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丟了小命？這哪跟哪兒呀！”

“你好好想想，還有什麽事兒沒做？”顧書劍瞧著景天，看他滿臉懵懂，禁不住黑著肥臉，指著他鼻子罵道，“我說你是驢吧，你又不高興，我問你，你改天換地了，知府和巡撫那邊兒去了沒有？”

阮景天爭辯說道：“沒來得及呢，這不春節麽，我想大人們也都忙活著過節，等過個幾天再去造訪！”

顧書劍搖頭笑道：“老百姓過節關起門來大吃大喝那是花銀子，官老爺過節大門敞開財源廣進那是收銀子！你放眼瞧瞧整個浙江，哪個當官兒的回老家過節去了？還不是忠於職守釘死在衙門府上？他們過節，過什麽節？還不是掰著指頭盤算著誰該來怎麽還沒來？你在這傻乎乎地耗著，等到什麽時候？等人家把你五花大綁下大獄了才想起來沒走動？”

阮景天頭如搗蒜般點著說道：“那我這就準備準備，趕緊地把這節禮送了！”

“慢著！”顧書劍伸手止住景天，翻著白眼兒悠悠說道，“你說說，準備送多少？”

阮景天伸了伸手指，回書劍道：“袁知府兩萬兩！潘巡撫五萬兩！”

“你打發叫花子呢？”顧書劍不耐煩地推了一把景天，眉頭蹙成一團，急著說道，“那是知府，巡撫，是你吃飯的衣食父母！”

阮景天犯了愁，苦著臉說道：“哥哥，不是景天小氣，我這剛接手，哪裏來的銀子？就我方才說的數目，都是大師兄從三山堂帶來支援我的，你哪裏知道，蕭靈竹把蘭亭門弄成了個空殼子，真的是沒錢了！”

“這話你別給我說，你給巡撫大人說去，瞧他信是不信！”

“他殺了我也沒錢！”

“他殺了你，別門別派瞧見了，自會往杭州送錢！”顧書劍推了推景天，提醒說道，“你那個新的相好的，她家不是挺有錢麽？”

“哪又有什麽新的相好的？四師兄，你，你……”

“嘖！就是那個穿黃衣服的丫頭嘛，芙蓉山莊家的小姐！你找她幫幫忙，先度過這關再說！”

“成蹊？”阮景天想了片刻，搖頭說道，“不成不成，我怎能開口問她要錢，這，讓人家如何作想？”

顧書劍急道：“你呀，估算估算蘭亭門值多少銀子，日後每年多少收成，你算一算！這蘭亭門原本姓蕭，你從人家手裏奪了過來，相當於老百姓的殺人奪財占祖宅！這要是普通百姓，就是死罪一條！人家為啥不殺你？還不是瞧著你能出些銀子？我給你把話講明了，這冰天雪地的天兒，我來你這幹啥呢？你真以為我是來敘舊的？我沒這閑心思，諸暨衙門門口還排著隊等著給我上貢呢，要不是我爹找我給你帶話，我才懶得跑這一趟！你想辦法去湊銀子，潘敏傑見不著銀子，你這驢子就等著下大獄吧！”

阮景天心中一涼，思忖著自己才當門主幾天，怎地就如此犯難！回想以前在門中當個小卒，也無這麽多煩惱，渾不知高高在上的門主竟然也會如此揪心難過。他思忖片刻，拿著顧書劍塞給他的銀票，對書劍說道：“要不，把這五萬兩銀票也給巡撫？”

顧書劍哼了一聲，忽地坐起，搖著肥碩的腰肢，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景天拿著銀票，瞧著書劍背影，呆呆地楞神不知所措，隔了半晌，恨恨嘆道：“年關，難過！”

