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墓中無日無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重回外界之後眾人才知道不過過了三天。因為仙靈之氣的爆發，各地出現不少初生的妖族，各宗主商討之後決定不去獵殺，趁天妖君還沒有全部找到他們在不傷害人族的情況下還要盡力幫助。

天妖君好感是刷不上來了，這些新生妖族還可以努力一把。

陸風行剛踏進寒衣派山門便想起江熙，匆匆忙忙往桃源居去一看，江熙竟然還保持著三天之前的姿勢坐在那裏，眼睛空洞無神。

“你先去找沈夫人。”陸風行忍不住皺了皺眉，扭頭說了一句，掙開沈修的手進門，再反手關上。

走到江熙面前，陸風行曲起食指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堂兄，醒醒，三天過去了。”

江熙仿佛忽然被驚醒一般身體抖了一下，眼中逐漸有光點匯攏，“……是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苦笑道：“他不知什麽時候給我下了毒，我之前三天都不能說話。”

“放下吧。”陸風行只能這麽說。

“姑姑和姑父我會派人護送回去的。”江熙扶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頭發雪白，此時竟連眼角都出現了細紋，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陸風行想要去扶他，卻被推開了。江熙打開窗戶，踏上了無樂。

他沒有回頭，最後一句話隨風飄散，令陸風行楞了楞。

“可是……江之源是我殺的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江熙完全不知道到底該不該信石守心的話、該不該恨他了。

石守心已死，過往的一切都掩埋在時間裏。當年事實的真相，恐怕只有他本人才清楚了。

陸風行嘆了口氣，推門出去，卻發現沈修還站在門口等他。他上前頭一次主動握住沈修的手，道：“走吧。”

沈修眼睛似乎微微睜大了一絲，然後緊緊反握陸風行的手，“嗯。”

在各宗門堅持不懈的洗腦式教育下，很多人族覺得人族與妖族應當是朋友，各種幫忙各種交友。妖族又向來是直腦筋重情義的，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情況出現——

屠芥：我們去報覆人族吧。

眾妖：不要！

屠芥：人族滅了妖族！

眾妖：那我們是什麽？

屠芥：人族險些滅了妖族！

眾妖：我們不知道！

屠芥：人族曾對妖族大屠殺！

眾妖：我們沒看到！

屠芥：他們以前對你們同族的屠戮你們沒看到？

眾妖：我們現在是妖不是動物了！

屠芥：人族陰險狡詐心懷鬼胎討好你們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眾妖：你有被害妄想癥吧？

仙靈之氣爆發七個月，在無數次差點被新生妖族氣的吐血後，屠芥終於答應與人族進行談判，地點就放在寒衣派廣場，時間是次年二月初。

江霏邇返回江宜城後在新年第一天生下了那據說是如因轉世的男孩，取名陸安。將來的字也提前想好了，叫做陸風和。陸風行和沈修一起回去住了兩天，又在一片催婚聲中狼狽逃回來。

沈修滿十八歲了。

冰心殿，夜。

兩人都躺床上之後，沈修忽然問陸風行要生日禮物。

“你怎麽突然想起問我要生日禮物……”陸風行覺得自己腦闊疼。

而且還一要就是十八年的！

“要。”沈修認真地重覆道。

陸風行側頭看向沈修，耐心地道：“話不是這麽說的，你問我要九年的還有道理，十八年就太過分了吧？”

“要。”沈修再次神色無比認真地重覆。

陸風行：……

好吧，你贏了。

“那你是不是也應該補我二十九年的生日禮物？”陸風行挑眉道。

誰知沈修真的應了：“哥哥想要什麽？”

陸風行道：“我的要求不多，把你那十八個生日禮物抵了就好。二十九個抵十八個，你還賺了呢。”

沈修眼睛眨了眨，慢慢低下頭，“哥哥，我肚子疼。”

陸風行：……

現在詛咒已經解開了你別再給我玩這招！

“疼。”

陸風行捂臉，真心覺得自己是敗給這小子了，“你說說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算了算了，反正他還欠沈修好多次的心疼……

沈修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陸風行，“你。”

陸風行嚇得險些直接滾下床，被沈修一把拉回來抱住。兩人額頭相抵，近得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不是答應和你成親了嗎。”半晌，陸風行訥訥地道。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個“要”！

沈修理不直氣也壯地道：“可是我想要哥哥。”

陸風行面癱著臉道：“換一個。”

他可能是開天辟地第一個覺得上床是件麻煩事的男人。

沈修眼神微黯，“哥哥不願意嗎……”

