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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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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蛾11

波洛夫家族本部在庫爾茨裏市,和定陽市所在的大陸,要跨過一道海峽,飛艇背對著升起的太陽前進,仿佛將時間拋在身後。

她的父親,死去的波洛夫家主,是個多疑偏執的野心家,他擴張的心和他的精神狀態一樣,如同被扯到極致的彈簧,隨時處在即將破碎的邊緣。

反覆無常是這位統治者的真實寫照,歷史上的暴君,以人命作為玩樂的對象,用鬥獸場的廝殺與喊叫讓自己心情舒暢,他也不遑多讓。

比一個瘋子更可怕的是,這個瘋子手掌大權,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他想要誰死,誰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城堡裏的仆人幾乎每個月都要換上幾個新的,甚至沒有理由,只要他有一丁點的不順心,就要殺上幾個人來洩憤。

至於被殺的人是誰,那就要看誰最倒黴,當時正處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了。

當然,也有一種情況,被選中的人沒有迎接死神的降臨,而是得到了一場痛痛快快的情事。畢竟怒火和欲火時常相伴而生,死亡與極樂同樣形影不離。

何況仆人的工資豐厚,是以盡管知道了家主喜怒無常,前來應聘的人仍舊絡繹不絕。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沒有錢財沒有尊嚴的活著。死亡是一瞬間的事,誰都會死,但怎麽活,能不能活,才是生命裏最艱難的課題。

而且,也不一定就運氣這麽差,死掉的人就是我啊。萬一我更幸運,做了家主的情人,難道不是一步登天的最好捷徑嗎?

想窺探捷徑的人總是有不必要的妄想,而不幸的人,最不肯放棄關於幸運的最後一點冀希。

當選擇這一條道路時,他們的結局已然註定。

所有人都在家主的高壓下戰戰兢兢地活著,同時放任自己的腦海肆意幻想。

而阿茲貝托,卻是一個很活躍的人,他仿佛感受不到脖頸上的枷鎖,頭上的利劍,甚至說出“我的父親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這種話來。

他說話時真心實意,由內而外地誠懇,竟然是說的真話。

別人以為他是裝的,是為了討家主的歡心,鹿鳴秋卻知道他是真的。

至於為什麽,原因很簡單——一個瘋子當然能認同另一個瘋子。

他們互相理解,也不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

鹿鳴秋在路程上花費了一天的時間,落地時仍是白天,不過燕銜川那裏恐怕已經是晚上了吧。

坐上家裏來接的車,從繁華的機場離開,一路來到郊外,路上的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這裏的樹葉已經紛紛染上了金色,風一吹,就飄飛著落下,昭告自己的終末。

捷日利亞王朝的建築帶有明顯的哥特風格,高聳入雲的尖頂,深色的外墻,鐵質的大門緩緩打開,像是張開的深淵巨口。

幾只烏鴉在天空盤旋,發出粗糲的叫聲。

分明是正午時分,可陽光卻像是唯獨避開了這裏,花園灌木蔥郁,花團錦簇,但仍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瑟陰郁,更甚至於,這點鮮艷的亮色,反而將古堡上方縈繞不散的灰暗瞑寂顯得更加突兀分明。

鹿鳴秋下車,一個仆人拿走了她的行李,放到她原本的房間內。

從前倘若她回到家中,必然有十數個人迎接,圍著她噓寒問暖,殷勤伺候,現在不過是一個。

或許是因為舊主的逝去,氛圍悲愴,又或許是因為她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不配得到這種程度的關註。

她走入古堡,管家班奈特正在指揮家仆們整理內飾,將亮色的東西通通去掉,好在托原本裝修風格的福,本來也沒多少顏色明亮的東西。

他見到鹿鳴秋,揮了揮手讓仆人們自己幹活,從樓梯上走下來去迎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小姐,您回來了。”

這是一個不適合說心裏話的場合,班奈特管家做出引路的姿態,帶著她往臥室那邊去。

這片古堡加上山頭,占地有兩千多平,面積之大,走廊裏甚至可以跑馬。

但由於波洛夫家族人丁並不興旺的緣故,在這裏居住的子嗣並不多。仆人與侍衛們都有各自的工作,許多地方就成了隱秘的談話之所。

“老爺是昨天晚上去世的。”班奈特低聲說道:“他睡前吩咐我,讓我在晚餐前將他叫醒,等我按時敲響房門時,他卻已經去了。”

“醫生來檢查過,說是急性猝死,地上還有他最近慣常服用的‘蒲公英’,老爺的體內也有藥物過量的殘留。”

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長嘆了一口氣,不欲評價自己的主人,況且前代家主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只是感慨了一句:“希望老爺能獲得安眠。”

