,我的這個妹妹,是真真愛上了她心中的絕世英雄!好,既然小妹鐵了心腸,我便不能再助紂為虐,永親王許的官、許的財,妹夫上位之後,定然給我只多不少,更何況,這些金銀財寶與小妹的命比,直如糞土一般可有可無!所以,我便勸小妹引薦讓我與妹夫見上一面!”

“當此之時,你來我家說要投我,我和晴兒怎敢信你?你是永親王身邊的紅人,又是他家府兵統領,任誰都不能不多個心眼!”劉允厚笑道,“但是,你說出那話之後,晴兒熱淚拂面,我也深為感動,自此,你、晴兒、福仙與我四人,方才命系一線,生死與共!”

劉世開問道:“舅父說了什麽?”

許國回道:“我見你爹娘將信將疑,心中很是沮喪,便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說‘晴兒,咱們兩人,名為兄妹,實為父女,自小至大,你可曾離開過大哥半步?別人不知你哥,我不敢怪罪,你若不知你哥,我當真要死給你看!’話未說完,我便從懷中抽出一柄匕首,你娘倒好,見我手執兵刃,不想我方才說話,竟然大鵬展翅一般擋在了你爹面前,我萬念俱灰,心下一橫,便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小腹!”

“啊……”劉世開驚喝一聲,走近許國跟前,撩開他的褂衫,見到肥碩的肚皮之上,赫然現出一道暗黑色的刀疤。

許國笑道:“幸虧命大,這刀沒要了我的性命,晴兒找了個信得過的大夫,將我肚皮又縫了起來。養了兩天,我與你爹在家中以君臣之禮跪別,騎著馬匹又假裝逃回了永親王府,那永親王見我傷口,我便說是瞧著妹子膽小,怕她不敢痛下殺手,自己本想行刺,豈知事情敗露,反被劉允厚捅了一刀!永親王叫我安心養傷,他來處理後事。至此以後,永親王對我更加信任!”

劉允厚笑道:“永親王後來親自登門拜訪,我說與大舅子發生了爭執,家裏瑣事兒,讓他別放心上,永親王見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以為我怕了他,不敢撕破臉面,也就勸解了我兩句,心滿意足地走了。”

方福仙對劉世開道:“自你爹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我便想方設法攬盡浙江錢財往京城輸送,主政浙江這麽多年,百姓竟給我起了個‘剝皮仙’的外號,呵,無所謂了,生前虛名,我毫不在乎!”

劉允厚嘆道:“江蘇、浙江、廣東,大正朝的三大錢袋子,若沒福仙死命輸血,哪裏能夠站穩腳跟擴展勢力?所以,即便我上位之後,福仙功勞如此之大,我依然沒有調他赴京,反是讓他在浙江繼續主政,一來浙江那幾年元氣大傷,需要恢覆;二來,這大正朝最重要的錢袋子,我依然需要福仙幫我守著。”

劉世開問道:“可是,一個巡撫從賦稅之中抽出這麽多銀子,難道天完皇帝就沒有發現麽?”

方福仙笑道:“浙江府庫之中的庫銀數量是足的,我用鐵錠包裹一層銀皮,盡數把庫銀換了,不知情的是瞧不出的!雖然,我傾盡浙江之力,助你父皇翻盤,可是,幾年的苦心經營,我們發現,彼此實力並非此消彼長!隨著天完皇帝和純怡皇後日漸老去,朝中倚靠永親王的勢力越來越多,除卻浙江,其他省銀盡數流入了他的口袋,而且,純怡皇後身子日漸不支,保不準什麽時候便咽了氣,到那個時候,靠山一倒,我們便是死路一條了。”

