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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爍看著張鵬手裏擎著的啤酒。
酒液在燈光下反射著瑩瑩的光亮。
透過瓶身剛好能模糊看見客廳墻壁上貼著的囍字。
李星爍盯著看了會兒，最終又還是把酒接過了……
李星爍再一次喝得爛醉如泥。
幾個好友鬧完洞房準備離開時，看李星爍靠在洛淵懷裏意識不清，站都站不住，又有點兒後悔太能鬧他們。
趙教練看了眼李星爍，擔心道：“今晚可是新婚夜，喝這麽醉不好吧？”
張鵬笑了下：“沒事，反正爍兒是下面的，不影響洞房。”
幾人聽了這話，又笑起來。
洛淵把穿著白色新郎禮服的李星爍抱到床上時，李星爍像是坨橡皮泥一樣趴在他身上。
期待的場景似乎很難實現。
洛淵暗暗有些可惜，不過他已經蠻有一段時間沒見過李星爍喝醉的模樣了。
青年臉頰上透著兩坨醉酒的酡紅，眼睛也沒了平時的清明，懵懵地盯著他看，看起來煞是可愛。
洛淵微瞇起眼，欣賞起來。
“洛淵，你穿這件黑婚紗，真好看……”李星爍望著他，癡癡笑了下。
洛淵揚起唇，手輕輕摩挲他翹著的唇角，“可星爍，你要毀約了是麽？”
“毀約……”李星爍含糊重覆了句，立即意識到那是不好的，搖了搖頭，“不，不毀約，我可是一向說到做到的！”
“那，要洞房了？新郎該做什麽？”洛淵誘哄他。
李星爍和洛淵對視著，“做……什麽？”
“你想想，我那時候做了什麽？”
李星爍微動了下烏黑的眼珠，回憶過去。
他潛意識裏覺得回憶過去似乎是件很危險的事，又捂了下頭，“不，不能想。”
洛淵以為李星爍喝多酒頭疼了，沒再追問。
他抱著李星爍，思考起要不要讓李星爍先休息，等下次真的去國外結婚時，再好好洞房……
李星爍趴他身上，瞇了會兒，突然含糊開了口，“極限，二選一……”
“嗯？”
“你，你讓我極限二選一！”
李星爍醒來的時候莫名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透過貼著大紅囍字剪紙的玻璃窗看向窗外，還是夜間，繁星綴了滿天，外面甚至還有人家熬著夜還沒關燈。
醉酒一般會睡得很沈，也不知怎麽這一回這麽早就醒了。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酒，他的頭暈暈沈沈，連帶著眼前的空間也好像在扭動旋轉。
李星爍晃了晃頭，看向婚床的另一邊，發現洛淵不在了，他喚了聲：“洛淵……”
沒有應答聲。
李星爍停住，本能慌了起來。
是他酒後和上次在浴室中一樣，又說了什麽了嗎？
李星爍直覺洛淵剛剛離開，所以他才會本能地就醒了。
他忍著頭疼下了床，地面晃得厲害，腳步虛浮走了幾步，打開了門到處看，卻哪裏都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星爍找了各個房間不見洛淵蹤影，越來越慌，茶幾上放著他和洛淵的手機，之前植入的愛心小程序幫不了他。
最後他踉蹌著沖去玄關開了家門，想出去找。
剛好有鄰居從外面回來，在電梯口迎面看見了他，“是今天才結婚的新郎官吧？跟新娘吵架了？新婚夜跑出來做什麽？”
李星爍頭暈得厲害，空間也在旋轉著，簡直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我，我不知道，我喝多了。你看到他了嗎？他穿黑色的婚紗，長的很……”
李星爍楞了楞，突然發現自己形容不出來了，腦子裏好像被酒精糊住了，身影一片模糊。
“他，他……”李星爍慌亂起來，“他，他長得……”
“冷靜，你喝太高了。”熱心的鄰居扶住了他。
李星爍看到眼前空間幾乎快旋轉成漩渦，暈的厲害。
也許吧，醉太厲害了，醒來應該就好了。
李星爍摸索著回了房，頭暈目眩看了會兒眼前旋轉扭曲的越來越厲害的沒了熟悉身影的婚房，放任自己回床上睡過去了……
清晨，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李星爍揉著眼睛，伴隨著一陣小倉鼠啃籠子的動靜從柔軟的大床上坐了起來。
“爍爍，醒了？該吃飯了。”
房門被人打開，李星爍循聲望過去，對上一對夫妻溫柔的眉眼。
他坐起身，望了他們一會兒，有些恍惚，“爸，媽……”
夫妻倆對視了眼，“怎麽了？做噩夢了？”
李星爍回想昨夜的夢境，怎麽都想不起來，只隱約記得好像和婚禮有關，他很想娶那個新娘一直在找人家，那應該算是場美夢吧？
他抓了抓頭發，“沒有。”
李星爍吃早飯時，父親問起他最近在做的項目，李星爍乖乖回答，順口請教了幾句。
大姨打了個電話過來，母親接了，父子倆不約而同噤了聲。
這姐妹倆感情一向很深，每次一聊都能笑吟吟聊半天。
“阿嵐，爍爍不愧是你們倆生出來的。也太厲害了，頂尖大學畢業，剛畢業就帶著項目拿獎了，還是什麽管信息安全的系統大獎，給社會做的貢獻大著嘞，不像我們家海海，哎……”
“大姐你別這麽說，孩子得多鼓勵。”
“我是不想鼓勵他嗎？他高考時候看到他那校草同桌考的分高，一時嫉妒，居然偷偷改了人家的志願，結果被抓到，大學都沒上成。”大姨說到這裏，又嘆，“我真不知道我怎麽能教個這樣的兒子出來！都是張建江那個爛人！”
母親也嘆了口氣，安慰大姨，“海海坐過牢也知道教訓了，現在沒敢再亂來過。”
“希望他以後能聽話些吧。”大姨調整了下情緒，“對了，爍爍有沒有喜歡的人了啊。小嵐，他平時總是黏在他那些電腦和書前面，最近好不容易閑下來一點兒，你也該給帶著看看了。”
李星爍在一旁險些被早粥嗆到，坐不住了，“大姨，我剛過完23歲生日呢。”