陸風行：……

別！拜托你別用這種眼神！

被撲倒前陸風行悲憤地想：他真的是把沈修給寵壞了……

燭影搖紅，燈火繾綣。人影交纏，一室春色。

次日。

陸風行在腰酸背痛中醒來，睜眼就看到沈修正在幫原本睡夢中的他穿衣服，已經差不多穿好了。

“不是說天妖君要提前帶著幾個妖來寒衣派嗎，你沒去迎接？”陸風行開口道，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早。”沈修道，“現在才到卯正。”

“也對，他們巳時才來……”陸風行扶著沈修胳膊坐起來，試著下床，“嘶……疼死了。”

沈修道：“哥哥別去迎接了。”

陸風行道：“不行，我想看看妖族半化人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妖族通常來說要等成年才能完全化形，當然血統高貴的妖不在此列。不過現在的妖除了屠焰屠芥以外都是被仙靈之氣沖成妖的，成年不可能，也不至於完全保持獸態。

沈修嘴唇微抿，不說話了。陸風行本身修為也不低，被沈修扶著走了兩步，發現靈氣流轉之下酸痛感減輕不少，便回床上打坐片刻。

等時間差不多後，兩人相攜到了寒衣派，正往大門去，迎面遇到了塔爾斯帶著竹月和沈逐月走來。

“今天才來嗎？”陸風行挑了挑眉，“逐月前輩可是半年前就來了。”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竹月抱著塔爾斯的胳膊氣鼓鼓地道，“他一聽我還要留在這個世界玩就把我強行帶走了，還好我提前把沈姐姐送出了眾神墓。”

沈逐月溫婉地笑著，向他們點了點頭。

陸風行看向塔爾斯，以十分隨意的語氣問道：“該大結局了嗎？”

塔爾斯笑道：“快了吧。”

其他人聽得莫名其妙，而陸風行與塔爾斯相視一笑，各自向著自己的方向而去。

沈婉柔已經等在門口，看到他們來時微微頷首。旁邊並無他人，參加談判的其他宗門宗主都還沒來，寒衣派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久，天邊一道血光席卷而來，落在寒衣派門前時化為一個個身影。除了為首的屠芥以外，其他的都是半人半獸的存在，一共有七個。

屠芥依舊滿身傲氣，淡然地道：“我們來了。”

“歡迎諸位來寒衣派做客。”沈修道，“請進。”

陸風行站在沈修身側，把來的妖族一個個看過去。

人身豬頭的豬妖向他哼叫了一聲，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算是打招呼；有著一雙巨螯的蠍子精夾了兩下空氣；嘴巴是奇長無比的喙的啄木鳥妖向他眨了眨眼……

群魔亂舞，什麽妖魔鬼怪都有。

陸風行給自己心裏幻想的獸耳娘形象打了個大叉，暗自嘆了口氣。

半個月後，各宗代表到達，談判開始。

五合門這一次五個堂主連著江霏邇和陸風和都來了，是來商量婚事的——雖然陸風行一點都不知道沈修什麽時候背著他聯系了他伯伯們說要成親。=_=

這邊陸風行坐在五合門位置上接受自家伯伯們和父母的花式逼問，那邊沈修舌燦蓮花地與屠芥在地圖的幾毫米之間爭奪，下方坐不住的妖們已經與一些爽朗的人鬧成一片了。

不知怎麽，話題就從領地轉到了律法上來。

屠芥道：“妖族覆興初起步，族人稀少，若再有心懷不軌之人暗中下手，怕是要再次經歷千年前的遭遇。本座要求人族保證不會對任何妖下手。”

沈修道：“這是自然，不過前提是妖族也不對人族下手。”

屠芥傲然道：“你以為妖族和你們人族一樣陽奉陰違嗎？”

沈修道：“那不如我們制定一個律法？兩族當平等，一命抵一命。”

屠芥冷笑道：“若是有人指使旁人殺害妖，這一命算誰的？中間可變性太多，有的是地方讓人族變通。”

沈修道：“那你想如何？”

又磨起來了。

陸風行無聊至極，更不想再繼續被盤問婚事，可現在場合太過正式又不好隨便溜走，幹脆偷偷（並不）溜到另一邊紮妖族堆裏去了。

這邊緊張激烈地談判著，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屠芥轉頭就看到和人族熱火朝天打成一片的妖們，險些再氣出一口老血。

說了多少遍人族是妖族的仇人！仇人！！為什麽你們就是聽不進去呢！！！

陸風行正和一個蛇妖聊的開心，忽然感覺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直直刺在自己身上。他扭過頭，向正朝這邊看的沈修笑了笑。

聊個天而已，不要這麽緊張……咳。

談判結束，妖族的事情算是完結了。可對於陸風行來說，真正鬧騰的事才真正開始……

為什麽一定要成親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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