32許晴墓聆聽泣血史,揭塵封人皇道真相4

劉允厚道:“經營數年,一無所獲,屢屢陷入絕境,已被永親王一家逼得走投無路!我與你娘、福仙、許國商議,必須制造一些大事端,即便不能一擊致命,也要在皇帝與皇後的心中埋下一根惡心的魚刺!然而,說來簡單,談何容易!思來想去,我們手中的籌碼已所剩無幾,加之純怡皇後已然油盡燈枯不假天年,於是,我臨機決斷,拼上一把,做了一件大不孝的事情!三年前,父王慘死,屍骨被我掩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半點訊息,禁衛軍搜遍了鳳凰嶺,僅僅找回了些許父王支離破碎的衣衫以及說不清是狼是人的骨肉!純怡皇後無奈之下,只得為父王建了一個衣冠冢,就葬在她老人家選好的墓穴的旁邊,雖然只是一座衣冠冢,可墓中陪葬之物卻盡是襯托太子威儀的稀世珍寶。我思忖著,既然父王為了救我粉身碎骨,倘若地下有知,也決然不會怪我打他屍骨的心思,所以,我便計劃尋個江湖之人,盜取父王陵墓,借機嫁禍給永親王,引起皇帝皇後的憤怒,然後向我的皇祖母重述當年慘事,希冀能夠一舉將他扳倒!至於找的何人,我猜,你已然知道了!”

劉世開不假思索的回道:“墓如家——岳撼山!”

“正是!”劉允厚道,“具體如何找到的他,我不得而知,但是,當時福仙說尋到一人之時,我將他招到了北京,親自見了他!世開,你爹我,跪過天,跪過地,跪過天完皇帝、純怡皇後,跪過生身父母,唯一跪的凡人便是這個盜墓賊岳撼山!我當時對他說,盜墓死罪,你可知道?他點頭回我。我又問,或許會滿門抄斬,他又點了點頭。我再問,倘若功成,史書絕不會留你只字片語,他再點頭,淡淡地說了聲,知道!我心頭感激,便問他為何還要幫我,他答,平頭百姓,除卻衣食生活,心中終歸要有個人皇侍奉終生,否則,不知為誰而活!既然殿下將身家性命托我,我便將一家十九口人命供奉我皇!我熱淚上湧,跪在他腳下磕了三個響頭,他也不來扶我,便如雕塑一般立在我的面前,那一刻,我仿佛站在易水河畔,送別刺殺秦王的荊軻!”

方福仙道:“岳撼山真義士!他被抓之後,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們這邊只字不提,反倒是隱隱約約劍指永親王指使。說句實話,我當時心頭一軟,也未稟報你爹,私自決定想給義士留個後人,便讓陸海榮在生死簿上勾去了岳陽!後來,岳陽竟然鬼使神差般的查到了案子,海榮一死,我便猜到了真兇,著人給岳陽帶了話,讓他隱住身份,再莫深究。只可惜,他不聽我言,加之太子親查此案,以致忠臣之後身陷囹圄,老夫確實無可奈何!”

劉允厚道:“一時的婦人之仁,給他也帶來了無盡的痛楚,還不若當時一並砍去腦袋,落得個幹凈利落!”

“父皇難道還想殺他?他家對我家有恩吶!”劉世開驚道,“岳陽雖然殺了朝廷命官,可究其根源卻是我劉家虧欠,還請父皇開恩,饒岳陽一命!”

“我已饒他性命了!”劉允厚道,“他隱姓埋名安度餘生便算了,重啟波瀾,鬧得滿城風雨,倘若咱家這些往事流出,不僅是你,連父皇位子是否合乎禮法都會有人說三道四!我若活著,一切安好,我若閉眼,難免有人借機生事,所以,那個岳陽,還是讓他永遠閉嘴的好!”

劉世開急著爭道:“可是,他畢竟有恩於我家啊!”

“我,一個皇帝,向一介草民下了跪,還要怎樣謝恩?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劉允厚咆哮道。

劉世開眼中含淚,急著說道:“父皇,殺了岳陽,我於心不安!彼時無奈,殺他一家,當此之時,難道還是無可奈何?”

