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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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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上

婚禮整個格調很夢幻,有少女對婚禮的向往和憧憬在裏面,鮮花鋪滿了整個場所,隱隱的花香湧動在其中,鼻尖有絲絲香味纏繞著,陽光正好,不算太曬,天上多雲,偶爾還遮住了陽光,讓人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有穿著整齊的工作人員正在引領著人到擺好的見證臺旁兩側的椅子上,正中被鮮花和白色蕾絲環繞而搭建成的見證臺現場上被微風吹過,還有風鈴輕輕搖響,清脆的聲音如水般劃過現場。

紀念被工作人員接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後,她卻有些無所適從。

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沒有一個人是熟悉的。西裝禮服,輕聲言笑,似乎都是相互相識,並且大多數舉止優雅,有著上流社會的一股子高傲和做派在其中。

這裏莫名讓她不舒服。

在等待婚禮開始的時候,她無所事事地四處張望著,掃過一處時,定住了。

那個熟悉的身影……雖然認識不久,但那分明就是昨天剛見過……

很快,那個身影便在簇擁下消失在了她的視野裏,她搖了搖頭,覺得這是自己多想了。

怎麽可能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不過,昨天那個女人也說了她也有婚禮要參加……

在角落裏,紀念正在糾結著是否是那個女人時,另一邊正在接引著客人和熟人的一個女人也註意到她了。

“悅雅,你在幹嘛?”青青不知不覺地走到悅雅身邊,從剛剛開始,她就看到了悅雅一直在盯著一個方向。

循著她的視線看去,青青只見角落那裏坐著一個女人。

淺綠色混著灰藍色的背心裙,身材瘦削,側面看去,很是苗條。

“你覺不覺得她有點眼熟?”悅雅盯著那個方向,對青青說。

“嗯?有嗎?”於是青青也努力盯著那個女人看,想要認真地想起些什麽。

在兩個人的盯視下,那個女人似有所感,往她們那邊側了側臉,讓她們兩人看得更清楚了。

在青青還在搜索著她的腦容量時,悅雅已經脫口而出了。

“是那個女人!”

青青還是一頭霧水:“那個女人?哪個?”

“就是上次我跟你去鼓浪島遇到的那個女人。”悅雅自認為講得很清楚了。

怎知青青眼前一亮,卻有暗淡了下來,說:“不像啊……”

悅雅一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想歪成另一個人了,覺得好笑又好氣,說:“不是那個季梓矜,是另一個,那個很冷淡的短發女人。叫紀念。”

青青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一號人,卻又覺得驚訝:“你都知道人家的名字啦。”

悅雅沒好氣地說:“你就記得你那個季梓矜吧,我為了讓你們二人獨處,跑廚房裏跟人聊天的時候你是不知道。”

青青的臉頓時紅了起來,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差點認不出來呢,原來她這麽好看。”

悅雅比較關心另一個問題:“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青青也被悅雅點醒了,跟著說:“對哦,為什麽呢?我以前沒見過她呀。”

悅雅想著不過婚禮畢竟是兩方的事情,來了的人她不認識也正常,不過是紀念出現在這裏讓她有些驚訝,要是季梓矜估計她就沒有那麽吃驚了。

因為,這個人出現在這裏簡直就是格格不入。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青青說。

悅雅想了想,點頭說:“可以。”

青青的眼睛隱隱有光。

悅雅有些無語,她根本志不在打招呼,而是想知道另一個人在不在罷了。

紀念還在想著剛剛會不會是自己眼花時,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來。

“好巧,又看見你了。”

擡起臉,便是那張洋溢著活力和青春的圓臉正在朝她熱情地笑,旁邊還跟著那個略微冷靜的女生,女生只是對她略點頭,然後說:“紀念,好巧。”

這兩個人占據不了紀念多少的記憶,所以她眨著眼睛,在兩人盯著她,以為她在想著怎麽打招呼時,過了一小會才想起來,說出了一句:“啊,是你們啊。”

顯然才剛剛將這兩張臉跟記憶裏的人對應起來。

兩人:“……”

還好青青是個熱情的人,不在乎這些,還能繼續聊下去。

悅雅則是多少對紀念這個人有點譜了,對於這種情況並不意外。

青青:“是我們,你也來參加婚禮呀。”

紀念點頭:“對。”

然後話頭就被紀念截止了。

青青再接再厲:“……你一個人?”

紀念:“是的。”

“沒有人陪你?”

紀念覺得有點奇怪:“我自己一個。”

悅雅見青青越問越偏,將話頭接了過來。

“你是新娘的朋友?”

紀念略微遲疑地點了點頭:“……嗯。”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樣,悅雅點點頭,說:“我們是新郎那邊的人,沒想到我們還會在這裏相遇。”

按照一般人,都會說些場面話,可是,紀念不會。

她只是點了點頭。

於是氣氛又陷入了沈默。

“你如果有事就來找我們,我們先去接人了。”青青連忙說,連她也感覺到了尷尬。

紀念回:“好的。”

於是,兩人離開去迎接人了。

紀念也看到了,那是個中年女人,氣質雍容華貴,身上披著一條紫色的坎肩,將頭發盤起,保養得極好。她慈愛地看著悅雅和青青,還伸手握著悅雅的手親切地說著什麽,但眉目間還是帶著些許愁容,有些舒展不開,似乎為了什麽事情而煩心。

而悅雅也在說著什麽,安慰著中年女人。

紀念一直盯著那個中年女人,這個中年女人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不是那種和藹感,而是一種記憶裏的下意識想要躲避的感覺。

她覺得她可能見過這個女人,或許就是那一次林女士帶她來M市的時候,但是她卻不記得了。

中年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往她這邊偏了頭,看向她。她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中年女人的目光,兩人四目相對,中年女人的目光中居然露出了驚訝。

似乎是認得她。

不過,中年女人只看她兩眼便收回了視線,繼續與悅雅兩人說話。

等到快要開始婚禮時,人都已經坐好了。紀念的身旁空著的位置卻坐下了那個剛剛與她四目相對的中年女人。

按理說,中年女人屬於跟新郎關系比較近的人,理應坐在前面才對,明顯是特地坐在她身旁。

中年女人坐下後,轉頭看向她,氣質雍容華貴,三分笑,說:“好久不見了,你的母親還好嗎?”

