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實力強弱與地位高低全憑血脈，血脈低劣的妖若無奇遇哪怕努力一輩子也不如那些只會吃吃喝喝睡大覺的血脈高貴者。而狐族，便屬於比較普通的血脈，殺傷力不強，主要以媚術與幻術為攻擊手段。由於狐族化人以後普遍長得很好看，因此幾乎所有的狐族生下來就被強者掠去玩幼馴染養成了。

狐族的實力強弱可以憑毛色分辨，顏色越深越強。最弱的當然是白狐，其次是黃狐、紅狐、黑狐。最強的黑狐才能和一個普通的獅族媲美，也難怪狐族地位一般了。

只有一種狐除外。

血狐。

黑到極致，便有可能破繭成蝶，成為血狐。不過黑狐成為血狐的幾率很小，比基因突變生下來就是血狐的幾率還小。

血狐有多強？

成年之後堪比人族那邊即將飛升的修道者。妥妥的妖族皇者。

身為天生血狐，屠焰和屠芥一出生就被冠上了妖族雙子星的稱號。那時人族修道者越來越強大，大肆捕殺妖族，逼得妖族生存環境越來越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成年後的血狐兩兄弟身上。

可是越強大的妖，成年時間就越長。像普通的獅族和虎族都需要兩百年，其中的皇室更是要五百年。

血狐成年需要整整兩千年。妖族嚴防死守，不讓血狐出世的消息傳到人族那邊，以免屠焰和屠芥還未成年就被滅掉。雖然人族並不知道血狐是什麽，因為血狐已經數萬年未曾出現過了，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可是血狐為什麽叫血狐？是要喝血的。

血狐不喜吃肉，但需要血液來維持生命、增長修為。而且他們可以提取血液中極其微量的毒素化為己用，喝過的血液越多，自身體內的血毒就越強。

成年血狐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蘊滿了血毒，一滴毒液滴在地上，方圓百米以內土壤都會被汙染成黑色，蟲鳥不存。被他們吸幹血液的屍體會成為毒性傳播媒介，若屍體數量多了效果更是呈指數型增長，一夜之間屠滅一個十幾萬人的城市都不是問題。

偏他們食量奇大，剛出生的時候就要每天喝一人份的血。長到八百歲，每天至少十人，興致來了上百人也沒問題。

妖族當然不可能拿妖血供養他們，只能是去抓人族。修士血液中蘊含靈力，一個頂好幾個，又格外被他們偏愛。如此一來，人族與妖族之間的梁子就更是越來越大，最終在屠焰和屠芥剛滿九百歲那年引發了圍剿。

妖族聖地，萬妖洞。

“妖族此次是在劫難逃了，兩位殿下是妖族最後的希望。傳令下去，死守洞口，一定要給殿下爭取到離開的時間！”站在高臺之上，妖族長老厲聲道，“為了妖族！”

“為了妖族！”

“為了妖族！”

“為了妖族！”

高臺下的妖族戰士們齊聲悲呼，隨後湧向洞口準備與人族修士決一死戰。而那長老下了高臺，匆匆來到深處。在那裏，正站著兩個紅衣紅發、看起來只有□□歲的男孩。兩個男孩長得有五六分相像，一人眼瞳是翡翠色，另一人卻是幽藍。

“哥哥，妖族……要滅亡了嗎？”屠芥抓著哥哥的衣袖，翡翠色的眼瞳中滿是茫然與不安。

“……”屠焰握住弟弟的手，幽藍雙眸宛若跳動的鬼火，尚還稚嫩的童聲卻沈冷至極，“不會的，只要我們還在。”

“沒錯。兩位殿下，你們馬上從密道離開，找個地方藏起來養精蓄銳，沒有成年千萬不要出來。”長老大步邁進來，嚴肅地道，“我們會為你們拖延時間的，也讓那些人族看看，比起那些勾心鬥角各懷鬼胎的人族，我們妖族有多團結！”

妖族與人族不同，即便平常內鬥得再厲害，一旦碰到外族也會一致對外。人族在這種時候可能會出賣屠焰屠芥的存在求一保命機會，可妖族只會死戰到底。

“不，我也要留下來一起戰鬥！我現在已經堪比人族元嬰修士了，我……”屠芥激動地嚷道，卻被屠焰打斷了，“阿芥！不要任性！等我們成年，才能真正讓那些可惡的人族承受妖族的怒火！”

拽著屠芥的手，屠焰向妖族長老深深地鞠了一躬。以他們的地位對比，放在平常長老是受不起的，這一次卻坦然接受了。直起身後，屠焰死死拉著還不肯離開的屠芥，在墻上拍了一下，一起跌進一個幽深的洞口。

“殿下，一定要活著！活下去！活下去——”

長老的喊聲逐漸聽不到了，屠芥抱緊了屠焰，怨恨地道：“等我成年，一定要毀滅整個人族！”

