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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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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飯

離校前一晚,由沈昭眠做東,602寢室的四人一起聚餐吃了本學期末的散夥飯。

雅間裏的圓桌,四人各自據坐著,沈昭眠左手邊是王錚宇,右手邊是謝遙知,對面是陳確。

也許是因為明天起四人即將又很長一段時間不得見面,氣氛有些沈重,連王錚宇也不在咋咋呼呼地笑鬧。

一待侍者一一擺齊了菜品,四個人規矩而盡情地用了餐。

“昭哥,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跟你們說轉專業的事——”王錚宇一反常態地面色平靜,端詳著桌邊另外幾人的神色,猶豫著開口。

“什麽,你要轉專業?”陳確最先驚詫地發問。

“你們學院是不是大二專業方向分流?”謝遙知倒不驚訝,只冷靜地補充。

“是分流,不過我打算去國貿。”見沈昭眠遲遲不出聲,王錚宇摸著腦袋解釋。

沈昭眠面上平靜,心底卻波瀾不平,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回應,是安慰,還是冷淡無謂。最後還是輕捏起拳頭,虛虛舉在唇邊,似有不甘地說道,“既然這時你作出的選擇,我當然理解。”

“只是,昭哥,陳確,還有小知,以後我搬出去了,我們雖然不常見面,但是老子還是,還是把你們當兄弟。”王錚宇最後說道。

四個男生平日裏冷靜自持,到這不得不分離的時刻,也變得禁不住潸然淚下。不過好在自制力超常,忍住了。

與此同時,沈昭眠在回家的當天,就通過班級群的文件鏈接,填寫了一份申請表。輔修第二專業的申請。

程路在假期伊始,先回了趟永城,他打算在永城住小半月,等妹妹小橙放假了,再跟小橙一起回羅城住一段日子。

同羅城相比,永城的夏天要純粹而炎熱得多。

甫一回到永城,程路在周六就被程橙拽著去了一間地下酒吧。

“小橙,你帶我來這裏幹嘛?我還是送你回去吧,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嗎,回去覆習去。”程路沒想到程橙在出租車上報的地址是一間酒吧。

位於永城繁華商業區的一條冷僻街道一角。來到這裏,想要獲得進店許可的話,必須對出門前侍者給出的卡面上的歌詞。

“您好,你們是一起的嗎?”男侍者一面微彎腰問,一面從身後的盒子裏隨機抽出一張正方形的邀請卡。

“是的,我們是一起。”程橙拽了拽哥哥的衣袖,示意他配合自己。

“好的,這是您二位的卡面,只要答得出就可以得到進入的許可。”男侍者交代。

“哥,你看一下啦,答案是什麽?”程橙接過卡紙,端著看。

“好吧,我看一下。”程路無奈回答,垂頭看過去。

卡面上寫著:

『愛情離開了我/

友情已然遠遁/

我的內心怎能不寂寥/

我已失去原有的希望/

只希求在一瞬間躲避悲傷』

“請您對出末句歌詞。”侍者出聲提醒。

夜風凜凜直吹進程路的心間,他看著那一行行熟悉的句子,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猜測說出,“現實/你何必將我引導到這樣一個俗界/我也要展翅高飛/飄然遠引/安寧永久。”

“回答正確。恭喜這位先生和小姐,二位是今晚第三次猜出這張卡面的正確答案的人——邀請卡請您收好,拿著這兩張通行票二位可以前排欣賞演出。”男侍者聲音帶著欣喜,祝賀道。

“謝謝!”程橙接過了侍者遞來的資格通過後的通行票,開心地催促程路進去。

程路跟著程橙身後,向侍者點頭致謝,仍不忘心中的困惑,見對方一臉耐心地等候自己發問,便說了出來:“這張卡面上的歌詞,難道是未發行的原創曲目?”

“您真是聰敏啊,的確未發行,不過我們少東家已經在公開場合演唱過了。”男侍點頭回答。

“那他的身份是……”未能問出口,程橙已經急不可耐地再次催他。程路只好作罷,轉身之際卻聽到男侍者輕聲提醒,“具體情況,還是等您親自進去一睹為快吧。”

對方臉上洋溢著炫耀似的光彩。

這間酒吧內部,一進去是長而略窄的通道,兩邊的墻壁被鑿空出櫥櫃式的空間,擺放著後現代主義風格的雕刻品。另有幾件古典樂器。

兩人由女侍者引領著,走出通道,些微的嘈雜聲和著鼓聲與吉他音穿了過來。

燈光自幽微轉為閃亮,伴著五彩手燈的輝映。

程路一顆心徑直撲在了穿過吧臺,隔著人群與他相望的舞臺上的四位少年。

坐在觀眾區座位上時,程路才緩和過來,看到身旁邊妹妹,拿出手機打字,“小橙,你怎麽會知道這裏的樂隊,還有我的想法?”。

“因為,我們是兄妹呀。而且哥,你的心思一直很好猜啊。”程橙搶過程路手中還停在便簽頁面的手機,迅速敲下一行字,而後還到程路手裏。程橙攤著手,一雙水靈的眼睛眨動著,模樣很是俏皮。