“蒲公英”是一種D品,吸食後能讓人產生飄飄欲仙的感覺,仿佛蒲公英在天上隨風搖曳,那種無憂憂慮,無邊無際的自由感,正是它名字的由來。

這種藥物在庫爾茨裏市並不是違禁品,前代家主本身就有服藥史,而且隨著年齡增長,精神狀態的惡化,用量也在逐漸加大,他會死於藥物過量,並不算意料之外的事。

因著前任家主的控制欲,古堡裏監控眾多,所以班奈特管家並沒有說什麽不能說的話。

等到了鹿鳴秋的臥室,他才不顧身份的制約,充滿關切地問道:“伊諾拉小姐,您,您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鹿鳴秋說,“阿川是一個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您放心。”

面對這位老管家,她不由得也露出感動的神色,只因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比起喜怒無常的前代家主,管家班奈特才像是那個扮演父親角色的人。

他的照顧呵護無微不至,關懷也是真心實意。

噩耗傳來的那天,也只有他一個人來關心她的情緒狀態,安慰她的心情。

她生理上的父親,只在乎她的生育能力,而不是她這個人。在乎的是她的子宮,至於她麽,子宮的載體,嬰兒的撫育機器,這就是她作為一個omega的所有價值。

omega不能生育,就像冰箱不能制冷,空調不能吹風,電視不能播放畫面,是完完全全的故障廢品。

“阿茲貝托他……”鹿鳴秋語氣遲疑,話沒有說盡。

管家班奈特自然而然地接上後半句,“老爺的遺囑裏說,讓阿茲貝托少爺繼承家業,至於其他的財產分配,他並沒有說,不過少爺說,就和之前一樣。”

提起這個新任家主,他的眼神裏多了一些難辨的覆雜神色,有些憂愁,有些惆悵,甚至還有隱隱的恐懼,不過他什麽都沒和鹿鳴秋說。

就算把這些憂慮告訴她有什麽用呢,她也只是個可憐人,生活上的苦難與變故,已經讓這位曾經的大小姐應接不暇了,他又何必徒增煩擾。

告訴她,也只是多了一個人的恐懼罷了。

“老爺的遺體還停在臥室,明天將舉辦葬儀。”管家用緩慢的語調說道,“路程辛苦,您先休息一下,晚飯的時候我會派人來叫您。”

他說完這些,就微一頷首,離開了這裏。這個向來硬朗的老人,不知何時,脊背竟然有些佝僂了。

臥室的布置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鹿鳴秋在這裏度過了自己的少女時期,在這裏塑成自己的性格,也在這裏確定了自己的人生理想。

她高中畢業後,就很少回家了。

鹿鳴秋的手指滑過黑白琴鍵,留下一連串的滑音,滑過畫板,滑過梳妝臺,練舞室的鏡子,穿著束胸的人臺。

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空氣中灰塵漂浮,面對這個留有諸多回憶的房間,她的心裏並沒有懷念。

有人說懷念一個地方,其實不是懷念某個地點,而是在這裏經歷過的事情,懷念曾經與過往,如果沒有這些回憶,再美的景色也只是冷冰冰的一塊地而已。

這間臥室有什麽值得懷念的呢?

她被強行扭轉的觀念?被禁錮的思想,被人為塑造的性格,還是毫無自我的學習,抹掉個性的慢性謀殺?

在這個富麗堂皇,鮮花著錦的古堡裏,他們殺死一個又一個靈魂,再將omega變成一模一樣的人偶。

會有犯人喜歡關押自己的牢獄嗎?

鹿鳴秋離開臥室,沿著樓梯上樓,去看一看她的父親。

臥室的門大敞著,她走進去,父親就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薄薄的兩片嘴唇緊緊抿著,高高的顴骨配上高高的鼻梁,中間的凹陷處幾乎可以當一片小人工湖使用。

屍體應當被裝點過了,臉色瞧著竟然還有幾分紅潤,比他生前的時候氣色還好,簡直諷刺。

幾個女仆對她行了一禮,退出這裏。

一只烏鴉落在窗沿上,接著飛到書桌旁的鳥籠裏喝水。

古堡裏的烏鴉,都是父親養的愛寵,他給烏鴉餵食餵水,帶鳥去遛彎。對待它們可比對待自己的子女還要用心。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一道聲音在背後響起。

鹿鳴秋回頭,一個有著金色卷曲短發的青年倚靠在門框上,唇邊掛著上翹的弧度,他濃綠色的眼裏是明目張膽的興味。

“伊諾拉,你好久都沒回家了,工作還順利嗎?”他眨眨眼睛,像是說悄悄話,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哈維爾。”鹿鳴秋淡淡地說,“好久不見。”

“唉,我們的父親死去了,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不是嗎?”青年嘆息,語氣惋惜,但說出來的話卻全然不是這個意思。

“去花園走走,來嗎?”

