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無的身子似乎佝僂得更厲害了，長嘆了一口氣，閉著眼沈痛地道，“少林寺的功法至剛至陽，因此最是克制陰邪之物。但一旦走火入魔，便會因為陽氣過盛而需要女子陰氣調和，但又會因量太大而……”

而欲求不滿對吧……陸風行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事兒兩方都有錯，也都有理。最無辜的就是被如緣殘害的那些可憐女子了。

走到陳曉生旁邊按住他微微顫抖的手，陸風行朗聲道：“這些是你與少林寺的恩怨，現在你將我們引到少林寺來有什麽事？”

如緣擦幹眼淚扔了鐵片，左手功德金焰，右手罪惡業火，兩個燭臺在手中轉得跟風火輪似的，看得大殿內的人心驚肉跳。一邊轉著，他笑道：“我要求也不高，把如因師兄的舍利子和禪杖都交出來就行。”

陳曉生道：“你別裝蒜，如因的舍利子不早就被你偷走了嗎？”

如緣冷冷地道：“我可沒有拿。至於舍利子在誰那裏，陸天游和江夫人想必清楚得很。”

陸風行越聽越不對味兒，“我爹娘在你離開之後就失蹤了，不是你幹的？”

如緣眉頭一皺，臉色瞬間變得很不好，“失蹤了？”

沈修道：“你為何會認為陸堂主與江夫人知道如因的舍利子下落？”

“四天前我在後院打掃，打掃到陸天游房間附近的時候聽到他說如因舍利子怎麽會在你這裏。那個人說話聲音太低，我又看不見，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如因停下了轉燭臺的動作，把兩個邊沿放在一起輕輕碰撞著，發出清脆的敲擊聲，仿佛敲在少林寺僧人的心頭上。

陳曉生臉色陰沈，又似乎隱隱松了口氣，“不是你的話還有誰？還有誰想要找到如因轉世的？”

每次陳曉生一說話，如緣都要沈默好久才回答：“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誰？”金換急得上竄下跳，要不是木兮抓著他可能已經撲上去抓著如緣的已經使勁晃了。

“江熙。”如緣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沒猜錯的話，給如因師兄破身的也是他吧。”

大殿裏詭異地一靜。

“咳咳咳咳咳咳咳……”陸風行險些被自己口水嗆到，顧不得那麽多來到塔爾斯身邊壓低聲音問：“破身什麽的也是劇情？！”

塔爾斯笑道：“如因是江熙心底的白月光嘛，直到遇到女主才放下。”

陸風行：……

我看透了。

你就是個腐男。

沈修側頭看去，發現陸風行的手指在痙攣般地微微顫抖著，覆上他的手背低聲問道：“怎麽了？”

陸風行默默抽出手，搖了搖頭，“……沒事。”

沈修道：“如果是江熙的話，確實能解釋為何屋內沒有打鬥痕跡。想必他們是不會防自己侄子的。”

木兮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讓江熙來江宜城看大嫂嗎？為什麽我們都到了他還沒到？”

陸風行皺著眉道：“堂兄在我們走後不久到的，還給我傳信了，說會用藏劍山莊的勢力幫我們一起找，已經回藏劍山莊了。”

君莫笑忽然開口道：“江熙又沒有神劍，比你們晚到很正常吧。”

也是……

一時間，眾人又糾結起來。如緣冷冷地道：“你們能不能找到舍利子是你們的事，反正七天內我要看到舍利子和了塵禪杖送到我面前。不然……”

他舉了舉手中的兩盞燭臺，露出一個邪氣的笑，“你們就等著再重鑄佛祖金身、重建少林寺吧。”

塔爾斯好心提醒道：“了塵禪杖是如因從藏劍山莊召出來的靈器，他死後已經重歸萬靈園，沒有找到下一任主人之前是拿不出來的。”

“叫一個人拿著如因師兄的舍利子去召靈就行了。”如緣的想法簡單粗暴。

眾人：……

這波操作我給滿分。

“麻煩諸位大師幫忙看著如緣了，我們馬上出發去藏劍山莊。”陸風行忽然道，接著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迅侄子好像很生氣……”金換看著陸風行的背影小聲道，“大哥大嫂失蹤的時候都沒見他多生氣……”

“別廢話了，趕緊跟上。”木兮拽著金換隨著眾人腳步跟上去。

金換和木兮騎馬，其他幾人要麽禦劍要麽禦風要麽被抱著禦風，一路向藏劍山莊而去。當他們棄了馬開始登山後不久，忽然有人在他們身後喊：“等等我！”

眾人回頭一看，江熙正翻身下馬，運起輕功沒幾下就追了上來，“你們怎麽來了？抓到如緣了嗎？”

