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可有去天妃宮欺淩人家孤兒寡母？”

靜心幹咳幾聲，面色一窘，低頭尋思道：這個寡婦喪門星，玩了幾次便投靠個糟老頭子撐腰，看樣子今兒個是專門找我晦氣了，“哈哈哈哈”，他揚天長笑，忽地怒目吼道：“顏老門主，佛門凈地，您老出此汙言穢語，不怕玷汙了菩薩？靜心不才，卻也在佛祖腳下日日熏陶，心中早已斷了紅塵雜念，別說侮辱她們天妃宮的聖女，便是多看一眼，都會心中惴惴向佛祖懺悔，哪裏來的欺淩一說？”靜心說罷，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好似在向佛祖禱告。

聽了靜心言語，顧曉妍勃然大怒，上前兩步手指罵道：“好你個假仁假義信口雌黃的賊和尚！自己做過的事現下不敢承認了麽？你敢不敢當著眾人向佛祖起誓？”

“哼！”靜心撇嘴譏諷道：“如此腌臜之事，還是別說與佛祖了吧，免得汙穢了聖靈的耳朵！你栽贓陷害老衲，老衲戒嗔戒怒不與你計較，可話兒不能說得不明不白，你當著眾位英雄的面說說，我哪年哪月哪日哪時在哪裏怎麽欺淩你了？你倒是說啊？”

靜心一問，逼得顧曉妍面紅耳赤張口結舌，腦海中瞬時浮現出靜心賊禿侮辱自己的場景，當著眾位英雄的面說這些臟事兒如何能說得出口？

顧曉妍怒氣交加，粗氣直喘，“哇”地一聲竟然被氣得吐出一口鮮血，花影等天妃宮女子連忙上前扶住宮主，哭哭泣泣好不悲慘！

見得眼前狀況，靜心咧嘴一笑，心中甚是得意，群豪眼見奸人得逞，卻也自知無憑無據毫無辦法。

顏世良左手一擡，止住了群豪的吵嚷，他雖對靜心無賴言辭氣憤至極，卻也頗有風度地繼續微笑說道：“靜心方丈好辯才！剛才一問無憑無據，就此劃過，我且問你第二個問題，你說閱江樓原為靜海寺所有，花兄弟答應過死後歸還，你可有憑據？”

“可笑！我要何憑據？”靜心好似聽到了一個極大的笑話一般，手指身後閱江樓道，“你們看我身後這樓，離我們靜海寺多近啊，本來它就是我們靜海寺的！前代方丈靜仁大師心善，借與那花家居住，憑著一片好心，哪裏還想著寫下什麽憑據？嘿嘿，若說憑據，你讓顧宮主回家找找，可有證明這閱江樓不屬於靜海寺的憑據？”

聽了靜心一番胡攪蠻纏，群豪再也忍耐不住，手中兵器碰得鐺鐺作響，一副上前群毆靜心的架勢，那靜心絲毫不顯慌亂神色，嘲笑道：“我當諸位大門大派，都是講理之人，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便要赤膊相向，與那街頭無賴潑皮有何兩樣？”

“好，好，好！”聽得此言，顏世良伸開雙臂止住群豪，再問道，“你送予閱江樓樓主花兄弟的花究竟為何物？”

“天竺花朵，奇異品種！”

“滿嘴胡言！”顏世良怒斥著，走向場中一口兩人多高的古銅大鐘面前，伸手便欲掀開那鐘！

靜心急道：“顏老門主且慢，此鐘為靜海寺為天祐皇帝祈福之鐘，寓意‘天下歸心’，你亂動此鐘壞了朝廷根基，當心滿門抄斬！”

“哦？老夫如若被你唬住，白在這世上空活八十載！我且讓你死得心服口服！”顏世良高舉紫金寶刀，奮力插入鐘罩與地面接縫，大吼一聲猛然發力，那鐘罩好似紙糊一般被他掀得飛起！