“這怎麽了？大姨之前做夢，夢到爍爍你就是23歲就結婚了，新娘可漂亮了，去找大師算了，你的姻緣還真是……”
李星爍本來不太信那些，昨晚突然做了個夢，聽大姨這麽說，又稍稍怔了下。
父親在一旁笑著勸李星爍：“你大姨也是一片好心，你從讀書到現在工作，一直都沒談過，有緣分的話也該試試了。我和你媽都會支持你的。”
李星爍看著爸媽，無奈笑了下，“知道了。爸，媽，大姨，那我先去公司了。”
虹天科技總部大樓在景城那邊。
最初是做游戲發家的，後來也承包很多其他互聯網領域的業務，前兩年剛好為了給公司樹立更好的公共關系，仗著財大氣粗在宣城擴建了個分公司，主打和政府合作的信息安全類公益項目。
做這類項目薪資也很可觀，不過當然比不上做游戲的。
李星爍家裏條件不錯，不用顧慮那麽多，他從大學就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所以一畢業就過來了。
李星爍就在虹天的分公司這邊上班，離家近，特別方便。
把車停好在車庫，進電梯時候和個挺清秀的小夥子遇上了。
是主美術的張鵬。
張鵬雖然在宣城工作，但一般負責建模和ui，跟游戲開發那邊的項目組打交道密集，和他交集本來不算多。
李星爍和張鵬認識，完全是因為他那條叫美妞的豬鼻蛇。
張鵬在公司小群裏分享了他家粉紅小胖蛇圖片後被一幫老爺們嫌棄了，他看到後卻沒忍住誇了句可愛。
張鵬是個自來熟，立即戳他聊了起來，發了一堆美妞照片，李星爍也把自己養的小倉鼠分享給他看，兩人很快成了互相秀自家愛寵的好哥們。
李星爍和張鵬周末就約了幾個好友去外面吃烤串。
張鵬把女朋友溫曉婷帶上了。
溫曉婷老家和大姨一個地方的，也不知什麽緣分和張鵬談了戀愛，宣城考編不限戶口，她為了張鵬來這邊當了老師。
李星爍本來覺得這姑娘真夠癡情的，聽說張鵬當初為女朋友瘦了五十多斤，才知道這對小情侶是雙向奔赴。
另一對男男情侶同樣很惹人羨艷。
兩人是張鵬介紹給李星爍認識的在健身房交上的朋友，青梅竹馬長大，比他們要大幾歲，已經在國外結婚了，戴著戒指全程在包廂裏旁若無人甜蜜恩愛。
李星爍以前腦子裏沒裝過什麽情情愛愛，今天一頓飯吃下來，看著張鵬和女朋友打情罵俏，又看看趙教練和男朋友琴瑟和鳴，莫名有點兒空落。
回去路上，他看著兩對情侶手牽著手，不自覺蜷了下手指，總覺得好像也那麽緊緊地牽過誰的手似的……
一只手突然牽住了他。
李星爍扭頭，是一旁還和他一樣是單身狗的阿黃……
阿黃也是大姨家那邊的老鄉，因為他以前在寧縣過暑假時候幫過被人堵住的阿黃，阿黃一直愛找他玩，畢業後還來了宣城這邊打工。
李星爍爸媽聽說後，給他介紹了個還不錯的工作，阿黃爸本來想留阿黃在老家看賓館，後來聽說他在宣城有人幫介紹工作，美滋滋放行了。
阿黃一開始知道趙教練是男同時特別驚詫，現在已經接受良好，甚至看到那兩對情侶牽手後對李星爍開玩笑說：“爍哥，咱倆要不先湊合得了。”
張鵬立即沖過來扯開了兩人的手，“不行不行，這種事能湊合嗎？”
阿黃有些莫名，“我就開個玩笑，你這麽較真做什麽？”
張鵬頓了頓，有點兒詫異，“我剛剛，好像條件反射就那樣了。”
“臥槽，你丫不會是深櫃吧！”
“別血口噴人啊，哥們女朋友還在！”
李星爍在一旁嗤笑了下，卻發現自己心裏剛剛那一瞬間也莫名很排斥……
李星爍回到家後，母親就拿了幾張照片過來給他。
“爍爍，你趁著這周末看一看。”
李星爍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意識到是家裏想讓他相親。
他碰到燙手山芋似的，忙說著“爸媽，我暫時沒那心思”，腳底抹油開溜了。
回房後，李星爍對著小雪的籠子又莫名發了會兒楞。
小雪是他前段時間和同事逛寵物市場，突發奇想買來養的。
母親對貓毛狗毛之類過敏，對倉鼠倒還好，所以他順利在家裏養了下來。
小雪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湊上來嗅了嗅他，李星爍低頭，順著小雪翕動的粉紅小鼻頭，註意到脖子上的項鏈。
他把項鏈的墜飾托在掌心裏看著，是一條小蛇圍著一個鏤空的乍一看形狀很像十字架的四角星星，四角星星中間鑲嵌著透明的寶石。
李星爍以前問過他爸媽，說這項鏈是在他出生時候被人圈在他腳踝上的。
當時兩人沒找到項鏈的主人，查監控發現那人在嬰兒房裏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幫他圈上，感覺可能是看他可愛或者和他有緣專門送給他的，就沒再繼續找了。
李星爍和那個人有沒有緣不知道，不過和蛇確實有緣。
在他六歲時有一天晚上，爸媽兩人留實驗室加班，保姆剛好請假了，他自己聽著爸媽的話乖乖反鎖好門窗留在家，結果家裏不知怎麽突然跑進了條小黑蛇，他被嚇得連滾帶爬跑去打電話讓爸媽回家了。
小黑蛇卻沒有傷害他，反而陪他玩了會兒積木，短短一段時間，李星爍就從害怕地蜷縮著到覺得有趣，把小黑蛇盤到了懷裏，一心想把小黑蛇介紹給他爸媽認識了。
爸媽回來後小黑蛇卻消失了，查監控也看不到，只能看到李星爍一個人抱著積木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兩人都認為是李星爍夢游了，太想讓他們陪著所以打了電話，反思後，承諾以後會多陪陪他。
兩人在家陪著李星爍早早歇下了，結果剛好就是那晚，實驗室那邊意外發生了爆炸。
也許是因為這個，李星爍後來對蛇不僅不怕了，還挺有好感，所以才會在看到張鵬在公司群裏曬那條粉紅豬鼻蛇時沒忍住誇了句……
李星爍摩挲著項鏈上的小蛇。
