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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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堅定溫暖的手也是這樣帶著她蕩秋千。

媽媽則會在廚房研究食材,時不時做出個小蛋糕,然後拿出來餵他們,讓他們誇誇。

她和爸爸也非常捧場,裝作一副特別好吃特別享受的樣子哄媽媽開心。

那時的天很藍,是安靜的午後,媽媽也會和她一起坐在秋千上笑嘻嘻。

她想起媽媽了溫暖的手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然後給她紮漂亮的辮子。

她時而擡頭看看媽媽,摸摸她的臉,溫柔極了。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爸爸以工作為原因,總是不回家。

家裏的爭吵越來越多,矛盾也越來越深,媽媽也不再溫柔的說話了。

他們互相指責,出現了矛盾都讓蘇星南去勸說調解。

那時候的蘇星南累極了,心裏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蘇星南甩甩腦袋,用力的呼吸著夜晚的空氣,她對著陸繁之說:“我真他媽想尖叫。”

陸繁之失笑了,真不知道她還有多少樣子是他沒見過的,但還是故作嚴肅:“小孩別說臟話。想尖叫明天帶你去?”

蘇星南哀嘆一聲:“還是不了。還是等我比完賽吧。比完賽一定好好玩!”

“勞逸結合懂不懂?”

“我快樂著吶。你看,現在不還在放松嘛。”蘇星南眨著眼睛俏皮的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陸繁之看著她神色變得不那麽難過了,便慢慢停了下來:“走吧。回去睡覺。”

蘇星南從秋千上站起來,跟他並排走進去。

快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叫住了他,躊躇的開口道:“陸繁之…”

“嗯,我在。”

蘇星南突然感到莫名心安,低聲說:“今晚謝謝你了。”

陸繁之摸摸她的頭:“趕緊去睡覺。小孩可不能熬夜啊,小心發育不良。七七八八的都不要去想。晚安。”

這一摸,蘇星南炸毛了:“都說你不要摸我!還摸!而且你才發育不良!”

“小孩,這是拍,知不知道啊?”陸繁之頓了頓又開口:“再說了,我發育良不良,你還不清楚?”

說完便回自己房間了。

蘇星南刷的一下臉色通紅,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美男出浴”。

呸呸呸,她在原地跺跺腳,然後“嘭”的一聲把門關上,氣沖沖的走到床上躺下,過了沒多久便睡著了。

一夜好夢。

呵,小孩脾氣倒是不小。

那邊的陸繁之卻有些睡不著了。

他在想那個小孩到底經歷了什麽。

明明是最好最燦爛的年紀,看著也活潑,內心怎麽那麽難過,像是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不是今晚上趕巧碰上她,還不知道她會在那坐到什麽時候?

想到那個小刺猬,又覺著有些可愛,嘴角開始上揚,低頭撚了撚手指,仿佛小姑娘頭發柔軟的觸感還在上面。

突然他低聲說:“操。”

“陸繁之你當個人吧。”

然後便開始在房間裏做起了俯臥撐。“一,二…….”

直到做了兩百個才停下來,汗水隨著臉頰滴了下來,腦海裏那個柔弱又堅定的身影一直揮之不去。

便心煩意亂的去沖了個冷水澡。

出來後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四點了,陸繁之便躺在床上休息了會。

隔天,天氣陰沈沈的,烏雲覆蓋,太陽也沒再出來,空氣間彌漫著一股燥意。

陸繁之在跑步機上跑步,身上的運動背心已經濕透了,包裹著他完美的身材,似乎只有這樣的出汗,內心才能得以平靜。

健身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他似乎也沒有被嚇到,淡淡的瞟了一眼,降下跑步機的速度,慢慢走著,問:“怎麽了?這麽著急。”

蘇星南一邊抱著一摞書和A4紙張的譜子手忙腳亂地往一個黑色書包裏塞,一邊對他說:“我去老師那上課,跟你說一聲。”

“我送你去吧。”陸繁之拿起一塊白色的毛巾擦著汗,準備站起身。

“來不及啦,你還要換衣服。拜拜,晚點見!”

蘇星南打了個車,來去來回都要花至少三個小時,還是不堵車的情況下。

上課時間不是很長,大概也就一個小時。

如果時間夠充裕,她一般都會坐公交車回家。

帶著耳機聲音開到很大,坐在靠後的位置,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那種感覺就像全世界都是她的,就是偷來的時光一樣。

她希望公交車沒有終點,就可以一直坐下去。

心情一不好,她就會跑去坐人少的公交車,看這人間煙火。

這次上課蘇星南被老師罵的狗血臨頭,音樂感覺一點點在消散,很久都沒找到音樂需要的感覺了。

老師毫不留情,直接點明:“太差了。你比賽要是這個樣子完全不行。”

蘇星南低頭看著手指全程幾乎都沒有說話。

上完課,老師似在嘆氣,又對她說:

“你自己看看時間,看看距離比賽還剩多久。心態回去好好調整過來。比賽前再來上次課,我希望下次不要再是這個樣子了。”

蘇星南一邊彎腰收拾東西,一邊說:“好。謝謝老師。”

聲音啞的不像話。

“路上一個人還是註意安全。”

“好。老師再見。”

