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二）
關燈
小
中
大
瘟疫（二）
在剛穿進世界時，謝青嵐本以為自己會像個炮灰一樣平平淡淡的過一生，但事事不如人所料。她成了白鶴的弟子，成了羈留山的掌門，成了魔頭謝離的師尊。
她不喜歡責任，可是被迫要承擔起整個宗派，不喜歡用一人去換蒼生這樣的死命題，卻還是主動站了出去，用言靈消解凡間的瘟疫。其實一切順利，她現在本該在地府裏，安安心心當個怨死鬼。
但老天似乎不想她這麽輕松的死去，還是讓她活了過來。
魚生姬、公良狩、李完蛋……她一次次看著那麽多人在面前死去，卻沒有辦法，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天底下最惹人厭的莫過於這四個字了。
就不能有一次她可以救活誰，可以有能為力，可以扭轉乾坤嗎？
謝青嵐模模糊糊地思考著。腳下被石頭絆住，趔趄一下摔進雪堆裏，她吃了滿嘴的雪，眼睛也被糊住了什麽都看不清楚，勉強摸著地面才笨重站起來。她拉起掉在一旁的謝離，擡回背上，腰越彎越低，整個人弓成了一根折斷的木枝，在風裏搖搖擺擺地匍匐前進。
為了保持清醒，謝青嵐很努力地說著話。從她的過去，說到將來，又說到以後的理想。
“謝蘭時，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麽吧。”她沙啞著嗓子，慢吞吞道，“我以後…想給自己建一棟大別墅…就是那種三層高的木屋，和明燭府很像，但前院會帶個大水池子，後院可以開辟出一片玩蹴鞠的沙地。你肯定沒見過……其實我也沒親眼見過，就是聽人說住起來無拘無束的很舒服。但這些還不夠，我還想要一個可以釣魚的水塘，每天拿著椅子坐到水塘旁，能一邊睡覺一邊垂釣。”
“冬天不能冷，盛夏的時候又不能熱，不要有蛇蟲鼠蟻，連蜘蛛蜈蚣也不要有……我最厭惡多腳的蟲子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喉嚨發幹，全憑著吹進口中的雪水潤喉。
可漸漸的，謝青嵐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她每每奮力走出的一步，卻窄窄的只有幾寸，可此番尋找封吾，要多少萬個幾寸才能達成啊？
一股無法遏制的絕望從心底蔓延，她將劍用力插進雪中，雙膝狼狽跪地，整個人脫力倒下去。背後的謝離順勢往外滾了兩圈，很快被雪掩埋。
她試著伸出手去拉他，相隔才不過端端幾尺的距離，可她過不去。怎麽爬怎麽用力都不過去。謝青嵐攥緊拳頭，背脊顫抖起來。
她不甘心。
就這樣躺在這個破地方，眼睜睜看著謝離死，她怎麽能甘心啊！
為什麽站不起來？哪怕是廢掉這雙腿，哪怕是命也不要了，求求你謝青嵐，站起來吧……求求你……
“真的願意連命也豁出去嗎？”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
謝青嵐一震，想要轉頭，下一刻忽然整個人被拉進地面，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緩緩睜開眼時，周圍香霧繚繞，窗外是翠竹林，手側是青瓷茶盞。謝青嵐擰著眉擡頭，對上一張面目全非的臉。被挖掉眼珠只剩下空洞的右眼，滿臉被燒灼後的疤痕，一襲朱紅嫁衣……
“凈女。”
她輕笑，給謝青嵐倒了茶，以一種輕松的寒暄口吻道：“許久不見，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謝離呢？”她跳過凈女的話。
“這裏是幻境，他自然不在。”
話音剛落，謝青嵐當即要起身，被她伸手摁住。看似瘦弱無骨的一只手，力道卻極大，硬生生將謝青嵐摁住座上。
“放心，封花焰他們正在往這邊趕來，他暫時不會死的。”頓了下，哂笑，“但之後我就不確定了。”
“白鶴的那把修羅弓由扶桑的根莖制成，浸泡無塵水多年，陰氣太重，而且他對謝離射的那箭下了死手，謝離活不了了。”
聽她所言，謝青嵐逐漸恢覆冷靜。
“若他真的活不了，你找我做什麽？”
凈女洗茶的動作一頓，剩下那只眼珠盯著她，“說來也巧，我正好有一個可以救他的法子。”
“什麽。”
“我是活了千萬年的鬼，和無塵道那棵老樹年歲差不多，這點陰氣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我可以幫你將謝離體內的汙穢清出來。”
謝青嵐半信半疑，“真的？”
“你如果不信，那謝離就只剩死路了。”
“……要我做什麽？”
凈女莞爾，“爽快。我的條件很簡單，替我殺兩個人。”