這條項鏈他在脖子上戴久了，存在感日益降低，不知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總會莫名地留意到這條項鏈。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星爍看了眼，是大姨打來的。
“爍爍，過來開門。”一接電話，大姨含著笑的響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從聽筒裏，也隱約從門外。
李星爍楞了楞，起身過去開門。
大姨正帶著大包小裹的土特產站在門口。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其實大姨這些年經常會突然跑來宣城看他們給他們驚喜。
但23歲這一年的這一天，他尤其有一種熟悉感，他甚至覺得眼前的燈光應該是更濁黃昏暗一些的，門也很小，門板隔音很差。
風塵仆仆的婦女帶著一包包土特產讓他開門後，站在門口，讓人覺得溫暖至極。
“大姐！”母親喚了一聲，跑了過去把門口的中年女人抱住了。
大姨笑瞇瞇地，緊緊摟住了母親。
姐妹倆親昵抱在一起，知性懂禮的母親少有的在這一刻變得像個小女孩。
大姨是家裏老大，早早輟學去賺錢給妹妹們上學，她沒讀過多少書，卻有著最直率堅韌的愛，總能很好地撐起一小方溫暖的天地。
李星爍看著眼前見多了的畫面，不知為什麽在這一天，尤其受觸動，鼻子有些酸。
大姨的到來，讓李星爍一家人都十分驚喜。
不過也都覺得大姨大老遠跑一趟太辛苦了。
大姨嘖了聲，嗔他們：“辛苦什麽辛苦？不就是坐會兒車嗎？爍爍拿了這個獎，最近又好不容易清閑些，我怎麽著也得過來看看！”
父親和母親收拾出客房，大姨在家裏做了幾天客，喜氣洋洋，其樂融融。
之後一家人才戀戀不舍送她去車站。
這會兒車輛多，李星爍好不容易在外面找到個停車位，把車停在了車站對面那個廣場旁，一行人步行過去。
大姨兜裏手機震個不停。
她這幾天怕讓他們一家子擔心一直私下裏才接電話，這會兒快回去了才當著他們面接了。
“又催什麽？媽都到車站了，這就回去了，給你們買了不少東西，你乖乖在家等著……”
大姨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加快了腳步過馬路。
就在這時，李星爍突然看到一輛車闖了紅燈，從一側疾馳而來。
李星爍身體反應先於大腦，撲上去就推開了大姨。
那輛車緊急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李星爍被車撞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過強的撞擊瞬間麻痹了知覺，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是還是流了血。
他躺在地上，眼前發黑，在急切混亂地呼喚聲中失去意識……
李星爍穿著一身病號服裹著繃帶在醫院醒來。
受的傷出人意料居然並不重，除了輕微的腦震蕩，只是些看著嚇人的皮外傷。
大姨留了下來，紅腫著眼睛又守了兩天才被父親和母親硬勸回去了。
李星爍讓父親和母親也去忙他們的事了，醫院有護工照料。
其實不止有護工，臥床靜養的幾天，他每到夜裏總隱隱能感覺到好像有個身影一直趁著別人不在時在守著他。
出院前一天，他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到對方要離開，掙紮著從夢魘中睜開眼，條件反射抓緊了對方的手。
他看到了一個背影，頭發很長，質地上乘的綢緞一般，只看背影都能想象那張臉回過頭一定美極了。
他想起那場夢裏他一直在找的那個穿黑色婚紗的新娘。
但眼前人個子很高，手比他的也稍微大了一些，那應該是個男人。
他楞了楞，又有些不自在，只是遲疑了那麽一下，男人就那麽掙開了他的手離開了……
李星爍早上醒來時一直發著楞，分不清昨夜那一幕是醒來看到的，還是仍舊在夢魘中。
李星爍有驚無險經歷過車禍後，大姨正式又開始了催婚，他只好參加了後來的相親。
坐在市中心的高檔咖啡廳裏，和他相親的女人美麗大方，條件優質，幾乎符合所有直男的幻想。
女人對他挺感興趣，聊天時一直關註著他，甚至主動找話題。
李星爍對她也印象不錯。
不出意外，他和這第一個相親對象應該就會在一起。
可不知為什麽，他有點兒提不起興致，甚至坐立難安，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不該來這種地方。
對方察覺到了點什麽，停了停，笑問：“你脖子上這條項鏈是誰送的？不會是前女友送的吧？先說，我雖然對你印象還不錯，但我可沒興趣和心裏還有別人的人在一起。”
“沒有。”
“可LI的品牌一直都主打愛情主題的設計啊。”
“不可能的，這項鏈，我出生後就戴著了。”
女人有些奇怪，“你確定？Ll這個品牌是這幾年才出來的。總不會是你們家很早以前就和LI有什麽淵源了吧？”
一句話讓李星爍楞在了當場。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李星爍只要得了空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少有地不顧父母關心他的叮囑，沒日沒夜地捯飭他的電腦。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特別想要知道那條項鏈到底是哪來的？
仿佛這荒誕的存在是一個被遺忘在地下的鑰匙，只要順著刨根究底扒出來，他就能憑借它打開什麽……