紀念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些,平淡地說:“她已經去世了。”

“抱歉,我並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介意。”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是臉上卻並沒有多少歉意,眼神裏依然是以上位者的高傲。

紀念只笑笑,說:“沒事。”

於是中年女人又問:“我之前見著她還好,是因為什麽呢?”

這樣的問題其實很失禮,而且還算是第一次見面,不熟的情況下,還問出第二道這樣的問題,要說不是故意,就很難解釋了。

紀念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回答了:“乳腺癌。”

這是在她入獄了兩年後,林女士檢查出來了,但是期間她卻一點也不知道,直至林女士去世後,律師來到監獄探望她,告訴了她這件事情,以及告知遺囑和財產繼承的問題。

她聽到後竟然沒有什麽反應,說難過卻沒有多難過,頂多只是心裏有些空,日子還是一樣地過。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也沒見上她最後一面。”中年女人發出感嘆。

紀念沒說話,看得出來中年女人根本並不是真心想要相見。而且就算中年女人想見,林女士那高高在上的自尊也不允許自己被別人同情。

她可沒認為中年女人會是林女士的朋友。

“那年你到M市才七歲,看來你是忘了我。”

紀念看向了婚禮臺上,已經來了司儀和主持人了。

“不過沒關系,這次你來到M市,可以認識很多人,彼此可以熟悉一下,即使你從小並不跟我們生活,但是他們並不會因此嫌棄你。”

音樂已經開始響起,差點蓋過了她耳邊中年女人的聲音,新郎已經站在了主婚臺旁,英俊瀟灑,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所有人看向了紅毯的另一邊,等待著婚紗的出現。

“雖然你的母親去世了,但是你的父親還在等你,婚禮結束後,我帶你去見見他吧。”

那一身白色而夢幻的婚紗出現在了紅毯上,緩緩而來,在白紗半遮下的美麗臉蛋如夢似幻。

在宣誓時,不知為何丁小燕遲鈍了一下,眼神往一旁瞟了幾下,被新郎的手包裹著給予了力量後,重新掛上笑容,從容地念出那神聖的三個字。

婚禮結束後,還有宴席,就在不遠處。

眾人移步。

紀念本不想再去,不過中年女人倒是拉著她的手,說是介紹她給眾人認識。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麽?

那麽面前的中年女人……

果然,是她從未露面的父親的結發妻子。

陳婉如,出身於名門,是名媛裏的中堅力量。

年少時朦朧的記憶似乎逐漸拼湊了起來,那一次,林女士帶她來到M市,被這個女人約談在咖啡館。

冰冷的眼神掃過她的全身,嫌棄的目光,嘴角依然是和藹的弧度,氣質卻是冰冷,眼神高傲。

“盡管你是跟他認識在先,但是他現在的妻子是我,我們孩子是名正言順的,而你跟他的,”那道冰冷的視線再次掃描她的全身,嫌棄語氣:“叫做私生子。”

紀念低下頭,看著陳婉如挽著自己的手,慈愛的笑容,周圍的人看著她們走過面帶著微笑誇獎著陳婉如身為長輩的派頭和氣質。

明明不情願,為什麽卻要裝作親近的樣子?

紀念還是能感覺到對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甚至還厭惡的情緒,畢竟她的存在就是對這個女人幸福的家庭一個莫大的諷刺。

陳婉如拉著她在大廳的服務員指引下,來到了一個大桌子。

意外的是,桌上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昨天她剛見過的年輕女人見到她也很驚訝。

“媽,這是?”

陳婉如將她推到眾人面前,還是慈愛的笑容,說:“清歌,這就是你的姐姐。”

紀清歌顯然很震驚,又看了一眼紀念,忍不住說:“她就是父親那個……”

“清歌!”陳婉如喝止了她下面要說的話。

而同樣坐在這桌的悅雅也同樣訝異,冷靜如她臉上也不禁表現了出來。

隨即她對坐在這裏有些猶豫。

今天舉辦婚禮的紀立軒是她的哥哥,一桌湊不夠自家的人,而紀清歌的父親與她的父親是兄弟,關系也算密切,生意上時常幫襯著,於是便將陳婉如一家安排到了主人家這一桌。

可是,悅雅見著她的母親和父親並沒有驚訝反而熱情地招呼著紀念坐下的模樣,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秘密。

不知為何,悅雅覺得不安,這裏或許隱瞞了什麽事情。

紀念有點後悔跟著陳婉如過來了,這裏的人太多,幾個人臉上帶著笑容,招呼著她坐下,她糊裏糊塗地就坐了下來。

然後,陳婉如便向她介紹這一桌子的人。

昨天的那個女人,是陳婉如的孩子,叫做紀清歌。紀清歌還有一個哥哥,與她同歲,紀念只比他大二十天,叫紀風羽,今天沒到現場。

沒到現場的人,還有她的親生父親,紀岳。

接著便是婚禮新郎的一家,紀悅雅幾人。

一桌子的長輩都樂呵呵地看著她,滿臉慈祥,詢問著她的近況如何,仿佛她從小就跟他們生活在一起。

紀清歌看了看被圍在其中不知所措的紀念,對坐在一旁的陳婉如說了一句:“媽,剛剛堂哥說找你。”

陳婉如望了紀清歌一眼,知道這話的含義,笑著向全桌子點頭示意,跟著紀清歌離桌。

一到了可以說話的私人空間裏,紀清歌就忍不住開口了。

“媽,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一向不滿意父親以前在外的私生子嗎?連提都不許提,現在怎麽突然找她回來了?”

“你小聲點,怕人不知道麽。”

“你今天把人帶過來了,不就是想讓人知道嗎?明天全M市都會知道了。”

陳婉如輕嘆一口氣,眉目間藏起來的愁緒又浮現了。

“清歌,媽並不是接受了你爸那些糊塗賬。紀家就只認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風羽。”那雙美眸中露出異常的堅定,卻又話鋒一轉,苦笑著說:“可是啊,你哥怎麽辦?你的配型又不對,所有人都試過了……我也只能這麽做了。”

這樣做確實不道德,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哥哥,紀清歌也沈默了。

“如果配型依然不對……怎麽辦?”