劉允厚方要呵斥,許國插話道:“世開,你看這樣吧,岳陽殺了朝廷命官,已是眾人皆知,他若不能伏法,朝廷臉面蕩然無存!所以,將他送回浙江公審,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認罪伏法,這不僅是給朝廷個臉面,也是給那幫子烏合之眾做樣子瞧的,至於是殺是放嘛,你和你父皇再行商量,終歸是會有個妥當的法子的!”

許國和了半天稀泥,給劉世開使了個眼色,又瞧了瞧劉允厚,止住了父子二人爭吵,方才又道:“世開,你只怪我們心狠手辣,卻是不知我們一路如何走來!醇親王盜墓案發,所有跡象都指向了永親王,你父皇單獨面見皇帝皇後,陳述了當年鳳凰嶺慘事,然而,彼時朝廷,永親王早已根深蒂固,想翻陳年舊賬談何容易?沒想到,天完皇帝,為了江山安穩,只是著令永親王閉門反省思過。更沒想到的是,純怡皇後聽聞醇親王慘死往事,氣怒攻心,登時口歪眼斜臥床不起!眼見著大樹將傾,一旦純怡皇後咽了氣息,永親王不倒,我們都得五馬分屍!更糟糕的是,我作為他的‘心腹’,已得知確切,永親王記恨被後輩耍弄,等不到天完皇帝咽氣,便要痛下殺手了!”

方福仙嘆息說道:“我還記得那個夜晚,咱們四人圍在當初我抗回京城的金絲楠木棺材旁邊,皇上眉頭緊鎖,哀嘆道,六年前千辛萬苦抗來的這口棺材,莫非是為今日所備?”

劉允厚道:“當此絕境,我確實是無計可施了,心中已想到了最壞的境況,只是相較六年之前,我的身邊多了個晴兒,多了個三歲的幼子,他們兩個是我最為割舍不下的!”

“獅王易位,幼獅難保!”許國嘆道,“我依稀記得晴兒當日說的這句話。”

“是啊,危急關頭,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加的堅強、睿智與果敢!”劉允厚望著世開,沈聲說道,“就在我們三個男人唉聲嘆氣萎靡不振之時,你娘站了出來,言稱‘危急之時,當行危急之策’,為今之計,只剩兵變一條死路!為何稱之為死路?一來我們手中無兵,何談兵變?再者,縱觀史書,兵變篡權成功者寥寥無幾,勝算實在太小!”

劉世開的腦海中忽地記起三歲的一天,娘親含淚,抱著他吻了又吻,臨走之時,說了聲“別忘了娘親”,便再也沒有回來!於是,他怯生生的問道:“我娘,我娘她怎麽了?”

許國哭道:“你娘,你娘問我,禁軍統領的位子能否拿到?我笑答,爹在,怎會將他手中最重的砝碼給我?你娘又問,爹若不在了呢?我心頭一緊,問她想要作甚,她卻緊握我的雙臂,眼神決絕地盯著我,不斷地重覆著方才的問話。我心中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只是愕然於一個如此柔弱的女人,腦袋裏充斥著這種匪夷所思的想法,竟是如此的詭異可怖!我對她說,咱倆去找爹好好談談,或許他能幫咱們。你娘反倒笑我幼稚,說那永親王勝算為九,咱們勝算為一,且他已答應上位之後封爹二品尚書,如此高官位極人臣,咱們還有什麽許願能夠讓爹回心轉意?我點頭稱是,可又不願看到你娘想做的事情,於是勸她再想別的辦法,你娘搖頭,還是問我相同的問題,我答,‘爹若不在,禁軍統領非我莫屬’!你娘笑著紮入了我的懷中,含淚托孤說道,‘大哥,允厚與世開,我托付給你了’!”

“呼……”劉允厚長嘆口氣道,“至始至終,晴兒都未對我說過她想幹什麽!倘若我有絲毫察覺,即便功敗垂成再赴鳳凰嶺,也不願晴兒為我送死!”