006立規矩敏傑出狠手，下大獄景天陷苦海

浙江，杭州，巡撫衙門。

阮景天打著冷顫，在府衙門前候了足足兩個時辰。巡撫衙門人潮湧動，排著長隊進進出出，門外之人，無不愁眉苦臉焦急等待，而出來之人，則面帶嬉笑得意春風。

一名年邁的衙役送著一位身著四品朝服的官員出門，只見那大官滿臉堆笑地握著那名衙役雙手，附耳輕聲說些什麽，分手上車之時，老衙役的手中分明多出一枚銀光閃閃的銀錠！那老衙役急速將銀錠塞入懷中，伸出雙手將四品大員扶上車子，眉開眼笑地揮手送別。

那老衙役送別了大官，返身往衙門走去。阮景天一個箭步沖上，伸出兩手將那老衙役雙手握住，笑著問道：“老哥哥別來無恙啊！”

“你是？”老衙役滿臉懵懂地瞧著景天，忽覺手中塞入一物，他眉頭一擰，呵斥景天道，“排隊的人多了去了，今兒個恐怕輪不上你，明兒再來吧！”老衙役說著，便欲將手中之物推回給景天。

阮景天用力握了握老衙役手掌，笑著說道：“老哥別急，我是蘭亭門新任門主阮景天，您再仔細瞧瞧，看看我今兒個能不能排上號！”

老衙役一聽，低頭掃了一眼拳頭裏的物件，一道黃光從指縫之中射了出來，老衙役一怔，隨即眉開眼笑地將手中之物塞回了懷裏，拍了拍景天肩膀大聲說道：“原來是老弟你呀！哎呀，這大過年的，你還得空來瞧哥哥！來來來，進來說話！”

阮景天隨著老衙役穿過樓臺水榭，走到一處曲徑通幽的廂房。衙役擡眼瞧了瞧景天，伸手指了指裏面，恭敬立身朗聲說道：“巡撫大人，蘭亭新晉門主阮景天求見！”

“進來吧！”一陣雄厚的聲音傳來，阮景天推門而入，見了巡撫潘敏傑，納頭便拜，朗聲說道：“草民阮景天，見過巡撫大人！”

潘敏傑坐在椅子上，低眉搭眼地瞧著跪在地上的阮景天，伸手勾了一勾，輕聲說道：“擡起頭來，讓本官瞧瞧！”

阮景天跪在地上，立直上身，依舊不敢正眼瞧看潘敏傑，低著眼睛瞅著地板，笑著說道：“阮景天新晉蘭亭門主之位，正巧遇著新春佳節，特來杭州給大人拜個晚年！”

潘敏傑冷哼笑道：“哦，你還記得本官？我還以為你改換了門庭便把朝廷忘了呢！”

“豈敢！豈敢！衣食父母，斷不能忘！”阮景天回著話，咚咚咚地又磕了三個響頭。

“罷了，起來說話吧！”潘敏傑大手一擡，順手指了指右下的位子，示意景天坐下說話。

阮景天起身，躬身走近潘敏傑，從懷中掏出兩張疊好的銀票，展開鋪平，理了一理，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巡撫身旁的茶幾之上。潘敏傑也不瞧身旁的銀票，輕輕推了推景天胳膊，詰問道：“哎？你這是作甚？”

阮景天賠笑道：“初見巡撫，高山仰止，兩張銀票，聊表寸心！”

潘敏傑瞧著景天，笑著說道：“江湖中人講究個灑脫自如、快意江湖，這是騙人的鬼話！這大千世界，蕓蕓眾生，要想茍活於世，誰都逃不開規矩二字！蕭禹很懂規矩，給你們蘭亭門起了個好頭！蕭靈竹更是懂規矩，我是非常喜歡他的！現下你阮景天搞掉了蕭家占山為王了，我初聽消息可謂雷霆震怒，本想派兵將你拿了去，後來顧澤水勸我，說你阮景天不錯，也是個懂禮數的忠義之士，那好，我就等等看，瞧瞧你阮景天是怎麽樣一個人！”

阮景天笑道：“回潘大人的話，朝廷的規矩，景天略懂一二，不到之處，還請大人提點。景天雖說初登門主之位，可對大人的孝心與蕭家父子別無二致！”