李星爍專攻的是信息安全領域，自然了解黑客手段，他第一次用起了那些技術，入侵了當年他出生的那所老婦產醫院的監控系統。
李星爍慶幸這所老醫院監控系統這麽多年了還留存著過去嬰兒房的錄像。
但李星爍起早貪黑嘔心瀝血地翻找了很久，居然都沒有看到當年有人進過嬰兒房。
那條項鏈就像是憑空生出來的一樣……
李星爍在筋疲力盡混沌茫然中抓了抓頭發
這條項鏈到底，到底是怎麽來的？
太陽穴因為過度用腦一抽一抽的疼，李星爍抱著頭，就在他幾乎心灰意冷時，他的腦海中終於迷迷糊糊浮現出了一個場景。
摩天輪轎廂的窗戶，外面是璀璨的星空，和五光十色的音樂噴泉，他聽到呼喚，回頭對上一雙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
項鏈是在那裏被戴到他的脖頸上的。
幾乎在那個畫面閃現出來的瞬間，李星爍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腦子裏開始不斷地湧現各種畫面。
和洛淵在寧縣不算盛大卻甜蜜熱鬧的婚禮；
在景城的重逢和後來的日子裏擠在老破小相濡以沫，搬去新家在景城紮根；
在神殿時穿著一身婚服膽戰心驚地看著同樣一身婚服的洛淵甩出蟒尾纏著他準備洞房；
在陰暗的深淵和一條血色豎瞳傷痕累累的小黑蛇初見……
他想起來了過去和洛淵的種種。
李星爍不知道那一天和洛淵的新婚夜發生了什麽，他所在的時空發生了改變，他的人生變得諸事順遂，但洛淵從他的人生裏消失了。
李星爍瘋了一樣地想去找洛淵。
可，就像那一天新婚夜時掙紮著從醉酒中醒來四處找尋一樣，人類對於神明來說太渺小了，如果神明不讓他找到，根本不可能找到……
終於，李星爍再次註意到了脖頸上一直守護著他的曾經在車禍時救過他的項鏈。
他可以解開魂火的封印，利用魂火破開時空壁壘……
洛淵當初可以做到，他利用這個洛淵為他精心鍛造出的魂火拼盡全力，說不定也可以。
在他這個念頭冒出時，系統出現了。
“宿主！”
李星爍清楚自己經歷的一切，看似是重活了二十幾年，其實只是記憶隨著時空邏輯發生了改變，距離寧縣的婚禮並沒過多久。
但這一刻，他聽到系統的聲音，還是有種久違的感覺。
“你終於出現了……”
“宿主，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李星爍的語氣少有地激動了，眼眶發紅，“洛淵呢！洛淵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現在在這樣的時空裏？”
系統沈默片刻，只能和他解釋。
“主神發現沒法用時空壁壘攔住邪神後，本來想利用你來拖住邪神的，但因為你新婚夜那天又讓自己喝醉了，總覺得你會把做任務的事捅出來，無法信任你。所以在你新婚夜的時候采取了別的方案。”
“主神親自出現，和邪神交涉。告訴邪神他的出現已經嚴重打破了這個無神時空的運行秩序，這裏未來很可能會開啟自毀模式，人類將迎來各種災難，任何神明都束手無策。除非邪神回到自己的時空，一切自毀才能停止。”
李星爍：“所以，他是利用洛淵對我的感情，直接讓洛淵為了我，選擇離開？”
“沒錯，事實證明主神賭對了。”
李星爍只覺心臟開始一陣陣地發疼，曾經的邪神恣肆邪獰，為所欲為，從不會有任何軟肋。
當初洛淵在異界大婚後為了找他，就幾乎發狂，在和主神交涉後選擇離開時，又該有多痛苦？
“那，他為什麽……”李星爍接下來的話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
“邪神本來可以直接利用魂火以讓你死遁的方式帶走你的，但他來到這個時空之後，似乎更能理解人類的感情了，知道你在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牽掛，沒法走，所以獨自離開了。”
“邪神陛下最後提出的條件是，他想讓你有一個盡可能完滿的人生。主神為了感謝邪神的配合，承諾可以幫他實現這個願望。”
李星爍閉了閉眼，他也完全明白洛淵為什麽會提出這個條件。
洛淵一直在遺憾，沒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幫助過他。
可那時洛淵明明也說過，想讓他記得自己……
李星爍睜開眼，啞聲開了口，“沒有他的人生，怎麽可能圓滿？”
系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安慰他，正斟酌著措辭，李星爍突然又笑了，“還好，不是生我氣才離開的就好。”
系統見李星爍這麽說，有些奇怪。
李星爍深吸了口氣，對系統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有了浴室的教訓後還要喝酒嗎？”
“因為我，其實就是想借著酒勁和洛淵坦白了。主神擔憂的沒錯，但是是我自己想把做任務的事說出去的。我不想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永遠都要隔著謊言。”
“可……”
“系統，當初在寧縣時你勸過我不能坦白，我聽過你的了。但經歷了這麽多，我應該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李星爍將項鏈握緊在手中，在那魂火破除封印後閃現出來的刺目的白光中笑了。
