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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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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折

“不管你是否相信,當年,我和你母親都不知道你的存在。”竹聲蕭蕭,在繁霜墓前,郁希君點燃了香燭,為好友送上一程。

這日晨間,樓嘉與通過柳嬤嬤,向郁夫人遞上話,表示要帶她去往一個地方。

郁希君心中有所感,猜到了要去哪裏。

與好友一朝分別,竟已是陰陽兩隔,郁希君這一叱咤沙場的女將久違地落下淚來。

樓嘉與鄭重地對她躬身行禮,語氣誠懇:“我知夫人當年是為了救娘親於水火之中方置個人安危於不顧,行此冒險之事。若無夫人,只怕娘親在宮中過得也會不快樂。我代娘親,謝過夫人了。”

郁希君望著好友之子,百感交集,一時說不出話來。

“也請夫人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說出我的真實身份,此生,我永遠都是樓嘉與。”

郁希君震驚地看向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樓嘉與面向娘親的墓碑而立,既像對郁希君說話,也似乎是在對娘親剖白心跡:“娘親這十幾年來從未對我提過他,也沒有想過回到京都,必定是被他和宮廷傷透了心,也說明娘親是不希望我與他認親的。我不想讓娘親為我擔心,更不想讓她傷心。我最初的心願便只是知道生身父親是誰,如今已經知道,便足矣。”

“你...”郁希君無言。

“此言均是出自我本心,絕無一字虛言。對於韋將軍,我也會如此說的。”

“你這麽做,莫非是因為新柔的緣故?”

樓嘉與在聽到新柔的名字後,露出了柔和的表情,但是他還是搖頭說道:“不,我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為我的本心告訴我,這麽做是對的。”

郁希君很是感慨,默了半晌,感嘆道:“繁霜,你有一個好兒子。”

樓嘉與躊躇了半晌,還是決定在這裏向郁夫人坦言:“還有一件事,望夫人允準。”

“我心悅阿柔,可否請夫人同意,讓我有機會與她在一起?”

郁希君嘆了口氣,徐徐說道:“如果是在幾天之前,我必定是不會同意的。自家女兒,為娘的都會希望她平生順遂。可是那日聽了新柔的話,我不禁反問自己,當時的想法是不是沒有考慮她的意願,把她像偶人一樣擺弄,又是真的對她好嗎?”

她看向樓嘉與:“我承認,我被新柔的話打動了。在真心面前,身份地位是放在次位的。”

樓嘉與按捺住激動:“所以,您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郁希君看著這位她在十幾年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與其有過交集的少年,百感交集,但還是提醒他:“我的意思是,一切決定,都由新柔做出。”

少年人志得意滿地笑了。他知道新柔心意,即使現下二人吵架,但他有信心留住她的心。

樓嘉與的打算是,以韋庚屬下的身份跟隨其入宮,遠遠看一眼他的親爹,了卻這樁陳年心願,便抽身忘掉這一切,回到江南,與新柔永遠在一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韋庚夫婦與樓嘉與敲定返京流程時,有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赤闌侯府。

傅內監一改前日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諂媚樣子,而是大搖大擺、昂首闊步,就連手握的那根拐杖,都囂張了幾分似的。

韋庚卻不慣著他,到底是有軍功在身,向來看不慣宦官之流:“傅內監,有何事啊?”

傅內監也不行禮,眼睛看向天空,陰陽怪氣:“韋大將軍別來無恙,這些時日可還好,聖上囑托之事,沒有忘記吧。”

郁希君隨韋庚同在廳中,聽聞傅內監的話,二人對視,明白此人前來定是聽聞了些什麽。

韋庚揚聲道:“那是自然,聖上吩咐之事,我時刻謹記在心。”

“韋大將軍,我這裏有一封聖上親筆書信,是特意給大將軍您的。”說罷,傅內監邊欣賞著韋庚夫婦愕然的表情,邊拍拍手,便有隨從捧著黃色錦布墊著的托盤彎著腰畢恭畢敬走上前來,敬到韋庚眼前。錦布上,赫然放著一枚沒有題字和落款的信封。

“韋大將軍,這可是聖上手書。”傅內監“提醒”道。

韋庚夫婦怎會聽不明白他的話,但此刻不是計較書信真偽的問題,畢竟打開看後就會知曉,何況傅內監也沒那個膽子假傳聖命。

韋庚和郁希君對著托盤跪下,由傅內監雙手捧出信封,遞交給韋庚。

韋庚接過後,拆開信封,裏面的紙上寫著寥寥幾行字,的確是聖上的字跡沒錯,可更令人震驚的,還是紙上的內容。

字跡力透紙背,足見寫信之人心中的激蕩。

韋庚看過之後,面色雖如古井無波,可眉頭卻深深擰緊,在傅內監如釘子般的註視下,叩頭道:“臣...謹遵聖命。”

紙上的內容簡短卻觸目驚心:帶樓嘉與回京。

傅內監心滿意足地笑了,俯視著韋庚,音調拉長:“韋大將軍,這次可別辜負了聖恩哪。”說罷,便揚長而去。

郁夫人扶起夫君,蹙眉道:“看來聖上已經知道了樓嘉與的身世,想要瞞天過海已是不可能。將軍,切記我的話,若是聖上怪罪下來,不要替我遮掩。我一人做的事情,不該由韋家人來承擔。”

“還有,這件事情,不要告訴新柔了。我們的女兒,從小到大,跟著我們受了很多苦,現下就不要讓她跟著提心吊膽了。”

韋庚聞言,一股心酸湧上心頭。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好好註視著這位陪著他在戰場上打拼、為他生下女兒的枕邊人。伸出手抱住她,輕輕撫著她的背。這一刻,郁希君不敢相信,這是她奢望許久的擁抱,她貪戀地依偎在韋庚懷中,也許只有在此刻,她才終於感受到自己擁有了這個男人。

樓嘉與抱臂看著面前跪在地上的人,權勢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會讓人變了性子。他面色冷冷,道:“傅內監,您這是作甚?”

傅內監擡起頭,諂媚的表情還在,樓嘉與看著這張臉,胸中湧起惡心的感覺,只聽他說:“奴才是專程恭迎您回宮的。”

樓嘉與眉毛一挑:“想不到傅內監消息如此靈通啊。”

傅內監喜滋滋,爬起身來,想要湊近樓嘉與,卻被他閃身避開,傅內監也毫不在意,繼續討好笑道:“那韋庚膽大包天,想要讓您這位龍子蒙塵於世,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反賊。現下我已稟告聖上,聖上已經知曉您的存在,特意召您進京哪。”

“如此說來,我還得感謝您了?”

傅內監扭頭看了看身後站的老遠的仆從,小聲道:“我的主子爺,您的福氣可真是用都不用盡哪。當今聖上的子嗣只有公主,尚未有皇子。待您一進宮,那就是唯一的皇子。這以後的榮華富貴,還不都是您的。”

樓嘉與雙目望著傅內監,神色頗為感動:“傅內監真是一腔忠勇,讓我分外佩服。既然如此...”

傅內監巴望著眼,等著聽新認的主子爺有何吩咐。

“我有一封寫給聖上的信,你先幫我送到京都,可否?”

“主子爺放心,我這就差人快馬加鞭送到京都,絕不會誤了您的事兒。”

“哎,”樓嘉與擺擺手:“傅內監誤會了。”他語氣溫柔,細聽卻隱藏著寒意:“我是讓您親自去京都面呈聖上。傅內監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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