“顏老好膂力！雄風不減當年呀！”眼見巨鐘飛起，群豪喝彩連連，再看鐘罩之下，果然隱藏著一片嬌艷欲滴的無葉暗紅大花。花影見到此花，想到爹爹慘死，淚水瑩瑩，怒從心起，飛起甩出金絲銀線綢沖向靜心。那賊禿眼見事情敗露，氣急敗壞，面對花影猛攻反倒不慌不亂，待得綢緞近身，左手念珠一甩，死死纏住花影長綢運勁一甩。花影畢竟年輕，又是柔弱女子，與靜心功夫相差甚遠，紙鳶一般被甩了出去，將及落地，顏忠卿一個鷂子翻身伸手接住，將心愛之人緩緩放下，舉起紫金刀便朝著靜心砍去，那刀被忠卿耍得虎虎生風，將及靜心額前，只見他舉起禪杖猛然橫檔，咣當一聲寶刀震飛，顏忠卿也感到虎口酸麻跌落一旁。

“好強的內勁！”群豪心中一凜，眼看靜心不動聲色漫不經心，區區兩招已顯出高手本色，一般功夫絕非他的敵手！群豪雖對靜心猖狂憤憤不平，卻也人人估量自己實力可否與之一敵。

“晚輩小子就不要來此添亂了，免得丟人現眼損了自家威儀！”靜心斜睨了一眼顏世良，不無嘲諷地戲謔說道。

顏世良左手後背，挺胸昂首，刀尖向下蔑視地看著靜心，正要上前一決雌雄，忽聽下面一人喊道：“顏老且慢，讓晚輩領教領教大師高招！”

一位彪形大漢從人群中擠出，右手低垂重劍，左手捏了個龍爪，自報家門道：“徐州雲龍派掌門程龍，還望大師賜教！”

靜心看了看身前大漢，眼角肌肉微微抽動，撇嘴說道：“我與你家相隔數百裏，向來無冤無仇，你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如若傳回少林，看你家如何在徐州立足？”

“嵩山路遠，鞭長莫及！大師出招吧！”

“好一個不怕死的徐州侉子！”

靜心一把扯開破舊僧袍，露出貼身金格紅錦緊身衣，禪杖拄地轟然飛起，餓虎撲食一般朝著程龍砸來，程龍運起修竹心經，鼓蕩真氣雙手扶劍頂天立地，咣當一聲，杖劍相碰，程龍紮穩馬步巋然不動，地上方磚竟被他生生踩碎！那靜心不等招式變老，反手一撥，撩起杖尾突襲程龍肚腹，程龍翻轉劍身，扭轉身子向外擋格，順勢橫掃重劍直砍脖頸，靜心猛然躬身低頭躲過，一記掃堂腿騙得程龍飛起躲閃，哪成想他那杖頭緊跟著平推掄來，程龍慌忙橫劍擋格，“嘭”地一聲被砸得後退數丈。

眼見程龍吃了一虧，景天與雅竹擔心萬分，慌忙上前扶住查看，程龍雖感胸骨劇痛，仍勉強一笑稱無大礙，抖擻精神前沖飛起，一招剛鷙之鳥躍起下劈，那和尚當真了得，面對重劍不閃不避，挺起禪杖直指蒼天，意欲與程龍針尖對麥芒，靠實力碾壓對方。程龍不等兵刃相碰，重劍輕扭挑開禪杖，左手龍爪直取咽喉，此招突變，眼見得手，距離咽喉半寸之地，那靜心左手一拂，甩起念珠死死纏住龍爪，程龍大驚失色，慌地抽出左手，靜心順勢出掌，“啪”地一聲重擊敵方胸口，程龍後飛落地，“哇”地一口黑血噴出，雅竹慌忙上前攙扶，景天嚇得臉色煞白，撕開程龍胸衣，但見胸脯之上，赫然出現一個黑紅掌印！

“靜海毒花掌！”顏世良怒目圓睜，臉現苦色，搖頭嘆道，“四十年前，你師父靜仁大師曾對我提起，靜海寺有一門毒辣功夫，日取靜海花液浸泡手掌，汲取毒液精華，練就的‘靜海花毒掌’毒辣無比！此門功夫早已被靜仁大師封禁，你如何敢練？他日入土歸西，還有何顏面去見你師父？”

