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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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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之蛾3

手裏的槍柄微涼,硌著燕銜川的手心,她轉眸看向燕家主,後者神態和緩,眼眸似乎帶笑,可仔細一瞧,拋開光影的投射,那眼神中哪有半分父女溫情。

“看我做什麽?”他含笑說,“難不成我還能幫你把燈摘下來?”

燕銜川自己不是個擅長耍弄計謀權勢的人,卻也知道今天是必然不能再假意糊弄藏拙了。

她初來乍到時,絲毫不收斂,本來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和鹿鳴秋錄制綜藝的時候,也沒有太過遮掩。

誰曾想看似對她不聞不問的燕家,實際一直有眼目盯著她呢。

但燕家年輕一輩人才出眾,就算她此前窩囊廢的形象是裝出來的,卻也不是非得多她一個料理家產的兒女,所以燕家主盡管覺得她有意隱瞞自身,也沒調她回去為家族分憂。

既然從前不在意,為什麽趕在祭祖之前偏偏又把她提出來?

燕銜川轉動視線,舉起胳膊,扣動扳機。

又是砰的一聲槍響。

精致的宮燈碎裂,神女的頭冠被子彈打得稀爛。

燕家主跟身邊人笑道:“老七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呢。”

旁邊人就附和他,“我瞧著也是,銜川自小就品貌不俗,又是跟著大哥一直教養在身邊的,當然不是池中之物。”

“只怪我從前眼拙,該罰三杯才對。”

又有人說:“是啊,七妹只是生性內斂,若論起才幹能力,在我們兄妹幾個之間也是排的上號的。”

一桌人都紛紛誇起來,將燕銜川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活像是紫薇星轉世。至於從前那些欺辱,在他們口中則成了“打磨心境”、“潛龍入淵”、“寵辱不驚”,是燕家上上下下有意栽培,為她設置的磨刀石,豋階梯,總之都是好事。

論來論去,她還得反過來感謝他們,要不是他們的磨礪,燕銜川怎麽能長成如今這樣呢。

燕家主聽了一陣吹捧,又笑著說:“定陽市的生意,不如就交給老七,年輕人總該歷練一番,為家族出出力,她的兄弟姐妹們都出了工,只她一個在後面躲清閑享福,傳出去豈不是要說我偏心了?”

他和顏悅色道:“你們覺得呢?”

其餘人都是應和,沒有人說個不字。

這一桌上坐的人,有燕銜川的二叔,五叔,小姑,還有她的大哥,二哥,四姐,五哥,八妹。

這些哪個不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可在燕聞燕家主面前,一個個都像是只會附和的鵪鶉,連半點反對意見都沒有。

定陽市也是不弱於南津市的大市,這麽一個大攤子,怎麽會無人管理,原來負責這的是誰?自己的蛋糕被人硬生生分走一塊,他就沒有反應?

還是說,這人已經死了?

一個死人,當然沒法抗議。

燕銜川既沒有記憶,又不清楚燕家的個中內幕,貿然淌進這趟渾水裏,那是明擺著嫌自己命長。

她是很能打不錯,又不是刀槍不入百毒不侵,想讓她死還是能有很多法子的。

“我從來沒接觸過家族生意,恐怕做不了這些。”燕銜川說,“驟然插手肯定會出亂子,雖然父親厚愛,但還是另找人選吧。”

“我說你能做你就能做。”燕家主眉毛一擡,“不過你忽然之間,去得匆忙,的確也需要幾個手下人幫襯著。”

“我再指派兩個人過去,這就萬無一失了。”他視線一轉,狀似柔和地問,“老四,你覺得呢?”

四姐燕知棠全然不覆在她面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雖然也是面上不帶笑,神色卻恭順,仿佛禮貌兩字又重新回到她的字典裏了。

“有父親相幫,七妹又有才幹,想必一定能做好這番事業。”

他又重新轉過頭看回來,“老七,你是怎麽想的?”

燕銜川對上他溫和卻無溫情的雙目,低頭應了聲是,“父親想的周到。”

這話一出,主桌上的人又是一陣恭喜道賀。一個說從此以後要好好幹啊,不要辜負家主的栽培鼓勵,另一個就說早知道你能擔當大任,這下到了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溢美誇耀之詞跟不要錢大甩賣一樣往她身上招呼。

當中的燕家主則是含笑聽著,非常滿意地享受這種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的場面。

正說話間,一個人領著鹿鳴秋過來了。

燕銜川回過頭去看,就聽燕家主說:“既然是有正事幹的人了,就不要坐在角落裏,和不務正業不學無術的人混在一處,丟我的臉。”

他語氣溫和,話卻直白,就差沒指名道姓說二叔家的兒子是個紈絝。但二叔是何許人也,在燕家混跡這麽久,混上了主桌的位置,臉皮厚得仿若城墻,這一番話好像說得是過路人一樣,他一點兒反應沒有,甚至還接道:“兄長說得都是一片愛護之心,你可得記在心裏。”

鹿鳴秋被人直接帶著去次桌入坐,並沒有帶過來和這些人見面。

“哪個為人父母的,不是為自家兒女著想呢。”燕聞就搖頭嘆息,感慨道,“你們要是讓我少操點心也就算了。”

“好了,家宴也快開始了。”他揚了揚手,“快去入坐吧。”