潘敏傑撫須大笑，側臉瞧了瞧桌上銀票，見當頭一張銀票面上寫著五萬兩的數值，禁不住眉頭一皺，他伸出一指搓了搓銀票，又瞧見下面一張銀票也是五萬兩銀子，當即臉色一黑，緩緩轉過頭來，翻著眼睛盯著景天，冷冰冰地說道：“這，便是你的規矩？”

阮景天瞧著巡撫臉色大變，面色驚恐，心中卻早已預料如此，旋即跪地磕頭，誠懇說道：“不瞞大人，景天接手蘭亭，確實囊中羞澀，祈望大人海涵，寬限數月，待蘭亭恢覆元氣，景天定然湧泉相報！”

潘敏傑聽了景天說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順手將銀票揣入懷中，起身撫了撫官袍，邁著方步踱出了屋外。

阮景天跪在地上，扭著身子瞧著潘敏傑走了出去，也不知道巡撫究竟如何作想，他見無人搭理，隨即站起身子，剛想走出屋子，忽然間呼喝大起，一群手執長矛的衛兵湧入，將阮景天圍了個水洩不通。

阮景天大驚失色，問官軍道：“各位軍爺，不知景天何罪，要勞煩諸位如此興師動眾？”

其中一名軍官打扮的官差冷笑說道：“潘大人說了，你殺人越貨，奪人家產，罪不可赦，著令即刻逮捕下獄！”

阮景天面對此情此景，禁不住回想起顧書劍的話語，苦笑著搖了搖頭，忽地怒目斥道：“你們想要拿我？我可是蘭亭門門主！”

“哼！”官軍鼻子一歪，指著景天呵斥說道，“你可想好了，反抗官軍，視同謀反，那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慢著！”隨著遠處一聲雄厚的聲響傳來，一名身材肥碩的官員提著官袍忙不疊地跑了進來。諸位官軍見了此人，急忙施禮說道：“屬下參見顧大人！”

阮景天見到此人，急忙抱拳一躬到底，輕聲說道：“蘭亭門蘇一鳴座下弟子阮景天拜見顧伯伯！”

顧澤水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景，掃了一眼周遭官軍，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們都下去吧，這事兒我來給他說說！”

那官軍聽顧澤水發話，並未收兵回撤，反是堅定地回道：“非是下官造次，只是潘大人有令，拿不下阮景天，下官提頭來見！”

顧澤水面色難堪，卻也深知上峰有令，下屬莫敢不從，他也不再為難這些官軍，走近景天附耳問道：“怎麽？書劍沒有找你？”

阮景天忿忿不平地說道：“回伯父的話，四師兄找過我，該說的都說過了。可您知道，蘭亭門的銀子早被吸凈了，孝敬巡撫大人的十萬兩銀子還是大師兄給湊的，我給巡撫大人說了，寬限數月一並補上，可他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哦！”顧澤水嘆了口氣，思忖片刻又道，“現下潘大人動怒，任誰都是勸不得的，我勸你束手就擒隨著他們先入大獄，我讓書劍知會門中，將銀子補起來就行了。你若反抗官軍，可就把事兒鬧大了，掃了巡撫顏面，到時可收不了場！”

阮景天面色愁苦，無奈地說道：“伯父，非是景天害怕受苦，只是你逼死門中諸位，也萬難拿出一兩銀子，我已與巡撫大人交了實底，可他偏偏不信，便是殺了我又能怎樣？”

“即便殺了你，也不能破了規矩！這世間萬物，都是有價的，你更換了門庭，便是這個價碼，還價不得的！倘若你能破例，這日後諸門諸派都照著學樣，潘大人損失的銀子可就不是一星半點兒了！”顧澤水扭身瞧了眼身後官軍，又道，“銀子嘛，擠一擠總歸能弄出來點兒，到時候我再跟潘大人說道說道，事兒就了了！可是，你現下如若出手逃了，蘭亭門必然關門散夥，你手下的兄弟也免不得隨你一樣落得個梟首示眾的下場！孰重孰輕，你可得想仔細嘍！”

阮景天聽了顧澤水一席話，抑郁地呼了口氣，點著腦袋憤恨地輕聲說道：“我們這些個江湖中人，早早晚晚得讓這狗官活活逼死！”