“哈哈哈哈”，靜心伸出紫黑左掌在群豪面前劃過，那掌心之中顯是劇毒無比。群豪凜然，靜心得意道，“師父他老人家糊塗啦，如此上乘的功夫不練，今日如何敵得過你們這幫挑事之人？待我下地之日，師父定會誇我護寺有功！倒是你這寡恩薄幸之人，入土之後有何顏面去見故友啊？”

程龍口吐黑血，粗氣直喘，那掌印由紅轉黑擴散開來，片刻時間已成一個黑團，蕭雅竹見師兄身中毒掌，急忙從懷中取出一顆“竹葉青露丸”送到程龍口中，以防毒液攻心當場斃命！景天心急如焚，焦躁得眼淚都湧了出來，他惡狠狠地斜睨了一眼靜心，噌地一聲拔出精鋼劍，甩了個劍花兒便直撲和尚。程龍眼見景天沖出，連忙奮力擡手制止，怎奈傷重急火攻心，“哇”地又一口黑血噴湧而出昏死過去。

那靜心和尚看了看景天把式，歪嘴笑道：“又是剛竹劍法，嘿嘿，自取其辱！”他眼見精鋼劍刺來，翻手甩了念珠纏住劍身，順勢一帶便繳掉了景天兵刃，景天大駭，正欲奪劍，忽感臉頰挨了一記雷霆萬鈞的巴掌，眼中星星亂閃，被打得暈頭轉向。靜心獰笑著，啪啪啪地一記又一記巴掌扇著景天，直打得景天臉頰紫黑口鼻出血。高低懸殊，景天功夫雖弱，隨時有生命危險，但卻毫無退意，迷蒙中還是哇哇亂叫四處出拳，樣子雖說滑稽，卻也看得群豪由衷得敬佩！

顏世良眼見景天受辱，又掃了一眼程龍胸前掌印，知曉再不能拖延，必須速戰速決為程龍療傷，否則，一派掌門為紫金門力戰而死，顏世良八十載威名何在！他提氣運刀，前沖直刺，刀光閃過，“嗡”地一聲振聾發聵，卷起一陣熱風撲面而來，靜心不敢怠慢，一腳將景天踹開，雙手持杖凝神戒備，瞅準時機“嗨”地一聲，欲用金剛杖頭迎擊刀尖，杖重刀輕，硬生相碰，難免尖折刀斷！顏世良毫無變招之意，也不知他那兵器當真寶貝，還是自信內力雄渾，“咣當”一聲巨響，刀杖相對瞬間，靜心一個趔趄後仰飛去，幸得拄杖撐地才能立穩。

“好個臭硬的老頭！”靜心罵道，舉起禪杖再撲過來，杖頭飛舞，杖尖飛刺，偌大的金剛禪杖在靜心手裏好似繡花針般輕盈，再瞧世良，寶玉紫金刀虎虎生風，縈繞著周身一層紫金屏障，任憑那和尚如何突擊，絲毫不能近身半寸，兵器相交，顏世良的紫金寶刀好似更加厚重，往往將靜心彈開丈餘，那和尚知曉了顏世良的厲害，知道硬碰硬毫無勝算，他沈思片刻，忽地飛天而起，從上而下挺杖直刺，顏世良甩開大刀橫撩，刀杖相接之際，靜心左手念珠飛舞，死死纏住寶刀，陀螺飛馳急轉而下，甩開禪杖右掌飛擊，意欲突施“靜海毒花掌”要顏老性命，臺下群豪眼見危險，人人驚呼“小心！”

顏世良寶刀被纏，毫無懼意，眼見毒掌突襲，索性迎著靜心毒掌運足內力猛擊過去，雙掌相碰，“轟”地一聲巨響，靜心禪衣震碎後仰飛去，顏世良右手一抖，念珠碎落，飛撲上前，手起刀落將那賊禿砍為兩半！