“毀滅？不……”屠焰冷笑，然後在弟弟驚訝的目光中緩緩地道，“我們要奴役人族，叫他們世世代代不得翻身，只能做我們妖族的奴隸。”

“嗯！”屠芥用力地點點頭。

密道似乎永無盡頭一般，他們滑了許久，久到兩兄弟都木然了，方才跌出密道，落入一個巨大的地下湖泊中。密道在他們出來後倒塌封閉。

他們爬出湖泊，四處查探了一下，在角落找到一個洞口。順著洞口爬上去，不久竟是從沙子裏鉆了出來——他們一夜之間到了海邊。

海邊沒有狐貍，他們不方便變回原形。可人族沒有紅發，他們人形樣子實在太過顯眼，便使了個小法訣把頭發變成黑色，然後才開始趕路。他們必須先找一處深山老林，裝作普通的狐貍活下去。

幸好沒成妖的狐貍毛發大多也是紅色，血狐可以輕易偽裝。

沒日沒夜趕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足夠隱秘的所在，開了一個洞府。

“阿芥，你聽著，如果有人看到你，不要理他們。如果有修士找到了你洞府，你就說你是散修，已經隱世多年，不知道世事如何。”屠焰急急地把人族應當知道的常識交代了一下，就把屠芥推進洞府，“其他的問話你一概說不知道、不清楚或不記得了，裝作脾氣不好的樣子，這樣可以讓他們少接近你。實在不行，就用保命神通，不要吝嗇！”

“哥哥？你要去哪？！”屠芥吃驚地瞪大了眼，緊緊抓住屠焰的手。

“我們兩個不能在一處，如果被抓住，那妖族最後的希望便全都完了。這裏暫時安全，你就在這裏藏著，我去西域看看有沒有妖族殘部。如果西域安全的話我會回來找你。”屠焰用力反握了一下屠芥的手，然後堅決地掙開，“好好保護自己，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放到一邊。需要血液的話，不要嫌惡心，把整個人都一起吞掉，以免我們的血毒被發現。阿芥，一定要活下去！”

最後看了一眼屠芥，屠焰禦風而去。

這是他曾捧在手心裏的弟弟，哪怕生而為血狐，也希望他可以無憂無慮自在成長。可現在沒有時間留給他們慢慢長大了，他們身上擔負著一個種族的希望。

他只後悔當初自大輕狂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沒有早點讓屠芥面對真實的世界。

光陰荏苒，一眨眼離屠焰與屠芥分開已經有百年。

這百年裏，大陸之上的妖族終於一步步被人族被趕盡殺絕。幾日之前，各大宗門聯名發表檄文，宣告大陸之上再也無妖。

屠焰混在人群中看著公告欄上的檄文，冷笑。

這些愚蠢的人族，不知道毀滅一個種族會被天道降下多大的業火，還在這裏自鳴得意。等著吧，不出五百年，人族必有大禍——他現在已經能感覺到凝聚在他身上的妖族氣運了。

不過正好，他可以用人族修士的身份開始討回一點利息了。修士修為至高深處，返老還童是常有的事，他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外貌引來懷疑。

西域的妖族也已經被屠殺殆盡，這百年他為尋找殘餘妖族疲於奔命，為了安全也極少去大肆吸血，只每十天一人維持生命。可哪怕是這樣，他也能感覺到實力在飛速上漲。

天道好輪回，屠焰與屠芥乃是應運而生，妖族越是衰微，凝聚在他們身上的氣運越強。

不久，從西域而來一個修魔道的修士，自稱天毒道人。這道人外貌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男童，可手段的毒辣令人聞風喪膽，還熱愛吃人去奪取修士辛苦修來的靈力。

短短三年，天毒道人的名字在中原已經到了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地步。他所過之處，沒有屍山也沒有血海——人都被吃光了。

仙門百家組織過很多次圍剿，無奈這道人不僅自身實力高強有化神修為，還滑溜的很，總能被他不知如何做到的給溜掉。每次圍剿都聲勢浩大，仿佛第二天就能抓住天毒道人淩遲處死還修真界一個朗朗乾坤，可結果都是圍剿的人灰頭土臉回來，人沒抓到不說，還折損了不少修士。

一來二去，就沒人再提起這事了。

抓不到，總躲得過吧。

傳聞他與中原修士有深仇大恨，見之必除之而後快。那段時間，各大仙宗甚至不敢讓門下優秀弟子出山歷練，生怕自家的好苗子被天毒道人抓住就這麽沒了。就算出去，也是層層防護，各種護身法器靈符甚至長輩隨行。

大連山脈是屠焰的藏身地點之一。最近修士出行越來越小心，被他抓住的機會越來越小，讓他不得不去吞凡人了。

當然——偶爾也會有些不怕虎的初生牛犢，不是嗎？

屠焰坐在樹枝上，看著不遠處在林間前行的六個年輕修士，舔了舔嘴唇。

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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