陳婉如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現在紀念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希望了,她選擇往好的方向去想,而忽略不好的結果。

“如果不對……那到時候再說吧。”

紀清歌皺眉,如果不對的話,她相信她的母親能做出再次拋棄的事情。

畢竟只是給一個身為紀家的身份而已,並不會損害任何的利益。

可是她並沒有立場去指責自己的母親。

從這刻開始,她也變成了一個自私的人。

回到大廳,紀清歌再次看到紀念時,心情是覆雜的,沒想到昨天遇到聊得來的朋友,居然今天就變成了自己的姐姐,而且自家還帶著別樣的目的。

婚宴就要開始了,而一對新人兒此刻也換掉了西裝婚紗穿著中式婚服回到大廳,一桌一桌地開始敬酒。

而紀念坐在這裏,感覺到了格外的煎熬,因為其他桌的客人已經向她投去了視線,許多探究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背上,讓她如坐針氈,無所遁形。

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個女孩到底是紀家的什麽人。

紀念預感接下來將會發生她不喜歡的事情,她試圖站起來離開,可是陳婉如和紀悅雅的母親卻拉著她坐下,笑著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待會再解決,等會他們都要到我們這敬酒了。”

兩雙手安撫似的搭在她的胳膊上,讓她無法離開,而一桌上的小輩紀清歌和紀悅雅選擇看向別處,假裝沒看見。

於是紀念只好坐在原處,眼睜睜地看著丁小燕和紀立軒端著酒杯走到主人桌。

丁小燕走近時,見到紀念,目光中露出驚訝,但她並未問出口,只是眼神詢問了一旁的紀立軒。

而紀立軒也沒見過紀念,以為丁小燕在疑惑紀念是誰,於是他笑著問桌上的各位:“這位是?似乎從來沒見過呢。”

陳婉如從剛才就一直抓著紀念的手,這會更是抓著不放,雙手覆蓋上紀念的手,一個標準的長輩關愛小輩的姿態,用著外人看似慈愛的目光看著紀念,說:“是了,我還沒跟你們介紹,趁著現在大家都在,是該給大家介紹一下了。”

龐大的大廳裏,坐著各色的人,自然也會有媒體新聞的人。

M市有頭有臉的紀家,很是有看點,不僅可以吸引眼球還順便幫了紀念散播消息,一舉兩得。

陳婉如風姿綽約地站了起來,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她暗暗地拉著紀念起身,紀念微皺眉,暗暗較力,並沒有起來。

她不喜歡成為眾人的焦點,也不喜歡順從陳婉如的意思。

陳婉如對於她沒有起來並沒有在意,反正起不起來都無所謂,眾人已經將視線聚焦到她們二人身上了。

紀念現如今已經是騎虎難下,她左右都被紀家人包圍,根本無從突圍,而且對方也根本沒有讓她說話的意思。

陳婉如面上還是和藹的表情,雍容卻不失親切,然而看向她的眼神卻不容拒絕,到底是在暗藏洶湧的名流圈裏這麽久,她知道如何讓紀念無從逃脫。

在全場人都屏息地等著陳婉如宣布這個未曾見過面的女人的身份時,一個人正從正門口而入。

“不好意思,有點來遲了。”在婚宴的紅毯之上,即使踩著三厘米的黑色高跟,氣場卻無比強大,場內的燈光似乎都聚焦到她的身上,眼角淚痣如烈焰,紅唇微翹,明艷不可方物。

周圍的客人楞楞地看著踩著紅毯而來的女人,一會了,才有人回過神來,有人認出了女人的身份。

“季家的小女兒!”

“那個季家?”

“對……不過聽說她喜歡女人……”

“還在一個場合上公開說了……”

“這麽剛啊!”

場內的竊竊私語並沒有影響到季梓矜,踩著細碎的燈光,迎著眾人的目光,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來到一對新人面前。

“新婚快樂,禮物已經給門口的人了。有些來遲了,希望不要介意。”季梓矜對紀立軒說。

還沒等紀立軒說話,紀立軒的父親紀華便起身了,眼中閃爍激動的光,說:“沒事,這也才剛剛開始,你們能來就已經是很好了。”

季梓矜笑得優雅,渾身的氣質煥然一發,顯然不同於在鼓浪島時無所拘束的模樣,在這樣的場合她可以迅速切換模式,她說:“父親和母親並沒有來,就我一個。”

紀華的表情不變,依然高興地回答:“你能來也是好的,回去可以替我問候一下你的父親。”

原本他們邀請季家參加婚禮,並不抱什麽希望,畢竟他們與季家沒有什麽交集,雖說在M市也算是名門,但是對比季家還是夠不上人家的門面。現在季梓矜卻來了,就意味著先有了一個突破口,往後指不定還可以通過季梓矜跟季家有合作。

丁小燕看著季梓矜若有所思,紀立軒很快就反應過來,但是並沒有父親那樣表現明顯,邀請著季梓矜先坐下,幹脆就坐在主人桌。

季梓矜一笑,滿堂生輝,眼波流轉,似乎才看到一旁的紀念,而紀念從見到她的那一刻就楞楞地盯著她,視線隨著她轉了。

她想不通為什麽季梓矜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這裏?