眼見方丈被殺，四周兇神惡煞的小和尚瞬間沒了主心骨，一個年長和尚抖抖索索地喊道：“方丈無故被殺，我等不是你們對手，咱們上少林伸冤去！”眾小和尚聽得呼喊，一個個如漏網之魚一般四散逃命，群豪手舉兵刃意欲趕盡殺絕，顏世良心善制止，待得人去樓空，眾人慌忙跑去查看顏老有無大礙，顏世良擺手笑道：“無論何毒，終須內力強輸，靜心與我內力懸殊，好比那海水倒灌，他掌中毒素被我硬生生地推入五臟，便是不去補那一刀，他也休想活命了！”眾人聽聞，人人嘆服！

“顏老，求求您救我師兄！”景天臉頰高聳，滿身血汙，眼角含淚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顏世良忽地想起程龍還身受重傷奄奄一息，他趕忙扶起景天道：“小兄弟不必擔憂，我運內力將程掌門體內毒液逼出，定無大礙！”

顏世良輕輕扶起程龍，雙掌運力貼於後背，片刻之間，二人周身霧氣縈繞，程龍胸口點點殷紅黑點滲出，只是依然面如死灰，也不知顏老神功究竟能否將他從鬼門關前救回！

044玄武湖蕩舟聽古趣，情侶園執手贈郁金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阮景天和蕭雅竹那邊一場大戰轟轟烈烈，阮可凡與蘇沁蘭雖說無緣觀看，卻也落得清凈。反正閑暇無事，他二人散漫游玩，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金陵名湖玄武。玄武湖西傍石城，東枕鐘山，南依覆舟，北屏幕府，如若從空中俯視，恰似一顆斑斕玉珠鑲嵌在紫金皇冠之上。雖不及太湖這般氣勢磅礴，卻也不似天燭湖一般小家碧玉，隱約之間還透露著一股子皇家貴氣！是的，在大明王朝，這汪湖水只有帝王才能享有，尋常人家哪能近得半分？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現如今，連布衣百姓也能賞玩游歷，不得不說，江山富貴，到頭來終歸南柯一夢！

可凡與沁蘭找了個船家，蕩漾在碧藍的湖面之上，鋪滿湖面的荷葉，抽出了嫩綠的尖角隨風輕舞，好似在和這對俊男美女友好地打著招呼；河岸綠柳婆娑，擺弄著妖嬈的風姿，舒暢地享受著春日的陽光。

可凡心情大好，抑郁之氣煙消雲散，他笑望沁蘭道：“沁蘭姐，你說這金陵有玄武門，又有玄武湖，可是按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取名？咱們游玩了玄武湖，明日再去青龍湖、白虎湖、朱雀湖看一看！”

“哈哈哈哈”，白發艄公聽得可凡一說，不禁大笑道，“後生說得好笑話！這金陵城哪裏來得這麽多大湖，這湖取名玄武，可不是你說得緣故哩！”

“哦？”沁蘭聽得艄公如此一說，心奇問道，“老人家，您見多識廣，倒是說說這湖為何取名玄武？”

艄公見這對少男少女一臉虔誠，捋了捋花白胡須道：“這玄武湖啊，早在南朝之前，一直都叫後湖，直到南朝宋文帝時，有年大旱，偌大的湖泊竟幹涸得滴水不剩，土地龜裂，魚蝦皆亡，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庶民百姓，人人虔誠燒香，個個跪拜求雨，折騰了許久，那司水龍王楞是滴水未降！朝廷裏有個專司農桑的大臣名叫江左，眼看誤了農時顆粒無收，焦躁得茶飯不思，他的女兒江玉，豆蔻年華，卻也知道了體貼父親，也是隨著父親心急如焚！宋文帝下詔說誰要是能降得雨水，官加三級！他身邊的一個名叫石刮的奸臣進言，說自己夜裏做了個夢，有個老神仙給他留了二十字真言：龍王喪正宮，四海尋美顏，要想天不旱，就得把玉獻！”

可凡與沁蘭對望一眼，參不透真言真意，疑道：“老伯，不知這仙人留的真言是何意思，還請詳解！”

“哼！”白頭艄公搖頭憤然道，“這個‘玉’字指的就是江左的閨女江玉！”

“啊？這奸臣好生歹毒，何仇何怨，怎地想害死人家女兒？”沁蘭心善，聽到此處不禁憤慨焦躁，急著問道，“後來呢？難不成真把那江玉送給龍王了？”