顧澤水不等景天把話說完，急忙伸手捂住景天口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可瞎說，隨即扭身朝著眾位官軍招了招手，官軍一擁而上，將阮景天五花大綁地拖了下去！

007忠義廳群雄思良策，傾家產成蹊救郎君

蘭亭門，忠義廳中燈火通明。顧書劍坐在門主大位上，周圍聚攏了蘭亭門一眾豪傑。他繪聲繪色地講述了自己如何苦口婆心，阮驢如何不識時務，到了杭州又如何激怒巡撫下了大獄，一言已畢，忠義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默了半晌，剛竹堂堂主蘇嘯問鄭元道：“鄭堂主，三山堂那邊還能出些銀子麽？”

鄭元苦著臉說道：“三山堂那邊也是拮據得很，能給總堂的早已傾其所有了，況且，鎮江知府和江蘇巡撫那邊我也去了，開銷極大，這些銀子還是我把衣莊地產抵給當鋪換的，今年倘若收成不好，衣莊的地產能不能贖回來都不得而知！”

蘇嘯環顧了一圈，又問眾人道：“其他各堂呢？有個萬兩銀子也可充個數！”

紫竹堂堂主，蘇嘯的妻子白亦白道：“紫竹堂只有不到千兩銀子，這剛開年，百姓的契稅還未征收，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三月征稅。”

箭竹堂堂主趙代雲也滿臉無奈地說道：“箭竹堂家底幾近空殼！夏青在時，便死忠蕭禹，堂中除卻必要開支，一直不留餘錢，盡數交給總堂，現下門主有難，箭竹堂實在是一個子兒都拿不出來！”

蘇嘯又滿臉企盼地瞧了瞧岳陽，岳陽掐指算了一算，慢慢地說道：“刺竹堂家底不多，我估摸著能湊出個三萬兩銀子就不得了了，回頭我盡數拿來！”

蘭亭群豪聽了各自家底，盡皆眉頭緊鎖一籌莫展，蘇嘯焦躁地在廳中來回踱步，邊走邊道：“我與亦白大婚之時收了三萬多兩銀子，加上岳陽的，也只不過區區六萬兩！想那潘敏傑既然拿了景天，定然不會看上這點小錢，現下就是賣房賣地，恐怕也是來不及的！”

顧書劍接話問道：“蕭靈竹不是滅了西子門麽？那杭州的地界兒和嘉興平湖劍莊的宅子要他作甚？反正無人看管，一並賣了，換點銀子先救景天再說！”

趙代雲道：“書劍有所不知，那杭州和嘉興的地盤兒都在深山老林裏面，賣不上價的！”

顧書劍急道：“能賣多少賣多少，人還在大獄裏頭，先把人弄出來再說呀！”

蘇嘯道：“只要能救景天，便是把會稽山賣了我都讚成！只是時辰緊迫，恐怕一時半會兒沒得買家！”

岳陽插話說道：“當初剿滅西子之時，我與可凡曾將範天彪放了，這家夥懷中揣了不少銀票，只可惜放他走後便沒了消息，也不知去哪尋找，倘若能找著這廝，將他西子田產賣還給他，估計他也是頗為願意的！”

鄭元笑道：“只怕他不敢露頭了，殺掉知府的黑鍋還在他身上背著呢！”

“說的也是，範天彪是指望不上了！”岳陽哀嘆一聲，眾人無計可施，也都垂頭喪氣地不再言語。

陶成蹊心急如焚，眼見眾人唉聲嘆氣地籌不出銀子，與蘭亭群豪說道：“去無量寺前，伯父曾給我哥一些銀票，所以蕭靈竹在我家並未搶走多少銀子，等我回金華一趟取些銀子來救景天，這些日子，還望諸位兄弟幫著照看，確保他在大獄無性命之憂！”

蘇嘯窘著臉道：“蘭亭門主遭難，卻要陶家相救，咱們這些人本就承蒙陶家恩惠，再勞不言兄弟破費，這，這怎好意思？”

