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探羈留山（十）
關燈
小
中
大
秘探羈留山（十）
看到他的那刻，謝青嵐面上神色一瞬黯淡，但這神情藏得很快，立馬變成一張沒心沒肺的笑臉。
“師尊您怎麽來了呀？”
謝饌玉沒有回答，擡眸望向天，淡淡道：“下雪了。”
“是啊。”謝青嵐晃了神，扭頭，接過謝饌玉手中傘柄。
“師尊您倒是不怕冷，我可要凍死了，這破天氣本來就潮濕，可宗門裏發的弟子服又薄又不方便。”
她撇撇嘴，“別等我還沒定修行道呢，就中道崩殂了。”
“胡說。”謝饌玉輕聲訓斥。
接著掃向謝青嵐的著裝。雖然她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的玩笑，但身上的衣衫對於一個剛入門的弟子而言確實有些薄了。他思索片刻，問她喜歡什麽顏色的衣裳。
謝青嵐沒想到他竟是真的將自己的話聽進去，有些詫異，“師尊，您對我未免太好了。”
“只是一件衣裳而已。”
“那就…青色吧。”謝青嵐笑得很甜，清澈杏眼彎成月牙狀。
謝饌玉眸光微閃，好像是在透過她想起誰，更柔和了幾分，“好，那就青色。我盡快叫人去做，等明日朝天鏡後，你就能穿上了。”
“多謝師尊！”
她喜笑顏開地跟著謝饌玉回千鶴殿，原本還想去尋謝離，但這下恐怕是不成了。
直到晌午過後，柳雲長老派人來請謝饌玉，她這才找到機會出門，卻並未往東淵閣，而是直接去找了封花焰。
封花焰屋前格外安靜，她敲敲門，聽聞腳步響起，雙手叉腰正要質問封花焰躲在屋裏作甚，卻見開門的是謝離，喉中的話當下一噎，猛得咽回去。
“你…回來了啊。”
謝離靜靜望著她，沒有說話。
謝青嵐被看得身體繃直，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放。她飄遠了的目光忍不住會落回謝離身上，觀察他這幾日有什麽變化。
身上的弟子服換了，一身赤紅，腰間銀邊獸面腰帶，襯得腰窄肩寬，比原先的青白長衫更好看。發髻也梳得利落幹凈，高馬尾濃墨似的潑灑下來，一直垂到後背。風一吹，整個人的少年氣便如烈陽似的要穿破這密不透風的飛雪。
只是跟著東伯出去幾日，沒想到整個人脫胎換骨，比剛上山時謝青嵐給他弄的那身破衣服破造型可好看了百倍。
謝青嵐忽然覺得更愧疚了。
這段時間以來，謝離跟在自己身邊似乎就沒過得好過，可她卻還因為些莫名其妙的緣由跟他冷戰。
謝青嵐垂眸，想要道歉，“之前的事是我……”
“對不起。”謝離率先開口。
她微楞，愕然擡眸。
“求東伯長老收徒一事，沒有告訴你是我的錯。”謝離抿緊嘴唇，透著緊張，“你還生我氣嗎？”
“……你不氣我當上謝饌玉的徒弟嗎？”
“我知道姐姐也沒有其他辦法。”
謝青嵐心中更難受了，“那你……你氣我當謝饌玉的徒弟又是為什麽？”
謝離不言，只看著她。
許久許久，才低聲道：“你何時…才只看著我？”
明明是只字片語，可謝青嵐卻從中瞬間明白過來了。
封花焰說的或許有一半是對的，謝離是真的氣她傾盡所有去教謝饌玉，卻把自己隔在外面，可更多的……卻是委屈，委屈他苦苦等了那麽多年的人，最終卻還是看向別人。
謝青嵐縱然會說再多好聽的話語哄人，可此時卻也笨了嘴巴，不知該說哪些話才更合適。
她猶豫許久，方才輕聲道：“…我已經不是謝明燭了。”
謝明燭是羈留山宗主，受盡敬仰。但現在的她只是個到處埋屍的小丫頭，沒有萬人敬拜，也沒有香燭供奉。
她叫謝青嵐，和謝饌玉，和羈留山都沒有什麽關系。
“而且，我現在可是李三娘。”她笑起來，“我不是只有你一個弟弟嗎？”
謝離的眼睛亮起來，比一身精致的赤紅錦衣還要好看，聲音有些急，“只有我一個弟弟，對吧？”
謝青嵐叉腰，“我才沒有那麽多好弟弟！”
這下謝離才終於放下心。
封花焰見外面遲遲沒人進來，疑惑地走到門口，就瞧著倆人面對面笑得像傻子。
封花焰：……這倆都瘋了吧？
一盞茶的功夫後，封花焰將他們的打算詳盡地告知了謝離。
“朝天鏡測定就在明日，我們得在今夜就找到封吾那家夥離開。”
謝離沈吟，“明燭府的陣法不好破。”