艄公嘆道：“原來兩年前，石刮為他的兒子石不全托人說媒，想要江玉做媳婦，可江左了解石不全的為人，沒有答應，哪知道得罪了石刮，今天就來報覆了。他謊稱說三天之後就是東海龍王的生日，到那天把江玉送到北湖，用檀香焚化，玉魂入東海，龍王接到玉便成妻室。龍心喜悅，就會把水送來。那宋文帝也是個老糊塗，聽風便是雨，急不可耐地叫石刮準備高臺，三天後到北湖祭玉求雨。江左回到家，愁得象個木頭人。女兒一再追問，江左才把石刮陷害的事實說了。江玉一聽，並不著急，反而安慰父親稱自己有法子應對！三天之後，石刮父子壓著江玉正要推她下湖，那江玉突然口呼聖上，說石刮所說的是玉，並非要人，她帶來了一塊和闐美玉，情願獻出。而且，她自己也夢見老神仙說了二十字真言：龍王覓美顏，須把美玉獻，雙石指美玉，北湖把眼填。宋文帝問雙石是誰，江玉手指石刮父子，宋文帝恍然大悟。江玉和石家父子各從一方入湖，隨龍王挑選，玄武湖那時的北湖，雖然幹得只剩湖心一點淺水，石刮父子倆快到湖心時，下半身也已經濕透了，好不容易捱到湖心，兩人把盛著美玉的木匣往小土墩上一放，掀開蓋子急忙往回走。哪曉得湖心陡然竄出一條黑龍，嘴一張，吞下那塊美玉，升上天去，攪得滿天黑雲沈沈，石刮父子嚇得腿肚發軟，更加跑不快了，擡頭看看江玉早上了岸，父子倆心裏格外著急，這時候，黑龍在天上嘴一張，又把那塊美玉吐了出來，猛砸湖心，把北湖砸開了一個大洞，湧出嘩嘩的水來，瞬時白浪滔滔，把石家父子淹得連影子也看不見了。宋文帝因為看見黑龍吐玉，就叫北湖為黑龍湖，因為‘玄’也就是‘黑’和‘北’的意思，後來也改叫玄武湖了。”

可凡聽了艄公故事，哀嘆道：“自古至今，總有奸臣當道，也不知老天怎選的投胎的胚子做皇帝，竟是個個迷迷糊糊忠奸難辨！”

“也不盡然！”艄公聽得可凡怒斥，接話道，“自古奸佞多文臣，肝膽忠心的武官還是挺多的。就說咱們大正朝，吏部尚書許國治軍有方、衣食簡樸、愛民如子，練就得咱們大正軍士百萬雄師北拒匈奴，東迎倭寇，保得太平幾十載，老百姓還是感恩戴德的！”

沁蘭畢竟女子心思，並不關心男人們思量的國家大事，她聽了艄公故事，心念江玉聰慧，倒是打心眼裏佩服得緊。

輕舟又行片刻，已近湖心小島，迎面一座瘦皺青石，上刻“情侶園”三個俊秀大字，二人付給艄公五個銅板，那艄公滿臉歡喜地撐舟而去。緩步前行，這園子景致當真浪漫，成片酒杯似的花朵凝聚成一望無垠的彩色汪洋，粉紅、洋紅、海藍、純白、淡紫、鵝黃，五彩繽紛、嬌艷欲滴，呼吸著空氣中溫馨的香氣，好似到了天庭的花園一般。

沁蘭新奇欣喜，時而俯身聞吸馨香，時而雀躍在花海中徜徉，真好似一只紫色蝴蝶一般游歷在萬花叢中。可凡在沁蘭身後緊跟，看著她在畫卷中飛來飛去，心中忽地產生一絲悸動，剎那的心跳讓他內心翻騰、氣血上湧，望著滿園情侶執手而行，回想先前棲霞寺兩手相握，那綿軟、那溫度，瞬時穿越手心擊穿心底，耳畔寂靜、呼吸急促，眼中只剩下一只紫蝶翩翩起舞。