“誰。”
“一個是白鶴。”
聽到這個答案，謝青嵐倒是不意外，只是嗤聲，“這個條件可以一點都不簡單，他是我師尊，憑我的能力怎麽殺他？”
“我自然是相信你可以的。”
“……還有一個呢？”
凈女笑了笑，“封吾。”
謝青嵐瞳目一顫，語氣緊起來，“為什麽偏偏是他？”
“上次在鮑家村，他想從我這裏偷走了點東西，我心中記仇，便想要他死。這件事你做還是不做，你要是不做，謝離就只能等死了。”凈女說罷，燃了根香，“我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那香燃得比尋常檀香要快許多，謝青嵐心如擂鼓，渾身籠著壓迫感。凈女要殺白鶴她尚且能猜中，若扶櫻跟她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凈女不將白鶴千刀萬剮都是好的，可她殺封吾的理由，謝青嵐卻半點不信。以封吾的性子絕不會偷拿別人的東西，除非是他自己並不知情。
她將目光投向凈女。
封吾能從她這裏拿走什麽呢？
凈女：“想得如何？”
謝青嵐收回視線，“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不自己動手？”
“我殺不了鮑家村之外的人。”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並不是什麽值得說道的弱點，“白鶴不會踏入鮑家村，想來封吾也不會，而且你這次回去，應該還會再三告誡他不要靠近鮑家村吧。”
“你這話說得我多不要臉似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青嵐。
謝青嵐：“……也確實沒錯。”
凈女瞥了眼快燃盡的香，“時間到了，考慮得如何？”
“若我殺了白鶴和封吾，你卻失蹤了，那這筆買賣豈不是不劃算？”
“殺他們兩人不再一朝一夕，我自然會先幫你把謝離救活。這樣可以吧？”
聞言，謝青嵐沈思許久，不知在想些什麽，才開口道：“好，我做。”
兩人一拍即合，擊掌為盟。
隨後謝青嵐便看到周圍的香霧散去，整個人被往下一拽，再度陷入黑暗。
耳邊響起風聲，夾雜在風中隱約能聽到誰在說話。
“謝前輩，謝前輩？封花焰，謝前輩在這，快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剛穿進世界時，謝青嵐本以為自己會像個炮灰一樣平平淡淡的過一生，但事事不如人所料。她成了白鶴的弟子，成了羈留山的掌門，成了魔頭謝離的師尊。
她不喜歡責任，可是被迫要承擔起整個宗派，不喜歡用一人去換蒼生這樣的死命題，卻還是主動站了出去，用言靈消解凡間的瘟疫。其實一切順利，她現在本該在地府裏，安安心心當個怨死鬼。
但老天似乎不想她這麽輕松的死去，還是讓她活了過來。
魚生姬、公良狩、李完蛋……她一次次看著那麽多人在面前死去，卻沒有辦法，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天底下最惹人厭的莫過於這四個字了。
就不能有一次她可以救活誰，可以有能為力，可以扭轉乾坤嗎？
謝青嵐模模糊糊地思考著。腳下被石頭絆住，趔趄一下摔進雪堆裏，她吃了滿嘴的雪，眼睛也被糊住了什麽都看不清楚，勉強摸著地面才笨重站起來。她拉起掉在一旁的謝離，擡回背上，腰越彎越低，整個人弓成了一根折斷的木枝，在風裏搖搖擺擺地匍匐前進。
為了保持清醒，謝青嵐很努力地說著話。從她的過去，說到將來，又說到以後的理想。
“謝蘭時，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麽吧。”她沙啞著嗓子，慢吞吞道，“我以後…想給自己建一棟大別墅…就是那種三層高的木屋，和明燭府很像，但前院會帶個大水池子，後院可以開辟出一片玩蹴鞠的沙地。你肯定沒見過……其實我也沒親眼見過，就是聽人說住起來無拘無束的很舒服。但這些還不夠，我還想要一個可以釣魚的水塘，每天拿著椅子坐到水塘旁，能一邊睡覺一邊垂釣。”
“冬天不能冷，盛夏的時候又不能熱，不要有蛇蟲鼠蟻，連蜘蛛蜈蚣也不要有……我最厭惡多腳的蟲子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喉嚨發幹，全憑著吹進口中的雪水潤喉。
可漸漸的，謝青嵐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她每每奮力走出的一步，卻窄窄的只有幾寸，可此番尋找封吾，要多少萬個幾寸才能達成啊？