鹿鳴秋沒回答他,直接走出房間,下樓出門。

剛剛還是晴朗的天空忽然不知從哪兒刮來一團陰雲,鉛灰色的雲彩將湛藍的天空蒙上一層紗霧,它遮蔽陽光,讓風中帶上潮濕的雨氣。

“你的婚後生活怎麽樣呢?”哈維爾率先開啟了話題,“噢,伊諾拉,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作為兄長,關心關心自己的妹妹,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做出思考的樣子來,“唔,我猜猜看,那個可憐的家夥,一定被你牽著鼻子走吧。”

“你不是為了和我討論這些才來的吧。”鹿鳴秋不搭他的話茬。

“你還是這麽冷漠。”哈維爾像是被傷透了心似的捂住胸口,下一刻,他就把手放下來,折斷一支鳶尾,“阿茲貝托,你一定有關註他。”

“我們的這位兄長,一個天才般的魔鬼,一個地獄升上來的代言人。”他說起話來像是在詠嘆,“在他病態的大腦裏,藏著諸多駭人聽聞又精妙絕倫的想法,連我也忍不住為之讚嘆。”

哈維爾低低笑著,濃綠的眼瞳裏蘊藏著一整片森林的陰影。

“你知道?”鹿鳴秋問。

“我怎麽會知道呢?”青年摘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拒絕,汁水將他的嘴唇染成紫色,“我只是個詩人,又不是偵探。”

“這不應該是你去探究的東西嗎?我的妹妹,大冒險家。”

哈維爾,她的兄長,顯而易見,精神也不是很好。

他自稱是個詩人,但從未寫過任何一段詩篇,總是走在追尋靈感的道路上。

他曾經什麽東西也不帶就夜宿林中,說要感受大自然的氣息,他喜歡溺水的感覺,不止一次跳入湖中,瀕臨死亡的時候再被仆人解救上來,他不喜歡進食,聲稱食物只是維持身體運行的必要手段,若不是他還要活著,還要追尋繆斯的裙擺,是絕對不會浪費寶貴的光陰在這種事情上的。

他敏感且神經質,像個幽靈一樣神出鬼沒。

他發現了鹿鳴秋的秘密。

這樣說也不盡然,哈維爾知道她有一點不同尋常,知道自己的妹妹和那些泥塑人偶一樣的omega並不相同,她的身體裏蘊藏著炙熱的巖漿,一旦迸發出來,足以燒毀任何人。

伊諾拉,是個非同一般的人。

但他並沒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任何人。

詩人,喜歡戲劇性的激烈沖突,喜歡混亂,喜歡人性綻放的一刻。這種好玩的事情,他怎麽會說出去呢?

她纖細的身體下,是冷漠的冰墻,是高傲的飛鳥,是殘忍的蛇,劇毒的蛛。怎麽會呢,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你肯定知道些什麽,不然不會叫我出來。”他的妹妹這樣說道,“別賣關子。”

哈維爾凝視著那張完美的臉蛋,凝視著她比天空更加澄澈的藍眼睛,就連她的聲音,清脆如泉水,柔美如月光。

完美!多麽完美的一個人!是大自然的奇跡!

這樣的人,卻要嫁做人婦,要被汙濁的世間玷汙……哈維爾的臉色由喜轉怒,他的怒火突如其來,如同疾風驟雨裏狂躁的雷霆一樣不可預知。

“該死的!你這該死的人!”他咒罵著,像是瘋魔了,一腳踢向花壇裏長得好好的鳶尾,讓枝葉與花瓣一起飛向半空。

“你這個低賤的畜生,狡猾的賊,醜陋的,骯臟的混賬,令人作嘔的,下賤的……”

鹿鳴秋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發瘋,臉上毫無異色,見怪不怪,“如果你沒有要說的,那我就走了。”

“不要走!”哈維爾忽然開口,懇求道:“不要走,伊諾拉。”

他原地喘息了幾下,削瘦的面龐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殷紅,望著滿地狼藉,忽然又恢覆了冷靜,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接著之前的話題回答。

“哦是的,你說的沒錯,我的確知道一點什麽。”

青年微微笑著,輕聲說道:“我知道,他有一個計劃,一個了不得的,宏大的計劃。”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伊諾拉。”

“我的妹妹,大冒險家,大魔法師,你要怎麽做呢?你會做什麽呢?”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忽然收斂,神情嚴肅,像詩朗誦一樣詠嘆道:“我的豐功偉績,值得澆鑄於青銅器上,銘刻於大理石上,鐫於木板上,永世長存。”

“當我的這些事跡還在世上流傳之時,幸福之年代和幸福之時機亦即到來!”

鹿鳴秋有著豐富的和精神病患交流的經驗,見狀直接轉身離開。

一個計劃。

她並不懷疑哈維爾話語的準確性,因為這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他必然是覺得,把這件事透露給她,會有更加激烈的沖突爆發出來,因此樂見其成。

什麽計劃?

