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家村詭事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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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家村詭事④
空氣安靜了兩秒。
謝離面無表情地伸出另一只手，大拇指指腹摁在食指的指甲蓋上，懸在她的額前。
接著——
啪一下。
彈了謝青嵐一個腦瓜崩。
他的力道大得泥人偶當即嚎叫痛喊，兩只短小的胳膊捂住腦袋，豆子眼睛冒出大滴大滴的眼淚。
媽的！
好疼！！
謝離懶得搭理她鬼哭狼嚎，將人偶往肩膀上一丟，揣著手起身，朝封吾和秦老道說：“別浪費時間，還不快走。”
一行人當即出發朝鮑家村去。
封花焰女裝最能蠱惑人，在最前頭打頭陣，封吾臉長得真誠很具有欺騙性，於是位居第二，謝離就順理成章地當了墊後。至於秦老道……實在太醜，不宜出場，把他留在了客棧內看行李。
謝青嵐扒在謝離的胸前，默默窺探四周。
鮑家村村口並未有人看守，但左右兩側皆豎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色的不明液體寫道：外村男子止步。
封花焰在木牌上抹了一把，放在鼻間嗅了嗅。
“是朱砂。”
謝青嵐松一口氣。
還好，不是血。
他們繼續朝村內走去，一路上沒有人煙，寂靜無聲。這村子顯然安靜得過於詭異，是白天又不是深夜，不應該一個人都沒有。
封吾走得略快些，在前方打探情況，過了會兒轉回來。
“這附近都沒有人。”
封花焰細長的眉尾翹起：“村民不在村子了，能去哪？”
“或許是聚集在某處。”
封吾還記得茶館裏那些人說的話，說不準村中正在舉辦婚事。
“不然我們分頭行動——”
“噓。”
他話尚未說完，謝離擡手制止。
“西面，有聲音。”
幾人立馬豎起耳朵，側面朝西，在安靜中隱約聽到人的歌聲，距離應當很遠，隔著一片廣闊樹林悠遠傳來。
謝青嵐變成泥人偶後，聽覺比以前要好了些，模模糊糊地能分辨出那道歌聲裏的幾個字：
“百……賜福……凡塵苦…”
這歌詞有些熟悉，但謝青嵐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謝離卻變了神色，沈道：“過去看看。”
他們循著那道歌聲走了很久，越靠近其中的歌詞就越清晰。穿過樹林時，謝青嵐已經能完全聽出歌裏唱的是什麽東西了。
【百仙賜福鮑村降，我為仙陵還陰陽。】
【新婚燕爾仙路通，此生不吃凡塵苦。】
這歌詞和她曾經聽過的《百仙賜福歌》有些相像，但內容又有所不同。她記得這首百仙賜福歌是謝明燭所創，後半句是魚生姬填的詞，但現在聽起來，魚生姬填的那首好像並非凡間世俗通用的祈福曲。
是因為和偶人村相隔太遠，不同的地區會有自己的偏向嗎？
“這裏有人。”
前面傳來封吾的聲音，謝離和封花焰上前，拂開寬大的枝葉，看到前方山腳下聚集著大量村民。
他們跪趴在地上，格外整齊寂靜。正前方是一座由木頭搭建起來的高臺，上面站著位身穿暗紅衣裳，頭戴包頭巾，臉頰煞白眼珠碩大，臉頰處貼著圓圓紅紙的媒人。她雙手攏在一起，紋絲不動地站在十具棺材邊，眼珠一轉也不轉，像座腐朽的石像。
十具棺材有一具格外之大，上頭掛著繡球紅綢緞，擺在媒人的右手邊，其餘九具棺材依次排列擺置身後。
他們先前聽見的歌聲正是從媒人口中傳出。
這已是最後一遍，接著那媒人陰陰森森地笑出聲，嘴角裂得極開，抑揚頓挫地拉開嗓子：“禮成——下棺——”
話音剛落，從高臺兩側上去兩對人馬，一隊身著喜服，將九具棺材一一搬下去；另一隊穿著喪服，恭恭敬敬地把大棺材送到高臺下。
棺材下葬，敲鑼打鼓的喜樂應景響起，俯首跪地的村民們紛紛站起來，歡呼著，雀躍著。
好像他們要送走的並不是十具屍首，而是十位死得其所的神仙。
謝青嵐被眼前這一場景瘆得抱住胳膊。
她幹收屍幹得也不少了，除了之前替謝離和封吾收屍那次為攢名聲，故意鬧大了些，之後都是安安靜靜能省則省。要她像眼前這些村民一樣大喜若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說到底喪事為哀，可他們為什麽能這麽高興？
謝離眼中倒映過那些紅艷的綢緞，“這不是喪事，是喜事。”