一股無法遏制的絕望從心底蔓延，她將劍用力插進雪中，雙膝狼狽跪地，整個人脫力倒下去。背後的謝離順勢往外滾了兩圈，很快被雪掩埋。
她試著伸出手去拉他，相隔才不過端端幾尺的距離，可她過不去。怎麽爬怎麽用力都不過去。謝青嵐攥緊拳頭，背脊顫抖起來。
她不甘心。
就這樣躺在這個破地方，眼睜睜看著謝離死，她怎麽能甘心啊！
為什麽站不起來？哪怕是廢掉這雙腿，哪怕是命也不要了，求求你謝青嵐，站起來吧……求求你……
“真的願意連命也豁出去嗎？”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
謝青嵐一震，想要轉頭，下一刻忽然整個人被拉進地面，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緩緩睜開眼時，周圍香霧繚繞，窗外是翠竹林，手側是青瓷茶盞。謝青嵐擰著眉擡頭，對上一張面目全非的臉。被挖掉眼珠只剩下空洞的右眼，滿臉被燒灼後的疤痕，一襲朱紅嫁衣……
“凈女。”
她輕笑，給謝青嵐倒了茶，以一種輕松的寒暄口吻道：“許久不見，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謝離呢？”她跳過凈女的話。
“這裏是幻境，他自然不在。”
話音剛落，謝青嵐當即要起身，被她伸手摁住。看似瘦弱無骨的一只手，力道卻極大，硬生生將謝青嵐摁住座上。
“放心，封花焰他們正在往這邊趕來，他暫時不會死的。”頓了下，哂笑，“但之後我就不確定了。”
“白鶴的那把修羅弓由扶桑的根莖制成，浸泡無塵水多年，陰氣太重，而且他對謝離射的那箭下了死手，謝離活不了了。”
聽她所言，謝青嵐逐漸恢覆冷靜。
“若他真的活不了，你找我做什麽？”
凈女洗茶的動作一頓，剩下那只眼珠盯著她，“說來也巧，我正好有一個可以救他的法子。”
“什麽。”
“我是活了千萬年的鬼，和無塵道那棵老樹年歲差不多，這點陰氣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我可以幫你將謝離體內的汙穢清出來。”
謝青嵐半信半疑，“真的？”
“你如果不信，那謝離就只剩死路了。”
“……要我做什麽？”
凈女莞爾，“爽快。我的條件很簡單，替我殺兩個人。”
“誰。”
“一個是白鶴。”
聽到這個答案，謝青嵐倒是不意外，只是嗤聲，“這個條件可以一點都不簡單，他是我師尊，憑我的能力怎麽殺他？”
“我自然是相信你可以的。”
“……還有一個呢？”
凈女笑了笑，“封吾。”
謝青嵐瞳目一顫，語氣緊起來，“為什麽偏偏是他？”
“上次在鮑家村，他想從我這裏偷走了點東西，我心中記仇，便想要他死。這件事你做還是不做，你要是不做，謝離就只能等死了。”凈女說罷，燃了根香，“我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那香燃得比尋常檀香要快許多，謝青嵐心如擂鼓，渾身籠著壓迫感。凈女要殺白鶴她尚且能猜中，若扶櫻跟她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凈女不將白鶴千刀萬剮都是好的，可她殺封吾的理由，謝青嵐卻半點不信。以封吾的性子絕不會偷拿別人的東西，除非是他自己並不知情。
她將目光投向凈女。
封吾能從她這裏拿走什麽呢？
凈女：“想得如何？”
謝青嵐收回視線，“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不自己動手？”
“我殺不了鮑家村之外的人。”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並不是什麽值得說道的弱點，“白鶴不會踏入鮑家村，想來封吾也不會，而且你這次回去，應該還會再三告誡他不要靠近鮑家村吧。”
“你這話說得我多不要臉似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青嵐。
謝青嵐：“……也確實沒錯。”
凈女瞥了眼快燃盡的香，“時間到了，考慮得如何？”
“若我殺了白鶴和封吾，你卻失蹤了，那這筆買賣豈不是不劃算？”
“殺他們兩人不再一朝一夕，我自然會先幫你把謝離救活。這樣可以吧？”
聞言，謝青嵐沈思許久，不知在想些什麽，才開口道：“好，我做。”
兩人一拍即合，擊掌為盟。
隨後謝青嵐便看到周圍的香霧散去，整個人被往下一拽，再度陷入黑暗。
耳邊響起風聲，夾雜在風中隱約能聽到誰在說話。
“謝前輩，謝前輩？封花焰，謝前輩在這，快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