“你們做出這種種的一切，不就是覺得我如果和洛淵坦白在異界做過任務的事，一定會出現問題嗎？我現在就去和他坦白證明給你們看，我和他已經經歷了那麽多，他不會那麽輕易就否認我們之間的一切……”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打醬油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打醬油的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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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聽了這話，又笑起來。
洛淵把穿著白色新郎禮服的李星爍抱到床上時，李星爍像是坨橡皮泥一樣趴在他身上。
期待的場景似乎很難實現。
洛淵暗暗有些可惜，不過他已經蠻有一段時間沒見過李星爍喝醉的模樣了。
青年臉頰上透著兩坨醉酒的酡紅，眼睛也沒了平時的清明，懵懵地盯著他看，看起來煞是可愛。
洛淵微瞇起眼，欣賞起來。
“洛淵，你穿這件黑婚紗，真好看……”李星爍望著他，癡癡笑了下。
洛淵揚起唇，手輕輕摩挲他翹著的唇角，“可星爍，你要毀約了是麽？”
“毀約……”李星爍含糊重覆了句，立即意識到那是不好的，搖了搖頭，“不，不毀約，我可是一向說到做到的！”
“那，要洞房了？新郎該做什麽？”洛淵誘哄他。
李星爍和洛淵對視著，“做……什麽？”
“你想想，我那時候做了什麽？”
李星爍微動了下烏黑的眼珠，回憶過去。
他潛意識裏覺得回憶過去似乎是件很危險的事，又捂了下頭，“不，不能想。”
洛淵以為李星爍喝多酒頭疼了，沒再追問。
他抱著李星爍，思考起要不要讓李星爍先休息，等下次真的去國外結婚時，再好好洞房……
李星爍趴他身上，瞇了會兒，突然含糊開了口，“極限，二選一……”
“嗯？”
“你，你讓我極限二選一！”
李星爍醒來的時候莫名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透過貼著大紅囍字剪紙的玻璃窗看向窗外，還是夜間，繁星綴了滿天，外面甚至還有人家熬著夜還沒關燈。
醉酒一般會睡得很沈，也不知怎麽這一回這麽早就醒了。
大概是因為喝多了酒，他的頭暈暈沈沈，連帶著眼前的空間也好像在扭動旋轉。
李星爍晃了晃頭，看向婚床的另一邊，發現洛淵不在了，他喚了聲：“洛淵……”
沒有應答聲。
李星爍停住，本能慌了起來。
是他酒後和上次在浴室中一樣，又說了什麽了嗎？
李星爍直覺洛淵剛剛離開，所以他才會本能地就醒了。
他忍著頭疼下了床，地面晃得厲害，腳步虛浮走了幾步，打開了門到處看，卻哪裏都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星爍找了各個房間不見洛淵蹤影，越來越慌，茶幾上放著他和洛淵的手機，之前植入的愛心小程序幫不了他。
最後他踉蹌著沖去玄關開了家門，想出去找。
剛好有鄰居從外面回來，在電梯口迎面看見了他，“是今天才結婚的新郎官吧？跟新娘吵架了？新婚夜跑出來做什麽？”
李星爍頭暈得厲害，空間也在旋轉著，簡直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我，我不知道，我喝多了。你看到他了嗎？他穿黑色的婚紗，長的很……”
李星爍楞了楞，突然發現自己形容不出來了，腦子裏好像被酒精糊住了，身影一片模糊。
“他，他……”李星爍慌亂起來，“他，他長得……”
“冷靜，你喝太高了。”熱心的鄰居扶住了他。
李星爍看到眼前空間幾乎快旋轉成漩渦，暈的厲害。
也許吧，醉太厲害了，醒來應該就好了。
李星爍摸索著回了房，頭暈目眩看了會兒眼前旋轉扭曲的越來越厲害的沒了熟悉身影的婚房，放任自己回床上睡過去了……
清晨，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李星爍揉著眼睛，伴隨著一陣小倉鼠啃籠子的動靜從柔軟的大床上坐了起來。
“爍爍，醒了？該吃飯了。”
房門被人打開，李星爍循聲望過去，對上一對夫妻溫柔的眉眼。
他坐起身，望了他們一會兒，有些恍惚，“爸，媽……”
夫妻倆對視了眼，“怎麽了？做噩夢了？”
李星爍回想昨夜的夢境，怎麽都想不起來，只隱約記得好像和婚禮有關，他很想娶那個新娘一直在找人家，那應該算是場美夢吧？
他抓了抓頭發，“沒有。”
李星爍吃早飯時，父親問起他最近在做的項目，李星爍乖乖回答，順口請教了幾句。
大姨打了個電話過來，母親接了，父子倆不約而同噤了聲。
這姐妹倆感情一向很深，每次一聊都能笑吟吟聊半天。
“阿嵐，爍爍不愧是你們倆生出來的。也太厲害了，頂尖大學畢業，剛畢業就帶著項目拿獎了，還是什麽管信息安全的系統大獎，給社會做的貢獻大著嘞，不像我們家海海，哎……”
“大姐你別這麽說，孩子得多鼓勵。”
“我是不想鼓勵他嗎？他高考時候看到他那校草同桌考的分高，一時嫉妒，居然偷偷改了人家的志願，結果被抓到，大學都沒上成。”大姨說到這裏，又嘆，“我真不知道我怎麽能教個這樣的兒子出來！都是張建江那個爛人！”
母親也嘆了口氣，安慰大姨，“海海坐過牢也知道教訓了，現在沒敢再亂來過。”
“希望他以後能聽話些吧。”大姨調整了下情緒，“對了，爍爍有沒有喜歡的人了啊。小嵐，他平時總是黏在他那些電腦和書前面，最近好不容易閑下來一點兒，你也該給帶著看看了。”
李星爍在一旁險些被早粥嗆到，坐不住了，“大姨，我剛過完23歲生日呢。”
“這怎麽了？大姨之前做夢，夢到爍爍你就是23歲就結婚了，新娘可漂亮了，去找大師算了，你的姻緣還真是……”
李星爍本來不太信那些，昨晚突然做了個夢，聽大姨這麽說，又稍稍怔了下。