季梓矜朝著紀念眨了一下眼,調皮而可愛,一桌子的人自然留意到了這個細微的表情動作。

陳婉如是知道季梓矜的聲名在外的,季家有個公開性取向的女兒,好長一段時間成為了他們上流圈裏的談資,甚至有些人對她避之不及。

這會子看見了季梓矜對紀念眨眼,陳婉如下意識地抓緊了紀念的手,讓紀念不由得眉頭一皺。

陳婉如臉上再次堆砌熟悉的親切的笑容,準備再次開口時,又被季梓矜截了胡。

“在坐下之前,趁著今天這個喜慶的日子,我也來公布一件喜慶的事情吧。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介意嗎?”季梓矜笑著環看了一周眾人。

紀立軒不明所以,自然答應。

在座的各位聽到又有一個驚天八卦,自然樂意。

滿場只有陳婉如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但是在眾多人面前,她也不好失了氣度說不行。

只能微笑地看著季梓矜。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司儀直接將話筒遞給了季梓矜,而季梓矜微微一笑就接下了。

季梓矜看著紀念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紅唇烈焰,淚痣依然是熟悉的褶皺感,對視的那瞬間她們又回到了鼓浪島時相處的樣子。

話筒抵在她的唇邊,聲音便從音箱中傳出來,讓全場都可以聽見。

“趁著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喜慶的事情,但是我不確定這對於她而言是不是喜慶的,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能夠給我一個機會。”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有個名字飛過了我的心上,就這樣停留在了我的心裏,我本想過段日子再說這些,可是今天我看見別人穿著婚紗,我也想要看到她穿著婚紗的樣子,而牽著她的人會是我。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我卻想你想到發了瘋,我想跟你一起變老,一起養貓,一起經歷你想做的事情,我會遷就你,我會縱容你,我會陪伴你。”季梓矜的視線一直鎖定在紀念的身上,每一眼都是深情似海,將紀念深深地吸引如其中,再也掙脫不開。

“那麽你決定好接受我這份再也離不開你的感情嗎?”季梓矜嘴角微漾,“我的小紀念。”

全場屏息,滿桌的目光瞬間移到紀念身上,受到的震驚太過,他們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看熱鬧的人在等著紀念的反應,而季梓矜微笑著,雖然面上不顯,但她的手心已經出了汗,證明了她此時也緊張得很。

而陳婉如卻是最早清醒過來的人,臉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如果紀念這一點頭,她再也無力回天,之後再認紀念的話,恐怕會給紀家帶來不好的影響。

這時,紀念正要開口,卻被陳婉如的話截了。

“季小姐這些話還是私下說的為好,要不然明天八卦雜志又得亂寫了,你家老爺子上次可是為這件事氣得不起,花了好大的勁兒才壓下來。”陳婉如笑吟吟,卻含著警告,“這些事情還是不要鬧大了,在場的各位聽聽就算了,也就是跟上次一樣罷。”

意思是出去後不要亂寫,要是寫了,可就是得罪了季家和紀家這兩家人。

季梓矜心裏對這個陳婉如不喜,但是臉上還得是應付的笑容,說:“我倒不知道夫人對我這麽上心了,連我家老爺子的事情都知道,可謂是對我關心備至啊。不過勞你費心了,我家老爺子早就看開了。”

陳婉如還想說點什麽,這時她手裏抓著的手卻趁她不備,一把甩開了她,在她詫異地看著紀念時,紀念沒有施舍她一眼,只對著季梓矜說:“帶我走。”

身為季家一朵小紅花的季梓矜向來不按世俗而活,不愧她的膽大包天的聲名,當機立斷地丟掉話筒,抓起紀念的手就往大廳外跑去。

這一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兩人都快跑到門口時,陳婉如才反應過來,面色如土,連忙喊:“保安在哪?!快把她們攔下!”她又轉身去看紀清歌,卻見紀清歌仿佛失了魂一樣,只是眼睛不眨地楞楞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臉色如紙。

“清歌,你發什麽楞呢?!”

紀清歌仿佛聽不到一般,楞楞地看著那個方向,嘴唇微張,喃喃著:“梓矜……”

而此時剛到了門口的兩人被從兩側冒出的保安要攔住,紀念覺得自己要被抓住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從面前出現。

紀念驚喜地喊著:“莎莎!小言!”

莎莎依然妖嬈如常,含笑地看著她們:“行了,快走吧,老娘這麽多年也就電視劇上看到像你們這麽浪漫的。”

白小言也充滿感慨:“不是新娘卻玩得個跟小說逃婚似的,真夠刺激。”

季梓矜咧嘴一笑,說:“哈哈哈……行了用得上你們了。”

接著季梓矜牽著紀念在莎莎和白小言的阻擋著兩名保安下,成功突破重圍。

剛出了舉辦婚禮的門口,門口就停著一輛加長的林肯等著她們。

上車後,紀念的心臟還在砰砰地快速跳動著,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瘋狂的感覺了,有種莫名的刺激和快感,仿佛又找到了當年第一次逃課的瘋狂。

她與季梓矜的手還相握在一起,因為跑動和緊張的緣故,兩人的手心全是汗,和汗津津的手掌接觸到一起,分不開彼此,就像彼此的心一樣融合在了一起。

那與青春時的感覺不一樣,那時是不懂事時的萌動,現在是經歷過世事後,懂得一切仍然心動不已。

彼此的心聲就從緊握的手傳達到彼此的心裏,仿佛心跳的頻率都是一致的。

這時,紀念的耳邊又響起了季梓矜剛剛那段動情的告白,若不是這段告白給予了她勇氣,她才得以甩開陳婉如的手,主動跟著這個女人走。

那個時候,她並沒有想到去哪,只是想跟著身邊這個女人到天涯海角,這個女人去哪她就跟去哪裏,不問地點時間。

現下,她回想起來,她卻有些難為情了,臉蛋滾燙,飛快地竄上一抹嫣紅,襯著淺綠色的背心裙好看得讓人忍不住親一口,要是平時,說不定季梓矜就上前真的親了,這時卻沒有了動靜。

於是紀念偷偷地斜眼瞄著身旁的人,卻發現季梓矜異常地安靜,她心裏不安,轉身去看,季梓矜此時正伸手捂著自己的腳踝,緊咬著下唇,似乎痛苦不已。

是了,她離開之前醫生明明說了石膏還不能拆,還沒好全,剛剛季梓矜又是穿高跟鞋,又是拉著她跑了一大段路,原本受傷的腳早已支撐不住了。

“你沒事吧?”紀念靠近季梓矜,擔憂地問道。

季梓矜勉強擠出一個笑,搖頭寬慰著她:“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這明顯就在說謊,季梓矜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冷汗,顯然疼痛不已。

紀念提議:“要不然先去醫院吧?這是你家裏的車嗎?”說著紀念轉向前面的司機,“你好,可以先去趟醫院嗎?”