“你知道那陣法？”
“當初師尊你……我以為你的屍首在明燭府，所以曾闖過一次。但陣法我並未破解，後來謝饌玉出現，我不願在羈留山鬧事便離開了。”
封花焰聞言，更顯得來勁，“這就說明封吾一定在那裏！”
“世間陣法萬變不離其宗，只要知道封吾在，總有辦法能解。”謝青嵐撐著下巴，“你說言靈能不能破？”
謝離一頓，“或許可行。但千鶴殿離明燭府極近，要破陣，得引開謝饌玉。”
“調虎離山的辦法我們用過一次了，我想他這次不會輕易上鉤。”
“我去引開他。”謝離道。
“沒問題嗎？”
謝離點頭，“我可以爭取兩炷香時間，適時謝饌玉必發現端倪。”
“好。”謝青嵐攤開簡易畫好的羈留山地形圖，在明燭府的位置上一點，“今夜子時之後開始行動，動靜不能鬧得太大。你引開謝饌玉，我和封花焰盡快找到封吾，到時候我們用傳聲符聯系。等找到封吾，你直接離開羈留山，不要回來。”
謝離擰眉，想要反駁。
“聽話。”
他抿了抿唇，乖乖應下。
幾人將計劃詳細地覆述了一遍，以求能不留破綻。之後謝青嵐又忽然拿出一個小瓷瓶，交給謝離。
“這裏面是雕棠磨成的粉，如果出現什麽意外，你就…就用來對付謝饌玉吧。”
雕棠並無毒，只是若人觸碰到，會出現短暫致聾。謝饌玉修為高深，尋常毒藥利器對他無用，但雕棠不屬於毒藥，雖然效果微弱，可給謝離爭取些時間應該還是有效的。
也多虧她這兩日四處亂逛的時候在山後發現了這種植物，未雨綢繆就偷偷摘了不少回去。
謝離小心翼翼地拿著瓶子。
“我會好好保存……”
話還沒說完，腦袋被謝青嵐敲了一下。
“我讓你用啊笨蛋！”
謝離：……
“好。”
封花焰邊嗑瓜子，邊瞅這倆人，“我說城主，謝仙人，你們倆這是和好了？”
“我們何時吵架了？”謝離擡眸，含著威脅看他一眼。
封花焰當即擺手求饒，訕笑道：“懂了懂了，是我眼拙。”
謝青嵐只是一哼。
“不過…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謝離停下和封花焰交談，望過來，看神色像是也和她有一樣的感覺。
“我覺得這裏太平靜了。”謝青嵐輕輕敲著那張地形圖，“封吾被關羈留山，就說明這裏至少長老…或者謝饌玉本人都和三全頂、歸一門有了合作關系。可自我們進羈留山開始，就沒有聽哪些弟子提過此事。”
封花焰：“和淩霄府最初一樣，長老被滲透，弟子們卻不知情。”
“……或許如此吧。”
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仔細想卻想不出個結果。
羈留山的變故比她想象中要大，原本還想用謝明燭的身份詢問謝饌玉屠菱歌之事，可現在只怕暴露身份才是最壞的情況。
“對了，”她想到另一件事，“你和東伯長老出行這趟，他可有說什麽？”
謝離手上動作一滯，緩慢道：“東伯說，修仙界只說將亂，將我丟在荒山兩日，讓我想明白是否真要做他的弟子。”
“就這樣？”
“…是。”
謝青嵐不解嘖聲。東伯何時還會這麽善解人意了？
但她也懶得多想此事，說不定三百年過去，時間真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也未可知。
計劃商定後，大家各回自己屋中做最後的準備。
是夜，雪盛風狂。
巡視弟子提著燈行路，但因為風雪太大，幾乎看不清眼前一丈外的距離。旁邊的樹叢裏有黑影一閃而過，那弟子迅速扭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一片。
他搓著手，繼續往前走，“這雪也太大了……趕緊巡完回去睡覺吧。”
另一邊，謝青嵐和封花焰悄悄從後面穿過，一路往明燭府的方向去。走了不過片刻，就看到一座幾乎成廢墟的大殿坐落在眼前，屋瓦都是被燒毀的痕跡，墻垣斷壁，草木枯朽。
謝青嵐縮在樹後，透過雪幕望著那座熟悉的大殿，一時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回到這裏了…
正想到這，有亮光從遠處天際閃過。謝青嵐立馬回頭，對上封花焰。