父親在一旁笑著勸李星爍：“你大姨也是一片好心，你從讀書到現在工作，一直都沒談過，有緣分的話也該試試了。我和你媽都會支持你的。”
李星爍看著爸媽，無奈笑了下，“知道了。爸，媽，大姨，那我先去公司了。”
虹天科技總部大樓在景城那邊。
最初是做游戲發家的，後來也承包很多其他互聯網領域的業務，前兩年剛好為了給公司樹立更好的公共關系，仗著財大氣粗在宣城擴建了個分公司，主打和政府合作的信息安全類公益項目。
做這類項目薪資也很可觀，不過當然比不上做游戲的。
李星爍家裏條件不錯，不用顧慮那麽多，他從大學就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所以一畢業就過來了。
李星爍就在虹天的分公司這邊上班，離家近，特別方便。
把車停好在車庫，進電梯時候和個挺清秀的小夥子遇上了。
是主美術的張鵬。
張鵬雖然在宣城工作，但一般負責建模和ui，跟游戲開發那邊的項目組打交道密集，和他交集本來不算多。
李星爍和張鵬認識，完全是因為他那條叫美妞的豬鼻蛇。
張鵬在公司小群裏分享了他家粉紅小胖蛇圖片後被一幫老爺們嫌棄了，他看到後卻沒忍住誇了句可愛。
張鵬是個自來熟，立即戳他聊了起來，發了一堆美妞照片，李星爍也把自己養的小倉鼠分享給他看，兩人很快成了互相秀自家愛寵的好哥們。
李星爍和張鵬周末就約了幾個好友去外面吃烤串。
張鵬把女朋友溫曉婷帶上了。
溫曉婷老家和大姨一個地方的，也不知什麽緣分和張鵬談了戀愛，宣城考編不限戶口，她為了張鵬來這邊當了老師。
李星爍本來覺得這姑娘真夠癡情的，聽說張鵬當初為女朋友瘦了五十多斤，才知道這對小情侶是雙向奔赴。
另一對男男情侶同樣很惹人羨艷。
兩人是張鵬介紹給李星爍認識的在健身房交上的朋友，青梅竹馬長大，比他們要大幾歲，已經在國外結婚了，戴著戒指全程在包廂裏旁若無人甜蜜恩愛。
李星爍以前腦子裏沒裝過什麽情情愛愛，今天一頓飯吃下來，看著張鵬和女朋友打情罵俏，又看看趙教練和男朋友琴瑟和鳴，莫名有點兒空落。
回去路上，他看著兩對情侶手牽著手，不自覺蜷了下手指，總覺得好像也那麽緊緊地牽過誰的手似的……
一只手突然牽住了他。
李星爍扭頭，是一旁還和他一樣是單身狗的阿黃……
阿黃也是大姨家那邊的老鄉，因為他以前在寧縣過暑假時候幫過被人堵住的阿黃，阿黃一直愛找他玩，畢業後還來了宣城這邊打工。
李星爍爸媽聽說後，給他介紹了個還不錯的工作，阿黃爸本來想留阿黃在老家看賓館，後來聽說他在宣城有人幫介紹工作，美滋滋放行了。
阿黃一開始知道趙教練是男同時特別驚詫，現在已經接受良好，甚至看到那兩對情侶牽手後對李星爍開玩笑說：“爍哥，咱倆要不先湊合得了。”
張鵬立即沖過來扯開了兩人的手，“不行不行，這種事能湊合嗎？”
阿黃有些莫名，“我就開個玩笑，你這麽較真做什麽？”
張鵬頓了頓，有點兒詫異，“我剛剛，好像條件反射就那樣了。”
“臥槽，你丫不會是深櫃吧！”
“別血口噴人啊，哥們女朋友還在！”
李星爍在一旁嗤笑了下，卻發現自己心裏剛剛那一瞬間也莫名很排斥……
李星爍回到家後，母親就拿了幾張照片過來給他。
“爍爍，你趁著這周末看一看。”
李星爍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意識到是家裏想讓他相親。
他碰到燙手山芋似的，忙說著“爸媽，我暫時沒那心思”，腳底抹油開溜了。
回房後，李星爍對著小雪的籠子又莫名發了會兒楞。
小雪是他前段時間和同事逛寵物市場，突發奇想買來養的。
母親對貓毛狗毛之類過敏，對倉鼠倒還好，所以他順利在家裏養了下來。
小雪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湊上來嗅了嗅他，李星爍低頭，順著小雪翕動的粉紅小鼻頭，註意到脖子上的項鏈。
他把項鏈的墜飾托在掌心裏看著，是一條小蛇圍著一個鏤空的乍一看形狀很像十字架的四角星星，四角星星中間鑲嵌著透明的寶石。
李星爍以前問過他爸媽，說這項鏈是在他出生時候被人圈在他腳踝上的。
當時兩人沒找到項鏈的主人，查監控發現那人在嬰兒房裏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幫他圈上，感覺可能是看他可愛或者和他有緣專門送給他的，就沒再繼續找了。
李星爍和那個人有沒有緣不知道，不過和蛇確實有緣。
在他六歲時有一天晚上，爸媽兩人留實驗室加班，保姆剛好請假了，他自己聽著爸媽的話乖乖反鎖好門窗留在家，結果家裏不知怎麽突然跑進了條小黑蛇，他被嚇得連滾帶爬跑去打電話讓爸媽回家了。
小黑蛇卻沒有傷害他，反而陪他玩了會兒積木，短短一段時間，李星爍就從害怕地蜷縮著到覺得有趣，把小黑蛇盤到了懷裏，一心想把小黑蛇介紹給他爸媽認識了。
爸媽回來後小黑蛇卻消失了，查監控也看不到，只能看到李星爍一個人抱著積木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兩人都認為是李星爍夢游了，太想讓他們陪著所以打了電話，反思後，承諾以後會多陪陪他。
兩人在家陪著李星爍早早歇下了，結果剛好就是那晚，實驗室那邊意外發生了爆炸。
也許是因為這個，李星爍後來對蛇不僅不怕了，還挺有好感，所以才會在看到張鵬在公司群裏曬那條粉紅豬鼻蛇時沒忍住誇了句……
李星爍摩挲著項鏈上的小蛇。
這條項鏈他在脖子上戴久了，存在感日益降低，不知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總會莫名地留意到這條項鏈。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星爍看了眼，是大姨打來的。