鹿鳴秋深深吸氣,皺眉,陷入茫然的思考中。

這很難。

誰能猜中瘋子的腦子裏想了什麽,那他必定也是一個瘋子。

鹿鳴秋覺得自己的心理還算健康,但是如果要時常被這些神經病包圍,恐怕再健康的人也要跟著一起發瘋。

晚餐的餐桌上,她終於見到了新任家主——阿茲貝托。

他卷曲的黑發過肩,像是彎曲的毒蛇一樣趴伏在肩膀上,眼窩深陷,鼻如鷹勾,兩片嘴唇薄得幾乎要看不見了,淺灰色的眼瞳裏折射出大理石一般的漠然。

他的樣貌,和前代家主有七八分相似,除了外表,也同樣繼承了父輩的多疑。

這一代的子嗣,還活到成年的,只有他們三人。但古堡裏居住的情人的數量,是三的十倍。

餐桌上沒人開口說話,只有餐具互相碰撞的細碎聲響。

“葬禮定在明早五點鐘,不要遲到。”

阿茲貝托用完晚餐後這樣說道,接著直接起身離去。

在他走之後,鹿鳴秋也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離開。

長長的方桌上,只剩下哈維爾還在慢悠悠喝湯,看樣子沒有短時間內要停下的跡象。

鹿鳴秋回到自己的房間,陷入久久的思索中,然後,她給一個號碼發送了消息,詢問聯邦官員的變動情況。

因為死去的波洛夫家主還有另一層身份,那就是司法部的部長。

他死了,職位空缺,必然要有人接任的。

阿茲貝托並不在司法部,他在軍部,原本是一名少將,現在繼任家主之位後,想必又會往上升一升。

不需要什麽從政經驗,波洛夫家族本身就是最大的後盾。

消息很快被回覆了。

——【司法部長的死很突然,多方勢力對這個職位都有想法,不過目前那位少將沒有插手的意思。我們在全力運作,不出意外的話,會插上自己的人手。】

鹿鳴秋:【我得到消息說,阿茲貝托在策劃一件大事,非常大。但具體是什麽還不清楚,他身邊有不下四個異能者護衛,我近不了身。】

——【不要貿然行動,我們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這是一個過程,要有耐心。你本身比這個消息要重要得多,務必保證自己的安全。】

她當然知道自身性命的重要性,但是,也許是這裏陰晦的、凝滯的氛圍,讓鹿鳴秋內心裏總有一種隱約的不安。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第六感。她的精神無比敏銳,一定是潛意識察覺到了什麽。

——【黃雀,不要行動,聽到了嗎?我們不能承受一絲一毫的風險。】

鹿鳴秋閉了閉眼,【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鹿鳴秋就被敲門聲叫醒,洗漱,穿衣,收拾自己,一切準備完畢的時候,太陽依舊沒冒出頭。

天是霧蒙蒙的藍灰色,一行人擡著棺槨,走在滿是露水的路上,穿過一片松林,到了一處草坪。

一片長滿墓碑的草坪。

這裏埋葬著波洛夫家族的世代成員,一排接著一排,灰白的墓碑上刻著他們的名字和死法,像是一本荒誕死亡笑話合集。

前代家主被放入一個新挖好的墓坑中,有仆人遞上鐵鍬,鹿鳴秋和自己的兩位兄長分別接過它們,一鍬一鍬地鏟土,再灑到棺材蓋上面。

這個過程重覆枯燥而且累人,但全程必須由波洛夫家族的子嗣親自來做,不能讓仆人代勞。

據說這樣可以讓死去的長輩感受到來自家庭的愛,讓愛驅散永世不散的詛咒。

鹿鳴秋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從來不信神神叨叨的這一套,尤其在知道聖愈教會是純粹人造出來的產物以後,就更加不信了。

所謂的詛咒,不過是遺傳的精神病史,它影響著每一任家主,而這種由上至下的高壓,一代又一代地傳下來,哪怕是正常人也會被過分極端的環境壓迫成疾,何況是本就不太正常的波洛夫家族。

從前的人,不懂科學,遇到解釋不了的東西,就推到鬼神之說上。不過家族就是這樣一種東西,用封建落後的傳統來維護的產物。

鹿鳴秋面無表情地鏟土,揚土。

她死後才不要埋在這裏,她要離開,讓自己的骨灰順著山崖灑落,每一粒埃塵都去迎接無盡的自由。

這兩天開始學板繪了,我手裏還囤著四五張封面,等它們都用完,過了兩三年,我就可以自己畫封面了,好耶好耶!!到時候第一個就把川川和秋秋畫出來,斯哈斯哈,這cp我帶頭先嗑

ps:哈維爾的話出自堂吉訶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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