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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屍墓招魂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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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屍墓招魂③

謝離在她床邊坐了很久,嘴裏低聲念著囈語。

謝青嵐一開始還能聽出來他在說“等等我”、“我會把你帶回來”諸如此類,可後來睡意湧上,眼皮子連翻打架,再接著眼前一黑,後面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覺得自己挺厲害,有魔頭在身邊還能睡著,而且睡得還格外安穩。

第二日醒來時,謝離已不在身邊,不知是何時走的。

謝青嵐睡得太久,哪怕屋外天色還正暗也沒了睡意,便搭上外衫,提著個燈籠出門,在庭院一處石凳上坐下。

如今已是盛夏時節,晨風有些燥熱。

距她最初離開西南村已過了快六個月,這年只剩下一半時光。明年就是又一次百年,瘟疫將重新卷土重來,把好不容易安息平定的凡間攪成一團渾水。

謝青嵐這人吧,雖然很愛偷懶,也沒什麽責任心,但好歹也曾是修仙界的第一人,對著瘟疫怎麽能坐視不管。

她的良心稍微長出來那麽一塊,覺得自己該努努力,花心思找出一個救世的方法。

但想了半天。

謝青嵐果斷決定——放棄。

要徹底消除瘟疫,那就得找到這瘟疫的源頭,可她的記憶並不完整,許多重要信息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

關於瘟疫是什麽?

她是怎麽死的?

她死當天到底幹了什麽?

謝青嵐一句話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她還專門掰著手指盤算了下,自己能記起來的就是在羈留山的一些日常,還有穿到這座世界前的記憶。

跟沒恢覆謝明燭記憶前記的大差不差,她確實是穿越的,生前是個苦於和導師鬥智鬥勇的學生,但沒想到熬夜看了個小說就猝死,看的還就是《請仙》這本破書。

但她這穿書又跟別人不大一樣,別人都是穿成什麽炮灰啊、女配啊,運氣好點還能穿成主角。

可謝青嵐沒穿成任何人。

據她的師尊白鶴師祖所說,她是在羈留山山門被撿到的,因為可憐她無父無母,白鶴就把她養在了身邊,長大後發現天賦異稟就讓她拜進宗門。

他為她取名明燭,等她能說話了,才給自己添上了“謝”這個姓氏。

這才有了羈留山的謝明燭。

白鶴最初對她也沒抱什麽太大希望,畢竟多得是傷仲永之事,不料她有點出息,一步步從外門弟子爬到親傳弟子的位置,在白鶴師祖仙去後,又成了渾水摸魚的宗主。

這一混就是很多年,謝青嵐過得日子舒坦,完全把自己還是個穿越者的身份拋之腦後。直到有天聽見臥雪閣的那個禁欲怪封孤情,炫耀自家有兩位出類拔萃的人才,一個叫封花焰,一個叫封吾。

她這才垂死夢中驚坐起。

封吾,不就是《請仙》的男主角嗎?!

謝青嵐冥思苦想,終於恍然大悟:哦,原來她穿進《請仙》這本書裏了,他爹的可真巧。

但旋即謝青嵐又記起書裏面寫過,那位大反派謝離,其實曾經就是羈留山的弟子,而且剛剛好他的師父,就是羈留山宗主。

也就是她。

一個摸魚上任的倒黴蛋。

直到那時,謝青嵐才察覺過來自己穿到了《請仙》故事開始的三百年前。

彼時尚未有封吾與謝離之爭,一個還在聞雞起舞勤學苦練,一個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討飯吃。

她想過抽身其外,兩邊不沾。

但那一年凡間瘟疫肆虐,她心中不忍,主動前往山下救濟百姓。路過一間村莊時,卻看到了正在和狗搶吃食的謝離。

少年才只有十五六歲,身體卻比尋常同齡孩子矮了一截,兩只胳膊瘦得皮包骨。他和野犬互相撕咬,咬得彼此都頭破血流滿身狼藉。但幸好少年贏了,帶著滿嘴的血和泥土,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發臭的骨頭,眼睛裏閃爍著亮得驚人的光芒。似乎是真很高興,自己能夠搶到這麽一塊發臭腐爛的骨頭。

後來,少年似是生了重病,踉蹌著往草垛走去。

他摔進草垛裏,蜷縮起枯瘦的身軀。

天穹陰沈,黑壓壓地覆蓋下一片漫無邊際的冷。

謝青嵐走到少年的面前,看到他紅得異常的面頰,渾身顫抖,身體熱得發燙。她牽住那只瘦長的手,把外衫衣袍披在少年身上,不顧臟汙把他攬進懷裏。

少年的身體太瘦了,好像輕輕一下就會碎成齏粉,謝青嵐連力氣都不敢用。

“仙人…你是……仙人嗎?”

