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繁盛39

“百合小姐。”

零碎的心聲被人撿起，尖銳的筆畫也隨之劃傷了小臂，很疼，但是比想象中的可以忍受。

林晴冠沈默地站起身，把這些心聲緊緊抱在了懷裏，可沒過多久，它們又盡數化為了點點光輝，消逝在自己面前。

“為什麽不找她？當事人的口供應該更重要，而且找到孩子，不是這起案件最關鍵的事嗎？”

在他的眼前，錢芷瑟咬著牙，用幾乎狠厲的語氣說道，兩個女人明明沒做什麽，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卻愈發濃重。

看著她們之間那無聲的刀光劍影，小少爺好奇心與同理心不出意外，又一次戰勝了理性。

他走上前去，開始嘗試用鏡靈留下的吊墜窺探起樁案件背後的真相——這裏還是羽枝鏡內的世界，這麽做理論上應該有效？

而事情的發展遠要比想象中的要快，甚至還不需要做動畫主角一樣摸索出吊墜的力量，楊格桑便用幾聲大笑，硬生生打破了林晴冠的幻想：

“你真的不知道嗎？身為對禾甘案件最熟悉的錢芷瑟，你怎麽可能不了解她素人時期的事？”

錢芷瑟離去的步伐徹底被這句話給卡在了原地，她偏過頭，甩了個眼刀，連接下來說的話語都顯得咄咄逼人：

“我尊稱您一聲姐，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陰陽怪氣地搪塞我，我不是……禾萬秢，我也不可能什麽都知道，所以格桑姐，您到底想說什麽？”

“王顧娟入獄，禾甘又惹出了這麽大一件事，禾萬秢的去向和背景調查就是目前警方與媒體最關註的焦點……”

“那個現在應該才20多歲的女生，因為王顧娟死都不肯說出她的去向，並且資金流動與行程調查都沒發現問題，所以——”

“所以什麽？”

關乎王顧娟的事情，錢芷瑟也管不上什麽矜持，最後一個字都有點破音的跡象。

“所以她在獄中成為了最受“關照”的一員，誘拐兒童，甚至死不悔改，王顧娟小姐過分的嘴硬和不識好歹真是害了她。”

“不過也多虧了買下禾萬秢的那對夫妻，不然這家夥啊，估計還得多逍遙自在個幾年，哈！”

楊格桑撥開擋住視線的碎發，她拿起手機搗鼓了一番，又調出了一張報紙照片交給錢芷瑟，上面沒有誇張的標題，但是卻有更清晰的小字來介紹王顧娟一案：

“根據警方以及知情人士提供的資料，我們可以得知，犯罪嫌疑人王某將被拐兒童小禾（化名）以一百人民幣的超低價賣給了位於r縣的錢某與鄭某，而事後約十年，小禾因與錢某鄭某發生矛盾而出走，行蹤未知。”

“王某現已落入法網，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索小禾的去向，希望小禾能早日回歸自己的原生家庭！”

沈默。

在看完這個可謂是胡編亂造的報道後，錢芷瑟與林晴冠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默。

林晴冠在思考傳播虛假信息的出版社什麽時候關門大吉，而身為當事人的錢芷瑟，不用多說，那肯定是對王顧娟“販賣”自己的這一信息感到震驚。

在她的記憶裏，她只記得自己被那個文藝女青年救出了地獄，但在之後的事情……之後發生什麽了？

“其實，這還挺神奇的，不是嗎？錢芷瑟……不對，應該叫你“禾萬秢”更合適，你覺得呢？”

楊格桑拉住錢芷瑟的手，她一邊說著，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似乎完全沒發覺自己的話對兩人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而某個小少爺，他的理智在此刻終於徹底掉線了，這家夥看著楊格桑，欲言又止的表情僵持了半天才把要說的東西給罵出來：

“你知道？你他娘的知道！”

相較於某初中生的憤怒，錢芷瑟更多的是疑惑：

為什麽她會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楊格桑……不對，這個女人又在這個故事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你究竟是誰？”

穿白裙子的女子低聲問道，每字每句之中都夾帶著無法描述的覆雜情感。

“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女人嗎？”

楊格桑沒有回答錢芷瑟的問題，她緊緊抓著對方的手，用力到讓對方無法掙開：

“在很早以前，我和一個女人做了一場，她戴著面具，不怎麽說話，但是床上功夫好的不行，第二天，我想找她，但是她消失了，徹底……徹底消失了。”

“我一直找，一直一直找，甚至還開了這家店，但是我沒有找到……直到後來，我在電視上聽到了她的聲音！”

楊格桑的手越來越用力，眼中閃爍著光，那仿佛從骨子裏透露出的瘋狂讓人忍不住後退。

“瘋子……”

“對，我是瘋子，我是個瘋子，我找到了她，找到了禾甘！我甚至用一面鏡子知道了她的過去！她在婚前有一個女兒……就是你啊，就是你！禾萬秢！”