“蘭兒！”可凡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沁蘭聽得呼喊緩緩轉身，抿嘴佯怒疑惑地盯著可凡半晌，輕聲嗔道，“沒大沒小，你該叫我沁蘭姐！”可凡一怔，旋即回神過來，心跳怦怦好似打鼓一般，憋得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應答。恰在此時，一位手捧花束的小姑娘走進可凡面前，嬉笑道：“公子，給您心愛的姑娘買朵花兒吧！”

“心愛的姑娘，送花兒？”可凡低聲嘟囔著，羞得臉頰更紅了，他擡眼偷瞧了沁蘭一眼，也許是看到了他的囧相，沁蘭正在捂嘴偷笑，那眉眼兒彎成了月牙兒一般，更顯俏皮可愛。可凡本想說自己並無心愛姑娘，可他並不願睜眼說瞎話欺騙自己，於是便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對那女孩兒說道，“花兒可不能亂送，我與哥哥給爹娘上墳之時便是送的菊花，我知曉菊花是不能送活人的！你手上的花兒是甚名字？有何寓意？”

女孩兒笑道：“我手中的花兒正是這情侶園中的郁金香啊，傳說古代有位美麗的少女，三位英雄同時愛上了她。一個送她一頂皇冠；一個送她一把寶劍；一個送她一堆金子。這三位英雄都是當世豪傑人中龍鳳，姑娘卻難以取舍了，她向花神祈禱心念，花神遂把皇冠變成鮮花，寶劍變成綠葉，黃金變成球根，這樣合起來便成了郁金香了。打那以後，除了玫瑰，郁金香也成了少男少女傳遞情意的最佳選擇。公子，我看您與那位姐姐甚是般配，買一朵送給她吧！”姑娘說著，抽出一朵洋紅顏色的郁金香遞予可凡，可凡躊躇著望著花兒，又看了看笑望自己的沁蘭，一時拿不定主意，腦海中突又閃現出哥哥的身影，他自幼便與蘭姐交好，定是要佳偶天成的。我，我又算得上什麽？想到此處，可凡垂眉嘆道：“休要胡說，那位姑娘是我姐姐，怎能送這花兒？”

姑娘聽得此言，連忙捂嘴致歉，正欲離開，沁蘭走進攔阻道：“一朵花兒何必當真？咱們姐弟之間送個花兒又能如何？我倆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可凡聽沁蘭如此一說，也不便推辭，花了十個銅板挑了一朵洋紅花兒，抖抖索索地送予沁蘭，眼看她閉眼鼻吸花朵的可愛模樣，可凡心中默默念叨：“哎，你可知我真真是問心有愧的！”

045閱江樓登頂望長江，顏世良論武一二三

閱江樓，靜海寺。

群豪圍成了一個大圈，屏息註目著圓圈正中。程龍端坐於地，胸前已被顏世良神功逼出了一片黑血，他臉色慢慢由白轉紅，悠悠吐了口氣轉醒過來，雅竹和雲龍派兩個小弟子上前扶著程龍，帶他到靜海寺禪房休息。

景天捂著豬頭一樣腫脹的臉頰，走到顏老跟前虔誠拜謝，顏世良在顧曉妍和花影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輕拭額前汗水，瞧了瞧景天傷勢道：“好在那賊禿並未用毒！可下手也忒重了些！我這也沒有療治外傷的靈藥，這淤腫要消下去恐怕得多些時日了！”

話正說著，一位鵝黃衣衫女子走來，從懷中掏出一粒丸藥遞予景天道：“兄弟，這是我家‘芙蓉丸’，醫治外傷最為有效，你服下一顆，明日即可見效！”景天扭頭一看，正是那芙蓉山莊的女子陶成蹊，剛才還是伶牙俐齒口不饒人，不曾想也有如此溫柔體貼的一面。他諾諾感恩，伸出雙手去接丸藥，哪知成蹊看到景天腫脹豬臉，繃不住咯咯大笑起來。阮景天面色一囧，羞愧道：“我功夫太差，被那賊禿打成這般模樣，讓姑娘見效了。”

成蹊止住笑聲，連忙擺手笑道：“功夫是差了些，勇氣倒是一等一的！你那三腳貓的功夫敢去挑戰，本就是螳臂擋車之舉，尋常人等是萬萬不敢的，單憑這點就值得姑娘我敬佩！”