季梓矜卻說:“不用去醫院。”接著對紀念說:“沒事的,只是有點痛,過會就好了。”

紀念還是很擔心,但是季梓矜都這樣說了,她也拿她沒辦法。

林肯車直接駛入了富人區的別墅區裏,龐大的花園,噴池映入眼簾。

這,就是季梓矜的家嗎?

季梓矜嘴上說著沒事,但是一下車,整個腳踝已經紅腫到幾乎發紫了。

傭人們趕緊將她擡進了屋子裏,管家打電話給了醫生。

等到醫生到來時,紀念也見到了季梓矜的母親和大哥季倫煦。

季母與季梓矜眉目間很像,都是燦如星辰的美麗,不同的是,季梓矜多了幾分灑脫,而季母多了幾分端莊。

而大哥季倫煦則與兩人一點都不像,輪廓英氣,氣質穩重,不拘言笑,只是見到季梓矜那恐怖的腳踝時,略微皺了下眉。

季母見到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的腳踝腫成小山丘,頓時心疼不已,整個人撲了過去,抱住了季梓矜往自己的懷裏塞。

任憑季梓矜說什麽都不放手,只是兩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的腳踝,心疼地抱著她。

醫生更是有些難以下手,還是站在一旁冷靜的季倫煦說讓季母不要太激動,要不然醫生不好上藥,季母這才放了手。

由於季梓矜的腳傷得太嚴重了,醫生要求送去醫院要去手術室打局麻後打接好骨頭後,打鋼釘固定好才行,不然整只腳就廢了。

在手術室外等候時,季母總算冷靜了下來,開始打量起了紀念。

季母說:“你們今天的事我聽說了。”

紀念不知作何回答,只好“嗯”了一聲。

季母又說:“梓矜的腳也是因為你傷的?”

“這……”紀念回想起季梓矜受傷的時候,好像確實也是因為她,“是的。”

季母點點頭,瞟了一眼在一旁不說話的季倫煦,直截了當地說:“老實說,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紀念有些迷糊:“嗯?”

“我知道我女兒喜歡女人,我也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接受這個事實,我尊重了她的性取向,可是……”她看向紀念,“我不希望你們在一起,我希望我的女兒至少可以跟一個幹幹凈凈的女孩子在一起,而不是跟……”後面的話季母沒有說出來,給紀念留了點面子。

看來季家已經調查過她的事情了,也知道了她十年的牢獄。

這還真像是白小言所說的那樣,有案底的人果然不太好過。

在季梓矜從手術室出來前,季母與她說了許多,她也逐漸開始了解了季梓矜。

原本開始堅定的心意,現在卻有些動搖了。

只是天之驕女的一時興起麽?

還是她如旁人所說的那樣,她果然不應該抓住裂縫中的那縷陽光,免得玷汙了美好的事物?

更重要的是……

“你以為你是她唯一的最愛?”季母的目光帶上一絲同情,“你可知道當年她冒著所有人的壓力公開性取向又是為了誰嗎?那難道就不是愛了?別傻了孩子。”

原來,今天的事情,她同樣對別人做過啊……

紀念頓時覺得心裏悶痛的,仿佛被一根冰刃穿過,又痛又冰冷。

回到酒店時,她跌坐在了門後,渾身失去了力氣,任由心臟的疼痛傳遍全身,猶如螞蟻鉆過皮膚和毛絲血管,痛得她渾身都在顫抖,難以站立。

她只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狠狠地抱住自己,才讓自己不至於那麽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又醒來,感到渾身冰冷,一醒來,那張臉就出現在她眼前,心臟頓時又開始抽痛,只得強迫自己墜入黑暗無底深淵的夢境裏,身軀一直往下掉,仿佛沒有盡頭。

真正醒來時,是酒店服務人員敲門詢問她是否要續房,她的樣子大概太過於驚悚,嚇了人家一跳,迷迷糊糊間,她又續了一天。

從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整天,她渾身酸痛,頭痛欲裂,還鼻塞頭暈,胃部因為長期未進食而難受到幹嘔。強忍著難受的她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任由熱水從頭滑過全身,放空思緒,直至門外傳來連續不斷的敲門聲。

紀念穿著睡袍,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頭痛讓她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她本以為是前臺又來了,結果打開門卻是兩個女人。

陳婉如和紀清歌。

陳婉如見她這幅落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眼中掩不住的嫌棄,但偏偏還要裝作親切的表情,說:“紀念呀,阿姨有點事情找你……你方便麽?等會我們去吃個飯?”她原本還想進房間的,可是卻嫌著這裏不幹凈。

不知為何,紀念見著她這幅作態的姿勢有點想笑,也確實笑了出來,讓陳婉如帶著嫌棄地後退了兩步。

在陳婉如身後一直沈默的紀清歌開口了。

“紀念,等你收拾好了,我們去吃頓飯吧。你慢慢來,我們在樓下等你。”