謝青嵐微楞。
她差點忘了，鮑家村是以冥婚為習俗的村落。
“城主，那些棺材裏會不會有謝姑娘的屍體？”封花焰走到一側，詢問道。
“應該不在。”
“屍首在附近，她的魂魄會有感應。”他看向胸前的人偶，“一路走來她都沒什麽異動，屍體應該在更隱蔽的地方。”
謝青嵐憂傷地嘆氣。
“走，”謝離向前，“先混進村民間。”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把人偶的腦袋摁回懷中，封吾和封花焰緊隨其後。
謝青嵐乖乖地縮在黑暗裏，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能憑借聲音判斷出謝離順利地混進了人群裏。她聽見有村民問他是哪家的姑娘，可有婚配，長相如此絕色為何從來沒見過。
還沒等謝離開口，封花焰很快出聲，替謝離解釋的同時，語氣裏是忍都忍不住的笑。
謝青嵐想象了下謝離生氣時那張陰沈又漂亮的臉，捂著嘴巴，笑得身體抖成個篩子。估摸著是察覺到懷裏人在動，謝離用力拍了一下胸口，一下子把她拍散架，登時柔弱無比地趴在人胸前。
“再敢笑一聲我就把你丟進棺材裏。”謝離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謝青嵐四肢無力，心裏很憋屈。
笑都不讓笑，臭反派。
過了一會兒，謝青嵐可算恢覆精神，聽到有人在招呼他們去吃酒席。
謝離等人應邀前往，伴隨著一陣叮鈴桄榔和吹鑼打鼓，謝青嵐感覺到這具身體停了下來，沒有再走動。
她實在好奇，忍不住扒開衣襟，探出腦袋。
謝離正在同人喝酒，由於是男扮女裝，他還不能喝得太過豪爽，得用袖子遮著，小口抿著。瞥見一個圓潤的腦袋從衣服裏鉆出，謝離藏在寬大的袖子後，低聲道：“別出來，回去。”
“仙長我聞到了好香的味道，好餓。”
“寄魂偶不用吃東西，回去。”
謝青嵐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但謝離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家夥，毫不留情地把她塞回衣服裏。謝青嵐不死心，試圖再爬出來，這時身旁人忽然找謝離說話，他只能放下袖子轉過頭去。
但謝離垂手時，袖口正好打到謝青嵐的腦袋，她一個重心不穩從衣服裏翻出去，啪嗒一下摔到地上。
這一下正好屁股著地。
謝青嵐吃痛地捂著差點裂開的兩瓣屁股，仰頭看了眼沒有察覺的謝離，連忙起身溜走。
人的好奇心總是伴隨著恐懼而生，她對這鮑家村有多諸多顧慮，但與此同時好奇也格外強烈。書中這個能把封吾男主寸寸啃噬吃掉的村落到底有多驚險，又長什麽模樣，她實在太想知道了。
泥人偶的身體很小，只要不低頭仔細看幾乎無法發現。
謝青嵐一路手腳靈活地躲開踩下來的腳，看到先前那個詭異的白臉媒人坐在主桌的邊上，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朝那桌溜過去，眼疾手快地閃到桌腳後。
相比其他幾桌的熱鬧，這桌顯得格外沈寂，談論的話並不多，偶爾才有人開口，其他隨聲附和兩句。
謝青嵐大略地聽了一耳朵，知曉了這桌上坐著的是裏長、媒人，還有棺材主人的父母姐妹。剛剛臺上那具大棺材裏應該是位女子，年紀不大，但死得卻很突然，不是自然病死，更像是被什麽妖邪附體，選擇了白綾自盡。
亡者的雙親年紀應當不小，聲音聽起來蒼老沙啞，論及家女時，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
“幾位莫要太難過。”
那個看著不像好人的媒人輕輕開口，嗓音很尖，語氣卻很哀痛。
“黃泉之下，連理也會過得很幸福。”
“她有九位夫君相伴，必定會子孫滿堂，福祿延綿。”
謝青嵐：……
成鬼了還要子孫滿堂……那不是得生一屋子鬼嬰出來。
但那夫婦二人明顯被媒人的這番話安撫到，哽咽之音漸漸轉淡。
“香蘭大人，鮑家村多虧有你在，否則我們該怎麽辦啊。”
那位香蘭正是媒婆。
“這是我應該做的，為全明燭大人心中所願，各位還需要謹記村中規矩才行。”
“您放心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牢牢遵守。”
聽見“明燭大人”幾字，謝青嵐楞住。
難道是……謝明燭？
可她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嗎？跟這鮑家村有什麽關系？