景天心起一絲溫暖，又在花影等人的照拂下服食了丹藥，頓感神清氣順，臉頰也不似先前一般疼痛。顧曉妍眼見諸位豪傑力克靜心，幫她收回了家園，誠心邀請眾人登樓閱江，顏世良內力覆原大半，已不似剛才那般虛弱，興致盎然地接受邀請，他見景天憨厚勇猛，心中也甚喜愛，手撫景天後背，與這位小兄弟並排登樓。沿著古樸木階曲折環繞，須臾間到了樓頂，出閣拂廊，極目眺望，右手下方的天妃宮、靜海寺樓臺亭閣盡收眼底，遠處鐘山層巒疊嶂，長江東流，白浪滔滔，無數的船只張帆遠航，一派繁華熱鬧景象。

顏世良心境大好，登高望遠指點江山，滿腹經綸吟詩頌對，加之武功極高，引得景天忍不住崇拜讚嘆一番，顏老喜道：“我這功夫在當今武林可算不得一等，當年刀劍一役，比你家老門主封沛菡還是略遜一籌啊！只可惜他英年早逝，若不然，以我現下功力，定要去你家和老封再行討教，看看我這紫金刀敵不敵得過他那綠玉劍！哈哈哈哈……”

景天聽得顏世良如此一說，忍不住問道：“顏老，我家封老門主當年和您老會武時可是使得‘蘭亭劍法’？”

“正是！”

“可惜晚輩無緣得見，蕭門主從未使過，也不知這劍法威力當有多強！”

顏世良笑道：“嘿嘿，未遇強敵，如何使得？你家這套劍法，婉轉靈動，變化萬千，當真是威力無窮防不勝防！這天下第一的名頭絕非浪得虛名！”顏世良說著，眺目遠方，好似在回味著當初與封沛菡會武時的一幕一幕，品味著他那玄妙神奇的蘭亭劍法，隔了半晌，他又問景天道：“小子，你可知你家劍法為何號稱天下第一？”

景天一頭霧水，搖頭道：“晚輩道淺，師父並未提及此事。還請顏老指點迷津！”

顏世良道：“你可知天下第一行書為何帖？”

“晉王羲之《蘭亭序》！”

“天下第二行書呢？”

“唐顏真卿《祭侄稿》！”

“天下第三行書呢？”

“宋蘇東坡《寒食帖》！”

“很好！”顏世良讚嘆景天文也不弱，手撫白須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字的好壞眾說紛紜，各有喜好，何來的一二三的排名？你不覺得甚為奇特麽？再者，你可聽過真草隸篆何時排過一二三來？為何單單行書排出個一二三來？”

“莫非，莫非這三個法帖均蘊藏著極為厲害的功夫，卻是以武排名？”

“聰明！”顏世良喜道：“草書太快不可練，真書太死也不可練！偏偏就是這行書，點畫呼應、節奏起伏、快慢不一，或靈動、或厚重，運用不同的兵器耍將起來確是對應著不同的功夫！好比你家祖師王凝之，得其父《蘭亭序》，以帖對劍，靈動飄逸、神鬼莫測；《祭侄稿》沈穩滯澀、氣勢磅礴，若用大刀耍將起來，也是開天辟地的神功；至於那《寒食帖》，大開大合、跌宕起伏、氣勢奔放，用只銀槍耍起來確有萬夫不當之勇！這三家功夫厲害之處，不在單挑對弈，在於橫掃千軍之能，國人百姓不知，江湖傳聞卻已千年，否則，這一二三之排名如何得來？又如何得到自古至今的一致公認？”

“願聞其詳！” 樓上群豪聽了顏世良憶古追思，個個興致盎然，無不聚攏世良身邊洗耳恭聽。

顏世良說得興起，捋了捋花白胡須，悠然道：“蘭亭祖師王凝之老前輩，得其父墨寶《蘭亭序》真跡，琢磨出了武功絕學蘭亭劍法，這是眾所周知不消說了，這蘭亭劍法一戰成名之事，卻是在東晉末年隆安三年，那年孫恩造反，十萬鐵騎攻進會稽……”