剛從老師家出來,就打起了雷,天空轟隆隆作響,像個小孩在表達怒意或開心,哪個大人能這樣肆無忌憚的表達情緒呢。

老師那幾句話一直在她腦海裏打轉轉。

她順了順耳機線,重新帶上耳機,想要與這個世界隔絕,低著頭慢慢走出小區,沿著街道踱步,一點也不著急,不擔心將至的大雨。

歌裏唱著“我知道你一直想逃,答應我別放棄,別灰心自嘲。來我懷裏,給你擁抱。”

眼淚瞬間滾落下來,蘇星南擡擡頭,想把眼淚憋回去。

可那眼淚就像掉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

她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頃刻間,磅礴大雨從天空掉下來,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蘇星南像是沒感覺似的,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前走。

雨水順著頭發滑落,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終於她忍不住蹲下來,渾身發抖,低頭死命咬著手指尖。

陸繁之打著傘找到她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像一只可憐兮兮的流浪貓。

他皺皺眉頭,快步走到她跟前,把她罩在傘下面。

蘇星南閉著眼睛,對周圍的世界渾然不覺。

只感覺似乎雨停了,平覆了會心情,睜開眼睛準備起身。

擡起頭便楞住了,眼前一雙黑色運動鞋,運動褲和白T恤,再往上是陸繁之那雙如墨般的眼睛,還有那把一直向她傾斜的傘。

蘇星南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陸繁之從口袋裏拿出紙巾,也蹲下來,擦著她臉上的水。

“小孩,哭什麽?”陸繁之的嗓音如清泉緩緩流出。

蘇星南低下頭,倔強的沒有開口。

陸繁之輕笑一聲,揉揉她的腦袋:“我們回家。再怎麽樣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下這麽大雨還不躲著點。”

說完便站起來看著她。

“你拉我,我腳麻了,起不來。”蘇星南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像是在撒嬌。

陸繁之繼續縱容著她,向她伸出手。

蘇星南一把就拉住順勢站起身,他手掌又大又溫熱與自己截然相反,心情得到緩解,忍不住在他掌心撓了撓。

“小孩別鬧。”語氣雖是嚴肅,可陸繁之又不動聲色的再把傘往她那邊傾斜挪動。

蘇星南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姿態。

陸繁之無奈笑笑,看著她,渾身濕透,衣服緊緊包裹著姣好的身材。

蘇星南雖然很瘦,但是該長肉的地方還是少不了。

操。

陸繁之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撇開眼睛,拿出手機,打了個車。

許是突如其來的大雨,兩人站了許久都沒有等到車。

蘇星南才慢慢開口:“我活的好差勁。什麽都做不好…”

聲音變得哽咽。

過了會陸繁之才開口:“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不用刻意去把自己不足的地方放大,這樣反而你就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閃光點。小孩,自信一點。”

蘇星南聲音悶悶的說:

“可是真的好難。就很奇怪,可能大家都在覺得我無病呻吟,不就是彈琴沒彈好嗎,反正你家裏有錢,這有什麽難的,不愁吃不愁喝了,還在不滿。可是啊,誰也不是我,誰也不了解我。他們覺得無所謂的事情,在我這裏難道也得一樣嗎?”

陸繁之看著她:

“你知道的,沒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或許會有那個人,但在他還沒出現之前,你得自己理解自己啊。別著急,慢慢沈澱。努力會有結果,不管是好是壞,但是你盡力了是不是?”

蘇星南點點頭。收拾好心情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你不是把我們手機GPS綁定在一起嗎?我又不是白癡,不認識路。導航至少還會用吧。”

“對!你聰明,我白癡,我就是個傻蛋玩意兒。”蘇星南像在自嘲又像在發洩。

“嘖。你心裏怕不是已經開始指著我罵了,還是說你這就是在罵我。嗯?”陸繁之揚起的尾音簡直酥到了心坎上。

“哼。你知道就好。”蘇星南嘴巴不自覺嘟起來。

“小孩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不怕我?”

“嘁。誰怕你啊?第一次看見你渾身是血,我都還沒很怕好不好。”蘇星南朝他翻了個白眼。

陸繁之輕聲笑出來,想起那天晚上她滿是驚慌的眼睛,濕漉漉的,還故作淡定的幫他包紮傷口:“是了。小孩膽子可真大。”

蘇星南又努努嘴:“而且啊,誰要你來了?”

“我這不是大老遠跑來接你嗎?可委屈我了,還受你一頓罵。你看看你,要是再淋淋雨,會不會變得更傻乎乎的。”

陸繁之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寵溺,估計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只覺得在這四天裏,有了從未有過的溫柔和耐心。

以前常年在部隊面對的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哪個不是被他又罵又罰的。

而現在這只小貓像在一步一步瓦解他的嚴肅與那點冷漠。

蘇星南聽到他這句話,前面還覺得有點感動又好笑,後面氣的直接伸手擰他手臂上的肉,卻發現根本擰不動什麽肉,氣急敗壞的說:

“你吃什麽長大的?這麽硬!”

“訓練啊。天天長時間訓練,跟你練琴一樣。枯燥但是會很有趣,因為我喜歡這份職業,就像你喜歡音樂,喜歡鋼琴一樣。”陸繁之漫不經心的回答。

這句話如一束光,打進了蘇星南心裏,她突然明白了些什麽,只是那感覺很快,一閃而過,只留下一絲殘影讓她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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