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埃利奧特清醒時已經暮色降臨，灰暗的房間唯一光源是來自木桌上點燃的一盞小油燈。悶哼一聲後埃利奧特扶著隱隱發痛的額頭坐起身來，另一手摸到身旁略覺硬的東西，他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原是自己那把油紙傘，他放松般輕呼一口氣，木桌上油燈微弱的光芒讓埃利奧特看清屋子的結構，普普通通的木桌上疊著一疊白紙，白紙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體讓他頭皮發麻。

“啊，麻煩……”攥緊自己手的那一剎那，他只感覺到自己身體傳到腦神經裏的無力感，擡眸盯著前方卻似醉了酒般出現許多相同的幻影，他不爽地咂了咂嘴，輕柔著自己的太陽穴想要讓自己清醒過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氣味，像許久沒通通風的氣息。

哢吱——

木門被打開，他踏光而來，身後仿似彌漫著千萬塵土來做稱托，而剛適應半黑暗的埃利奧特不舒服地瞇起眼，朦朧的視野裏只有模糊的黑色圓點。

“醒了？”

埃利奧特此刻心情不太好，也就沒好氣地擡了擡頭表達著自己的想法。神父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他拿著一碗水走進送到埃利奧特面前，“剛睡醒喝點水。”埃利奧特難得地順從，他小抿一口讓幹澀的唇瓣濕潤。

“離我這麽近，你還真不怕我挖你眼睛？神父。”埃利奧特拿起身旁的傘後從床 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位神父，戲謔性的眼神讓神父輕笑著，神父雙唇輕啟:“叫我的名字。”

埃利奧特只是冷哼一聲，快步跨過神父身旁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他望著窗外，窗外的景色最為顯著的是有著一條通往其它地方看不到盡頭的小路，小路兩旁又有著幾盞路燈，小路上偶爾有一兩輛馬車經過打破寂靜的夜晚。他擡頭看著滿空星辰卻陷入了意外的沈默。

“你還記著什麽？”

“你是什麽意思？”

剛拿起的鵝毛筆就被神父放了回去，他左手五指輕撫著右手手掌心裏的銀色十字架，埃利奧特不解地側過身，視線移到了神父身上。

“我說什麽你會不明白嗎？埃利奧特。”神父擡起頭和他相對視，他相信一句話‘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精靈有著一雙清澈又仿似裝著世界一切美好事物的眼睛，而此刻神父只看到他眼裏倒映著自己的容貌。神父邁著緩慢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埃利奧特，埃利奧特下意思往其他方向靠去，沒等埃利奧特想他下一步做什麽就這樣把他‘逼’到了角落中。

“我問——你還記得什麽，你可以回答我斷翼的事情以及為什麽會一直呆在這座教堂前。”不容置疑的語氣，埃利奧特冷笑著手伸向他的衣領一把把他拉了下來，埃利奧特拿著油紙傘的傘頂抵著神父的腹部，神父堪堪將兩手撐在埃利奧特兩旁的墻壁上還要因為油紙傘抵著的緣故和埃利奧特保持一定的距離，“神父，你這麽想知道這些卻不知道我不喜歡這麽高的人還站著和我說話？”

“惡劣的小孩可沒糖吃。”

“神父你想多了，我可不愛吃那種甜膩膩的東西。”

相視無言，良久神父才打破這略顯暧昧的姿勢，他直起身板再次走回木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琥珀色的眸子裏不知有著什麽樣的情緒，埃利奧特小聲地哼了一聲。

“你記得我的名字。”神父的聲音在此刻竟然有些嘶啞，埃利奧特可沒註意到這一點，也不知道神父在衣袖下攥緊的拳頭；他無所謂地撐開油紙傘，傘骨擱在肩膀上隨後整個人向後一躍跳上窗臺板上正對著神父，嘴裏還不忘反駁著:“教堂裏隨意問個人都可以知道新來神父來自東方和叫做‘易烊千璽’的好嗎？”

神父微微張開雙唇，卻沒能說一句話，忽明忽暗的油燈照亮下，一時間埃利奧特也看不清神父此刻的情緒是如何。

“易烊千璽，你是認錯精靈了哦。”晃悠著兩腿，埃利奧特擡起下顎冷眼看著神父，嘴角的弧度也漸漸變得鋒利；一直以來他都相信著自己的直覺，而這個時候直覺告訴他——面前這家夥就是認錯了精靈，才會對自己流露這般感情；埃利奧特也自認為對這件事情輪廓有數。

“那你為什麽又要說那一句‘願主寬恕你過往所做的事情’，埃利奧特，別再裝了好嗎？”神父連語氣都帶上了不肯定，他沒敢擡頭與埃利奧特直視，生怕他會讓自己淪陷在一個‘假意陷阱’裏。

埃利奧特右手食指抵著自己的下顎，眼睛微微向上看，“因為你的靈魂是罪惡的呢。哦，對——是直覺告訴我的。”

埃利奧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無辜般笑了笑。

可在神父看來，埃利奧特露出這個笑靨還不如不笑；感覺到刺眼，神父煩躁地閉上雙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打木桌桌面，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神父能掌握著聲響的旋律，卻是掌握不了心裏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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