“爍爍，過來開門。”一接電話，大姨含著笑的響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從聽筒裏，也隱約從門外。
李星爍楞了楞，起身過去開門。
大姨正帶著大包小裹的土特產站在門口。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其實大姨這些年經常會突然跑來宣城看他們給他們驚喜。
但23歲這一年的這一天，他尤其有一種熟悉感，他甚至覺得眼前的燈光應該是更濁黃昏暗一些的，門也很小，門板隔音很差。
風塵仆仆的婦女帶著一包包土特產讓他開門後，站在門口，讓人覺得溫暖至極。
“大姐！”母親喚了一聲，跑了過去把門口的中年女人抱住了。
大姨笑瞇瞇地，緊緊摟住了母親。
姐妹倆親昵抱在一起，知性懂禮的母親少有的在這一刻變得像個小女孩。
大姨是家裏老大，早早輟學去賺錢給妹妹們上學，她沒讀過多少書，卻有著最直率堅韌的愛，總能很好地撐起一小方溫暖的天地。
李星爍看著眼前見多了的畫面，不知為什麽在這一天，尤其受觸動，鼻子有些酸。
大姨的到來，讓李星爍一家人都十分驚喜。
不過也都覺得大姨大老遠跑一趟太辛苦了。
大姨嘖了聲，嗔他們：“辛苦什麽辛苦？不就是坐會兒車嗎？爍爍拿了這個獎，最近又好不容易清閑些，我怎麽著也得過來看看！”
父親和母親收拾出客房，大姨在家裏做了幾天客，喜氣洋洋，其樂融融。
之後一家人才戀戀不舍送她去車站。
這會兒車輛多，李星爍好不容易在外面找到個停車位，把車停在了車站對面那個廣場旁，一行人步行過去。
大姨兜裏手機震個不停。
她這幾天怕讓他們一家子擔心一直私下裏才接電話，這會兒快回去了才當著他們面接了。
“又催什麽？媽都到車站了，這就回去了，給你們買了不少東西，你乖乖在家等著……”
大姨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加快了腳步過馬路。
就在這時，李星爍突然看到一輛車闖了紅燈，從一側疾馳而來。
李星爍身體反應先於大腦，撲上去就推開了大姨。
那輛車緊急剎車已經來不及了，李星爍被車撞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過強的撞擊瞬間麻痹了知覺，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是還是流了血。
他躺在地上，眼前發黑，在急切混亂地呼喚聲中失去意識……
李星爍穿著一身病號服裹著繃帶在醫院醒來。
受的傷出人意料居然並不重，除了輕微的腦震蕩，只是些看著嚇人的皮外傷。
大姨留了下來，紅腫著眼睛又守了兩天才被父親和母親硬勸回去了。
李星爍讓父親和母親也去忙他們的事了，醫院有護工照料。
其實不止有護工，臥床靜養的幾天，他每到夜裏總隱隱能感覺到好像有個身影一直趁著別人不在時在守著他。
出院前一天，他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到對方要離開，掙紮著從夢魘中睜開眼，條件反射抓緊了對方的手。
他看到了一個背影，頭發很長，質地上乘的綢緞一般，只看背影都能想象那張臉回過頭一定美極了。
他想起那場夢裏他一直在找的那個穿黑色婚紗的新娘。
但眼前人個子很高，手比他的也稍微大了一些，那應該是個男人。
他楞了楞，又有些不自在，只是遲疑了那麽一下，男人就那麽掙開了他的手離開了……
李星爍早上醒來時一直發著楞，分不清昨夜那一幕是醒來看到的，還是仍舊在夢魘中。
李星爍有驚無險經歷過車禍後，大姨正式又開始了催婚，他只好參加了後來的相親。
坐在市中心的高檔咖啡廳裏，和他相親的女人美麗大方，條件優質，幾乎符合所有直男的幻想。
女人對他挺感興趣，聊天時一直關註著他，甚至主動找話題。
李星爍對她也印象不錯。
不出意外，他和這第一個相親對象應該就會在一起。
可不知為什麽，他有點兒提不起興致，甚至坐立難安，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不該來這種地方。
對方察覺到了點什麽，停了停，笑問：“你脖子上這條項鏈是誰送的？不會是前女友送的吧？先說，我雖然對你印象還不錯，但我可沒興趣和心裏還有別人的人在一起。”
“沒有。”
“可LI的品牌一直都主打愛情主題的設計啊。”
“不可能的，這項鏈，我出生後就戴著了。”
女人有些奇怪，“你確定？Ll這個品牌是這幾年才出來的。總不會是你們家很早以前就和LI有什麽淵源了吧？”
一句話讓李星爍楞在了當場。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李星爍只要得了空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少有地不顧父母關心他的叮囑，沒日沒夜地捯飭他的電腦。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特別想要知道那條項鏈到底是哪來的？
仿佛這荒誕的存在是一個被遺忘在地下的鑰匙，只要順著刨根究底扒出來，他就能憑借它打開什麽……
李星爍專攻的是信息安全領域，自然了解黑客手段，他第一次用起了那些技術，入侵了當年他出生的那所老婦產醫院的監控系統。
李星爍慶幸這所老醫院監控系統這麽多年了還留存著過去嬰兒房的錄像。