原本陸風行的臉色還是正常的，可在目光觸及江熙腰間的劍後忽然就變了，“堂兄，你的正樂劍怎麽變樣子了？”

正樂劍原本通體雪白，劍柄上有著銀藍色的花紋，劍身較平常的劍長些，而且薄如蟬翼，是半透明的，出鞘後不註意的話有時甚至會以為只有一個劍柄。可如今掛在江熙腰間的劍通體漆黑，原本銀藍色的花紋變成了血紅色，纏繞在漆黑的劍柄上，無端透出幾分詭異。

其實江熙的劍早就換了，只是陸風行一直沒註意。如今心存懷疑，看什麽都不對勁。

“我爹死後正樂劍就拋棄我了，我重新去召了一把靈劍。”江熙滿臉無奈地道，“不過你居然現在才發現我劍不對？也太讓我傷心了吧。還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陸風行看著江熙，道：“去萬靈園說。”

江熙的眉角似乎微微跳了一下。

來到藏劍山莊的時候，石守心已經等在門口了，客客氣氣地行禮。江熙道：“幫他們安排……”

陸風行打斷他，“不用了，我們不住。先去萬靈園。”

江熙聳了聳肩，“好吧。”

金換落在最後面，捅了捅木兮的胳膊，小聲道：“迅侄子真的很不對勁……”

木兮瞟了一眼金換，“連你都能發現不對，那確實是有問題。”

金換撇了撇嘴，“行了，別說我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木兮反問道：“要是我……不，要是二哥有了喜歡的人，都上過床了，結果卻不告訴你，最後人家死了，明明難受得要命卻還是不告訴你——你生不生氣？”

“肯定生氣啊！還拿不拿我當兄弟！而且怎麽能叫二嫂死了還算不算男人！”金換差點嚷嚷出來，好懸被木兮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掙紮出來，金換撓了撓頭發，道：“怪不得迅侄子這麽生氣……換我我也生氣，肯定要找二哥打上一場，非把他打到所有事都抖出來不可。”

木兮翻了個白眼，“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想要讓他把所有事都說出來的方法多的是呢……”

看到木兮嘴角那一絲詭秘的笑，金換打了個寒顫，出於單細胞生物的直覺不說話了。

總覺得再說下去就會知道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說話間，萬靈園就已經到了。江熙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陸風行，“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

陸風行不說話，禦起避情繞著萬靈園快速轉了一圈，最後才緩緩落到江熙面前，問道：“無情劍呢？”

上古流傳而下的七把神劍，龍泉劍屬於落懷土，太阿劍尚還無主，紫電劍屬於塔爾斯，青霜劍屬於沈修，君子劍棄主回歸，極情劍與避世劍融為避情劍，無情劍本也是無主的，可剛才陸風行去七神劍固定的位置看時，只看到了君子劍與太阿劍。

神劍認主，照理來說藏劍山莊是需要通告天下的。如今無情劍消失，江熙為什麽壓下了消息？

江熙沈默半晌，才解下了腰間佩劍，將劍柄處的名字翻給陸風行看。

漆黑的劍柄上，刻著兩個血紅的大字——

無樂。

斯人已去，此生無樂。

陸風行臉色陰沈得可怕，抓住江熙的胳膊就禦著避情拖著他一下子飛起，隨便挑了一個方向飛去。

沒人去追，連沈修都沒有。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莫歷書忽然道：“我記得召靈臺是對所有人開放的吧？”

不知是哪兒的雪林中。

陸風行冷著臉甩下江熙，避情化為手鐲套回手腕。江熙踉蹌了兩下，撞到樹上才穩住身體，苦笑著道：“堂弟……”

陸風行冷冷地問：“高興嗎？”

江熙微微一驚，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什麽？”

陸風行道：“一出關就聽到如因死了，高興嗎？”

江熙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怎麽……”

陸風行冷笑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長久的沈默，周圍安靜得似乎能聽到雪花飄落的聲音。

良久，陸風行才淡聲道：“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喜歡如因，百宗會審上我就是搶也把他保住。百宗盟約算個屁？我陸風行這輩子就沒怕過誰。現在好了，如因死了，我對你心生芥蒂，你自己一夜白頭痛苦終生，滿意了？”

江熙眼眶發紅，低著頭道：“對不起……”

“你需要說對不起的是如因。”陸風行疲憊地閉了閉眼，“如因的舍利子和我爹娘都在你這裏吧。”

江熙的頭更低了，“我沒虧待他們……”

“我知道。你接下來要怎麽做？”陸風行淡淡地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真的嗎？哪怕……我會毀了人族？”江熙顫聲問。陸風行猛地看向他，卻感覺到脖頸一痛，眼前迅速黑了下來。

最後，他只聽到江熙帶著哭腔道：

“你已經答應要幫我了，不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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