謝饌玉已走，開始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到他的那刻，謝青嵐面上神色一瞬黯淡，但這神情藏得很快，立馬變成一張沒心沒肺的笑臉。
“師尊您怎麽來了呀？”
謝饌玉沒有回答，擡眸望向天，淡淡道：“下雪了。”
“是啊。”謝青嵐晃了神，扭頭，接過謝饌玉手中傘柄。
“師尊您倒是不怕冷，我可要凍死了，這破天氣本來就潮濕，可宗門裏發的弟子服又薄又不方便。”
她撇撇嘴，“別等我還沒定修行道呢，就中道崩殂了。”
“胡說。”謝饌玉輕聲訓斥。
接著掃向謝青嵐的著裝。雖然她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的玩笑，但身上的衣衫對於一個剛入門的弟子而言確實有些薄了。他思索片刻，問她喜歡什麽顏色的衣裳。
謝青嵐沒想到他竟是真的將自己的話聽進去，有些詫異，“師尊，您對我未免太好了。”
“只是一件衣裳而已。”
“那就…青色吧。”謝青嵐笑得很甜，清澈杏眼彎成月牙狀。
謝饌玉眸光微閃，好像是在透過她想起誰，更柔和了幾分，“好，那就青色。我盡快叫人去做，等明日朝天鏡後，你就能穿上了。”
“多謝師尊！”
她喜笑顏開地跟著謝饌玉回千鶴殿，原本還想去尋謝離，但這下恐怕是不成了。
直到晌午過後，柳雲長老派人來請謝饌玉，她這才找到機會出門，卻並未往東淵閣，而是直接去找了封花焰。
封花焰屋前格外安靜，她敲敲門，聽聞腳步響起，雙手叉腰正要質問封花焰躲在屋裏作甚，卻見開門的是謝離，喉中的話當下一噎，猛得咽回去。
“你…回來了啊。”
謝離靜靜望著她，沒有說話。
謝青嵐被看得身體繃直，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放。她飄遠了的目光忍不住會落回謝離身上，觀察他這幾日有什麽變化。
身上的弟子服換了，一身赤紅，腰間銀邊獸面腰帶，襯得腰窄肩寬，比原先的青白長衫更好看。發髻也梳得利落幹凈，高馬尾濃墨似的潑灑下來，一直垂到後背。風一吹，整個人的少年氣便如烈陽似的要穿破這密不透風的飛雪。
只是跟著東伯出去幾日，沒想到整個人脫胎換骨，比剛上山時謝青嵐給他弄的那身破衣服破造型可好看了百倍。
謝青嵐忽然覺得更愧疚了。
這段時間以來，謝離跟在自己身邊似乎就沒過得好過，可她卻還因為些莫名其妙的緣由跟他冷戰。
謝青嵐垂眸，想要道歉，“之前的事是我……”
“對不起。”謝離率先開口。
她微楞，愕然擡眸。
“求東伯長老收徒一事，沒有告訴你是我的錯。”謝離抿緊嘴唇，透著緊張，“你還生我氣嗎？”
“……你不氣我當上謝饌玉的徒弟嗎？”
“我知道姐姐也沒有其他辦法。”
謝青嵐心中更難受了，“那你……你氣我當謝饌玉的徒弟又是為什麽？”
謝離不言，只看著她。
許久許久，才低聲道：“你何時…才只看著我？”
明明是只字片語，可謝青嵐卻從中瞬間明白過來了。
封花焰說的或許有一半是對的，謝離是真的氣她傾盡所有去教謝饌玉，卻把自己隔在外面，可更多的……卻是委屈，委屈他苦苦等了那麽多年的人，最終卻還是看向別人。
謝青嵐縱然會說再多好聽的話語哄人，可此時卻也笨了嘴巴，不知該說哪些話才更合適。
她猶豫許久，方才輕聲道：“…我已經不是謝明燭了。”
謝明燭是羈留山宗主，受盡敬仰。但現在的她只是個到處埋屍的小丫頭，沒有萬人敬拜，也沒有香燭供奉。
她叫謝青嵐，和謝饌玉，和羈留山都沒有什麽關系。
“而且，我現在可是李三娘。”她笑起來，“我不是只有你一個弟弟嗎？”
謝離的眼睛亮起來，比一身精致的赤紅錦衣還要好看，聲音有些急，“只有我一個弟弟，對吧？”
謝青嵐叉腰，“我才沒有那麽多好弟弟！”
這下謝離才終於放下心。
封花焰見外面遲遲沒人進來，疑惑地走到門口，就瞧著倆人面對面笑得像傻子。
封花焰：……這倆都瘋了吧？
一盞茶的功夫後，封花焰將他們的打算詳盡地告知了謝離。
“朝天鏡測定就在明日，我們得在今夜就找到封吾那家夥離開。”
謝離沈吟，“明燭府的陣法不好破。”
“你知道那陣法？”
“當初師尊你……我以為你的屍首在明燭府，所以曾闖過一次。但陣法我並未破解，後來謝饌玉出現，我不願在羈留山鬧事便離開了。”