楊格桑松開手，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死死抱住了她，聲音都帶著異樣的癡迷與陶醉。

錢芷瑟楞了會兒，緊接著又用盡全身力氣開始掙紮：

“你想幹什麽？禾……禾甘那個賤人已經入獄，她甚至還傍上了個金主，還生下了禾盈星……你覺得你們這對鴛鴦——還，咳咳咳……還能終成眷屬？”

她一邊罵道，一邊試圖推開楊格桑，但這個女人的力氣卻遠遠要比想象中的要大，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難以扒下。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和她終成眷屬……我們都是女人，普通的女人，怎麽可能打得過整個社會？”

楊格桑面對這如幼貓抓撓一般的反抗沒有絲毫的惱怒，她捂住錢芷瑟的眼睛，在眼前人的耳邊低語：

“她結了婚，生了孩子，和那麽多人發生關系……那又如何？禾甘從來不屬於我，不屬於任何人，但是我記得她那個時候的樣子！記得她的聲音、她的肌膚，還有她的動作……”

林晴冠沒等她說完，便自覺的捂住耳朵，但聲音仍舊源源不斷地傳入腦中，可憐的初中生暗罵一句，低聲說道：

“這女人是受啥刺激了嗎……”

只可惜這次沒有另一個人陪自己講群口相聲了，林晴冠嘆了口氣，幾近麻木地繼續觀看這場倫理狗血劇。

“所以……你幹了什麽？”

錢芷瑟還是沒有放棄掙紮，她咬著牙讓自己保持清醒，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喉中發出。

“反正告訴你也無妨。”

楊格桑換了個動作，一手拽著錢芷瑟的衣領走到桌前，另一手從桌上的大花瓶裏拿出一面小型梳妝鏡：

“我在知道禾萬秢被王顧娟拐走以後，就利用鏡子找到了你們，然後……我更改了你們的記憶。”

“傳說在很久以前，神仙在世間降下三片飽含詛咒的晶羽，被一工匠撿到，工匠將此妖邪之物封入鏡中，於是便有了它，能更改記憶的神的造物！”

“王顧娟以為你與她在人群中走失，一直到自首都沒能找到，禾萬秢以為自己被寄托在王顧娟的朋友家，等著她回來接自己，但是啊，直到你成年了，來到s市了，她都沒有回來……”

“我的……記憶？”

“對！你的記憶！我把你帶走以後就賣給了那對夫妻，還用鏡子改寫了那對夫妻的記憶，可憐的王小姐啊，最後甚至還死在了獄中……死在了她最討厭的城市裏，被那些罪犯們親手。”

錢芷瑟的手停止了反抗，記憶中對自己不算友善，甚至斷絕了關系的養父養母，那個把自己拉出房間的王顧娟，還有這個……兩人一起取出的名字……都是，假的？

“我要殺了你……我要……我要殺了你！”

白裙女子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叫，她抓住楊格桑的頭發，緊接著又是一記耳光，不偏不倚扇到了臉上，這才終於使對方松了手。

但就在這時，那面梳妝鏡開始發出光芒，只見一名身著白色衣物的少年從鏡面飄出，看得林晴冠險些驚掉了下巴。

“鏡靈？”

小少爺試探著喊道，然而白衣少年並沒有回應，他緩緩睜開眼，無色的透明結晶於少年的手中凝聚，楊格桑捂著紅腫的臉，發出欣喜若狂的尖叫：

“祂來了……祂真的來了！鏡中的無名仙靈，我在此向您祈願，抹去錢芷瑟今日的記憶……以我的壽命為代價！我愛著她，愛著她們，我愛著禾甘和她的一切！”

“為了我的幸福，為了我的一切！把這段記憶抹去，徹底抹去！”

在聽到“幸福”兩個字眼後，鏡靈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看向錢芷瑟，看向那個一生都未能真正得到救贖的、一直後退著的女人——

直到後面貼到墻上，直到眼裏濃厚的“恐懼”徹底將那零星反抗的火焰吞沒，她終於等來了自己的結局。

類人生物先生嘆了口氣，瞳孔中倒映出曾經那個短頭發的少女：

“如你所願。”

鏡靈低聲說道，緊接著極其刺目的光芒閃過，林晴冠下意識地捂住雙眼，等他再次睜開眼，周遭的一切，只剩下了那無瑕的純白。

“我是錢芷瑟，我一生都只是錢芷瑟，我不是任何人的玩偶，也許終有一天，我會像你一樣，死在這城市的繁盛之中……”

“我沒能完成你的願望，我還是……沒有等到你回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期待被救贖，我不該去奢求一個有你的世界……願我們的靈魂，在數十年，數百年以後，能夠在彼岸得以相見……”

林晴冠看著那幾行字，最後摘下了頭上的令牌發卡，聲音不可避免的帶上了顫音：

“為什麽……”

他喃喃自語道，而就在這時，一扇大門已經為小少爺打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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