紀念不知道她們想幹嘛,但一定有事情,不然不用費那麽大勁兒惺惺作態,而且目前,她對於紀清歌的印象好感還在,於是她點點頭,答應後便將兩人關在了門外。

既然說了不著急,她便開始慢慢地吹頭發,換衣服,因為頭痛頭暈,她還按摩了一會頭部,好讓自己清醒一些。

但是至少這樣的難受,讓她可以暫時忘卻心理上的傷痛。

她摸了摸心臟,果然那裏空蕩蕩的。

就在不久前,她覺得心臟很暖,裝著一個人很滿,也只夠一個人,原來拿掉一個人真的是需要扒骨抽筋。

可是為什麽當年她對丁小燕卻沒有這種死去活來的疼痛呢?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

她拿起鑰匙,準備下去跟這群不知道打什麽主意的人吃頓飯,她也想看看她們到底要幹嘛。

她們是帶著司機來的,於是紀念便坐著專車到了一家高檔的法國餐廳。

路上,她在車裏一直被陳婉如挽著手假裝親昵,對方一直假扮長輩對晚輩的喜愛,一直找著話題跟她說話。

這時的紀念已經有些倦了,幾乎沒有怎麽回應,而陳婉如的臉色再熱貼著紀念這樣的冷屁股幾乎也有些變了。

畢竟在她的思想中,紀念不過只是個私生子,她這樣屈尊地去親近她,本就應該感恩,這會子卻這麽冷淡,確實讓她不高興。

但她只能勉強忍著。

紀清歌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麽性子,只能搖搖頭。

“紀念呀,不會用的話不要勉強,不用當我們是外人,清歌是你的妹妹,她可以教你的。”陳婉如用著親切的口吻,眼神卻止不住的鄙夷。

法國餐,紀念不怎麽喜歡吃,而林女士也不愛吃,所以她很少去法國餐廳。

不過基本的用餐禮儀她還是懂的。

紀念笑笑,沒回應,姿態標準地拿起刀叉,絲毫沒有錯誤。

她淡淡地說:“其實我更喜歡筷子,不過現下無所謂了。”說著便優雅地吃了起來。

好久沒進食,她已經餓了,進食的速度很快,姿態卻還是保持著優雅。

雖然陳婉如鄙夷著紀念吃得太快沒有享受美食,但是紀清歌卻覺得,紀念母親那樣的書香門第怎麽可能沒有教好女兒禮儀,自己的母親真是想太多了。

況且,季梓矜能看上的人真的會差到哪裏去嗎?

紀清歌自嘲地笑了笑。

紀念吃飽後,望著面前幾乎沒有怎麽動過食物的兩人,她突然失去了心情。

果然,一旦吃飽後,那些負面的情緒便攀登而上又回到她的腦海,心臟又開始密密麻麻地開始疼痛。

紀念嘆了一口氣,說:“說吧,你們想幹嘛?”

陳婉如握著刀叉的手一頓,臉上再次升騰起那親切的笑容,紀念卻說:“很累吧?用著那樣的笑容,你還是用我七歲時看我的眼神比較自然。”

陳婉如的笑容頓時僵硬了。

紀清歌輕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母親偽裝實在一點都不好,也難怪紀念會這麽說。

“抱歉紀念,我母親就是這樣的人,希望你不要因此記恨我們。”紀清歌首先於陳婉如前說話了,她實在害怕自己的母親又說出什麽傷人的話語。

紀念搖頭,看向她們的眸子沒有感情,說:“不會,你們不值得。”

這話是實話,她連丁小燕都不恨了,又怎麽會浪費力氣去恨這些跟自己沒有過多交集的人。

而紀清歌則認為紀念生氣了。

這也正常,任何人從小跟著單親的媽媽長大,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還被現在父親的妻子如此奚落對待,生氣了也很正常。

“真的很對不起,我母親說話一向都是這樣,但她沒有太大的惡意,如果你還是生氣的話,你說的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紀念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有點無奈,說:“不用……你們直接說要幹嘛就好。”

紀清歌猶豫了一會,陳婉如掐了她一把,示意她說話。

紀清歌咬咬牙,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直說了。我的哥哥目前還在醫院,他被診斷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是我們都試過了,配型都不對,所以……”

紀念自動地接了下去:“所以你們就找到了我?”

紀清歌沈默了,代表了默認。

紀念感到疑惑:“那你又怎麽知道我的配型一定會成功呢?”

紀清歌猶豫地說:“所以……我們想你去醫院驗一下……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我們真的沒有選擇了!”

紀念點點頭,這時恍然大悟,說:“那麽,我那個父親,是在醫院麽?”

紀清歌點頭:“是的,他陪著哥哥,說是不放心他。”

原來如此,怪不得缺少了兩個人。

不過該說她這個父親很自信麽?讓自己的妻女出面,自己就一定會答應?

要說遺憾麽?確實有一些,她這次過來本就是想看看讓她母親歇斯底裏的男人長什麽樣子,沒想到對方卻不想見自己。

自己的親生父親沒見著,卻把別人的母親見了個遍,真是好笑。

想到這,紀念輕笑了一聲,註意到面前兩個人的詫異,她解釋:“不是笑你們。”

但是明顯的是,人家根本不信。

陳婉如心慌了,趕忙說:“是我們不好,如果你需要見你的父親的話,我可以叫他過來。”

紀念拒絕了:“不用了,還是不要麻煩了吧。”

這話聽在兩人耳中,無疑是拒絕的含義,於是兩人的情緒瞬間低迷了下來。

陳婉如直接就說:“我需要去趟洗手間。”

只剩下了紀念和紀清歌兩人。

“其實我來找你也覺得自己很無恥……換做是我絕對不可能答應,可是,那是我的哥哥,我想著無論如何都試一下……”紀清歌攪拌著咖啡,聲音輕輕的,“果然啊……可是要我看著他去死,我又做不到……”

紀念沒有出聲,她沒有過這樣的情感,林女士去世的時候甚至沒有給她哀悼的機會。

說實在的,她還有些羨慕她們這家人。

彼此都在為對方著想,那是才是一家人。

紀清歌長嘆了一口氣,從包裏掏出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著電話號碼和地址,一邊說:“我希望你還可以再考慮一下,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我們等待你的答覆。”便將便簽紙遞給了紀念。

這下子是真的撕開臉面,跟她談條件了。

看到那雙真誠的雙眼,紀念只好接過了那張紙條。

紀清歌說:“……對了,你和梓矜怎麽認識的?”

紀念有些驚訝,說:“你認識她?”

“嗯……我們是大學的時候認識的……”

紀念表示了解,說:“我找房子,恰好房子是她的……”說到這裏,又想起了那張燦若夏花的臉蛋,她的臉色一下子暗淡了。

紀清歌留意到她的變化,輕聲地問:“發生什麽了?”

紀念本想表示沒事,可是她可能太想有一個人可以傾訴了,而紀清歌又實在過於溫柔,讓她忍不住想要說出來。

“我們或許並不適合在一起……她的母親見了我,並不同意我與她在一起。”

“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你的表情告訴我這並不只一方面的因素。”

紀念看了一眼紀清歌,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說:“確實……我以為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她當著所有人的面不顧一切地維護我,自己就是她心裏的唯一。可是她的母親告訴我,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以前曾經也發生過。她曾經有過一個很深愛的人,深愛到為她不顧一切……”

紀清歌唇邊扯開一個慘淡的笑,接了下去:“可是她深愛的人卻拋棄了她對嗎?”