程路沒再接話,而是伸過手臂緊緊按住了妹妹的肩頭。

臺上的四人,中間位置分別是一對黑發的吉他手,主音吉他顯然有一副清冷獨特的嗓音,巧妙地與聲樂融合後,有保留了自己嗓音的一份特色;而節奏吉他則恰到好處地和聲。

再往舞臺一側站著的是鍵盤手,褐色卷發和白凈面孔在燈光下尤為打眼。三人身後的是看起來默默無聞但掌握著全場節奏的鼓手,他頂著一頭棕黃色奶狗發,酣暢淋漓地融入鼓音擊打的節奏裏,時而仰著腦袋露出精致的小臉,展露那興會愉悅的面部表情。

此刻現場演奏的一首較為明快的抒情慢搖,但在輕快的節奏中,局部間奏因為緊密的鼓聲而顯得恢弘中蘊含些微悲壯情調,而傷感的歌詞更是給人一種沈浸式的陶醉。

程路也跟著醉了,木了,緊跟著心動了。然而就在他身心陶醉之際,坐在前排位置的他,不經意和那架子鼓後的少年對視了一秒。

精致的臉孔,鼻梁巧而挺,薄唇揚起輕微的弧度——而那狡黠機警的眼神裏,好像在說,小程,我們又是好久不見呀。

程路驟然感到自己的心臟快了一拍,腦中迅速搜羅和思考起來。

黃毛加小臉,以及臉上總掛著似善非善的笑,奶狗……不,顧摯,果然是你。

當晚的演出結束後,程橙拋下哥哥一個人湊到簽售握手處,心情激動地排隊去了。

程路內心也激動,卻說不出所以然。

他也想,如顧摯那般肆意張揚地活躍在舞臺上的音樂裏。

除了在歌裏的世界,他一直如履薄冰。

迷妹們和尖叫聲高亢的男飯聚集在舞臺另一端的簽售區,程路沒想同他們作過多交集,又不能撇下小妹,只好裝作尿遁的樣子,去通道盡頭的洗手間。

離開布景高闊的舞臺看場,空間一下變窄,光線略顯黯淡,幽藍的壁燈疏落得排布在墻壁兩邊。

程路大步走進,站在洗手臺邊凈了凈手,仔細拈著根根分明的指骨。

“喲,你這愛好挺怪啊,先洗手?”顧摯帶著戲謔之意的聲音傳進程路耳朵,他正維持手摸著腰帶的動作,一面挑眉看向程路。

程路忍不住耳根一紅,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暫時沒有解決需求的需要,只說,“我潔癖。”

“是嗎?以前在公司怎麽沒發現你還愛這樣呢?”顧摯故作不解的樣子調笑,“對了,你今晚是特意來看我?”

“不是。”程路回答的是顧摯的兩個問題。

顧摯卻仿佛故意忽略了對方那句輕微的否定聲似的,長腿向前一邁,右手精準地握住對方還濕著的手背,“謝謝你來看我的演出,無論如何我都非常開心。”

程路手肘擰動,想要甩開顧摯,“顧摯你有話好好說,別亂動手。”

“不這樣,你早跑了,會好好回答我?”顧摯不為所動,執著地糾纏程路,灌迷魂湯一般重覆,“你加入我們吧,說真的——”

“我會再考慮的,你先放開,我們在這待久了會被人發現的,你的偶像包袱……”程路後退一步,背部由於慣性直接貼在了洗手臺邊。

“我可沒有偶像包袱,而且這裏是專用洗手間,外人進不來。”顧摯眼眸淡淡,終於松開了手。

“那是我走錯了?”程路愕然。

“倒也不算,是我放你進來的。不然——”顧摯刻意停頓了一下才說,“不然你早就被保安丟出去了。”

“所以,通向這裏的場內通道是為你們演出者專門準備的。”

“當然了。小程同學,我發現,在後知後覺這件事上你真是尤其可愛。”顧摯輕拍了拍程路的左臉頰,笑著轉身離開了。

盡管程路內心無比想錘爆顧摯的腦袋,但是嘴上功夫畢竟是甘拜下風,輸得心服口服。

程路隨後出了通道口,在簽售處找到程橙。

“哥,你看!”程橙拿著手幅和海報,輕輕在身前揚了揚,臉上笑意滿滿。

“總算可以離開了嗎?”雖然這樣問,程路語氣裏倒是沒有任何不滿。

“可以回去了。不過,哥,你真的不打算跟他們交流嘛?”程橙虛指著樂隊成員所在的方向。

“你心裏在打什麽小算盤?”程路捏了一下小妹的臉,略不滿地抱怨,“喜歡他們已經喜歡到可以出賣哥哥的地步了?”

“才沒有,我是真心希望哥你可以經由他們搭線,參加今年的音樂比賽啊。”小姑娘語氣帶著被誤解的委屈,扯著哥哥的胳膊小聲說,“而且,說什麽出賣啊?我怎麽出賣你了。”

程路被賣萌的妹妹完全制住了,只好說,“好好,是我誤解你了。”

程橙這才喜笑開顏,滿意地跟在程路身邊,一前一後向場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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