燕銜川默默答了聲是,邁步走到鹿鳴秋身邊坐下了。

後者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她眨了兩下眼睛,對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別管他們這些人心裏打著什麽算盤,燕聞這個便宜父親有心要利用她是真的。這麽大的頂級財閥家主,會僅憑一個人槍法好,就把偌大的家族生意交給她?哪怕是一個小分部都不可能。

這些在主桌坐著的,哪個不是從小到大一直接受精英教育,在一群人裏攪動風雲,經歷各種陷害陰謀,最後脫穎而出。

她一來就空降,還是個聲名狼藉、根本不會料理生意的廢物,連做夢都沒有這麽荒謬。

真正辦事的恐怕就是那兩個指派過來的幫手,而燕銜川自己,無非是一個立起來的靶子罷了。

至於這個靶子、這個警告是給誰看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樣也好,家主拿她當筏子,覺得她還有點兒用處,就不會讓其他子女對她下手。

倒不是他覺得燕銜川有多麽天縱奇才,純粹了是為了自己的威望。

他作為一家之主,說一不二,讓誰去接手定陽市的大攤子,誰就得去,並且得漂漂亮亮地把事情都辦好,其他的子女什麽心思,通通都得憋著。

哪怕他今天指使一條狗,讓這個帶毛的畜生去接手生意,說它是曠古絕今的商業奇才,其他人就必須說它是。

而且燕銜川心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怎麽說也是實打實的燕家人。燕家很會經營,口碑好,行事滴水不漏,找不出什麽突破口,可假如內部出了一個叛徒,那事情就不好說了。

鹿鳴秋想要推翻壓在民眾身上的大山,想要斷絕財閥的統治,這是一件很艱難的事,甚至失敗的可能性要遠遠高過成功。

但她執意去做,不顧生死。

心上人有拼了性命也想要實現的願望,她能做什麽?當然是想盡辦法幫她達成所願了!

再說了,她不會做生意,不了解那些陰謀,鹿鳴秋還不會嗎?反抗軍這個組織還找不出來幾個精通此道的人嗎?

不過,不得不說,家宴的菜是真的好吃。

燕銜川只是伸筷子夾了一口,不認識是什麽食材,但入口後那種鮮香味美,說裏面摻了致幻劑她都信。

人看中權利是為了什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恣意妄為的底氣,頤指氣使的權利?為了絕頂奢靡的衣食住行?為了能把所有人捏扁搓圓,為了高高在上?

這些說白了,不都是享受嗎。

她又夾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龍蝦肉,掃了一圈周圍人全部都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表情。

不知道這一快肉,又值一個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呢?

她放進嘴裏,細細咀嚼,果然好吃得緊。

既然是家宴,主打的就是一個和諧。你逢迎我,我恭維你,說的都是好話。

明天就是祭祖的大日子,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鬧事,觸家主的黴頭,哪怕背地裏有齟齬的對手,現下也得像一個娘胎出來的親兄弟一樣親密要好。

次席位坐的是稍微低一等的重要人物,他們也是盡皆和善,慈眉善目的,仿佛都是一等一的大善人,大好人。

對燕銜川和鹿鳴秋兩個人,也是噓寒問暖,關照有加,不知道的還以為燕家是什麽世外桃源一樣的好地方。

家宴結束,各家都回了各自的住處。燕扶風也回了自己所居的殿內,幾個侍人迎上來替她解衣,被她擺擺手趕走。

“小姐心情不好嗎?”一個可以用朗月清風,芝蘭玉樹形容的青年從內間走出來,接過這些仆從的班,替她寬衣。

燕扶風噙著笑瞧他,“你怎麽看出來的?”

青年就微微一笑,“您高興時眼睛會笑,現在沒有。”他面上浮出幾分猶疑,“是……家宴出了什麽變故嗎?”

燕扶風做出憂愁的樣子,“是啊,父親突然叫七姐來插手生意,讓我很不安呢。”

青年小心翼翼地問:“那麽她負責的範圍,和您有沖突嗎?”

“這倒是沒有。”燕扶風搖頭。

“既然這樣的話,您又為什麽要擔心呢?”青年替她脫掉外衣,松開盤發,又伺候著她脫了鞋,溫潤地說,“您得家主器重,工作勤懇,他都是看在眼裏的,誰也不能奪走了您的功勞。”

“七小姐不過是後來人,怎麽能蓋過您的風頭?”

燕扶風低著頭,用腳尖挑起他的下巴,青年半跪在地上,柔順地依著她的動作擡頭,她饒有興致地說:“你還挺有點兒小聰明的。”

青年用一種充滿愛意溫柔的眼神凝視著她,“我有的所有聰明,都用來想辦法讓小姐開心一些了。”

燕扶風用腳點了點他的肩膀,輕笑著說:“去把溫泉水放好,再整理好自己。”

青年就微紅著臉,羞澀且聽話地去準備了。

燕扶風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收起。

燕銜川,一個蠢人,有聰明但不是大聰明,耍小聰明的人,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讓她真正憂慮的,是燕家主的態度。

“不過,稍稍用她來牽制一下大哥,也算物盡其用了。”燕扶風慢悠悠地自語,“就是不知道四姐是個什麽想法。”

她幸災樂禍地說:“反正搶的不是我嘴邊的肉。”

去當伴娘,忘記請假啦。今天本來也想斷,但是又覺得,不可以!這樣怎麽對得起江東父老呢!緊趕慢趕寫完了一章,我好棒。抽四十個小紅包,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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