紀念猛地擡頭:“你怎麽知道?”

紀清歌搖頭,繼續攪拌著那杯早已冷卻的咖啡,說:“那並不是拋棄,她愛的那個人只是軟弱只會逃避,她沒有與全世界為敵的勇氣。”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微到幾乎沒有:“所以當對方準備好的時候,她卻臨陣退縮了……”

紀念想起了之前她與紀清歌相遇時,她失態時所說的話語,即使剛剛她為了哥哥而求自己幫忙,仍然不失了姿態,但是談及她心裏的那個人,卻失去了自己高雅的姿態。

就如同現在一樣,卑微到了塵埃卻無可奈何。

紀念猶豫著說:“你……”她不知道說些什麽了,該問她為什麽忘不掉,還是為什麽不回去找季梓矜?

她說不出口,她也有著自己的私心,她就想著季梓矜屬於自己一人。

紀清歌擡頭看她,美眸裏暗藏著心碎,唇邊卻強撐著溫柔的笑,說:“我看到她在眾多人面前告白帶著你走時,我在想,如果當年我肯踏出了那一步,無所顧忌,就像你喊著她帶你走一樣,我們的結局是不是會不同?”

“直到你們的背影離去了……我才知道,錯過的真的就錯過了。她沒有義務在原地等我,我也沒有權利命令她一直在原地……”

紀念看著她的眸子,心臟抽痛起來,那種心碎仿佛會傳染,原本停歇下去的心痛又湧了上來。

“其實,有時候我很羨慕你,你無所顧忌,你不用去考慮誰的感受,身上沒有背負任何責任,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不像我……”

紀念覺得有點諷刺,剛剛她還有些羨慕這家人的互相關心,現在對方卻羨慕自己。

人生就像圍城,城裏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去。

不過,紀念卻說:“梓矜也有責任啊……”

是啊,季梓矜身上背負的責任並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於是紀清歌被嗆了一下,看向紀念的眼神裏哀傷中帶著點幽怨,緩緩道:“……是我自己的問題……”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紀念總覺得自己有想問的事情,卻始終說不出來是什麽。

而紀清歌則陷入了沈思狀態,她攪拌那杯咖啡的頻率更快了,紀念叫服務員給她換了一杯新的,熱騰騰的咖啡霧氣升起,將她的眉目照得朦朧。

“我知道你顧慮的是什麽……”紀清歌終於開口了。

“老實說,我很不甘心看著她屬於你。可是我又清楚地知道她應該獲得幸福……”霧氣遮住了她的雙眸,似乎睫毛都沾上了水霧,“她是愛你的,這點我可以肯定……她肯定是將一切都放下了才會開始下一段……”

那杯咖啡裏不斷地有一滴滴淚珠落入,泛開了一圈圈的波瀾。

紀念走出餐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紀清歌和陳婉如已經乘著車走了,她拒絕了她們送她回去酒店的建議,選擇了自己慢慢回去。

不知道莎莎和白小言怎麽樣了,她現在也沒法聯系她們,也忘記問紀清歌她們的情況了,不過她相信只要有莎莎在,一切問題都會解決的。

白小言交給莎莎,她是放心的。

整整一整晚了,紀念幾乎沒睡,她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只要一有敲門聲就彈了起來,後來才發現是隔壁傳來的聲音。

黎明到來,季梓矜並沒有來找她,除了陳婉如還來了找了她幾次,表示還想跟她再談談,甚至還搬出了她的親生父親來跟她相見。

她覺得煩躁,將一切阻擋在外。

在上一次感情的挫折後,她已經不敢再主動了。她決定再留在M市三天,三天過後她救回鼓浪島,到時候季梓矜如果還回去,那麽她們還有機會。

她不敢去想季梓矜不再回那棟房子裏的事情,那樣會讓她失去全部對生活的意義。

三天裏,她在這間三星的酒店裏見到了很多人。

她的親生父親,紀岳,西裝筆直,臉上雖然已經有了風霜的痕跡,但是依然魅力依舊,可看得出年輕時的非凡。

沒想到的是,見到紀岳,她竟然沒有特殊的感覺,就跟看到陌生人一樣。

這幾天來好多人找到了她,都是為了這件事情,估計對方已經查清楚自己現在的住址了,搞不好還會一直騷擾她。

她倒沒有對這家人有多重的歸屬感,也談不上恨。

為了斷絕後患,紀念幹脆就答應了。

到了三天後,她要走的日子,那家人再也沒有來找過她了。

或許是配型的結果出來了。

人啊,就是這麽現實。

而她給自己的三天限期也到了,她該離開了。

敲門聲距離她如此的近,她竟然有些恍惚了。

跌跌撞撞地去開門,門外卻不是那個讓她夢回縈繞的人。

丁小燕擡眼時,驚訝地望著紀念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禁出口問:“怎麽了?”

紀念搖頭,一下子洩了氣,並不想回答,問她:“你來有什麽事情麽?”

紀念的態度很冷淡,現在的她更加沒有掩飾,比之前丁小燕見她的時候還要漠然,在她的眼裏,面前的丁小燕就宛如陌生人一般。

丁小燕原本準備了好久的話哽在了喉嚨,再也沒有勇氣說出來了。

片刻後,丁小燕僵硬地搖頭,緩緩說:“……沒事……”

紀念也沒深究的意思,點頭,然後便要關門。

在紀念要關門時,丁小燕突然抵住了房門,紀念疑惑地看著她,她張口欲說,然而,卻是說:“你……準備回去了嗎?”

紀念點頭:“已經買了機票,等會就出發。”

“還有事情嗎?”