陶成蹊笑道：“蘇師兄，咱們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早就不分彼此，你怎麽還是如此生分？如若再如此說話，可就把陶家當外人看了！”

蘭亭群豪千恩萬謝，卻也深感本門虧欠陶家人情，都是感慨萬千無從報恩！

顧書劍躺坐在門主大位上，聽著陶成蹊願意傾家蕩產搭救景天，禁不住拍著肥腿大笑說道：“嘿嘿，我早就勸景天找陶家借銀子，這頭驢子非是使倔！你瞧，轉了八圈子，還不得人家陶姑娘掏錢？”

陶成蹊聽書劍如此一說，抿嘴笑著作了一揖，紅著臉道：“顧師兄，先前成蹊不識好歹，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萬物見怪！成蹊、陶家，感恩您對景天的大恩大德！”

“不敢當！不敢當！”顧書劍笑得肥臉亂顫，起身回禮道，“若真想感恩，也不消說的！成蹊妹子，你瞧師兄也老大不小了，你們陶家還有沒有什麽國色天香的遠房表妹？”

成蹊聽了，噗嗤笑道：“表妹沒有，念經的尼姑或許能幫你尋個！”

“尼姑？算了！算了！”顧書劍聽了，連忙擺手訕笑。

眾人笑了一陣，成蹊又問道：“顧師兄，你說我拿多少銀子能救景天？”

顧書劍搖頭正色說道：“巡撫心，海底針！現下的狀況，我是猜不透了。總之人命關天，阮驢不聽我勸，肯定是得比原來多出銀子的，這個數目，可估不出來！”

陶成蹊道：“景天已經給潘敏傑十萬兩銀子了，我再給他二十萬兩，應該夠了吧？”

顧書劍道：“出事之前夠，現下這數，或許不夠！”

陶成蹊沈默了半晌，悠悠說道：“陶家積蓄不多，哥哥那邊恐怕只有這麽多銀子了！”

蘇嘯聽成蹊如此一說，從懷中掏出個賬簿遞予成蹊道：“潘敏傑倘若果真如此貪心不足，那便給他瞧這賬簿，大不了魚死網破！”

“魚可不能死！”陶成蹊接過賬簿，焦急地說道。

蘇嘯道：“成蹊放心，我與亦白在大獄周邊守著，倘若潘敏傑動了丁點兒心思，我便劫獄救還景天！”

顧書劍瞅著蘇嘯，輕聲問道：“怎麽？你還敢要挾他？”

蘇嘯冷哼道：“他貪了蘭亭門多少銀子？難道他就不怕東窗事發？”

顧書劍搖著腦袋，不以為然道：“估摸著是不怕的！”

陶成蹊道：“我先去湊銀子，能拿多少拿多少，至於管不管用，我走一步瞧一步，大不了宰了這狗官！”

“嘿，你宰了潘敏傑，我爹估計得樂呵死！”顧書劍笑著，想了想又道，“哎，估摸著便是大正朝的巡撫全數猝死，也輪不著我爹撿漏！”

眾人笑了一陣，成蹊向眾人抱了個拳，便欲起身回莊。

岳陽攔住成蹊，陰沈著臉道：“陶姑娘，我給你一樣東西，找潘敏傑時一並帶去，或許用得上！”

三日後，浙江杭州，巡撫衙門。

潘敏傑端坐主位，撥弄著蓋碗中的茶水，不時斜眼瞄了一旁端坐的黃衣女子，他目光游離，掃了女子身旁茶幾上放置的碩大的包裹，心中暗自揣度著包裹之中究竟藏著什麽稀世珍寶！

陶成蹊坐在靠近巡撫的下首位子，她輕咳一聲，嬌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起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潘敏傑身旁，向他身邊推了一推，隨即轉身退回了座位。

潘敏傑餘光掃過銀票，輕輕地將茶碗押在了那一沓銀票上面，翹起二郎腿，笑著問道：“不言兄弟前些日子才來拜訪過，怎麽？芙蓉山莊今年發財啦？”