但李星爍起早貪黑嘔心瀝血地翻找了很久，居然都沒有看到當年有人進過嬰兒房。
那條項鏈就像是憑空生出來的一樣……
李星爍在筋疲力盡混沌茫然中抓了抓頭發
這條項鏈到底，到底是怎麽來的？
太陽穴因為過度用腦一抽一抽的疼，李星爍抱著頭，就在他幾乎心灰意冷時，他的腦海中終於迷迷糊糊浮現出了一個場景。
摩天輪轎廂的窗戶，外面是璀璨的星空，和五光十色的音樂噴泉，他聽到呼喚，回頭對上一雙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
項鏈是在那裏被戴到他的脖頸上的。
幾乎在那個畫面閃現出來的瞬間，李星爍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腦子裏開始不斷地湧現各種畫面。
和洛淵在寧縣不算盛大卻甜蜜熱鬧的婚禮；
在景城的重逢和後來的日子裏擠在老破小相濡以沫，搬去新家在景城紮根；
在神殿時穿著一身婚服膽戰心驚地看著同樣一身婚服的洛淵甩出蟒尾纏著他準備洞房；
在陰暗的深淵和一條血色豎瞳傷痕累累的小黑蛇初見……
他想起來了過去和洛淵的種種。
李星爍不知道那一天和洛淵的新婚夜發生了什麽，他所在的時空發生了改變，他的人生變得諸事順遂，但洛淵從他的人生裏消失了。
李星爍瘋了一樣地想去找洛淵。
可，就像那一天新婚夜時掙紮著從醉酒中醒來四處找尋一樣，人類對於神明來說太渺小了，如果神明不讓他找到，根本不可能找到……
終於，李星爍再次註意到了脖頸上一直守護著他的曾經在車禍時救過他的項鏈。
他可以解開魂火的封印，利用魂火破開時空壁壘……
洛淵當初可以做到，他利用這個洛淵為他精心鍛造出的魂火拼盡全力，說不定也可以。
在他這個念頭冒出時，系統出現了。
“宿主！”
李星爍清楚自己經歷的一切，看似是重活了二十幾年，其實只是記憶隨著時空邏輯發生了改變，距離寧縣的婚禮並沒過多久。
但這一刻，他聽到系統的聲音，還是有種久違的感覺。
“你終於出現了……”
“宿主，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李星爍的語氣少有地激動了，眼眶發紅，“洛淵呢！洛淵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現在在這樣的時空裏？”
系統沈默片刻，只能和他解釋。
“主神發現沒法用時空壁壘攔住邪神後，本來想利用你來拖住邪神的，但因為你新婚夜那天又讓自己喝醉了，總覺得你會把做任務的事捅出來，無法信任你。所以在你新婚夜的時候采取了別的方案。”
“主神親自出現，和邪神交涉。告訴邪神他的出現已經嚴重打破了這個無神時空的運行秩序，這裏未來很可能會開啟自毀模式，人類將迎來各種災難，任何神明都束手無策。除非邪神回到自己的時空，一切自毀才能停止。”
李星爍：“所以，他是利用洛淵對我的感情，直接讓洛淵為了我，選擇離開？”
“沒錯，事實證明主神賭對了。”
李星爍只覺心臟開始一陣陣地發疼，曾經的邪神恣肆邪獰，為所欲為，從不會有任何軟肋。
當初洛淵在異界大婚後為了找他，就幾乎發狂，在和主神交涉後選擇離開時，又該有多痛苦？
“那，他為什麽……”李星爍接下來的話沒有問出口，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
“邪神本來可以直接利用魂火以讓你死遁的方式帶走你的，但他來到這個時空之後，似乎更能理解人類的感情了，知道你在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牽掛，沒法走，所以獨自離開了。”
“邪神陛下最後提出的條件是，他想讓你有一個盡可能完滿的人生。主神為了感謝邪神的配合，承諾可以幫他實現這個願望。”
李星爍閉了閉眼，他也完全明白洛淵為什麽會提出這個條件。
洛淵一直在遺憾，沒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幫助過他。
可那時洛淵明明也說過，想讓他記得自己……
李星爍睜開眼，啞聲開了口，“沒有他的人生，怎麽可能圓滿？”
系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安慰他，正斟酌著措辭，李星爍突然又笑了，“還好，不是生我氣才離開的就好。”
系統見李星爍這麽說，有些奇怪。
李星爍深吸了口氣，對系統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有了浴室的教訓後還要喝酒嗎？”
“因為我，其實就是想借著酒勁和洛淵坦白了。主神擔憂的沒錯，但是是我自己想把做任務的事說出去的。我不想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永遠都要隔著謊言。”
“可……”
“系統，當初在寧縣時你勸過我不能坦白，我聽過你的了。但經歷了這麽多，我應該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李星爍將項鏈握緊在手中，在那魂火破除封印後閃現出來的刺目的白光中笑了。
“你們做出這種種的一切，不就是覺得我如果和洛淵坦白在異界做過任務的事，一定會出現問題嗎？我現在就去和他坦白證明給你們看，我和他已經經歷了那麽多，他不會那麽輕易就否認我們之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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