丁小燕只好放了手,暗淡地說:“……沒……沒事了……”

看著毫不猶豫關上的房門,丁小燕意識到,自己真的失去了她,即使自己醒悟過來了,卻是太晚了。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再怎麽補救也無法回到最初。

她並不是她的主角,從來沒有什麽破鏡重圓。

再次回到鼓浪島,雖然只是離開了幾天,但是紀念卻感覺這裏格外的親切,這裏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才是最能讓她放松。耳邊又響起了恍若鼓聲的浪拍打聲,動人而迷醉,海風還是鹹鹹的而帶著熱浪,拂過臉上格外和煦。

一切都很美好,只可惜那棟小洋房裏還是少那抹燦爛的笑容。

於是一切都變得不完美。

莎莎和白小言前兩天就到了鼓浪島,由於不知道她和季梓矜的下落,於是她們就先回到了鼓浪島。

白小言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奇怪紀念一個人回來。

莎莎在這座島上見慣了悲歡離合,那雙金晶火眼自然看出了紀念強裝無事的外表下那掩藏不住的悲傷。

莎莎自然是知道季梓矜的身世不一般,所以她才說有些人閑得很跑來定居,她一早就料定季梓矜這樣的身世即使她肯在這裏過一輩子,她的家人也不會允許。

不過,相處下來後,莎莎卻覺得,季梓矜並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

“你應該相信她。”莎莎對紀念說。

紀念笑,輕聲說:“我要是不相信她,就不會回來了。”

正是因為心裏還抱著希望,才會仍然堅守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一個人餵貓,一個人面對眾多人關於她的下落的問題。

而她總是回答。

“她會回來的。”

雖然她不知道還要多久,但是她心底有著這麽一個信念。

夏天很快就過去了,冬天來了,鬧鐘開始變得嗜睡,還生了一場大病,她自己一個人在島上的寵物醫院跑來跑去,在寒冷的時候,尤其會想念在臺風天裏那個溫暖的懷抱,醒過來時卻只有自己可以擁抱。

大半年過去,鬧鐘病後又恢覆了初見時,苗條的身材,甚至開始夜不歸宿,翻著墻發出心癢難耐的聲音去會情郎,紀念常常不見它的蹤影。

莎莎和白小言依然是互相嫌棄卻又和諧地相處著,紀念有一次看到莎莎正在煩惱著怎麽給白小言慶祝生日,而上面寫的祝福語是:給我最愛的小傻瓜。

連俊才的店裏也多了個高瘦的男生幫忙了,說是怕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每個人的生活都逐漸走上了正軌,身邊都多了一個人,苦難都有人分擔,快樂也有人與之分享。

節假日時,都多了一份喜慶的氛圍,而不是一個人時,過什麽都一樣。

“紀念,明天就要過年了,今晚你幹脆來我們這一起吃餃子吧,我給你們做頓好吃的。”莎莎難得提出自己下廚。

但白小言卻嗤之以鼻:“你就吹吧,做成那樣還好吃,紀念做的比你好吃多了。”

莎莎兩步上手捏著白小言的臉蛋,半帶著寵溺笑瞇瞇地說:“不知道是誰吃我的飯都胖成這樣了。”

“我才沒有,快放開!”

“不放,除非你說點好聽的。”

“莎莎你個無良老板!”

紀念見這兩人又旁若無人地鬧了起來,為了不打擾她們的二人世界,她道了聲先出去逛逛後就出門了。

後面還跟著莎莎聲音:“那你今晚七點要記得過來啊!”

鼓浪島的冬天並不冷,最低也不會低於十度,即使是今天是年三十,下午五點還是有微弱的陽光斜照下來,即使是最怕冷的紀念,身上穿著一件鵝絨服也完全感覺不到寒冷。

紀念抱著鬧鐘走過街道,街上的店鋪已經開始陸續關門了,紛紛臉上帶著喜色準備今晚的年夜飯了。

此時,她才知道原來街道是這麽空的,當店鋪都關門後,冷風掃過街道,席卷起地上一兩片樹葉,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

不知不覺間,她又走到了游輪停靠的碼頭。

“唔……又來到這了呢……今天她應該還是不會來了吧……”紀念抱著暖呼呼的鬧鐘望著游輪停靠的碼頭自言自語。

“紀念,又來啦?不回家準備年夜飯嗎?”一個常年在碼頭的人向她打著招呼。

她天天來這裏,幾乎跟上班似的,都跟這裏的人混了個臉熟了。

紀念溫和地笑著,說:“我就一個人,準備了也沒人吃。”

“那要不上我家湊合著?”

“不用了,我今晚去朋友家。”

“那行,那你早點回去啊,明天開始游輪就要停運三天,直到初四再開始運營,這幾天你省得白跑一趟了。”

這就要停運了啊,是了,這是個團圓的日子,所有人都在這個時候放假了。

紀念心下悵然,再次看向碼頭的游輪,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正在追趕著前面剛下游輪的黑色極肩短發的女人。

短發女人正好背對著紀念,紀念看不清她的模樣。

“小姐!小姐!等一下!”那個母親帶著小孩喊著。

短發女人停下了腳步,用眼神詢問著。

“我剛在船艙裏撿到東西了……”年輕的母親有些猶豫,她不確定這是否是這個女人的錢包,但是錢包裏有一張印了名字的機票,於是說:“你可以說一下你的名字嗎?”

短發女人笑了,年輕母親明顯楞了一會,她還沒見過笑得這麽好看的女人。

依然是那熟悉的語氣:“可以,恰巧我改了新名字,說起來這是第一次介紹。我叫季梓今,季節的季,梓樹的梓,今……”到這語氣突然變得溫柔起來,風輕輕拂過枝頭,撩撥人的心魂。

“今是紀念心上的今。”

不知何時,紀念懷裏的鬧鐘已經掙紮下地,沖向了那個黑色短發女人,女人看到鬧鐘時驚了一跳,再順著看去,與紀念兩兩對視。

“哭什麽呢?今天是年三十,要開心啊。”她拭去紀念早已流了滿臉的淚水,笑得依然燦爛,眼裏滿是深情,將紀念擁入了懷裏,緊緊了抱著紀念。

紀念的耳邊滿是她的呢喃:

“現在你可離不開我了,傻紀念,梓今會一直在你的心上。”

啊啊啊啊完結了!!!!

昨天沒更純粹在寫結局

因為早上在帶侄子他們上街,所以現在才寫好

結局從動筆開始就想好了,也是因為“今是紀念心上的今”才寫的文

她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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