謝青嵐出神一刻，忘了自己還躲在桌腳下，身體露出小半塊。
香蘭餘光瞥見，當即扭頭盯過來，眼珠漆黑碩大，如同兩口深不可測的枯井。
在她看過來的瞬間，謝青嵐急忙躲回桌腳後，她緊緊攥著手，神色緊張僵硬，半點不敢動彈。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聽見那媒婆好像彎下腰，冰冷的氣息逐漸逼近。
在她的身後，那兩只眼睛越來越大——
“勞煩，請問此處可有餘位？”
正在此時，謝離的聲音忽然響起！
香蘭猛地扭頭望向來人，對上謝離的眼睛時，骨子裏泛起一種對身居高位者的恐懼和臣服。她身體微微哆嗦，迅速縮回位置上。
謝離沒有看她，視線掃過那塊桌腳，意味不明地輕輕哼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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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朝村內走去，一路上沒有人煙，寂靜無聲。這村子顯然安靜得過於詭異，是白天又不是深夜，不應該一個人都沒有。
封吾走得略快些，在前方打探情況，過了會兒轉回來。
“這附近都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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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詞有些熟悉，但謝青嵐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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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燕爾仙路通，此生不吃凡塵苦。】
這歌詞和她曾經聽過的《百仙賜福歌》有些相像，但內容又有所不同。她記得這首百仙賜福歌是謝明燭所創，後半句是魚生姬填的詞，但現在聽起來，魚生姬填的那首好像並非凡間世俗通用的祈福曲。
是因為和偶人村相隔太遠，不同的地區會有自己的偏向嗎？
“這裏有人。”
前面傳來封吾的聲音，謝離和封花焰上前，拂開寬大的枝葉，看到前方山腳下聚集著大量村民。
他們跪趴在地上，格外整齊寂靜。正前方是一座由木頭搭建起來的高臺，上面站著位身穿暗紅衣裳，頭戴包頭巾，臉頰煞白眼珠碩大，臉頰處貼著圓圓紅紙的媒人。她雙手攏在一起，紋絲不動地站在十具棺材邊，眼珠一轉也不轉，像座腐朽的石像。
十具棺材有一具格外之大，上頭掛著繡球紅綢緞，擺在媒人的右手邊，其餘九具棺材依次排列擺置身後。
他們先前聽見的歌聲正是從媒人口中傳出。
這已是最後一遍，接著那媒人陰陰森森地笑出聲，嘴角裂得極開，抑揚頓挫地拉開嗓子：“禮成——下棺——”
話音剛落，從高臺兩側上去兩對人馬，一隊身著喜服，將九具棺材一一搬下去；另一隊穿著喪服，恭恭敬敬地把大棺材送到高臺下。
棺材下葬，敲鑼打鼓的喜樂應景響起，俯首跪地的村民們紛紛站起來，歡呼著，雀躍著。
好像他們要送走的並不是十具屍首，而是十位死得其所的神仙。
謝青嵐被眼前這一場景瘆得抱住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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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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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四肢無力，心裏很憋屈。
笑都不讓笑，臭反派。
過了一會兒，謝青嵐可算恢覆精神，聽到有人在招呼他們去吃酒席。
謝離等人應邀前往，伴隨著一陣叮鈴桄榔和吹鑼打鼓，謝青嵐感覺到這具身體停了下來，沒有再走動。