陶成蹊作揖回道：“托巡撫大人洪福，芙蓉山莊勉強糊口過過日子，發財可是無從談起，前些日子被蕭靈竹那賊血洗一番，倒是破了不少的財貨！”

“哦？還有這事兒，我若知曉他如此胡作非為，定然還你家公道！”潘敏傑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上下打量了陶成蹊一番，滿臉疑惑地問道，“陶姑娘此番造訪，倒不知所為何事了？”

陶成蹊見潘敏傑揣著明白裝糊塗，也不將他點破，滿臉愁容地說道：“巡撫大人聖明，小女有何心思，絕然逃不過大人的眼睛！此番前來，說起來實在是愧疚萬分！三日之前，蘭亭門門主阮景天拜訪大人，想他也實在是初入江湖不懂禮數，惹惱了大人，小女知曉大人宰相肚中能撐船，可否高擡貴手，放過那小子！”

“阮景天？他？呵呵，死罪！”潘敏傑嘴角含笑，略帶嘲諷又不容置疑地語氣堅定地回道，“他蔑視朝廷，辱沒本官，不嚴加懲治，怎麽給江湖中人一個說法？”

陶成蹊一聽此話，心中早已氣血翻騰，恨不得運氣一指戳死眼前這個狗官！可轉念又想，郎君景天生死未蔔，性命還握在他的手中，自己萬萬不可魯莽壞了大事！念及此處，陶成蹊尷尬地賠笑說道：“阮景天年歲既青，又是初入江湖，沒得師父長輩教導，官場禮數不懂也是情有可原，大人又何必與他計較？現下成蹊帶了些銀子代景天謝罪，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了那廝，傳至江湖豈不成全大人美名？”

“美名？呵，我要這美名作甚？砸了自己的飯碗麽？”潘敏傑嘿嘿淫笑道，“成蹊姑娘，此事與你家無甚關系，你替他出頭幹嘛？莫非？”

“不錯！景天是我郎君，不日便將成親！大人若肯通融，成蹊大婚之日懇請大人賞臉來喝喜酒！”

“若不肯通融呢？”

“大人是嫌銀子不夠？”陶成蹊見潘敏傑黑著臉不願答話，心中已有了計較，緩緩從懷中抽出一本賬簿，隨手翻了幾頁，漫不經心地緩緩說道，“蘭亭門這幾年過得當真不易，好在筆筆賬目清楚，如若不然，任誰都不信他家窮成這樣！大人啊，蕭靈竹挺能幹的呀！”

潘敏傑斜著眼睛冷冷地盯著成蹊，惡狠狠地問道：“怎麽？你想拿著這本廢紙威脅本官？”

“不敢！不敢！”陶成蹊急忙拱手說道，“我就是有些心驚，蕭靈竹留著這本簿子到底想幹什麽？倘若一不留神落到了盛京顯貴手中，那對大人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哦？哼！”潘敏傑搖著腦袋大笑說道，“想告禦狀？你沒那膽子！”

陶成蹊淡然笑道：“面見聖上？成蹊一介女流的確不敢，可萬一一個疏漏將這本子流落出去，那結果可就不得而知啦！”

潘敏傑仰天大笑一陣，忽地目光如炬地盯著成蹊說道：“誰揭蓋子誰死，誰捅蜂窩蟄誰，這個道理你不明白？”

“哦？”陶成蹊滿臉鄙夷地笑道，“願聞其詳！”

“好，本官瞧你年幼無知，便將這道理說與你聽聽！”潘敏傑緩緩起身，後背兩手踱了兩步，緩緩說道，“你說本官貪，好，大正朝的官兒哪個不貪？你隨便查查，揪出個知縣去查，那也是田產無數、錦衣玉食、綾羅綢緞！這些銀子哪兒來的？靠俸祿？喝西北風都不管飽！你現下就去盛京，去吏部、刑部、王爺、太子爺、後宮娘娘那告我的狀去，瞧瞧他們是殺你還是殺我！本官拼死拼活斂的那些個銀子，他們盛京的達官顯貴哪個沒有分得一杯羹？便是皇上他老人家也挖了我不少！靠俸祿？我給得起麽？連皇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兒，你把這馬蜂窩捅了？你捅它試試看！你得罪的不是我潘敏傑一人，得罪的是整個大正官場，上至皇帝老兒，下至九品的主簿、司獄，全數被你斷了財路？嘿嘿，這後果，你擔得起麽？”