少年的意識很模糊,聲音像磨鐵時的嘈聲,極其嘶啞。

謝青嵐沒有回答。少年在懷中昏睡過去,手指卻始終攥著她的衣袖。

彌漫著死亡氣息的荒敗村落,一塊草垛旁,黑和白交織在一起,有遍地白骨和頭頂神明。

這就是謝青嵐第一次遇到謝離時,所看到的一切。

後來她把這少年帶回去,問他的名字,對方說叫“阿離”。

只有一個離字,沒有姓,謝青嵐就想,那幹脆跟她姓吧,叫謝離。

少年欣喜若狂地應下,開心地整夜沒睡好覺。但謝青嵐卻睡到半夜,忽然從床上坐起來。

謝離……

不就是那個反派的名字嗎?!

她心情覆雜萬分,有種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慘痛心理。

萬萬沒想到,她千方百計避開的魔頭,居然被她自己帶了回來,名字還是她給的。

想到這,謝青嵐深深嘆了口氣。

沒想到兜兜轉轉過了三百年,她還是和謝離碰上了,該說是宿命呢,還是孽緣呢。

天逐漸亮起。

謝青嵐這一坐就過了半個時辰。

她準備再坐會兒就回屋時,聽見腳步聲。

封吾一身白衣在昏暗晨色下亮得紮眼,他瞧見謝青嵐,露出幾分詫異。

“謝宗友?你何時醒的?”

謝青嵐楞了下,“昨日才醒,你起得真早啊。”

封吾在她對面坐下,“本是想去謝師祖的仙陵再探究竟。”

聽見此話,她眼睛一亮。

“你們找到謝明燭的屍體了?”

封吾搖頭,隨即疑惑,“謝宗友是如何知曉…封花焰告訴你了?”

謝青嵐頓了頓,嗯嗯啊啊地含糊過去。

封吾也就沒在意,“恐怕那日山頂震動就是有人為了盜取屍體刻意制造,只是不知道為何要現在才盜走屍體?”

他懷著質疑的視線落在謝青嵐身上。

“你莫非是懷疑我吧?”

“自然不是。”

封吾沒理由懷疑她。

只是他思量,謝師祖既然借屠菱歌的身體覆活,卻不用原先的軀體,就說明中間必然出現了什麽意外。只怕是有人故意要阻止謝師祖重生,所以才將屍體藏在這裏。

可要想完全阻止,大可把屍體毀了,為何只是藏起來呢?

盜走屍體的又會是誰?

“謝宗友,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封吾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謝青嵐差點以為他猜出了自己是謝明燭。

“我能有什麽頭緒啊。”她笑著撇過頭。

“對了,鮑家村那個香蘭,還有那些村民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查清楚了嗎?”

她轉移開話題,封吾也就接著她的話往下說。

“冥婚是村中由來已久的陋俗,那些村民也只是繼承先人留下的規矩而已,沒什麽特別之處。”封吾道,“不過那個香蘭不是尋常人。”

“仙陵被毀的那天晚上,有人夜襲想把我們當成殉葬的新郎官。但夜襲的那些人不是村民,而是修士。”

“你是說……會是哪個宗門的?羈留山?”

“應該都不是。”封吾解釋道,“並非所有修士都有分屬門派,凡間也有不少散修,這些人應該也是如此。”

“謝離審問過他們,得知是一個神秘人要他們在此地守護這座仙陵。那個神秘人命他們以冥婚的借口,把男子用七星釘釘在棺材中,埋在山腳下。用男子至陽的心血滋養土地,來遮掩住陵墓內的陰氣。”

“但奇怪的是,從前的冥婚禮並不如現在這般頻繁,直到香蘭來到村內,女子接二連三死去,才導致冥婚一樁又一樁發生。村中人唯恐被人發現異樣,於是趕緊封住了村子,不許外人入內。”

“可女子還能進村啊?”

封吾的指尖輕輕扣了下桌面,“這就是另一處異樣了。”

“準許女子入內這條規矩,是香蘭定下的。村中那些死去的女子,生前,都和她接觸過。”

“所以你覺得那些女子是死於香蘭之手。”

封吾輕輕點頭。

謝青嵐摸著下巴,“可香蘭這麽做是想幹嘛呢…”

現在的劇情走向和原書裏差太多,她已經有些摸不準了。

封吾站起來。

她順著微微仰頭,“作甚?”

“謝宗友,這回你要收屍嗎?”

聞言,謝青嵐眉毛一挑,便聽見封吾道:

“唯有親眼所見才能斷定是非,既是如此,便在棺材內一探究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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