她實在好奇，忍不住扒開衣襟，探出腦袋。
謝離正在同人喝酒，由於是男扮女裝，他還不能喝得太過豪爽，得用袖子遮著，小口抿著。瞥見一個圓潤的腦袋從衣服裏鉆出，謝離藏在寬大的袖子後，低聲道：“別出來，回去。”
“仙長我聞到了好香的味道，好餓。”
“寄魂偶不用吃東西，回去。”
謝青嵐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但謝離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家夥，毫不留情地把她塞回衣服裏。謝青嵐不死心，試圖再爬出來，這時身旁人忽然找謝離說話，他只能放下袖子轉過頭去。
但謝離垂手時，袖口正好打到謝青嵐的腦袋，她一個重心不穩從衣服裏翻出去，啪嗒一下摔到地上。
這一下正好屁股著地。
謝青嵐吃痛地捂著差點裂開的兩瓣屁股，仰頭看了眼沒有察覺的謝離，連忙起身溜走。
人的好奇心總是伴隨著恐懼而生，她對這鮑家村有多諸多顧慮，但與此同時好奇也格外強烈。書中這個能把封吾男主寸寸啃噬吃掉的村落到底有多驚險，又長什麽模樣，她實在太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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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一路手腳靈活地躲開踩下來的腳，看到先前那個詭異的白臉媒人坐在主桌的邊上，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朝那桌溜過去，眼疾手快地閃到桌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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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嵐大略地聽了一耳朵，知曉了這桌上坐著的是裏長、媒人，還有棺材主人的父母姐妹。剛剛臺上那具大棺材裏應該是位女子，年紀不大，但死得卻很突然，不是自然病死，更像是被什麽妖邪附體，選擇了白綾自盡。
亡者的雙親年紀應當不小，聲音聽起來蒼老沙啞，論及家女時，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
“幾位莫要太難過。”
那個看著不像好人的媒人輕輕開口，嗓音很尖，語氣卻很哀痛。
“黃泉之下，連理也會過得很幸福。”
“她有九位夫君相伴，必定會子孫滿堂，福祿延綿。”
謝青嵐：……
成鬼了還要子孫滿堂……那不是得生一屋子鬼嬰出來。
但那夫婦二人明顯被媒人的這番話安撫到，哽咽之音漸漸轉淡。
“香蘭大人，鮑家村多虧有你在，否則我們該怎麽辦啊。”
那位香蘭正是媒婆。
“這是我應該做的，為全明燭大人心中所願，各位還需要謹記村中規矩才行。”
“您放心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牢牢遵守。”
聽見“明燭大人”幾字，謝青嵐楞住。
難道是……謝明燭？
可她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嗎？跟這鮑家村有什麽關系？
謝青嵐出神一刻，忘了自己還躲在桌腳下，身體露出小半塊。
香蘭餘光瞥見，當即扭頭盯過來，眼珠漆黑碩大，如同兩口深不可測的枯井。
在她看過來的瞬間，謝青嵐急忙躲回桌腳後，她緊緊攥著手，神色緊張僵硬，半點不敢動彈。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聽見那媒婆好像彎下腰，冰冷的氣息逐漸逼近。
在她的身後，那兩只眼睛越來越大——
“勞煩，請問此處可有餘位？”
正在此時，謝離的聲音忽然響起！
香蘭猛地扭頭望向來人，對上謝離的眼睛時，骨子裏泛起一種對身居高位者的恐懼和臣服。她身體微微哆嗦，迅速縮回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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