陶成蹊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回道：“官官相護，這個道理我懂！”

“什麽官官相護？不過是怕殃及池魚罷了！任你找誰告我的狀，我即便與他不熟，也可斷言他會護我，就是這麽個道理，他不敢與整個大正官場為敵！”

陶成蹊理了理發髻，默默地起身，一邊拆開身邊的包裹，一邊低頭輕聲說道：“潘大人，來時給您帶了樣東西，這杭州知府陸海榮的腦袋被蘭亭門的兄弟找著了，大家思前想後，還是得報官交給大人，也不知這天殺的範天彪與陸大人結下了什麽梁子，竟然下了如此狠手！”陶成蹊說著，忽地擡頭瞧了瞧潘敏傑，驚叫道，“哎呦，大人，您身上趴了只蒼蠅，您別動彈，我幫您把它弄死！”

“蒼蠅？這大冷天的哪裏來的蒼蠅？”潘敏傑一臉懵懂地瞧著成蹊，但見她遠遠地飛起一指，只聽“噗嗤”一聲，低頭一瞧，官袍側身已多出一個渾圓焦黑的孔洞！

潘敏傑楞神片刻，瞧了瞧側身官袍冒著黑煙的孔洞，擡頭又看了看陸海榮依稀可辨的骷髏，冷冷地笑著，坐回了大位，思忖片刻，撥開了身旁的蓋碗，數了數銀票，緩緩地將銀票塞入懷中，對成蹊說道：“好厲害的丫頭！阮景天這個蠢笨小子艷福不淺，竟能娶到你這般人物！”

陶成蹊一聽，當即喜笑顏開，“噗通”跪地叩頭謝道：“多謝巡撫大人開恩，蘭亭門與芙蓉山莊定然不忘大人的大恩大德！過些日子，景天與小女的婚事兒，還請大人來喝杯喜酒！”

潘敏傑的臉部肌肉顫抖了一下，冷冷地說道：“婚禮老夫就不去了，關了你家郎君這麽些日子，誰知不是擺的鴻門宴呢？老夫可不想變成陸大人這幅鬼樣！”

“巡撫說笑啦！”

“哼！”潘敏傑冷哼一聲，擺了擺手道：“阮景天在巡撫衙門的大獄裏頭，你拿我的手牌，將他接去吧！”

陶成蹊接過手牌，喜笑顏開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慢著！”

聽了潘敏傑一聲喝阻，陶成蹊疑惑地回過頭去，瞧著潘敏傑正手指頭顱滿臉厭惡，她當即會意，急忙飛起近前，將頭顱包了個嚴實，隨即運起輕身功夫，燕子一般飛出了廳堂。

牢房之中，阮景天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地抱著成蹊嚎啕大哭，成蹊也是感慨萬千地垂下淚來。二人嗚嗚咽咽地哭了一陣，阮景天忽地擡頭，真摯地說道：“成蹊，咱們成婚吧！”

陶成蹊喜極而涕，抹了一把兩頰的淚珠，擁在景天懷中，用力地點著頭！,

008徐州城料峭寒冰夜，白發鬼血濺兩來風

徐州城，新年伊始，萬象更新。初冬的大雪鋪天蓋地，滿城白皚皚地一片肅穆料峭。寒夜之中，老百姓們早早地歡聚一堂，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愜意。古巷子裏，偶爾幾個頑童，點放著煙花爆竹，震得城中妖孽與晦氣滌蕩一清。

兩來風，徐州食客雲集之地，四層高樓拔地而起，端坐於雲龍湖畔。一名白發少年，身著破爛單薄紅衣，後背交叉兩把紅色重劍，安靜地站在酒樓門前。他緩緩地昂起頭顱，看著門頭“兩來風”三個鎏金大字，一道金光掠過，閃現出他鬼魅一般蒼白的臉頰。他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細眼打量了門中的人來人往，口中默默念叨著門側楹聯：“客從兩面來，顧主風踴至！三哥，客來了，你在哪？”

