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她幾乎死在生產裏，可她活下來了。

當睜開眼睛再次看到腓力時，瑞切寧願她真的死在產床上，但腓力爬上床，分開她還流著血的雙腿：“他叫理查，希望他能死在搖籃裏，如果路易出了什麽意外，我會親自掐死他。”

他迫切地想要她再懷孕，似乎這才是洗去他屈辱的方式，但瑞切只要和他有碰觸就好惡心地嘔吐，甚至不需要見到腓力，只要想起他還和自己保持著合法的婚姻關系她就會厭惡地昏過去。

但她無法阻止這一切------不需要腓力提醒她，她自己就能意識到，丈夫處置妻子的權利乃是上帝賦予，何況腓力只是和她同房。“我會死的......”又一天夜晚，她昏昏沈沈地道，而腓力不為所動，甚至更用力地折磨她，“你沒那麽容易死。”

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當腓力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已經病入膏肓，醫生說這是產褥熱。“你不會死的，瑞切。”腓力固執地不肯相信這個判決，“你會活著，你會生下我們的次子，你永遠是我的妻子。”

瑞切沒有說話，她聽到了腓力的控訴，但她不想回答她。

她燒得更加厲害，腓力寸步不離地守在她床前，有時溫情脈脈有時歇斯底裏，所有人都覺得國王瘋了。“我們可以不生孩子了，我也不會再提你跟亨利六世的事，理查是我們的孩子，我會像愛路易一樣愛他。”他最後頹然求饒，他抱著瑞切，他最恨她時恨不得將她活活撕碎，可他不能失去她。

“媽媽......”他忽然聽到瑞切說話了，她兩眼無神地望著頭頂，她不住地哭泣著，“我要回阿基坦，我做錯了，我不應該結婚......”

“回不去了，瑞切，你是我的妻子，到了上帝面前你也改變不了這一點。”而瑞切似乎根本聽不到他的話，她忽然又笑了，她朝虛空中比了一個揮劍的手勢，她的劍術比絕大多數男性都出眾，“薩拉丁，我會打敗你的......”

“薩拉丁死了，你離開耶路撒冷的六個月後他就死了！”腓力二世惱怒道，而瑞切仍然只是徒勞地試圖蜷縮著身體，腓力的控訴對她來說只是喧囂的雜音，“父親......”

她沒有再說話，也許她不知道她應該對亨利二世說什麽，而除了亨利二世她也沒有什麽掛念的人了。那我們呢，他，路易，理查，還有亨利六世，他們都不值得她在生命的最後想起一瞬間嗎？

直到瑞切滾燙的體溫開始變得冰冷，腓力才肯相信她真的死了，他最深愛也最痛恨的女人死了。“我可以找一個比你更溫柔的女人結婚，我會獲得真正的幸福，而你只會孤零零地躺在棺材裏，你永遠別想回你母親那裏。”他對瑞切說，他最後一次吻了她，“晚安，瑞切，我們會在地獄重逢的。”

奠定了卡佩王朝強盛之基的腓力二世去世時，他出乎意料地要求將他和他聲名狼藉的第一任妻子合葬，這被視為是他希望替他的兒子謀求英格蘭王位的舉措，唯有當事人清楚這僅僅是他對瑞切的恨意與執念，他又有了兩任妻子，還有無數知名或不知名的情婦，但他仍然忘不了瑞切·金雀花。

但事與願違。

當多年以後，阿基坦公爵理查·金雀花（他采用外祖的姓氏以方便他繼承叔叔的王位）篡奪兄長的王位，成為英格蘭和法蘭西共同的國王時，他來到母親的棺木前，身邊是在約翰王死後選擇效忠他的彭布羅克伯爵威廉·馬歇爾：“能說說我的母親嗎，伯爵？”他註視著棺木上的雕像，即便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時間，他仍能意識到他母親的美麗，人們憎恨她卻沒辦法抹殺她的魅力。

“她是你外祖父最美麗的女兒，也是最任性的孩子，我有時在想，如果她是一個男孩，也許王國的命運會不一樣。”威廉·馬歇爾回憶著少女時期的瑞切·金雀花，那時的她是那樣光彩四溢，有些人真心實意地愛慕她，欣賞她，另一些人則想要將她從神壇下拖下來，他們不吝於讚頌她的美，但前提是這樣的美是溫柔無害且能為他們掌控的，“但我不認同所有有關於她的惡毒的謠言，她是個女孩，但她比所有的男性都像一個騎士，她的道德不容許她真的做出那些荒謬的指控。”

“我相信你的話。”理查說，他望著瑞切的棺木，幻想著這裏埋藏著的那個生機勃勃的靈魂，如能見她一面該有多美妙，“我來不及愛她，但我向往她，而我的夢想與功勳來自於她。我會帶她回她的故鄉，然後率軍收覆聖地-----我想，這都是她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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