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我只能第二天親自去看一下那條公路。公路的中間，一定有什麽地方讓那輛車子停了下來。

整條公路十分破敗，鮮有汽車來往。給人一種從地下什麽遺跡裏挖掘出來的公路的感覺。整條公路十公裏左右，趙小翠那天傍晚所搭乘的汽車就是在這十公裏的範圍裏消失的。因為我是鬼魂，所以我來尋找的效率高一些，我讓何正極在警察局裏等我的消息。

我是在五公裏左右的位置發現那輛被遺棄在路邊的車子的。顯然，姜紅和任浩夫婦買來這輛車並不準備派上其他用場。這是很重要的一點，說明夫婦二人對此謀劃已久。趙小翠究竟是什麽人，她身上究竟有什麽值得一對夫婦如此付出的呢？

還有一個值得懷疑的疑點。這個疑點可以說十分奇怪了。這輛車是完全報廢的。我是通過車尾的車牌照才認出的這輛車。整個汽車癱瘓在路邊，生了一堆紅色的鐵銹，已經報廢了數年，汽車內部也是仿佛燒過一遍一般的不堪景象。

汽車面朝的方向是一片路邊荒地。這個城市隨處可見的路邊荒地。野草叢生，碎石瓦礫散落一地，野貓野狗四處橫行。

這裏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是遠處有一座廢棄工廠。

我向那座廢棄工廠走去。古舊的廠房，高聳的煙囪，內部卻已經廢棄許久。車床像是死去的大象屍體躺在裏面。是的，整個廠房就像是象的墓場。一種陰冷的氣味充斥其中。

我在裏面一邊走一邊觀察環境。如果我是一個實體存在的人，想必此刻會發出孤寂的腳步聲。幸好沒有。這種空蕩的廢棄所在裏的腳步聲，總是讓人心神不寧，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整個廠房車間裏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堆不知何時以停止使用的廢銅爛鐵。我去樓道裏繼續查看。我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感覺，趙小翠就在這裏。

“趙小翠！”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但很快意識到，陽界的人根本不可能聽得到我的聲音。我獨自一人在陰冷的工廠裏徘徊，四周盡是一片死寂。

這時，車間的一角突然傳來一聲響動。我趕緊跑去，突然，有一男一女兩人大笑著從車間裏黑暗的角落沖出來。情況不對，我趕緊掏出手槍，但是兩人倏然從我身後消失。

他們不是常人，我頓時明白，他們就是名單上那兩個攝魂妝鬼。我朝他們消失的方向跑去。一定就是姜紅和任浩。沒想到，這個攝魂妝鬼不是一人，而是兩人。

我掏出月之塵，向廠房遠處扔去。砰。銀屑在空中炸開。什麽也沒有。

我和兩個游魂就這樣擦肩而過。

我轉身查看他們跑來的方向。那個黑暗的角落裏，有一副白骨躺在那裏，空中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腐臭味。

我動用了警校裏還記得的知識，根據白骨的骨盆判斷是一名女性。大差不差就是趙小翠了。我趕緊回到警察局，告訴了何正極，告訴了他工廠的地址，讓他趕緊驅車帶隊前往工廠驗屍。

“的確是趙小翠。”何正極對我說。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廢棄的工廠此刻沾滿了人。警察，法醫，維持秩序的保安，和站在外面不停想要進來拍照的記者。何正極為了和我說句話，都要躲到一個沒人看見的角落，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自言自語。

“但是不可能這麽快腐爛，趙小翠才消失四天而已，怎麽這就變成白骨了？”

“法醫註意到了這一點。他們在骨頭上，發現了刀刮的痕跡。”

何正極說完，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也就是說，這個白骨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從一個活人被刮成的白骨？”

“應該是這樣。”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麽？”

“查一下這段時間市面上多出來的化妝品的來歷。”我對何正極說。

攝魂妝鬼癡迷於使人美麗的邪術。用陽界的理解來說，他們沈迷於化妝品。對於制作出完美的化妝品，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發現最好的化妝品來源於凡人的肉身。身體裏天然形成的脂肪，腺體裏釋放的激素，都是絕佳的化妝品。

當天晚上，在何正極的家裏，我向他解釋完這一切之後，何正極感到一陣反胃。

“那麽他們為什麽要把這些化妝品流通到陽界的市場上呢？”

“為了吸引更多的女性顧客購買，從而物色更多的獵物。我是這樣推測的，這也是最大的可能。”

何正極點點頭。

“就是說，我現在應該追查市面上流通的不明品牌的化妝品。”

“是的。”

“姜紅和任浩這一對夫妻呢？”

“這對夫妻最好還是交給我處理。”

何正極點點頭，明白了這對夫妻不是陽界之人。

“今天就開始吧。”何正極說。

我們從城市的地攤、無名商鋪開始挨個搜查。這些商鋪大多不在鬧市，大都隱藏在小街小巷裏，除了我和何正極以外，還有數十個警察一同參與了調查。工廠裏發現被剔成白骨的屍體，這件惡性的案子很快吸引了全城的註意力，成為整個城市當前關註的焦點。警察們也必須認真對待。所以我們才得以調動了這麽大的警力。

對商鋪的搜查是地毯式的。我們把城市劃分為了幾個地區，幾個地區又依次細分下去。最後，每兩個警察形成一組搭檔，搜查四片街區。

搜查的過程也並不是那麽順利。有的商鋪一見到警察就嚇壞了，有一說一，毫不隱瞞，但也有的店主十分抗拒。畢竟沒有人願意看到這段時間滿城風雨的案子和自己的店扯上關系。遇到抗拒的店主，警察只好強行搜查。在這樣的搜查過程中，很多警察是沒有搜查證的。但是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案子每拖一天，影響就惡劣一天。

然而，事實是，經過了一個禮拜的搜查，整個城市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依然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

“難道他們沒有在市面上出售任何他們的化妝品嗎？”晚上，在警察局，何正極懊惱地說。

我也十分疑惑。眉頭緊鎖地望著何正極在桌面上垂頭喪氣的模樣，很快，他桌上那個發亮的電腦屏幕吸引了我的註意。

“查一下網店。”我對何正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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