“啊哈，這段歷史我是知道的。”三山幫幫主祝一甲撫掌大笑道，“這王凝之太過迂腐，深信鬼神之道，丟兵卸甲並未設防，號稱是請來了鬼神相助，結果呢？哼，自己兵敗被俘不說，還累得子女慘遭屠戮，最可惜的是他老婆啦，那個‘未若柳絮因風起’的大才女謝道韞，嘿嘿，可惜可惜！”

景天聽那狂妄之徒辱及師祖，怒目而視正欲發作，顏世良拉了拉景天衣袖，對祝一甲正色道：“祝幫主所聞為民間市井傳聞，王老前輩之忠勇仁義，豈是我輩草芥可比！休要狂言愚昧徒增笑談！”

祝一甲見顏老不悅，連連點頭賠笑再不敢造次。顏世良冷哼一聲接著說道：“當時大軍攻城，凝之與道韞伉儷二人已作了必死之心，如若想要千古流芳，只需帶著手下官軍和蘭亭弟子守城一搏，必然轟轟烈烈萬人稱頌，何必遣散軍士支走蘭亭一人面對呢？答案只有一個！王老前輩知道城池必破，擔憂將士全軍覆沒，憐憫百姓慘遭屠戮，是以獨自一人開城面對。想當日，伉儷二人一個手執綠玉寶劍，一人雙手紫鴛紫鴦，於會稽城中兩背相靠，血灑衣襟，整整一天一夜，直殺得鑒湖血色洶湧，何等的豪情萬丈，何等的義薄雲天！”

顏世良停頓片刻，平覆了澎湃心緒，一字一頓道：“自此以後，蘭亭劍法天下第一的名頭江湖公認，再無爭執！”

呼呼風聲吹過，閱江樓頂一片寂靜，群豪沈思當日血戰，無不佩服敬仰，夫妻二人對峙十萬大軍，何等的氣魄膽識！

“如此恩愛夫妻，為何落得如此悲劇下場？蒼天已老，真是糊塗！”芙蓉山莊陶成蹊慨然罵道。

“呵呵，這世上愛情，豈有盡善盡美之事！這王謝夫婦從相知到相戀，最終攜手慨然赴死，對於他二人來說，未必稱不上完美！”顏世良久經人世，對悲歡離合早已看淡，便是談及情愛，也往往明言他人未想透之心境，“世人總覺得姻緣是美好的，希冀是美妙的，只可惜，自古而今，蕩氣回腸的愛戀往往都以悲劇結尾，也許，對於我們漢人來說，兩個人笑遠不如一個人哭更讓人震撼，完美的結局太過平淡，悲劇的落幕才記憶深刻！”

“顏老講的頗有道理，想那凝之的弟弟獻之，才華不在其父之下，竟也為情所困，年僅四十三歲便郁郁而終！”聽得顏老講到此處，花影想起自己愛戀，好似自說自話般有感而發，顏世良點頭接到：“姑娘頗曉古事！說起獻之，《晉書》記載‘少有盛名，而高邁不羈，雖閑居終日，容止不怠，風流為一時之冠’，他娶了表姐郗道茂，兩人感情甚篤，後來，新安公主對獻之一見鐘情，王室逼他與道茂離婚再娶公主，此事對他打擊至深，病重將死之時，慨然道‘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

陶成蹊聽聞，悠悠嘆道：“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早知悲劇，毋寧不要初見！”

眾人聽得此話，人人一聲嘆息！

沈默半晌，景天問道：“顏老，您這刀法，可是學的號稱天下第二行書的《祭侄稿》？”

“不錯！”顏世良斬釘截鐵地答覆景天，隨即又搖頭嘆道：“只可惜傳至今日，先祖手稿只留下上半闕，下篇精華早已遺失！”群豪一片嘩然，不成想這顏家刀法如此了得，卻只是練就了半篇殘缺刀譜！如若刀譜完整，紫金門豈不要與少林比肩齊高了？更奇那國寶《祭侄文稿》怎地只剩半闕？如此江湖大事，群豪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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