酒樓四樓，雲龍派掌門程虎、副掌門程豹，左右各摟著一個青樓女子，與其他兩名雲龍派高手劃拳猜酒，不亦樂乎。忽然之間，一名女子驚恐地圓睜雙目，大叫一聲從程虎腿上坐起，失心瘋般奪門而逃。另一名女子循聲望去，白眼一翻便暈死過去。程虎等人醉眼迷蒙，順著聲響轉過身去，只見身後雕花窗戶開啟，一名紅衣白發魔鬼一般的少年搭坐在窗棱之上，一言不發地死死註視著房中之人，暗夜之中，冷風襲來，直教人毛骨悚然，也不知眼前之物究竟是人是鬼！

“哪，哪裏來的要飯的？掃，掃了大爺們的興！”雲龍派兩名高手提著酒壺，指著窗戶上的阮可凡嘟嘟囔囔咒罵著。

阮可凡垂著白發，盯著廳中四人，冷冷問道：“誰是程虎？誰是程豹？”

一名醉漢不屑地回道：“雲龍派掌門的名諱，也是你這麽個叫花子能打聽的？哈哈哈哈，想訛錢？媽的，老子偏不給！”

阮可凡也不理會那人，依舊面色陰沈，冷冷地說道：“程虎、程豹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廳中四人一陣狂笑，指著可凡罵道：“哪裏來的狗東西？口氣倒是不小！在徐州敢和雲龍派叫板？不想活了！”

雲龍派兩名高手將酒壺一摔，擼了擼袖管，兇神惡煞地撲將過來。

阮可凡見二人撲來，坐在窗棱依舊未下，忽地從後背抽出兩柄紅劍，猛地一擲，那兩把重劍好似長槍大戟一般飛了出去！兩道紅芒一閃而過，雲龍派兩名高手悶哼一聲，便被赤焰天火穿心而過，釘在了身後木墻之上！

“哪家的兄弟，報上名來！這大過年的，圖個喜慶，你若想要銀子，隨我去取便是了，何必幹這打打殺殺的勾當？”程豹見可凡身手不凡，氣息登時軟了下來，他輕揩額頭冷汗，與程虎對了個眼色，急忙從懷中掏出了一沓銀票，一一展開放在桌上，只等可凡速速取走，速速離開！

阮可凡緩緩地伸出了手指，指了指廳中黑面壯漢，問道：“你是程虎？”

程虎點了點頭道：“在下雲龍派掌門……”

未等程虎自報家門，阮可凡又指著散發男子問道：“你是程豹？”

程豹點了點頭回道：“是！”

“很好！”阮可凡跳腳下窗，滿目鄙夷地看著程氏兄弟道：“我是程龍的小弟——阮可凡！”

“哦，六弟啊，怎不早說，嚇壞哥哥了！”

“聽大哥提過你，兄弟，這是什麽風把你吹過來啦？”

程虎和程豹滿臉堆笑，好似見到了多年失散的兄弟一般走近可凡，一人一邊將可凡兩手緊握。二人對望一眼，忽地運起雲龍派絕學擒拿手，手腕攪手腕，單臂將可凡手臂攪在後背鎖了個死結，隨即抽出懷中匕首，獰笑著罵道：“蘭亭門出來的都是死腦筋！哈哈哈哈……”

程氏兄弟一左一右地將可凡雙臂死死鎖住，舉起白森森的匕首便欲刺向可凡胸膛。兩道白芒一閃而過，距離可凡心臟一寸之地，忽地時空靜止一般停頓下來。程氏兄弟緊盯靜止的匕首，額前滲出了一層豆大的汗珠，可任憑他們如何運勁，那匕首卻絲毫不能前進半分！

阮可凡低著腦袋，瞧著兩把即將刺入自己胸膛的匕首，冷冷地問道：“這兩把陰損的匕首，就是你倆殺我師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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