封花焰聞言，更顯得來勁，“這就說明封吾一定在那裏！”
“世間陣法萬變不離其宗，只要知道封吾在，總有辦法能解。”謝青嵐撐著下巴，“你說言靈能不能破？”
謝離一頓，“或許可行。但千鶴殿離明燭府極近，要破陣，得引開謝饌玉。”
“調虎離山的辦法我們用過一次了，我想他這次不會輕易上鉤。”
“我去引開他。”謝離道。
“沒問題嗎？”
謝離點頭，“我可以爭取兩炷香時間，適時謝饌玉必發現端倪。”
“好。”謝青嵐攤開簡易畫好的羈留山地形圖，在明燭府的位置上一點，“今夜子時之後開始行動，動靜不能鬧得太大。你引開謝饌玉，我和封花焰盡快找到封吾，到時候我們用傳聲符聯系。等找到封吾，你直接離開羈留山，不要回來。”
謝離擰眉，想要反駁。
“聽話。”
他抿了抿唇，乖乖應下。
幾人將計劃詳細地覆述了一遍，以求能不留破綻。之後謝青嵐又忽然拿出一個小瓷瓶，交給謝離。
“這裏面是雕棠磨成的粉，如果出現什麽意外，你就…就用來對付謝饌玉吧。”
雕棠並無毒，只是若人觸碰到，會出現短暫致聾。謝饌玉修為高深，尋常毒藥利器對他無用，但雕棠不屬於毒藥，雖然效果微弱，可給謝離爭取些時間應該還是有效的。
也多虧她這兩日四處亂逛的時候在山後發現了這種植物，未雨綢繆就偷偷摘了不少回去。
謝離小心翼翼地拿著瓶子。
“我會好好保存……”
話還沒說完，腦袋被謝青嵐敲了一下。
“我讓你用啊笨蛋！”
謝離：……
“好。”
封花焰邊嗑瓜子，邊瞅這倆人，“我說城主，謝仙人，你們倆這是和好了？”
“我們何時吵架了？”謝離擡眸，含著威脅看他一眼。
封花焰當即擺手求饒，訕笑道：“懂了懂了，是我眼拙。”
謝青嵐只是一哼。
“不過…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謝離停下和封花焰交談，望過來，看神色像是也和她有一樣的感覺。
“我覺得這裏太平靜了。”謝青嵐輕輕敲著那張地形圖，“封吾被關羈留山，就說明這裏至少長老…或者謝饌玉本人都和三全頂、歸一門有了合作關系。可自我們進羈留山開始，就沒有聽哪些弟子提過此事。”
封花焰：“和淩霄府最初一樣，長老被滲透，弟子們卻不知情。”
“……或許如此吧。”
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仔細想卻想不出個結果。
羈留山的變故比她想象中要大，原本還想用謝明燭的身份詢問謝饌玉屠菱歌之事，可現在只怕暴露身份才是最壞的情況。
“對了，”她想到另一件事，“你和東伯長老出行這趟，他可有說什麽？”
謝離手上動作一滯，緩慢道：“東伯說，修仙界只說將亂，將我丟在荒山兩日，讓我想明白是否真要做他的弟子。”
“就這樣？”
“…是。”
謝青嵐不解嘖聲。東伯何時還會這麽善解人意了？
但她也懶得多想此事，說不定三百年過去，時間真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也未可知。
計劃商定後，大家各回自己屋中做最後的準備。
是夜，雪盛風狂。
巡視弟子提著燈行路，但因為風雪太大，幾乎看不清眼前一丈外的距離。旁邊的樹叢裏有黑影一閃而過，那弟子迅速扭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一片。
他搓著手，繼續往前走，“這雪也太大了……趕緊巡完回去睡覺吧。”
另一邊，謝青嵐和封花焰悄悄從後面穿過，一路往明燭府的方向去。走了不過片刻，就看到一座幾乎成廢墟的大殿坐落在眼前，屋瓦都是被燒毀的痕跡，墻垣斷壁，草木枯朽。
謝青嵐縮在樹後，透過雪幕望著那座熟悉的大殿，一時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回到這裏了…
正想到這，有亮光從遠處天際閃過。謝青嵐立馬回頭，對上封花焰。
謝饌玉已走，開始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