方福仙道:“至貞至義,千古第一!”

33許晴墓聆聽泣血史,揭塵封人皇道真相5

許國手撫世開,思緒往事,緩緩說道:“那日深夜,家丁尋我,慌慌張張口不能言,我便知曉出了大事。回家一看,父親廂房之中,桌上四樣小菜,一壺老酒,兩盞破碎的酒盅散落一地。我爹與小妹,七竅流血中毒而亡!小妹,我的妹子,她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兩手死死攥著爹爹,仿佛惡鬼一般將他的生身父親拽入了地獄!我已全然知曉你娘的用意,當此之時,根本顧不得悲慟,命令下人一炷香後去永親王府報喪,並且說我提刀去找劉允厚報仇去了!而我,快馬加鞭去見你爹,一邊稟報晴兒死訊,一邊籌劃著下步路子!”

劉允厚坐在許晴墓前,沈聲說道:“當夜,許國見我,說了你娘死訊,我只感到天旋地轉沒了魂魄。鳳凰嶺,群狼撕咬之時,我沒慌過!三年來,與永親王鬥智鬥勇,整日游走在生死邊緣,我也沒有慌過!可此時此刻,我卻萬念俱灰,再沒活下去的想法!”

許國接道:“當時,我見你爹亂了手腳,又想永親王片刻既到,急著勸你爹道,‘晴兒不能白死’!”

“晴兒不能白死!對!晴兒不能白死!”劉允厚起身道,“便是這一句勸,我才靜下心來聽你舅父勸誡!”

許國道:“晴兒與爹同歸於盡,無非想讓我順利接位執掌兵權,其中還有一條深意,便是假裝身份暴露,嫁禍你爹下毒謀害,以讓我能博取永親王最大的信任!這出戲,演足了,一切水到渠成!演砸了,晴兒白死!”

劉允厚道:“所以,永親王入府,見到的是我與許國衣衫破損扭打一團!而見到了那個害我父王、害我妻子的惡棍,我還要假裝得意洋洋地癲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劉允厚眼角滾出兩行渾濁的淚水,抱著許晴的墓碑,喃喃說道,“沒錯,我的愛妻為我而死,我不敢放聲大哭,卻要歡天喜地的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劉世開跪在劉允厚面前,靜靜地看著父親淚流滿面的癲狂大笑,忍不住抱住了父親和娘親冰冷的墓碑!

許國揉了揉通紅的雙目,目光堅定地說道:“我與你爹廝打一陣,因為‘找不到證據’,在永親王的勸說下,‘憤憤不平’地離開了王府。但是,一番吵鬧,卻把僅僅三歲的你從夢中驚醒,臨走之時,那個畜生走到了你的面前,對你陰險的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

劉世開的腦子仿佛電擊一般一個激靈,不停的搖著頭道:“不記得,我不記得,我什麽都不想記得!”

“不,你一定記得!”許國走近兩步,對著劉世開說道,“那個畜生,對著僅僅三歲的你,陰笑著說道,‘世開,你記得,你爹殺的你娘’!”

劉世開淚崩,癱坐在地。劉允厚撫著兒子的脊背,也是老淚縱橫地嘆道:“劉祈瞻說了一輩子謊話,這話他並沒說錯,歸根結底,是我害死的你娘!”

“不!皇上,三十年了,你怎麽還是如此想法?是永親王,是這個魔鬼,害死的晴兒!”許國雙目噴火,惡狠狠地說道,“我與那畜生勾肩搭背地返回王府,而他經此一事,對我已然絕對信任,當夜上書,讓我子承父業,接了這禁軍統領的寶座!而我的手中一旦有了皇城的兵權,也便有了必勝的底牌!”

方福仙道:“於是,你便問我要走了那口金絲楠木棺,以防不測!”

“不成功,便成仁!”許國道,“此後不久,純怡皇後薨,我勸永親王頭七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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